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潮湿地带[破镜重圆] 40-50

40-50

    第41章 忠贞


    喜欢归喜欢,崔羡鱼是一个有大局观的女人,她欣赏完慷慨的顾教授后,不一会儿就回归了饭桌。


    只是这顿饭吃的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时不时闪过那粉嫩的两点。林母夸她身上的蓝色上衣好看,她说还是粉色好。林母惊讶地问为什么,崔羡鱼胡乱说了句显嫩。


    “你还很年轻呢。”林母忍不住笑。


    总而言之,这顿饭乱七八糟地吃完了。吃完后,老两口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没让林越去送。他们期待明年可以抱上孙子,所以一吃完饭就走人了,给两个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林越反而没急着走,他生怕林父林母再杀个回马枪,在客厅里又呆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离开前崔羡鱼问他住哪儿,他理所当然道:“去找乔池咯。”


    “你俩不是吵架了?”


    “是他单方面跟我吵架,我可没跟他吵。”林大公子十分淡定:“有本事他把我赶出来。他只要敢这么对我,我就趁这个机会把他甩了。”


    “合着你住人家房子睡人家身子还得占尽上风啊。”她佩服林越的厚脸皮:“你在海城还有别的住处?”


    “那可太多了。我可不缺他乔先生一个。”


    林越很潇洒,抓起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往身上一披,整个人又人模狗样,活脱脱一个清贵公子哥。但是他这个人呢,在私人感情上很混蛋,但是在工作场合、对待朋友方面真的挑不出刺来,崔羡鱼觉得他算是一个70%的好人。


    这也是他们成为朋友和‘合作伙伴’的原因,她也差不多算是70%的好人,随意蹂躏别人的真心;直至顾平西出现后,她才认真地开始对待一段感情。不知道林越的人生里会不会有那个非他不可的人。如果有的话,他的人生想必会非常圆满。


    送走了Alex,崔羡鱼把大门一关,反锁,立刻冲去了主卧。她拧开门,看到顾平西又回到了桌子上看杂志,一本正经地仿佛在读什么学术文献,一时间心头软软,嗲声嗲气道:“明明宝贝!久等了我的明明宝贝!”


    顾平西被她这一声喊得直冒鸡皮疙瘩,皱着眉头:“你脑子进水了?”


    “小嘴真是蔫坏,不过我喜欢。”她凑到他身边,迫不及待地往他身上一坐,嫩藕般细白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再给我看看吧,就看一眼~”


    顾教授不肯不给她看了,把她的爪子拿开:“刚刚才和你老公家里吃晚饭,不消消食?”


    “你吃醋啦?”她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脖颈,身下的男人瞬间绷紧了身体,嵌在她腰部的手像是两块滚烫的烙铁:“我俩就是逢场作戏,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看出来。不过么,逢场作戏也难免要入戏,不然骗不过那群老家伙的眼。我的宝贝吃醋也能理解。”


    她和林母来到客卫,几乎在他耳边讨论怎样提高受孕的机会,听得他直想把自己耳朵爆破了。结果好不容易吃完饭,她又和那位林家大少爷嘀嘀咕咕说了那么久的话。究竟有什么话非说不可?有多少话要说五分钟?


    之前在评审会还觉得那位林大少爷做事雷厉风行,现在一看,感情上有些优柔寡断。而且光天化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品行也有待考证。


    他看了眼猴急的崔羡鱼,冷哼一声,也是,她眼里只有美色,被诱惑也正常。但没关系,他能为了她去做嫩肤手术,这世上应该没几个男人能做到,而且他对待感情更忠贞。


    “崔羡鱼。”


    “怎么啦?”


    “医生说刚做完手术不能立刻受到刺激,也不能沾水,所以今天只能看一看。”


    这可真是个大晴天霹雳,崔羡鱼立刻萎靡不振:“哪儿有这样的?那你为什么不休息好再来找我?既然来找我为什么要我看到?”


    顾平西的脸颊微红,别过脸,不看她:“那我走。”


    “我开玩笑的啦。”


    她的眼睛还是死


    死盯着他的胸部,像是一个嘴馋仙桃的花果山猴子,只是眼巴巴地瞅,却不再上手了。崔羡鱼这个人脾气轴,但是特别听医生的话,生怕他恢复不好遭罪,毕竟那里很敏感。


    “那什么时候可以碰水呢?”她问。


    “大概一周吧。”


    “一周?!”


    顾平西清了清嗓子:“最短也得三天。”


    “三天呐……”她趴在他身上,叹了口气:“为了你我可以忍。”


    说罢,又朝他脸上亲了一口,亲的他一下巴口水。顾平西伸手去擦,她不让,又往他脖子上吸了一下,吸出一枚红殷殷的草莓印。这下子顾教授坐不住了,他明天还有课,这个草莓印一天肯定消不掉。于是从桌前起身,想把人从身上揭下来,崔羡鱼便像八爪鱼那样缠着他精装的腰,粘人得紧。


    后来就不知怎么地栽到了床上,他压着她,她勾着他的脖子,两个人黏黏糊糊地亲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冷静下来。崔羡鱼像小动物一样蹭他的脸。他的脸很白很软,看起来就很香,他身上也确实很香,好闻的清爽的薄荷味,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蹭薄荷的猫。


    也只有在顾平西面前她才会这样,充满孩子气,没有任何防备,把自己柔软无厘头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对方,不用担心对方会讨厌,也不用担心对方觉得奇怪。顾平西可以包容各种模样的崔羡鱼。


    “话说你怎么会突然想做这个手术?”她好奇地问:“我们分开前还在冷战来着,这十天让你想通了什么?”、


    顾平西微微起身,摘掉金丝眼镜,将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开始脱她的衣服。一边脱,一边吻,声音隔着她柔软的肉,显得含混不清:“昨天我去医院探望彭暨的父亲,目睹了一场急救。”


    他的吻很凉,沾了些她的口水。


    “急救?”


    “嗯,一个女孩出了车祸,才27岁。”温凉的吻落在她腹部上方,那处狰狞的伤口上。他温柔地亲吻着大丽花的花瓣:“腹部鲜血淋漓,没能抢救过来。”


    伤口已经愈合了好多年,但是那一处还是很敏感,气候潮湿的时候会有些痒,动情地时候也会痒。顾平西顺着缝合的阵脚一寸一寸地吻,唇瓣发出响亮的声音,像是在亲吻一朵花苞:“崔羡鱼,这里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动了肾部手术?”


    崔羡鱼的身体细密地战栗着,尾音像蜂鸟的翅膀般微微发颤:“是……肾结石。”


    骗子。


    她不主动告诉他的事情,即使被他逼问,也会用谎言搪塞。他对她再了解不过了。


    但是现在并不是追究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蝴蝶采撷花蜜,要钻进层层叠叠的花瓣里,寻找到中央的花蕊。崔羡鱼发出细细的抽气声,她的脑海变成一块脆弱的黄油,在炽热的温度中迅速融化。


    她忍不住揪住他的头发,脸蛋热汗涔涔,眼角被刺激出来的泪水烧成娇艳的红,但他没有放过她,直到沙漠的旅人终于寻到绿洲,干涸的嘴唇解了渴,才肯罢休。


    她已经没有翻身的力气,像是一滩黏在床单上的泥巴。顾平西把她抱起来,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等她颤抖的身体略微平静,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


    “喜欢吗?”


    她捂住脸:“喜欢。”


    他把她的手拿下:“别害羞,这么久没见,我想看看你。”


    她瞪了他一眼:“你才害羞,我就是有觉得外面的阳光太刺眼。”


    窗外确实是大白天,但是窗帘好端端地拉着,隔绝了大部分的阳光。顾平西笑了,平时不苟言笑的一个人,被情欲浸润的时候笑得竟是风情万种。她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知道吗,三月份你来德盛的时候,大家都说你是人间尤物。”


    顾平西的头顶出现一个巨大的问号。


    “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误的认知?”


    “错误?哪里错误?”她挑眉:“看来顾总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存在错误认知。你不知道多少女人想睡你。”


    他的脸更红了。


    这话简直如狼似虎,太粗糙太不入耳,饶是在床上听见都让人面红耳赤。而她竟然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来,顾平西觉得自己还是技差一着。但是崔羡鱼就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本来以为分开十天,他终于想透了,爱钻牛角尖的脑袋瓜终于灵活了一回,没想到还是没能彻底豁出去。


    那不如让她推他一把。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捧着他的脸,目光流连在他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在他湿润的嘴唇上。笑得意味深长:“当然,最想睡你的人是我。你也只能和我睡,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变态,所以算你倒霉,栽倒我手里了。”


    顾教授彻彻底底地熟了。薄薄的衬衣已经隔绝不了他滚烫的热意,他的目光涣散了一瞬,又聚合,紧接着下意识低头去寻找她的唇。她一下子躲开,不让他亲,还一直在笑,笑得人心痒难耐。


    可是她说得没错,他只肯和她睡,也只肯被她睡。别的人都绝无可能,她的名字已经成为他灵魂上的刺青,他就是属于她的人,她的东西,她契合的另一半灵魂。


    这回她得对他负责,无论以什么方式,无论以什么手段,他都无所谓,总之不能再丢掉他了。


    他心头滚烫,眼神也滚烫,深深地看了她,忍不住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擂鼓般的心跳在她耳边咚咚炸开,无比清晰。


    “崔羡鱼,我会在你身边,无论以什么身份,”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女孩鲜血淋漓的腹部和崔羡鱼身上狰狞的缝合疤痕,灼艳的大丽花栩栩如生地绽放,散发出腐烂的死气。还有谢默,年轻的男孩掷地有声的告白,刺激得他连声音都在颤抖:“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被抱紧的崔羡鱼点点头,心头涌上一股细密的滚烫的暖流。她伸手也将他抱紧。


    “好。”——


    作者有话说:顾教授把自己说服了,周一周二不如周三!!


    第42章 完璧


    十天没见,小别胜新婚,他们那个晚上都很投入。


    月亮温柔地挂在树梢,洒下一地清凉的月光,像波光粼粼的水面。已经是7月的盛夏,夜风被蒸得滚烫,透过没有关好的窗户钻进来,吹得人热汗淋淋。


    第三次结束的时候,崔羡鱼趴在顾平西身上,一动都不想动了。四肢酸软,眼皮都抬不起来,在他胸口直接睡了十分钟又醒来,发现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看。


    她对他的体力感到震惊:“你不困吗?”


    顾平西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舍不得睡。”


    从下午一直闹到晚上,他们连晚饭都没吃,在床上就没下来过。在热情的轰炸下,俩人脑子都有些犯浑,试了好几个很高难度的动作,导致崔羡鱼结束后直接累成了一滩软泥,活像跳了一下午体操似的。顾平西却神采奕奕,不是说男人过了25就是60,这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精力吗?他这是基因变异了?


    但是他热情高涨,她还是很受用的。侧身躺在他身上,耳朵刚好枕在心跳上方,他的心跳“砰砰”很激烈,还没有平复下来。


    “顾平西,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她戳了戳那粒粉嫩,没有用力,轻轻地用指腹蹭了蹭。顾平西拍掉她的手:“什么问题?”


    “我不在这十天,你……怎么解决的?”


    她尾音轻佻,像小片羽毛,在他心头撩拨。男人的耳朵染上一层薄红,不想回答她这个流氓问题。但是崔羡鱼最爱对他耍流氓,一边把手伸下去,一边嗲声嗲气:“顾教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顾平西好久没见识到她这种厚脸皮,一瞬间脸皮都要烧起来,又被她拿捏着,不回答不行:“十天而已,我没那么精虫上脑。”


    “哦,原来十天对顾教授来说不算久啊,那我离开那五


    年呢?“她心脏飞跳,似试探,又似开玩笑,眉眼狡黠又生动:“如实回答哦。”


    顾平西被她弄得上不去下不来,眸光含上一层淡淡的水色,强忍着就是不吭声。崔羡鱼没见过比他还能忍还倔强的男人了,瞬间好似明白什么,难以置信地直起身子:“你该不会——”


    “崔羡鱼,住口。”


    顾平西的耳根已经红透了,立刻打断她。崔羡鱼瞪大眼睛:“不是……你的手是摆设吗?”


    “你能不能不要大声讨论这么私人的话题?”


    “这里只有你和我,你觉得我是外人吗?”她震惊极了,电脑时间久了不开机还容易坏呢,他也对自己太狠了点。


    “为什么啊顾平西?为什么不肯……”


    他轻叹一口气,别过脸,闭上眼睛。


    “那些都不是你。”


    他有洁癖,又非常的洁身自好,她是知道的,也完全不担心那五年他会有任何越轨的举动。可是成年人都是有生理需求的呀,她自己还有很多小玩具呢,顾平西究竟是何等神人竟然要和自己的欲望对抗五年?


    崔羡鱼觉得眼前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不可亵玩的神圣光辉,顿时心生敬佩:“顾平西,你真是我认识的最能忍的人。”


    这并不是什么夸奖的话。


    顾教授的脸蛋红红的,热热的,索性闭上眼睛,不肯看她。


    “别害羞啦,这有什么好藏着的,”崔羡鱼抚摸着他的脸颊:“其实我还挺开心的……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要脸,但是我希望那五年,你的心和身体都不曾背叛我。所以,你这么做我很开心。”


    听到这话,顾平西终于睁开了眼睛,他那五年不是没有煎熬过,但是心里已经成了一股执念,她不要他,那他更要洁身自好,他的身体谁都不能碰,他自己都不行,只有她可以。没准哪天她会回到他身边呢?像现在这样,崔羡鱼又回来了,他为她守住了一块无瑕的完璧,他更有底气站在她身边,因为他敢说没有哪个男人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她的爱,她的浪子回头,都是他应得的。


    于是,顾教授心里坦然了许多,他也被崔羡鱼刚刚的肯定所安抚了,捉住她的右手腕,在上面很珍惜地亲了亲。


    “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崔羡鱼,”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会做你一转身就能看到的人。”


    “那可不行,”她笑了笑,伸手在他错愕的眉眼上戳了戳:“我想让你做我身边独一无二的人。”


    那张处变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堪称幸福的笑意,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她。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里面也只有他。


    “我不饿了,也不想吃晚饭了,顾教授,我们做一晚上好不好?”


    他笑得胸脯微微震动,传递到她身上:“你不累?”


    “累了我眼一闭,嘎巴就睡。”


    “嗯,好。”


    他将她抱住,在发顶落下一吻,温柔得像一个母亲亲吻她的孩子。


    放心睡吧,他想,就睡在他怀里。他会抱紧她,给她唱摇篮曲,给她拍拍被子。只要她想,他什么都能为她做,他会成为她温柔的母亲和忠贞不渝的情人。他会背弃自己的一切,对当下甘之如饴。


    只要她不要再离开。


    只要她能永远在他身边。


    ……


    一直到周五,顾平西都住在她那边。崔羡鱼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准备好了拖鞋睡衣和男士居家服,当然都是情侣款,两个人一下班就换上,黏黏糊糊地一起烧菜、一起看天气预报。


    顾平西的厨艺了得。他从小把安安拉扯大,算是个很会养孩子的家长。崔羡鱼看着他在厨房忙活,又想起了安安的事。


    “话说安安什么时候放假?都七月份了,他们高中不放暑假吗?”她洗了只苹果,卡擦咬了一口:“他现在个子高不高啊,有没有交女朋友?”


    今晚吃爆炒鱿鱼,顾平西把滑不溜秋的鱿鱼切成圈圈,下到锅里,刺啦一声脆响。


    “你如果想见他,抽个时间我带你去找他。”


    “好啊!我的确想他了,前几天还梦到他呢,小小一只,跟着我去吃麦当劳。”


    她很喜欢安安。这个小男孩虽然是顾平西奶奶捡来的,却很令人省心。平时学习很自觉,从不让他哥挂念,情商也很高,一口一个“仙女姐姐”,喊到了崔羡鱼心窝子里。


    所以她会趁顾平西不在家,偷偷请他吃麦当劳,她是安安心中的大英雄,因为她总会点小食全家桶,每次端着那招摇的大桶找座位的时候,他会收到无数小朋友羡慕的眼神。


    顾平西笑了笑,笑声很轻,似乎要被抽油烟机吸走了。他没有再说什么,一片沉默,只有崔羡鱼卡擦卡擦啃苹果的声音。最后苹果啃完了,菜也烧好了。他把最后的鱿鱼端到桌子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洗手吃饭。”


    和前两天一样,桌子上满满当当,足足有七、八道菜,荤素搭配,营养全面。先前他也给她烧菜吃,但也没有烧这么多,这些菜摆在桌子上像是在办酒席。崔羡鱼一边坐下一边道:“你要养猪?”


    “?”


    “烧这么多,吃不完的呀。”


    “菜的份量小,我是按照两人份做的,”他又端上了两只小汤盅,揭开一看,是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吃不完就放冰箱里,当明天中午的午饭。”


    “我们公司有食堂……”


    顾平西的表情很嫌弃。


    “你们食堂的菜做的有我好吃?食材有我准备的新鲜?”


    那肯定没有……


    顾教授手艺一绝,辣菜清淡菜都拿手,就没他不擅长的东西。哦,他不擅长说情话,晚上让他说几句助兴的话,活脱脱要了他的命。


    “那辛苦顾大厨啦!”崔羡鱼见好就收,给他丢了个飞吻,开始猛猛吃菜。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周五晚上她和顾平西回到了他的公寓,到了那边他依旧每天烧很多菜,而且有天他在书房用电脑,她过去捣乱的时候,发现他在看很专业的食补食谱。


    发现她溜进来,他若无其事地给网页点了个收藏,再关掉。


    “你有没有觉得我变胖了?”崔羡鱼轻车熟路地在他腿上坐下,屁股扭了扭:“沉吗?”


    他伸手摩挲了下她的手腕,摇摇头:“还是很瘦。你现在多少斤?”


    她心虚地多报了五斤:“100.”


    一米七的大高个,才100斤,她的伤口是怎么愈合的?营养跟得上吗?男人一下子拧紧了眉头,伸手在她腰上握了握,瘦得像根竹子,不行,还是得补一补。晚上必须盯着她多吃点。


    崔羡鱼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拿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无辜地眨眨眼睛:“不瘦的呀。”


    顾平西坐怀不乱,神色自若地起身,将她一下子推在了书桌上。笔记本电脑被她压得“啪嗒”一声合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你不工作了,顾教授?!”


    “周末不加班。”


    “那你的电脑……”


    “防水。”


    说罢,他慢悠悠地抬手,摘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叠好放到桌上。指尖随后抚上了她水蛇般的细腰,隔着薄薄的布料轻捻慢刮。


    她的小腹蓦地收紧,抬头,与那双欲望翻涌的双眸对视。


    斯文克制的“顾教授”自此谢幕。


    他要跟她,一起在爱欲的泥浆中沉沦了。


    ……


    如此毫无节制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崔羡鱼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潇洒似神仙,上班的时候火气都小了很多。电梯里见到出院的段枫后,破天荒地主动打了个招呼。


    “段总,今天来上班啦?”


    段枫住院住了许久,瘦了一大圈,为了显精神,他昨天还特地去理发,穿了新衣服。


    其实也看不出来,依旧是黑乎乎灰扑扑的西装,金融城的男人们都爱这么穿,放眼望去像一群自视甚高的乌鸦。


    “早该出院了,再躺下去身子骨就废了,”段枫笑了笑:“部门的同事估计也不认识我了。待会儿我请客喝咖啡,让大家再脸熟我一次。”


    “看来段总要破费了,我们


    这几天工作忙,就等您这主力军回来呢。咖啡得喝贵的!”


    “尽管点,别客气。”


    崔羡鱼笑了,饱满的苹果肌透着粉粉的红,水灵得不可思议。电梯里好几个男同事都忍不住看她。段枫也瞄了一眼,发现她比之前更多了一层妩媚的女人味——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感受干瘦,气血也很足。


    段枫大病初愈,昨天洗了澡换睡衣,他那牙尖嘴利的老婆说他像被开水烫了毛的鸡仔子,羡慕得不行:“小崔,你最近是不是增肌了?”


    崔羡鱼一愣:“什么?”


    “瞧你现在健康多了,之前也漂亮,就是太瘦,跟我闺女似的不好好吃饭。在这样才好,身上挂点肉才有精神!”——


    作者有话说:顾平西是个神奇的人,有时候他很嫉妒自己的身材备受崔羡鱼瞩目,有时候又觉得至少能起点用处,至少可以让她不去看别的男人。


    他的心思时常在嫉妒和庆幸之间来回切换。


    第43章 饭局


    段枫毁了崔羡鱼的一天。


    他不知道为什么说完那句话女人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白天的时候还看不出端倪,到了晚上他请部门的同事聚餐,发现自己面前全都是大肥肉。


    崔羡鱼把油腻的菜都转到了他那边,自己对着清炖牛肉和海鲜沙拉大快朵颐。她身边的许嘉敏问她要不要来点梅菜扣肉,她满脸嫌弃:“我减肥,不吃。”


    “你很瘦的呀!”许嘉敏震惊。


    崔羡鱼杀气腾腾的视线落在了段枫身上,老男人心脏嘎嘣一响,心虚地挪开视线。


    “刚刚在公司健身房上秤了,我的确胖了,”她给自己叉了一片巨大的生菜叶:“胖了五斤。”


    “那你现在多少斤?”


    “100.”


    “……”


    许嘉敏也有点崩溃了,她一米六八,和她裸脚只差两厘米,体重从来没下过百。甚至高三压力大吃得多,她胖到了一百二十斤,结果她爸妈还怂恿着她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劲学习!”,她自此在干饭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现在她有106斤,还是分手后爆瘦的。


    许嘉敏顿时觉得自己嘴里的梅菜扣肉索然无味,也夹了一筷子沙拉闷头吃。其他人看到了,又加了一份沙拉,跟着一起减肥。


    一个很神奇的现象,部门里但凡有一个人要准备减肥,往往会感染到其他同事,让大家不约而同地加入进来。尤其是崔羡鱼和许嘉敏都是美女,便更有号召力了,平时她们受到的关注本来就要更多一些,有次崔羡鱼穿了蓝色裙子,第二天他们那一层就出现了好几条蓝裙子,甚至有人专门跑来问她要衣服链接。


    吃了一会儿,红酒醒好了,大家举杯,庆祝段总出院。


    碰杯声很响,企划部的人又能说会道,段总很感动。同事们一段时间不见,竟然还挺怀念的,明明平时见到就烦,看到微信头像也烦,结果远香近臭,经历了一次生死一线,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他竟然挺想公司,挺想部门和他乱糟糟的工位的。


    轮到崔羡鱼敬酒的时候,她真诚地祝段总增肌。段枫无奈道:“今天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


    “过得去,这个月您别让我加班就行,我准备年底要孩子呢。”


    段枫心想你这人到点就走,什么时候见你加过班?却还是点点头:“好好好,早点听到你的好消息啊。”


    “我加油。”


    后面是傻乎乎的许嘉敏,许嘉敏已经入职快半年了,和大家熟了些,看到领导的眼神也没那么胆怯了。她咧嘴傻笑:“恭喜段总出院,祝您身体早日完全康复,以后工作上还请您多提点、指教。”


    “好,谢谢嘉敏。”


    喝了酒,大家就放开了,也不管什么减肥不减肥,开始大快朵颐。崔羡鱼忍住了最后防线,迅速吃着面前的香煎小羊排,顺便还给顾平西发了聚餐的照片。


    崔羡鱼:【段总完全喝醉了,你看他的脸,像猪肝一样。】


    顾平西:【他这是招惹你了?】


    崔羡鱼:【没错!早上在电梯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胖,我睚眦必报。】


    顾平西:【你胖了?哪里胖?】


    崔羡鱼:【今天上秤足足重了五斤呢!说起来这事儿都怪你,你最近给我补过头了,都变成脂肪了。】


    顾平西:【崔羡鱼,一个一米七的成年女性健康体重范围应该在60公斤左右,你现在的体型是偏瘦的。而且我观察了下你的饮食偏好,挑食很严重,营养不均衡。以后我会慢慢帮你调理身体。】


    看到他说‘以后’,他们的以后,崔羡鱼心头蓦地一软,大脑控制不住地想了很多。自顾自地笑了:【那好哦,顾教授。以后家里的三餐都给你承包了。】


    顾教授发来一个OK的手势。


    一旁的许嘉敏看到她这副模样,羡慕得托起下巴:“羡鱼姐,你在和老公聊天?”


    崔羡鱼丝滑地点点头。


    “我说呢,你笑得特别温柔!你和老公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还不错。”


    “真羡慕,我也想谈恋爱了。”


    “你之前偶遇的那个crush呢?你俩有微信了,可以发展起来呀。”


    别说了,一提起那位,许嘉敏立刻哭丧起脸:“我给他发消息,他过很久才回我,说工作太忙。后来直接跟我说不要给他发消息了,他没时间看,纯粹浪费彼此时间。”


    “……嘴可真毒啊。”


    “是吧!人肯定是个好人,就是说话有些难听,我受不了,所以后面就不敢再找他了。”


    委屈涌上心头,小姑娘又举起杯子,给自己灌了口葡萄酒。崔羡鱼摸了摸她的脑壳,跟摸小狗似的。没过一会儿,许嘉敏突然站起来了,说头晕,得去趟厕所。


    “要我陪你吗?”崔羡鱼看到她脸红了。


    小姑娘摇摇头:“没事,我没喝多,上个厕所还是没问题的。”


    ……


    厕所在餐厅的尽头,许嘉敏上完厕所出来,还是有些难受。葡萄酒后劲很足,她刚才敬酒喝得又快,一口气全干了,现在有些头昏脑胀。


    要么出去吹吹风吧。


    她来到外面,繁华的金融城近在咫尺,醒目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将原本漆黑的天幕染成了淡蓝色。她失望地发现,头顶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之前在老家小县城,晚上没有这么密集的高楼大厦,天一黑大家都出来去吃地摊儿、大排档,她坐在油腻腻的红色塑料凳子上,一抬头就能看到满天繁星。那些小摊烟火与热闹的天幕互不打扰。可海城是如此不同,这个繁华的都市像是天上人间,让人渺小,让人改变。


    许嘉敏想到了自己的前男友,明明两个人在学校那么好,为什么就分手了呢?


    为什么单纯的感情会在这个充满梦想和希望的城市,变得市侩且巧言令色?


    她不明白,这个社会对她来说太复杂,太深奥,她才刚刚踏入一只脚,脚上的白袜子还没变脏呢,就已经被生活迎面痛击了。


    这时,一阵烟味飘了过来。许嘉敏看过去,不远处的停车场站着一个男人,指尖火光明灭。那男人五官英俊,懒散地靠在一辆黑色宾利前,手里搭着脱下来的西装,衬衣下是一具成熟结实的男性躯体。


    两个人的眼神隔着乳白色的薄烟相遇。


    那一瞬间,许嘉敏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走了过去。打招呼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hi,又见面了。”


    彭暨挑眉:“饭局?”


    “部门聚餐。”


    他看了眼紧张的许嘉敏,将烟灭了。


    “身体怎么样了?好点没?”


    上次她低血糖晕倒了,把他吓了一跳。最近的年轻人一个个都不好好吃饭,这样造作身体,以后老了怎么办  ?彭暨默默腹诽,表情却很冷淡,仿佛隔着十万八千里。


    许嘉敏乖乖地点点头:“最近好多了,只要按时吃饭,一般都没问题。谢谢您关心我。”


    “算不上关心,随口问一句而已。”


    他说着,手里来了个电话,转过身接了起来。许嘉敏本来想走,但是脚底却像扎了根,莫名其妙地不想就这样结束。海城那么大,金融城里那么多餐厅,他们好不容易能遇见,是缘分吧?


    于是在哪里等了他五分钟。他的确很忙,已经晚上九点多,客户还找他,而他一接起电话整个人立刻收敛起周身的散漫不羁,变得专业严谨起来。许嘉敏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直到电话结束,他转过身,看到她还没走,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你有什么事儿?”


    “哦……没。”


    不知为什么,一撞上那双犀利的乌黑的眼睛,许嘉敏突然间就说不出话了,好像勇气破了个口子,呼呼地漏了个精光。她尴尬又紧张,胡乱说了句:“那我回去吃饭了,拜拜!”


    彭暨觉得莫名其妙,却又不知为何笑了下。他不喜欢蠢货,但是许嘉敏慌乱的样子并不惹人讨厌,于是他也好心情地说:“拜拜。”


    回到包厢后,许嘉敏的脸红成了大西瓜。崔羡鱼以为她酒还没醒,吓了一跳,给她到了杯热茶:“你喝酒这么上脸?”


    许嘉敏摇摇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看,里面满是少女的心动,轻盈甜软。


    “羡鱼姐,我刚刚遇到他了。”


    崔羡鱼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他在哪儿?我去瞄一眼。”


    许嘉敏立刻拦住她:“算了算了,别打扰他了,他真的很忙,我就想和他聊几句,他都要接工作电话。”


    崔羡鱼存心逗她:“我就看一眼也打扰不到他呀。”


    许嘉敏一时无话,眼睛盯牢了她,生怕她真的过去看。结果崔羡鱼越笑越促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逗了。


    “羡鱼姐,你太坏了。”


    “我坏点你不喜欢吗,宝贝?”崔羡鱼暧昧一笑,勾了勾她的下巴。许嘉敏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心脏吓得“扑通”一跳,立刻捂住胸口缩了下脖子。


    ……


    晚点十点,彭暨结束了饭局,喊了个代驾,驱车去了顾平西家里。


    周末那天在医院照顾父亲,临时见了个客户,当时没有穿西装外套,幸好顾平西在,借了他的。今天干洗完,顺路给他送过去。


    到了之后,彭暨敲了几下门,不一会儿,大门就开了。顾平西看到是他,有些惊讶,随后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又喝酒了?”


    彭暨笑了笑:“公司大客户,不喝不行。给,外套洗好了。”


    顾平西道谢、接过:“喊了闪送就好,这么晚了你该早些休息。”


    说罢,他转身往屋里走,留着门。彭暨轻车熟路地进去,换上客拖,跟回到自己家一样,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躺:“不回了,我家没装修好,没你这舒服。要不你这客房借我住一晚?”


    顾平西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行。”


    “骗你的,我马上就回,代驾在底下等着呢。”他喝了口蜂蜜水,一口微甜温润下肚,肠胃好了许多:“明天一早回公司开会,下午有个客户从杭城过来,饭局跑不了。”


    彭暨在海城混了那么多年,钱早就赚够了,一千多万的房子买了,百来万的车也买了,剩下的积蓄下辈子也花不完,怎么还这么拼?身体才是第一位,顾平西有些不满,刚想说什么,彭暨突然脸色一变,从沙发弹起来。


    “我用下厕所。”


    说罢,他一路小跑过去,不一会儿就传来呕吐的声音。


    十分钟后,人才晃晃悠悠地出来,脸色发白。


    顾平西浓眉紧蹙:“彭暨,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现在这份工作对你的身体消耗太大,人不是消耗品,时间久了身体会出问题。”


    彭暨从身体深处长长地叹了口气,扶着墙摇摇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你担心我,明子。但我真停不下来。咱俩不一样,你太干净了,而我天生就要在泥里打滚儿的。我要是不挣钱,心里难受。”


    彭暨小时候吃过苦,知道没钱是什么滋味,他整个人是没有安全感的。所以他不结婚,也不从不恋爱,他不会给自己增加任何软肋。


    “你这样下去,赚的钱迟早要花在身体上。”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他笑了笑,突然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好友,语气调侃:“倒是你,五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吃过一次亏,现在又栽到她手上,我就好奇了,那姓崔的女人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还是你上辈子欠她的?”


    顾平西闻言,下意识看向洗手间。那里有她的牙刷和一些化妆品,都摆在洗手台上。


    彭暨肯定是看到了。


    “这五年你也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顾平西什么也没解释,像一棵站立在黑暗中的树,平静地讲出了一句疯狂的话:“没有她,我活不下去。”


    第44章 嚣张


    事已至此,彭暨冷着脸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其实他对崔羡鱼本人只是有些偏见,真正到了讨厌的地步,是在安安死后。他把安安的死完全归咎在了崔羡鱼身上。


    顾平西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安安的照片就锁在书桌抽屉里,他一直不忍心看。直到那天他看到了未能抢救成功的女孩,当天晚上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掏出安安的照片,看了一夜,


    那一夜他没有合眼。


    他看着笑容灿烂的小男孩,这个从婴儿时期就被他亲手抚育长大的孩子,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被亲生父母遗弃,从出生起就带着一抹悲剧色彩。他在世间活了短暂的十年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甚至没能亲口说句话,顾平西赶到医院后就看到了他小小的、脏兮兮的尸体,整个人差点崩溃,多亏彭暨在一旁用力地抱住他。


    安安和他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他们像家人、兄弟、父子那样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失去安安,但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于是那个晚上,他看着小男孩的照片,轻声问:“我不是一个好哥哥,对不对?”


    照片上的小男孩笑容清秀、灿烂,看不出一点病痛的痕迹。顾平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心想自己以后会下地狱的。


    他决定要背弃一切了,他真的要背弃一切去爱她了。


    ……


    夏日渐渐过去,转眼间到了九月,天气稍微凉爽些许。


    崔羡鱼在计划一场旅行。


    自从上次和林父林母一起去山里吸氧后,她突然爱上了贴近自然的感觉。之前她讨厌草地,讨厌树木,因为这些东西都有虫子。但现在,她觉得自然风景无与伦比,万物生灵都聪慧可亲,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人类更讨厌了。


    和顾平西商量了一下,俩人就定下计划,找个周末来一次小小的徒步。地点就是附近的一座平矮的山头,山顶上有度假别墅,就建在葱茏的树林里,清净又与世隔绝。


    俩人分工明确——崔羡鱼对住的很挑剔,顾平西对吃的很认真,所以出去旅行的时候他订餐厅,她订酒店,各自发挥各自的长处。


    心情大好的崔大小姐又开始招惹他,一会儿喊他明明,一会儿喊他宝贝,素以冷峻严苛的顾教授不曾想自己还有如此羞耻的时刻,在她开始兴致勃勃地组词“明明教授”、“明明哥哥”、“顾明明”之后,立刻捂住了她的嘴,把人单手扛起来,丢到了沙发上。


    “你去哪儿?”崔羡鱼见他要走,伸手扯着顾平西的衣角:“明明你不要我了?”


    顾平西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夜色:“做晚饭。”


    “可我想喝樱花牛奶。”


    樱花牛奶?他们什么买过樱花牛奶?顾平西有些疑惑,崔羡鱼好心地帮他解答了——她那双流氓小手灵活地钻进他的居家服上衣里,轻轻掀开,饱满的胸脯映入眼帘,两抹粉嫩招摇过市。


    顾教授的脸瞬间红了个透。


    他无法接受在床上意外的地方展露自己的胸部,做的时候怎么都好,他甚至可以把她抱在


    怀里让她吃个够。但是别的时候,这个部位是被他层层包裹的。但凡穿一些紧身的轮廓上衣,他都觉得羞耻,必须要换掉。


    “又不是第一次看,小气!”


    顾平西毫不客气地小手拍掉,衣服穿好。崔羡鱼没能得逞,语气很挑衅:“今晚我不仅要看你的胸,我还要睡你的人,到时候你喊破喉咙都没用!”


    崔大小姐近日气焰很嚣张,主要是顾平西惯的,她又很会顺杆子爬,所以经常在他面前口出狂言。顾平西已经淡定,只要不动手,一切都好说。


    “我待会儿就去做清炒胡萝卜和胡萝卜米粥。”


    “明明哥我错了嘛。明明哥最好。”


    顾平西此轮获胜,心满意足地去了厨房。崔羡鱼对刚刚惊鸿一瞥念念不忘,心痒难耐,索性也跟去了厨房,继续给他添堵。


    顾平西的这个手术做得很好。果然随着时间越来越粉了。她很开心,顾平西应该也很开心,因为他这个人嘴硬且闷骚,看到她迷恋的模样,他心里比谁都满足。


    ……


    当天晚上还是没有闹得太过头,第二天顾平西还有个评审会。


    还是林越的新能源基金项目。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三个月了,德雷克那边要求提供每季度的进度报告。于是又把核心人员召集在一起,开一次进度总结会,把遇到的问题都讲一下,解决掉。


    这次会议规模小,外部专家只邀请了顾平西和发改委的人。从前期汇总下来的问题来看,主要还是外国公司本土化的难题,当地政府大部分都有地域保护,不愿意让外企进入,要不是提前打过招呼,绝对不会给他们走绿通。但是这只是第一关,审批结束后,储能芯片建厂选址、同行举报、部分城市的成本估算失误等问题接踵而来,每一个都无比头疼。


    为了这事儿,林越已经半个月睡不好觉,连乔池都不睡了。


    于是这次会议规模虽小,但开得时间很长,从下午一点一直开到了七点多,全程几乎都是密集的讨论,从进度汇报、提出问题、到头脑风暴,最后给出初步举措,一套流程下来,几乎榨干了所有人的脑细胞。


    结束后,现场还精力充沛的人,只有林大公子和顾平西。这次俩人还是坐在一起,合上笔记本后,他们相视一笑,握了握手。


    相较于第一次见面,这次的握手带了几分真情实感。大家都是聪明人,为了事业全力以赴,态度也认真专业,这种人怎么会令人讨厌呢?


    “顾教授,晚上一起吃点?我请陈经理定个包厢。”林越邀请。


    顾平西家里还有一位嗷嗷待哺的,摇头拒绝了:“今天刚好不便,抱歉。”


    “怎么,是有约会?”林越故意揶揄,观察着他的表情:“说起来,我们陈经理一看到你就脸红,你可不能打算挖我墙角啊。”


    陈经理是林越的左膀右臂,顶级商学院出身,头脑聪明,性格外向,短短五年就成为了林氏为数不多的女性高层。这样的人顾平西自然是欣赏的,但是除了欣赏,也没有更多了。


    顾平西勾唇:“凤栖梧桐,陈经理非常优秀,自然更青睐林氏这样的优秀企业。另外,我目前不是单身,林总大可放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经理刚好路过,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林越本就满肚子坏水,听到他自曝有女友,笑得意味深长。


    “不知是哪位幸运儿把顾教授拿下了?真令人好奇。刚好我和爱人正在要孩子,明年若是能办满月宴,你一定要把人带来,让我见一见。”


    顾平西面色如常,勾了勾唇角:“一定。”


    ……


    崔羡鱼在收到顾平西【还有半小时到家】的微信后,立刻又收到了林越的消息。


    这两个男人怎么回事,都约好一个时间给她发微信嘛?


    她点开一看,林越发了一堆废话,无非是说他们项目组有个高学历又貌美的女生对顾平西有意思,但是你家顾教授丝毫不领情,直接公开自己的感情现状。现在这位女生正在喝闷酒庆祝自己失恋。


    崔羡鱼挑眉:【你想挑拨离间?没门,我家顾教授全世界第一好,才不会出轨呢。】


    林越:【那是,该担心的人是他。你身上的风流债不比我少。】


    崔羡鱼发了只血淋淋的刀子。


    插科打诨到此结束。崔羡鱼放下手机,继续收拾行李。


    明天就周五了,后天就去旅行,她才刚开始收拾东西。虽然只出去两天一夜,但是她要带的东西很多,真丝睡衣必须带上,这是她偷偷新买的,穿上绝对让顾平西这个老古董当场宕机。化妆品、卷发棒也得带上,那家别墅有一个很出片的露台,她要拍一万张照片。还有两天要穿的衣服、登山鞋、拖鞋、面膜、护肤品……


    鸡零狗碎的东西很快就塞满了一只20寸的小箱子。她扶着腰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捶腰一边考虑要不要换成24寸的。


    就在这时,顾平西回来了。


    顾教授开了一下午会,到家已八点半。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崔羡鱼没吃晚饭,他怕人饿坏,特意绕路买了粤菜点心。


    崔羡鱼一打开就眼亮——是她很爱吃、但价格不菲的粤菜店,而且每样都是她偏爱的口味,一样没落下。


    她把点心放下,折身就去找那个正在脱西装外套的男人,纤细的小手从后面缠住了他。男人的背很宽厚,腰部劲瘦,上半身是标准倒三角,抱起来特别令人满足。她埋在他背上轻叹:“顾平西,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的男人了。”


    “几盒点心就这么高兴?”


    “当然!我刚想吃,你就买了,这不是心有灵犀嘛!”


    她把脸贴得更紧,连他胸腔里清晰雀跃的心跳声,都听得明明白白。


    第45章 天性


    周末,旅行如期而至。


    顾平西开车带着崔羡鱼,两个人一起往山林驶去。那个度假别墅在山顶,满打满算开车要四个小时,不轻松。他们开到半路,在服务区停了一下稍作休息,各自吃了一碗面。


    三分之二的时候,路过一家地摊咖啡,崔羡鱼也喊了停。咖啡十块钱一杯,两个人坐在路边的露营椅上,吹着惬意的山风,喝了杯冰美式。


    风景惬意,入目青翠,繁华的都市总是将人与自然隔绝开来,因此都市的人更珍惜亲近自然的机会。崔羡鱼一边喝咖啡,一边心血来潮给顾平西看手相,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猛地抓住他的手“啾啾”亲了两大口。顾平西脸红得像当了小偷。


    最后,一路走走停停,四个小时的车程开了六个小时,终于到了别墅。办理完入住,别墅的钥匙交到了两个人手中,这个双层的复式正式向他们敞开。


    复式的房间很多,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客卧,还有一扇小门直通背后的庭院,摆上了桌椅和烧烤架,可以在这里露天烤肉。二楼有宽敞的主卧和淋浴间。崔羡鱼最喜欢的是那只正对着大落地窗的圆形大浴缸,窗外是青翠繁茂的树林,枝桠浓密得毫无缝隙,浓厚的夏风几乎吹不进去。


    他们当天的第一次发生在这里。


    对于顾平西而言,这几乎是一场突破自我的挑战。这个古板又保守的人恨不得做/爱时只有一个姿势,每每崔羡鱼骑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脸都会染上羞耻的薄红,尤其是那个时候,崔羡鱼喜欢牵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脖颈仰起像是一截削皮的嫩笋。


    但克服了羞耻心之后,一切又快活得无与伦比,窗外是无拘无束的大自然,没有人,只有自然生灵,他们遵循着身体的本能,酣畅淋漓又尽兴。崔羡鱼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几乎攀附在他身上宛如一条纤细委婉的藤蔓。而他浑身都是浴球滑腻的泡沫,双臂紧紧地抱住她的双腿,不让她从身上滑落。她凑到他的唇部,闭上眼睛呢喃:“我好喜欢。你喜欢吗?”


    顾平西摘掉了眼镜,头发和眼神都湿润一片:“喜欢。”


    只要和她一起,都很喜欢。


    泡完澡后,来到后院。之前和酒店提前预订了BBQ,串好的新鲜肉串已经放到了冰箱里。崔羡鱼把食材拿出来,码好,顾平西默契地装碳点火,把肉串架在上面细细密密地烤。


    他什么都能做好。


    尽管之前没有做过烤肉,但是他就是给人一种无端的信赖感,只要有他在,有他兜底,所有的难题最终都会迎刃而解。崔羡鱼本就信赖他,更何况两个人刚刚亲密运动了一番,此时正是回味无穷的时候。那股黏人的劲头还未消散,她凑到他身边,脑袋挨着他的肩头。


    “离远点,炉子很烫。”


    崔羡鱼摇摇头:“不。不想离你太远。”


    顾平西好笑地侧过脸:“你是小朋友吗?”


    “29岁就不能童心未泯了?”


    这人在胡搅蛮缠,顾平西没搭理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一来到大自然中,崔羡鱼只觉得放飞自我,欲求也坦荡直接。纤细柔软的小手在他身上上下摸索,直到顾平西忍无可忍,把她的爪子抓起来一把攥住,她才罢休。


    不一会儿肉串烤好了,崔羡鱼先拿了串牛肉的尝了尝,肉很嫩,汁水丰盈,辣度只撒了薄薄一层,刚刚好。她吃得很欢,一转眼看到顾平西拿了一串鲜红色的火辣牛肉串慢条斯理地吃着。上面的辣椒是她的三倍,而他面不改色。


    赣城人果然能吃辣,他平日里吃得很健康,可能是因为出去旅行,难得放纵一次。崔羡鱼好奇,非要尝尝他的,结果刚吃一口就辣到喷火,到处乱窜找冰饮喝,还是顾平西给她找到了一瓶牛奶,让她解了辣。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肿了老高,看起来有些可怜:“我被你害了,明明!”


    顾平西冷酷无情:“贪心不足蛇吞象,怪不了别人。”


    “你就说那串辣串是不是你烤的?”


    “是。”


    “那你就得对我负责~”


    “怎么负责?”


    崔羡鱼喝了口牛奶,吻住了他,慢慢把牛奶渡进了他的口中。两个人就这样黏黏糊糊地喝了整瓶奶,嘴里都是淡淡的奶香,直到她感受不到辣了,才松了口,鼻尖眷恋地与他蹭了蹭,两个人像交换气味的小动物。


    “我怎么那么爱你呀,顾平西?”


    “巧言令色。”


    “才不是呢。你爱我吗?”


    “爱。”


    “我要听你亲自说。”


    “我爱你,崔羡鱼。”


    于是她心满意足地笑了,仰头亲了亲他的鼻尖,人中,然后又是他的嘴唇。他侧过头,镜框微微贴上她的眼睑,泛着细微的凉意,她毫不在意,只顾的与他唇舌纠缠,双手伸向他的胸部。他在这个时候是慷慨的,任凭她解开衬衣纽扣,把手伸到里面,抓住他结实的胸脯。


    他忍不住浅吸一口冷气,牙齿咬住了她的下唇,声音发颤:“别那么大力气。”


    她松了松手:“这样呢?”


    “刚刚好。”


    “娇气。”


    话虽这么说,崔羡鱼的力度却小了许多。于是绵长的一吻结束,她还衣冠楚楚,他已经衣衫不整,胸前都是她抓出来的红痕。崔羡鱼为了补偿他,沿着红痕亲了个遍,他的呼吸破碎成满地的瓷片,仰起头,眼梢被细碎的泪花烧出淡淡的红。


    这顿烧烤吃得断断续续,有一串烤过了头,变成了黑炭。俩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无法拯救。她戳了戳顾平西的侧腰:“大厨失误啦!”


    顾平西面不改色把肉串丢进垃圾桶里,回头又耐心地摆上新的:“这次不会的。”


    “真的?”


    “只要你别来捣乱。”


    “那我要是想捣乱呢?”


    顾平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就现忍着,留到晚上。”


    晚上,月朗星稀,层林静谧,整个世界是给他们的。


    崔羡鱼显然明白他的意思,脸颊泛起一丝薄粉,拿起一串牛肉串,塞嘴里咬了一大口。


    ……


    到了傍晚,酒店在前面的树林里办了鸡尾酒晚宴。所有的宾客都可以参加,现场所有的烤肉和鸡尾酒都畅饮。崔羡鱼兴致勃勃地抓住顾平西去了。她总是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夜幕低垂,冷白色的月亮安静地挂在天幕,残余的晚霞像是被水稀释的水彩,在天空的远处逐渐变得稀薄。


    晚上气温热,崔羡鱼换了条牛仔短裤,上半身是一条黑色的小吊带,露出大片冷白莹润的皮肤。过去的时候,凳子已经摆好,两把露营椅一组,中间是一张小小的茶几。而在树林的正前方,酒店已经临时搭建了一个舞台,在树枝上挂了好几串气氛星星灯,从树梢垂落在地上,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闪烁着荧黄色的光芒。


    俩人一过去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崔羡鱼拉着他,在靠近舞台的地方坐下。刚落座就忍不住逗他:“这里声音可能有些大,您老的耳朵受得住吗?”


    顾平西觉得她幼稚,脱离了海城那个高压的城市,崔大小姐突然释放了几分可爱的天性。他拿起桌子上的酒单:“要喝什么?”


    “当然是冰啤酒。”


    “一杯冰啤酒,一杯冰橙汁。”他跟服务员下了单。


    不一会儿,两杯冷饮端了上来。冰啤酒被他自己喝了,崔羡鱼喝橙汁。她很生气,嚷嚷着要和他换着喝,顾平西告诫她身体要补回元气,一定得少喝酒。她反驳自己也没喝过几次,偶尔尝一口怎么了?


    于是顾平西面无表情地说了个数字:“四次。”


    “什么四次?”


    “这个月你已经喝了四次酒了。”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你的事情我都会记得。”


    他声音淡淡,却有几分不容抗拒的意味。这个人原则感很强,平时她撒撒娇就能让他松口,但是事关她的身体健康,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惯着她的。


    崔羡鱼看他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封建大家长,气得牙根痒痒,趁他不注意拿出吸管在他的啤酒杯里喝了一口,干完坏事还洋洋得意地看着他。他有些哭笑不得,挑了挑眉。


    “崔羡鱼。”


    “怎么?”


    “你几岁了?”这是今天第二次这么说。


    她神采奕奕,双眸清亮,大言不惭道:“我比你小五岁呢顾叔叔。我上初三到时候你已经上大学啦。”


    这句话让顾平西被戳了一下,隐隐的有些痛。他又想起了谢默。那个年轻的小男生,口口声声地说不要名分,只要能陪在她身边。这种人是很危险的,他无欲无求地爱着崔羡鱼,随时准备挖墙角,有点茶香四溢。


    顾平西顿时有了危机感,突然直勾勾地看向崔羡鱼的眼睛。她被他的表情弄得有些疑惑,问:“怎么了?”


    这个三十四岁的老男人认真道:“你以前交往的男朋友,都是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崔羡鱼顿了顿。


    她在脑海里回忆着,在美国交往的那几位基本上都是同龄人,年龄差不太多,最小也就差个两岁,最大……也就大几个月……


    对面的目光犀利无比,直觉告诉她不能如实告知,于是她陷入了心虚的沉默。


    顾平西一看她那副表情,立刻就明白——这女人就喜欢年轻的——


    作者有话说:来杭州玩啦,杭州好惬意啊~明天打算去看桂花!


    女主抓的是男主的胸


    不是别的部位,请审核仔细看看


    第46章 新日


    顾平西随即没再没话,别过脸去不理她。崔羡鱼就知道他心情不好,凑到他耳边,跟他说了什么。男人的耳垂立刻殷红如血。


    他立刻环顾四周,确定旁边没有人听到后,红着脸道:“公共场合,不要说这些。”


    “你不要?”她促狭地笑:“不要今晚就不理你了。”


    这种事情虽然有所耳闻,但顾平西觉得实在羞耻。但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迟迟开不了口。


    于是错过了辩解的时机,回过神来后,崔羡鱼已经带着胜利的神色挪开视线。


    不一会儿,乐队登场。四个人,一个主唱,一个键盘手,一个吉他和一个贝斯。他们没有什么特立独行的妆容和风格,大概是考虑到酒店有各个年龄层的客户,所以一个个衣装整齐,像私底下偷偷玩摇滚的公务员。


    唱的歌也很经典,从80年代的金曲到最新的流行乐,他们都能唱,唱的也很有腔调。崔羡鱼一开始只是想坐了一天的车,傍晚没那么晒了,干脆去户外呼吸新鲜空气,结果主唱一开口就故事感十足,她听着听着就被感染了,随着节奏微微晃着身体。


    夕阳逐渐西沉,余晖肆意泼洒在天空上,几摊流淌的云彩绚烂宛若鎏金。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场地被陆续坐满了。大家还点了酒水和小食,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听歌手慢慢悠悠地唱歌。


    崔羡鱼侧过身,看了眼顾平西。清风穿过身侧繁茂的树木落在他身上,他的额发轻轻晃动,身体倚在椅背,双手交叉搁在大腿上,看起来放松惬意。


    那一瞬间,幸福变得近在咫尺。


    心爱的人就在自己身边,他看起来那么幸福,真好。他们以后一定要出去旅行,她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顾平西,他们两个人从城市逃到山林里、海岛里、大草原里,或冒险或度假或单纯地换个地方做/爱,总之他们要挖掘彼此的不同模样,让他们的爱像千层蛋糕那样味道丰满。


    晚上七点多,乐队表演结束,活动也结束了。大家开始陆续回到房间休息。两个人在回到别墅后,大门一锁,顾教授如约得到了他的“奖励”。


    崔羡鱼不知从哪里找来两根黑色的丝带,一条系在了他的眼上,一条把他的手捆在一起,系在了床头。然后她跨坐在他身上,一点点扒开他的衣服,垂下头,口中的冰块轻轻划过他敏感而细腻的皮肤。


    口腔的温度很高,冰块化得很快,顾平西光洁饱满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水渍。很快,他就受不住了,发出了做梦都未曾想过的声音,那声音像火焰熄灭在木炭上的叹息,像爱意满盈时的潮水,像欲望枷锁扯紧时的摩擦,他的羞耻心和奇妙的满足感同时刺痛着胸膛,让他浑身战栗不止。崔羡鱼玩心大起,她依旧继续,无视掉他身体的颤抖和胸脯的起伏,慢慢向下……


    结束的时候伴随着一场酣畅淋漓的释放。他的眼睛依旧被蒙住,身体却得到了十分刺激又凶残的对待。那种黑暗的未知强化了感官的感受,每根毛孔都在激烈尖叫,却又挣脱不得,她像掌管了他身体的女王。顾平西的额前已经被汗水打湿,眼角都泛着红,被她欺负的很凄惨,但是也很享受——他几乎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贡献给了她。


    崔羡鱼解开了他的手腕和眼睛,立刻乖乖贴上他的唇角,屏息亲吻。顾平西又气又尴尬,不让她亲,可崔羡鱼不依不饶地凑过去,含住他的唇瓣黏黏糊糊地亲了个够,直到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分开,她才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脖颈处:“感觉如何?”


    回应她的是一记轻盈的巴掌,落在了她的屁股上。她被打得一声惊呼,恼怒地看向他,他也愠怒地与她对视。后来两个人都笑了。


    多大的人了,竟然能掐上架。


    “你是不是蓄谋已久?”顾平西看了眼地上的黑绸。


    崔羡鱼无辜地眨眨眼:“是,但本以为会用在我身上。”


    顾平西的脸又红了,他的目光可以地在她身上滑了一下,立刻被崔羡鱼捕捉到:“你在脑补对不对?”


    他下意识否认,可刚刚确实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人间姝色,风情万种,坦然地点点头。


    “真是衣冠禽兽啊顾教授,平时装一本正经给谁看?嗯?实际上你也有点下流哦,被我绑起来的时候可兴奋了。可惜没有给你拍张照当证据。”


    这女人胆子越来越大,无非是欺负他刚结束无欲无求。但说着说着,顾平西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无形中将她抱在了怀里,她的两条腿搭在了他的腿上,正毫无自觉地对他指指点点。


    下一秒,男人的腿突然往两侧打开,崔羡鱼惊呼一声,也被他的动作带得岔开了腿。


    她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肩,看着他把手伸了下去,细腰蓦地一软,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


    花瓣揉碎在手心,一片湿滑。


    过了不一会儿,她才活过来,整个人像被烹熟的虾子,浑身都是粉色。顾平西抽了张纸,把手擦干净,再把软绵绵的小人抱起放在床上,亲了亲她红扑扑的脸,又亲了亲她的嘴巴。崔羡鱼睁开湿润的桃花眼,眼波清澈似水,温柔地看着他。


    “怎么了?”顾平西问她。


    崔羡鱼抱住结实的胳膊,脑袋蹭了蹭:“刚刚太好了。”


    顾平西心底一软,涌上一股莫大的满足感。


    “还想要。”


    “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她咬着红唇,纤细雪白的大腿像蛇一样缠了上来,往下一压,他闷哼一声,倒在她身上。


    “顾教授,我想要。”


    心爱的小人儿说了第二遍,再不给她,那真是有些不近人情了。顾平西在她面前很容易就丢了原则,也不管这一天胡闹了多少次,她的满足大于一切。


    于是他把崔羡鱼迅速剥了个一干二净,像是吃一道菜一般,把她吃了个干净。他拿出了十分的诚意,百分之一百的投入,在这个深夜甚至茂密肃宗的树林前,他们撕去了文明的外衣,像兽类那样遵循着自然的本能。到了最后,他已经彻底不像那个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眼镜不知所终,理智也燃烧殆尽。他也在她体内粗暴地燃烧着,每次都又重又狠,直到把一切都交付给她。


    这下子,崔羡鱼彻彻底底的满足了。她“扑通”一声倒在枕头上,浑身汗如水洗,额前的碎发悉数糊在了热乎乎的脸颊。


    顾平西平复下来后,抱着她慢慢倒在床上。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好久才慢慢停歇。


    他低头吻着她的后耳廓,她享受地眯起眼睛,纤细的手腕抬起来,捡起了床上的一条丝滑的黑绸。


    “你要想看,可以给我系上。”她嗓音沙哑、餍足:“光脑补多不好玩。”


    说着,她闭上了双眼,也把手腕并在一起,递给他。


    可他接过后,却把黑绸系在了她浓密的发间,系了个漂亮精巧的蝴蝶结。


    ……


    别墅有一个东向的露台,正对着开阔的绿茵草地,是看日出的绝佳场地。这也是别墅的卖点之一。


    定房间的时候,崔羡鱼兴致勃勃地邀请他一起看日出。这个女人周末可以赖床到下午一两点,主动要早起还是破天荒第一次。顾平西平日里就是五点多起床,赶日出不算难事,便遂了她的意。


    结果前一天晚上,他们这趟到了二点多才睡。闹钟响的时候崔羡鱼甚至还没开始做梦,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弓腰驼背,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困吗?困的话就不看了,好好睡。”


    顾平西已经洗漱完。


    谁知她这次很有骨气,摇摇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跳下来,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


    洗完脸,人就清醒了。崔羡鱼披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光着两条细白的长腿,来到东向露台。


    五点钟的天空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橘色。她扶着露台栏杆,扬着小脸,吹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晨风、呼吸之间,所有的淤堵、烦闷都消散不见。


    顾平西端着两杯咖啡出来时就看到了这幅场景,远处的天际线泛出狭长一道橘红,一个蓬勃的崭新的旭日即将诞生。而她沐浴在晨曦之中,清风把她浓密的乌发吹成了北海翻卷的波浪。


    一瞬间,顾平西只觉得她要随风而去。可下一秒,她转过身,笑吟吟地喊他快来,太阳要出来了。


    新日蓄势待发。


    他们依偎在一起,在咖啡苦涩的香味中,共同等待它的降临。


    一轮新日开启一个崭新的一天,这个崭新的一天会书写一个崭新的世界。他们的未来正如这轮新日一样,在凌晨五点多,一切都尚未发生,一切都充满千万种可能。


    这也是崔羡鱼想和他一起看日出的原因。她想和他重新开始,在一轮新日造就的新世界里,书写他们崭新的未来。


    第一缕日光割破云层的时候,顾平西侧过脸,看向她:“你现在住的房子,是不是林越的?”


    “嗯。”


    “今天回到海城,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好啊。”


    他心满意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她也学的有模有样,又或者说,相爱的人总会下意识与对方同频,因为注意力总是会被对方左右。


    而不远处的天空,太阳正冉冉升起。


    第47章 同居


    顾教授做事雷厉风行,回去后的那个周末,他就把崔羡鱼的所有家当搬进了自己家里,正式开始同居生活。


    崔羡鱼才回国几个月,东西不多,但随便往他的公寓里一塞,立刻就存在感十足。或许也与崔羡鱼那无处安放的仪式感有关——为了这次同居,她买了很多情侣用品,比如情侣电动牙刷、情侣毛巾、情侣浴巾、情侣拖鞋等等,之前的那些都被崔大小姐大手大脚地丢了。她很高调地宣布,这间冷冰冰的公寓来了一位女主人。


    顾教授看不惯她如此奢靡的风气,本想劝她勤俭节约,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崔羡鱼就一脸幸福地凑到他身边,抱着他板着的脸蛋亲了好几口,黏黏糊糊:“我好幸福呀顾平西,为什么看到我们的牙刷挨在一起就觉得那么开心?你开心吗?”


    顾平西怀里软玉温香,原则悄然碎了一地:“开心。”


    算了,这些都是小事,而且那些拖鞋、牙刷确实该换了,也花不了几个钱。崔羡鱼也是为了他,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于是顾教授换上了情侣睡衣,穿上了情侣拖鞋,洗脸的时候,额前的刘海也别上了情侣发夹。某天去上班,从车库出来后,恰好遇到了行政部门的同事。抬手打了个招呼,那个同事突然眼睛一亮,指了指他的手腕:“有情况啊!”


    顾平西看了眼手腕,原来上面有一只细细的皮筋,一看就是女生的款式。索性不藏了,顾教授大大方方地点点头:“是的,最近脱单了。”


    “哇,难得难得!”同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地叹了口气:“咱们学校的大老难终于迎来了春天,真不容易!”


    学校很关心教职工的婚育情况。工会经常举办联谊活动,努力解决校内的优质青年的单身问题。顾平西每次都能收到工会的邀请邮件,每次都不去。很多人都觉得他要么是gay,要么生理上有些缺陷,不然一个身心健康又长得英俊的男人,不可能单身到这种地步。


    没想到这人闷声干大事,自己默不作声地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男同事越想越觉得神奇,走出几步还要扭回头,补一句:“那祝你情场顺利,到时候请我喜酒啊!”


    顾平西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好,一定。”


    ……


    同居的生活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在此之前,崔羡鱼每周五都会过来,在这个公寓里过周末。所以她丝滑地融入了顾平西的生活里。


    工作日的时候都比较忙,他们会今早下班,一起吃晚饭。吃完饭后坐在沙发上选一部电影看。顾平西喜欢以前的老电影,崔羡鱼喜欢视觉效果十足的商业片,两个人约定好轮流作主。他们看了《泰坦尼克号》、《魂断蓝桥》和《花样年华》,也看了《恐怖游轮》、《蝙蝠侠》和《侏罗纪世界》。偶尔还会看一些情色片,主角们**焚身的时候,崔羡鱼会适时地凑过来,如同一条水草般缠到他身上。


    性/爱变得平凡而稳定。每个晚上不一定都做,但做起来一定是不知疲倦。工作太累了就快速地来一轮,然后洗澡、睡觉,不耽误第二天上班。要是赶上了节假日,就是细水长流,不尽兴不罢休,不疯狂不成活,不解渴不餍足。到后来,不得不定期网购大量的计生用品,以免出现像某次那样干柴烈火,却盒子空空的尴尬状况。


    那次他们没有硬着头皮做下去。顾平西决不允许无保护措施的行为,不管崔羡鱼怎么纠缠,这个是牢不可破的底线。于是第二天,家门口就出现一只诡异巨大的快递盒。他拆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密密麻麻的都是计生用品,足足有50多盒,将近800片。


    顾平西的脸瞬间涨红,立刻将这些东西收起来。结果两只床头柜都爆了仓,于是只能在各个房间里都均匀地塞了一点,塞完后顾教授恍然明白过来,这或许就是崔羡鱼的阴谋。


    就这样,他们收获了世上最美好、最幸福的生活。平平淡淡,日复一日,沉沦在爱意中,满足得连叹息都能开出花来——但说到底,只是两个人在一起罢了。


    他们只要在一起,只要拥有彼此,哪怕是世界上最寻常的生活,也觉得很幸福。


    当然,磨合也是必不可少的。他们本就是不相似的人,生活习惯也千差万别,原本磨合了三年又分开了,一切又得重新开始。


    比如顾平西每天新闻联播结束后必须要看天气预报,崔羡鱼就无法理解,现在只能手机的天气那么准,何必非得在电视上看?但这个人就是一根筋,雷打不动地看。看完后才能陪她看电影。


    而崔羡鱼晚上喜欢开个小夜灯熬夜,熬到一点多再睡。顾平西就不允许,他总是不经意间像个大家长一样管她,不要低着头玩手机,不要熬夜,不要挑食,一开始这还能算作情趣,结果时间久了,崔羡鱼翅膀硬了,开始反抗。


    两个人陆陆续续地吵过小架,或者说是拌嘴。有一次是崔羡鱼沉迷追小说,大半夜睡不着偷偷打开手机继续看,被神通广大的顾教授抓了个正着。顾平西说了她几句,她还不乐意。说一句顶两句,最后看到顾教授背过身抿着嘴唇不说话了,她就知道该适可而止了,开始给人顺毛。


    也有她先发火的情况。以顾平西的性格倒不会和她吵起来,这个男人嘴皮子没她那么利索,偶尔蹦出几句毒舌的话,大多数时候还是靠行动取胜。


    他会给她做一桌子菜或者是夜宵,喊她来吃饭。她要是肯吃那就是消气了,她要是不肯吃,他就只能拉下脸哄她几句。崔羡鱼是个没出息的,觉得他哄她的时候很勾人,立刻就缴械投降了。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性格里的弱点和优点都拿捏得精准无比。所以大矛盾不会有,小矛盾能解决,权当是增进二人感情的小小调味料。


    就这样到了九月底,崔羡鱼要去出差。


    她和许嘉敏要去参加一次行业协会举办的舆情管理主题培训,地点定在了粤城,比海城还要靠南的城市。


    粤城这是个好地方,美景美食应有尽有,所以很多人都报名了。这个培训本来该段枫去的,但是他大病初愈,手头积攒了一堆工作,忙不过来,所以就让高级经理崔羡鱼替他出席,顺便捎带上啥也不懂的许嘉敏,跟着一起去学习。


    德盛理财的员工每年有3000块的培训预算,这个钱不花白不花。崔羡鱼和许嘉敏都很高兴,俩人还没下班就跑到咖啡角,计划着定机票、定酒店,互相丢进来一堆小红书链接,都是粤城必打卡的饭店和景点。


    “我看了眼课表,我们每天六点就下课了,到时候刚好去吃完饭,”许嘉敏两眼发光:“羡鱼姐,你爱吃鸡吗?”


    “吃啊。”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去吃这家鸡煲吧!好像是开在居民楼下的,特别


    正宗。”


    “行,顺便再吃点甜品。”


    “对对,粤城的糖水也好吃。”


    俩人嘀嘀咕咕了一下午,临下班前约定,晚上再做做攻略。就这样怀揣着兴奋的心回到家里,崔羡鱼看到在厨房烧菜的顾平西后,心花怒放地喊了声:“宝贝!”


    顾教授冷静地扶了扶眼镜,扭头看她在发什么疯。


    “你怎么不理我,宝贝?”


    崔羡鱼穿着情侣拖鞋,啪嗒啪嗒地来到厨房,把自己要出差这一重大消息告诉他。


    顾平西下午去了趟超市,买了条鱿鱼,掺着青椒段炒了吃。他把热乎乎的菜倒进盘子里,问她什么时候。


    “三天两晚。提前一天去报道,留一天逛一逛,所以周日去,周四回。”


    “好。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


    崔羡鱼捧着他的脸,踮着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表示感谢。


    吃了晚饭,顾平西依旧守在电视前看天气预报,崔羡鱼去卧室,窸窸窣窣地收拾行李。虽然还有好几天的时间,但崔大小姐带的东西多,每次都要收拾出一大堆,索性提前开始准备。


    收拾到了一半,她捕捉到了天气预报结束的声音,立刻蹿回客厅,去抢顾平西手里的遥控器。顾平西觉得她今天很跳,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自己也被她感染了,幼稚地把遥控器攥紧不给她。


    俩人玩了一小会儿,崔羡鱼逐渐没了耐心,把人扑倒在沙发上又亲又咬,眼瞅着要擦枪走火,顾平西的手机响了。


    “帮我接一下。”顾平西拍了拍她。


    “你自己接。”


    “我这个样子怎么接?”


    他被崔羡鱼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崔羡鱼这才威风凛凛地起身,抓起去茶几上震动的手机,瞥了眼。


    “周女士……是个女的?”她甩了个眼刀,手机丢到他身上:“谁是周女士?”


    顾平西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变,从沙发上坐起来,拿着手机就进了书房。崔羡鱼第一次见他和女人打电话,心里又别扭又好奇,忍不住跟在他身后想偷听。可是顾平西没给她这个机会,当着她的面,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切,小气!


    偷偷摸摸搞什么呢!她才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有什么电话不能当着她的面接?


    崔羡鱼气得要死,在门口来回走,势必要等他出来当面质问。没想到一两分钟后,顾平西就出来了,看她这副模样还嘲笑她:“你改行当秒针了?”


    “周女士是谁?”


    “我妈。”


    “哦。”


    “她想喊我回家吃饭,下周三。”


    “那你答应了吗?”


    “嗯。”


    顾平西的神情很平静,但是崔羡鱼知道,他从小就没得到过母亲的关爱,母亲的形象在他心里是一片空白。小学时候写母爱命题作文,都只能生编乱造,一点现实素材都没有。


    而他的母亲如今又回来了,在他三十四岁的时候,姗姗来迟。


    但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她永远在他身后。


    崔羡鱼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过了好几秒钟,顾平西才回过神似的,抬手抱了回去。


    那一瞬间,两颗心脏贴的很近。崔羡鱼觉得他们的心跳形成了共鸣,扑通扑通地,跳到了对方的胸膛里去。


    第48章 出差


    出差那一天,顾平西起了个大早给崔羡鱼做早饭。


    航班是上午十点半的,八点钟就得出发去机场。他七点整把人从床上薅起来,刷牙洗脸吃早餐。


    早餐有一枚热乎乎的乳酪贝果、她爱吃的玉子烧,还有四粒黏黏糊糊的越南春卷,里面包着芝麻叶、鲜虾仁、紫甘蓝和黄瓜,好几种蔬菜都细心地切成细条,蘸着他特地调的鱼露汁吃。


    从海城飞到粤城差不多要三个小时,她们落地肯定来不及吃午饭了,顾平西怕她路上饿,早饭做得很丰盛。


    吃完后,崔羡鱼去化妆准备,顾平西又给她洗了一盒蓝莓和青提,塞进了她的托特包里。八点十五分,两个人从家里出发。


    顾平西家去机场不算远,大概十几公里,不堵车的话20分钟就能到。崔羡鱼还在犯困,她靠着车窗打盹,顾平西似乎在叮嘱她住酒店的一些注意事项,有些啰嗦,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等红灯的时候,顾平西伸手捏了捏她的爪子。


    崔羡鱼已经睡着了,一下子惊醒了,瞪着眼睛:“你干嘛。”


    “我说落地后给我打个电话,有任何问题先跟我说,我的手机这几天不调静音,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


    她故意这么喊他,本期待他会脸红,可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勾起唇角,眼神有几分温柔。


    崔羡鱼“哼”了一声,蜷起身子又要睡,顾平西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怎么这么困?”


    “昨晚没睡好,”说到这个,她又有些气:“都是因为你。”


    这个人不知是有了离别焦虑还是怎么的,昨晚有些失控,满当当的一盒被他用空一半。崔羡鱼终于体会到了小说里的一夜七次是什么感觉——要了命了,腰快断了,嗓子也要哑了,到了最后已经累的要死想立刻昏过去,可是顾平西依旧精力惊人,劲瘦的腰像马达一样。


    她最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刚闭上眼睛就被顾平西揪下了床。因此整个人怨气缠身。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启动。


    驾驶座上的罪魁祸首终于红了脸,清了清嗓子:“抱歉,下次不会了。”


    崔羡鱼“哼”了一声,莫名被激起了一股斗志,掷地有声地立下战书:“那可不行,等我回来再战。谁先喊累谁是孙子。”


    “……”


    到了机场时间还早,斗志昂扬的崔羡鱼先去星巴克买了杯咖啡,坐在店里等许嘉敏。许嘉敏坐地铁来的,得花一个多小时。她在稍微晚些才到。


    两个女人一见面,立刻就开始逛机场。


    海城机场很大,里面有很多商店入驻,好吃的好玩的也应有尽有。她们还没到粤城已经狂走了几千步,最后登机了,两个人还很兴奋,一边找座位坐下,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什么比不用上班更快乐的?那必然是和上班搭子一起去一个好吃好玩的城市出差,没有什么工作量,也没有领导盯着,机酒公司全包。


    想一想都爽啊。


    飞机上很多面如土色的牛马,和她们俩对比鲜明。飞机飞到高空,稳当之后,崔羡鱼从包里掏出了顾平西洗好的水果,和许嘉敏分着吃。


    这小姑娘起了个大早,没来得及吃早饭,此时也没有和她客气,大口大口地吃着蓝莓。边吃边八卦:“这水果是你老公准备的?”


    “嗯。他临出发前洗的,新鲜吧?”


    “新鲜。”许嘉敏感慨极了:“真羡慕啊羡鱼姐,你老公对你真好。一般男人还真没那么细心,会给你出门准备水果吃。”


    “这算什么,你也太容易感动了。”崔羡鱼咯咯直笑:“换作是我也会为他准备的,相爱都是相互的,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


    “说得真对!”


    小姑娘谈过一场失败的恋爱,在她眼里,婚姻幸福的崔羡鱼就是她的情感导师,她觉得对方说得每一句话都像金句,她默默记下来,打算在下一段恋情里大施拳脚。


    一旁的崔羡鱼对这些一无所知,她看着窗外的外米高空,突然对这次出差有了实感。


    她正在远离海城,一路南下。


    离顾平西越来越远了。


    好奇怪,明明都已经快30岁了,明明分别前一晚他们的身体亲密无间地纠缠了一夜,为什么还是那么想他?她是不是有毛病,太爱一个人了是病吗?


    答案无从知晓,但是飞机落地后,顾平西立刻拨来的电话让她明白,如果这是一种病的话,得病的人不止她一个。


    “我看到你的飞机刚刚落地。”


    崔羡鱼忍不住笑了:


    “准确来说,还在滑行。”


    “待会儿怎么安排?”


    “先去酒店办入住,然后和嘉敏去吃鸡煲。”


    “好,你们早点吃饭,早些休息。”


    “嗯,你在干嘛?”


    “我在吃午饭。吃完饭去学校开会。”


    “你也要好好吃饭哦,回来瘦了我可是要问罪的。”


    男人浅笑了一下:“任君处置。”


    崔羡鱼满意地挂断电话。


    飞机还没停稳,不少人已经摘了安全带,蠢蠢欲动地想起来拿行李。许嘉敏一向很听话,空姐没让摘,她就不摘。终于听到了机组播报说可以开舱门了,她才“咔吧”一声解开安全带。


    “你一直都这么遵守规则吗?”下飞机后,崔羡鱼问她。


    许嘉敏点点头:“规矩就是规矩呀。”


    崔羡鱼好奇:“那你有没有叛逆过,或者是说,你最叛逆的一次经历是什么?”


    是什么呢?小姑娘转动起小脑袋瓜,想了想,最后红了脸说:“大学的时候,和男朋友一起翘课去隔壁城市旅行,算不算?”


    身旁的女人听完立刻哈哈大笑,这笑声让许嘉敏的脸彻底红了个透。她突然察觉到自己实在是很孩子气,太孩子气,像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可她已经是个成熟的白领女性了。不行,得找个机会,做一次很酷的、大人的事。


    ……


    下午三点多,到了培训酒店,两个人先跟培训的对接人报道,现场领了房卡。


    酒店是个还不错的五星,虽然有些老旧,但是硬件设施还算维护到位,走廊的地毯厚实绵密,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房间也很干净,虽然是个普通标间,但也有40平,配备了梳妆台和一个衣帽间。


    培训课程从第二天上午开始,今天还没有什么安排,俩人饿得肚子咕咕叫,一放下行李立刻就打车去了鸡煲店,准备大吃一顿。


    鸡煲藏在一条小路里,四周都是破旧的小区,烟火气十足。车子在路上被一群摩的堵得水泄不通,后来司机索性开了车门,让她们自己走了过去。


    和海城不一样,粤城的电摩托非常之多,浩浩荡荡,气势惊人,经常穿插在汽车之间,看到缝隙就能钻进去,技艺精湛得令人叹为观止。这么看来,走路确实快多了,两个人把剩下的五百米走得飞起,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家地道小店。


    小店就叫粤式炭炉鸡煲,红色的招牌上印着黑色的大字,老板光着上身,汗流浃背地端着砂锅走来走去,却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操着不正宗的普通话冲俩人道:“几位啊?”


    “两位。”


    “5号,去5号桌!”


    五号桌在店内。这家店门面看着小,走进去才发现还挺大,左右的商铺都被打通了,里面有三十多张桌子,全是慕名而来的食客。她们找到五号桌,坐下,服务员立刻端着一只蓝盖大胶壶过来,倒了两杯乌龙茶:“两位要吃什么?”


    “我们想点双人鸡煲套餐。”


    “好,马上来。”


    刚才路过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有一排土黄色砂锅蓄势待发,里面已经提前码好了汤料。果然,不一会儿她们的砂锅就端了上来,服务员把新鲜现斩的鸡块倒了进去,盖上了盖子。后面又陆续上了一盘茼蒿菜、一盘支竹、一盘白萝卜。蘸料也有两种,一种青青黄黄洒满姜蓉,一种是生抽外加几片殷红的小米辣。


    两个人已如同饿狼,看到蘸料就狂咽口水。过了一会儿,鸡煲好了,服务员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白雾升腾而起,将清甜的鲜味夹杂着淡淡的中药味送入二人鼻尖,那一瞬间,崔羡鱼和许嘉敏觉得,这就是天堂。


    鸡煲先喝汤,在吃肉,最后下菜。鸡汤清澈见底,只有表面几圈薄薄的黄油。但一入口却甘甜鲜美,丝毫没有鸡腥味。鸡肉更是不用说,现杀的本地鸡,海城根本吃不到,鸡皮脆弹,毫不油腻,鸡肉极香,再蘸一蘸小料,嚼起来弹性十足又很有朴实的肉味。两个人吃得停不下来,一句话都没说,吃完鸡肉又下蔬菜,直到桌子上所有的盘子都一干二净,像被扫荡一了一次似的,崔羡鱼才开口。


    “太好吃了。”


    许嘉敏是复读机:“太好吃了。”


    两个苗条的小姑娘瘫倒在椅子上,毫无形象,毫无美感,揉着自己的小肚子。但没有人会在意她们,因为这里是粤城,这里的人不必时时刻刻抱着走T台的决心打扮自己。


    “羡鱼姐,你知道这份鸡煲多少钱吗?”


    “多少?”


    “95!”


    “我决定把户口迁到粤城了。”


    许嘉敏吃饱了有劲了,笑得也响亮:“那给你洗蓝莓的老公怎么办,你不要你老公啦?”


    说起这个,崔羡鱼才想起来,这顿饭还没和顾平西报备。这个人很怕寂寞的,别扭地说什么有空了可以给他发微信,实际上就是想和她聊天嘛。


    她拍了张鸡煲的照片,发给他。


    顾平西:【煲看到了,鸡肉呢?】


    崔羡鱼:【在我肚子里。】


    顾平西:【?】


    崔羡鱼:【我们俩全都吃完了。真的超级好吃。脑子都吃空了。】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消息:【没把我吃忘了吧?】


    崔羡鱼“噗嗤”笑出了声,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可爱?严谨古板的顾教授竟然也会说俏皮话了呀。


    崔羡鱼:【忘了,刚想起你是谁。】


    顾平西给她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emoji。


    第49章 粤城


    崔羡鱼看着那枚微笑的小黄人,心想顾平西知不知道这个表情,现在已经有了别的意思。


    但他应该不知道的,这个守着看天气预报的老男人没那么跟得上潮流。


    于是回到酒店,俩人洗了个澡,就躺到床上开始聊天。两个女生能从天南海北聊到家长里短,聊护肤,聊化妆,聊明星八卦,聊男人。


    许嘉敏只要不在领导面前,都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就是怕领导,看到段总跟耗子见到猫似的。但这不要紧,她还很年轻,她以后会成长成无所不能样子。只是现在,这个22岁的小姑娘正在为情所困,她爱上了一个比自己大了12岁的男人。


    34岁,和顾平西一样大。


    老牛吃嫩草,禽兽啊!


    崔羡鱼已经29岁,都觉得34岁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代沟,更别说22岁的许嘉敏了。但是许嘉敏的前男友是同龄人,却为了钱把她甩了。


    年龄不能说明什么。


    “你们后来又聊过天吗?”崔羡鱼一边敷面膜,一边问:“感觉他还是蛮理智的,没有见色起意。”


    许嘉敏摇摇头。


    “他真的很忙。前几天发了朋友圈,在京城。上周在杭城。如果我是空姐就好了,说不定我在飞机上遇到他的概率,比在陆地上高得多。”


    这句话明明是在调侃,却听得人有些心疼。崔羡鱼瞥了她一眼:“没事,有缘自然会相见。看他这工作节奏也不像有女朋友的样子,你争取把他给拿下。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许嘉敏乐了:“感觉羡鱼姐你执行力好强,你和你老公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是不是你追的他?”


    “是的呀。”


    “虽然你是大美女,肯定被很多人追,但我觉得你是那种主动出击的人。遇到喜欢的,一定要拿下。”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吗?”


    “那当然!”许嘉敏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你在我心里是女战神!”


    崔羡鱼很受用。不一会儿,她摘下面膜,去卫生间护肤。拍完水乳,又给顾平西发了条晚安短信。


    晚上九点多,顾平西不知道在干嘛。她舟车劳顿了一天,决定早点睡。


    顾平西很快回了她:【晚安。】


    崔羡鱼:【你在干嘛?】


    顾平西:【看电影。】


    崔羡鱼:【哪


    一部?】


    顾平西:【真爱至上。】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部电影,顾平西对这种合家欢的片子观感一般,但她如今不在身边,他却自顾自地看起来了。


    崔羡鱼:【想我了?这么粘人呢顾教授?】


    崔羡鱼:【还有三天我就回来啦。】


    顾平西:【嗯,还有三天,你就回来了。】


    ……


    这次行业培训干货很多,邀请都是舆情领域的专家,还有一位海城大学的教授,和顾平西是同事。结果崔羡鱼就只听了那位教授的课,其余的时间一个人到处乱跑出去溜达去了。


    许嘉敏是乖宝宝,上午三节课全程认真听讲,还记了笔记,打算晚上给崔羡鱼看。但崔羡鱼才不看,吃了午饭她就带着许嘉敏翘课了。


    许嘉敏跟着崔羡鱼暴走式玩了一下午。


    崔羡鱼的体力惊人,她看着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肯定走几步路就要喊累,但实际上她太爱玩了,又很会玩,两个人去看了小蛮腰,喝了落日咖啡,晚上又去吃了地道的粤味点心。吃完后她们在一处茂密的公园散步。


    越往南,植物的生命力越旺盛。同样是三角梅,海城的半死不活,长得很矜持。在粤城,路边的三角梅就像发了疯一样,长得毫无顾忌。


    因此这边的公园里全是枝叶繁茂的大树,到了夜晚,遮天蔽日的树冠会将月光全部遮掉,她们仿佛真身于雨林,人类并不是这个地盘上的主人,树木才是。


    散步的时候,周围很寂静,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期间崔羡鱼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顾平西,顾平西回复得很及时,今天周二,他没有课,但是去学院开了个会,现在刚好开车回家。


    崔羡鱼发了句注意安全就匆匆结束对话,没有再打扰他。


    许嘉敏在她身边走着,也不是有意偷听他们的语音消息,隐约听到了一道很低沉的男声,叮嘱她早点休息,好好学习。那个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但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了。


    可能好听的男声都是那样的。羡鱼姐的老公一定很好看,毕竟声音都那么好听。


    她忍不住好奇他们的爱情故事。漂亮的女人,英俊的男人,光是站在一起就让人心跳加速,一定比她的精彩多了,她的爱情是人世间最寻常最普通的爱情,可惜没有修成正果,甚至结束得有些丑陋。


    她实在是太普通了,丢在人群里几乎找不到踪迹。


    彭暨没答应和她一起看电影,是不是也是因为她的普通呢?他长得好看,又事业有成,如果他想,身边肯定是不缺女人的。他看不上她实属正常。


    小姑娘莫名低沉了起来,吹来的夜风无比燥热,背后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把她身上的T恤黏在了皮肉上,很不舒服。


    九月的粤城依旧是盛夏,绿叶如茵,高温难耐。崔羡鱼似乎也有些热了,从公园出来后,恰好看到一个卖冰镇水果的小摊。她给许嘉敏买了支切块的西瓜,自己买了片凤梨。俩人就站在街头你一口我一口地换着吃了,吃完暑气散了不少,心情也豁然开朗。


    把崔羡鱼对顾平西思念冲淡了,把许嘉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卑微冲散了。女孩子们站在南方城市的夜色下,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奋力生长的绿植,突然觉得生活美好得熠熠发光——她有爱人的能力,自然有被爱的可能。


    ……


    培训第三天正式结业。崔羡鱼只在下午出现了一下,拿到了培训证书,也算是给公司交了差。


    拿到证书后,她也给顾平西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出差这几天以来,两个人每天都要聊几句,顾平西原本是个少言寡语的人,这几天也破天荒地话多了起来。因为许嘉敏和她同住,打电话也不方便,两个人只能靠彼此的语音来缓解一下分离焦虑。


    顾平西看到她发来的证书后,总算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问她返程的机票是什么时候。


    崔羡鱼想给他一个惊喜,悄悄把返程机票改到了今晚的红眼航班,然后打开订票平台随便给他报了个第二天下午的航班。


    崔羡鱼:【明天下午五点钟的。我想和嘉敏再逛一逛。到时候你来接我吗?】


    顾平西:【好。】


    顾平西:【我听说明天下午粤城这边会来台风,你仔细关注着航班动态,万一取消了,及时改签,安全第一。】


    崔羡鱼回了个OK。


    这几天有一个台风在海面上生成了,根据预测的路径大概率会在粤城登陆。但是这个台风级别一般,很多粤城人还很松弛,网络上也大多在讨论明天会不会停课停工。


    崔羡鱼今晚的飞机,许嘉敏明天一早的飞机,肯定不会被台风影响的。她没放在心上,又问起他和周女士的饭局。


    崔羡鱼:【你今天是不是要跟你妈吃饭?几点钟啊?】


    顾平西:【下午七点钟。】


    崔羡鱼:【在外面的餐厅还是在家?】


    顾平西:【在家里。】


    随后他报了个地址,崔羡鱼一看,眼睛都直了,赫赫有名的别墅小区啊,在富人云集的海城都算是高不可攀的地段,某个集团老总想购置一套,都得托关系才能获得购房资格。


    崔羡鱼:【顾教授,你有一个实力相当雄厚的亲妈。】


    顾平西:【我不在乎她的东西。】


    她生下了他,却没有养过他,哪怕一天。他喊不出一声母亲,也不承认她是他的母亲。所以这个女人的钱、房子和公司,他一个都看不上。更何况他现在也不缺钱,随便给公司挂职一个外部专家,就能挣不少。


    他答应去家里吃这顿饭,只是对周丽娅好奇,他想知道她长什么模样,虽然网上有她的百科,但他想当面见见这个抛弃他的女人,想知道当初她毅然丢下父亲和他是出于什么原因。


    崔羡鱼:【我知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崔羡鱼:【就算她不要你,不爱你,你还有我,顾平西。我永远会在你身边。】


    顾平西:【我知道。】


    顾平西:【我也是。】


    ……


    对话结束后,顾平西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六点钟,差不多要出发了。


    周丽娅家是一个隐私性极强的别墅小区,每家每户都是四层独栋,还有一个入户的下沉式花园。周丽娅是个很有生活情调的女人,她还在别墅里弄了个欧式喷泉,一大一小,大的吞吐着水花,小的专门给小鸟洗澡。还有些好些名贵的花草,个个都娇气脆弱,却养得很好,有专人看护。


    顾平西一进去还以为自己进了植物园。


    绿树成荫,入目满是青翠的鲜绿,夹杂着悦耳的鸟鸣,穿枝风一吹,吹得人凉爽舒畅,恍然已经忘却身处繁华的都市中心。从花园小径来到门前,佣人帮他开了门,另一个帮他换鞋、脱衣。顾平西不习惯别人触碰自己,彬彬有礼地抬起胳膊:“我自己来就好。”


    佣人微微一愣,面面相觑,似乎第一次遇见自己脱鞋挂衣服的客人。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是个女人的声音,上了些年纪,却很有威严,掷地有声,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串珍珠。


    “你们去忙。让他自己来吧。”


    顾平西循声望去,看到了站在楼梯转角处的女人。皮肤细白,细眉杏眼,一身昂贵的苏绣旗袍,配套的翡翠首饰,保养得像四十出头的女人——是周丽娅无疑。


    两人四目相对,隔了三十四年,这对母子终于在产房以外的地方相见了。


    第50章 航班


    周丽娅是个非同寻常的女人,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各式各样的人她都见过。第一次见面的儿子也没能让她心生异样。


    她眼神精明,下意识打量着他的行头,最终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母子相见,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顾平西只觉得呼吸不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才开口:“客拖在哪里?”


    “鞋柜最底层。”


    换好鞋子,


    挂上衣服,顾平西才正式被允许进入到周丽娅的领地。周丽娅很会接待客人,亲自带着他熟悉了一下别墅。期间她依旧在打量顾平西,顾平西却没有怎么看她,但是在认真聆听她讲话。


    参观完一圈,顾平西只有一个印象——穷奢极欲。


    周丽娅很能赚钱,也很会花钱,她既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所有的钱都花到她自己身上了,吃喝用度穷奢极欲。直至某天她醒来,发现了自己的白头发像病毒一样疯狂生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六十岁,正在飞速老去。


    而她赚的钱,她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也带不进她的坟墓里去,那怎么办呢?这个时候,周女士终于想起,她有个儿子。


    只是很可惜,周丽娅心想,自己这个儿子能力出众,却没有野心。


    两个人逛完回到了餐厅,餐厅在一间单独的大开间里,是西式的长桌,上面点了几支造型独特的白蜡烛,散发出沉静淡雅的木香。俩人面对面坐下后,佣人们有条不紊地端上前菜。


    周丽娅是海城人,口味清淡,上的菜基本上没什么辣椒。顾平西在海城呆了那么久,也早就习惯了这边的口味,更何况她家的厨师水平很高,再寡淡的菜色,都能做的有滋有味。


    吃了点东西,佣人给两人倒了点红酒。周丽娅举杯:“今天你能来,我很开心。希望以后我们母子俩可以多聚聚。”


    顾平西端起茶杯和她碰了碰:“我开车了,以茶代酒。”


    看着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周丽娅却无动于衷。上次有人不接她的酒是什么时候?整个海城想跟她吃顿饭的人能排到隔壁省会,没有人敢有这个胆子拒她的酒。


    只有她儿子。


    “喝了,我帮你喊代驾,或者你干脆住一晚,”周丽娅晃了晃杯中的酒水:“这里以后也是你的。”


    “这是你的,不是我的。”顾平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有我自己的房子,也有我自己的家。”


    不愧是她儿子。


    锋芒终于藏不住,露出锋利一角。虽然在她眼里像小孩子赌气,但好过一块毫无棱角的烂泥巴。她无所谓地笑了:“你真不要?我不信这世上有人不爱钱。”


    “钱不能买来一切。”


    “钱可以主宰一切。”


    她笑意不变,看着对面的青年。而那双漆黑的眸子沉静似水,没有被她掀起半分波澜。


    过了几秒,他们面前的冷餐被撤掉,一人上了一块小羊肋排。香嫩的气味钻人鼻尖,可他们都一动不动,执拗地等对方低头。


    “除了这套房子,还有我的股票、理财、信托、豪车、公司,和全世界几十套度假别墅。”


    顾平西不为所动:“我不要。”


    “你太年轻。”


    “不是所有人都追逐名利,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钱放弃一切。在我心里有比钱财更重要的东西。”


    周丽娅突然大笑几声,她捏起叉子,指了指他的眉心,表情满是怀念:“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可真像你父亲!”


    这个动作对周总来说毫无疑问有些粗鲁,顾平西微微愣住了,不是被她吓到,而是周丽娅在这个时候真的很像他的母亲。那一瞬间他的人生才和她产生了链接,在此之前他只把她当作一条剪不断的血缘脐带,可她终于开始忆往昔了,将他们的过去重叠,重叠了一个人——他的父亲,顾繁。


    “他现在还好吗?”周丽娅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小块羊排:“有没有再婚?平日里太忙,我好久没想起他了,都忘了他长什么模样。刚刚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突然在我脑海里鲜活了一下。”


    顾平西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他很早以前就去世了。”


    刀叉声沉寂下来,女人意外地愣了愣:“怎么没有人跟我说一声?”


    “没有人能联系得到你。”顾平西静静看着她:“那时候我才十岁。”


    女人的刀叉落在了盘子上,她的眼睛飞快眨了眨,看向顾平西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除了试探以外的人性。许久,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该不会是自杀的吧?顾繁那个脾气,做得出来。要么就是被车撞死的。他喜欢一边走路一边看书。”


    顾平西没再说什么。他不想揭开心里的伤疤,也不想回忆起那个可怜的小男孩。他已经三十四岁了,过去的就过去吧,人死不能复生,失去的再弥补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要来吃这顿饭呢?把自己的伤口展现给这个女人看吗?她就算是自己的母亲又能怎样,这个世上谁规定母亲一定要爱自己的孩子了?叶汶不也是这样对待崔羡鱼的吗?


    想起了崔羡鱼,他好像活过来一点,掏出手机,打开航司app,看了眼她返程的航班。现在还没取消,只是有鲜红的气象预警,这架飞机的飞行时间大概率会撞上台风,很危险。


    他每小时都会打开来,看下航班动态。


    崔羡鱼这个人大大咧咧,她没那么细心,他就得细心些,把她照顾好。


    周丽娅看到他没再接话,于是吃起了羊排里的西兰花。她现在年纪大了,肠胃也不好,时常胃胀,一道菜能吃一口就不错了,今天也是顾平西来了,她胃口好了些。


    说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点感情都没有纯粹是胡扯。她不是一个好妈妈,也不想成为一个好妈妈,她永远都把自己的野心放在第一位。但这也不意味着她没有人性。


    她剩余的人性不多,宁愿都给自己的孩子。


    “最近买什么股票了吗?”


    主菜上完,最后的甜品端上来的时候,周丽娅又打破了僵局,端起芒果汁喝了一口:“你是研究经济的专家,给我推荐几支股票吧。”


    顾平西的确在关注股市,他也买了几支基金在研究,比他的工资赚得多得多。他随口提了几支股,周丽娅挑了挑眉:“不错,我也在买,看来我们的眼光都挺不错。听说你现在在德盛理财做独立董事,想不想去集团?你眼光很犀利,我让你当集团的首席投资官。”


    “没兴趣,我现在的工作也很好。”


    “教书能赚几个钱?”


    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上,顾平西的眉目冷硬:“我不需要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帮你守江山。我对目前我拥有的一切都很满足。您有什么目的直说便是。”


    “目的?这顿饭就是目的,”周丽娅吃饱了,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我只是想和我的儿子见一面。”


    ……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两个人都压抑着自己的脾气,才没有吵起来。


    他们不愧是母子,脾气都一样的倔,固守着自己的观点,死不让步。神奇的是,意识到这一点的后的顾平西并没有觉得厌恶,他反而丝滑地接受了。


    吃完饭后,他开车回去了。回去前把后备箱的礼物交给了她。是一套很精致的茶具,出自大师之手,有价无市。周丽娅挺喜欢的,瞥了眼,就拿在手上把玩了。


    车子从车库里开了出来,刚走没几米,就听到后面有人喊他的名字。顾平西刹住车,降下窗户,一个佣人快步追了上来,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包装盒。


    “顾先生,打扰了。刚刚的晚饭上,看到您好像比较爱吃羊排,特地给您装了几份带回家吃。”


    顾平西知道这是周丽娅的意思,他给她送了上门礼物,她也要回一份伴手礼。做生意的人很在意人情往来。他道了声谢,打开了车子后备箱,让人把羊排放了进去。


    一路上都没有堵车,畅通无阻地回去了。


    到了公寓,把羊排放进冰箱,顾平西看了眼时间,刚好是十点钟。崔羡鱼大概率还没睡,他打开微信想跟她聊天,从周丽娅那里回去后,他突然很想她。


    她不在,这间公寓其实很空旷,夜晚也很孤独。他不知道这些年他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她才刚刚搬进来住,就已经嵌入了他的生活里,短暂的分离都宛如切肤


    之痛。


    刚点开微信,航司app便跳出来一个弹窗,崔羡鱼的那个航班因为台风被取消了。


    他心头一紧,点开消息又确认一遍,然后立刻给她打了个微信电话。她给他设置的专属的铃声,一般都会秒接的。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崔羡鱼迟迟没有接听。


    顾平西又给她打了手机电话。这次依旧满是忙音。


    大脑陡然被一只手攥紧,理智被抓得稀巴烂,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在脑海翻腾。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五年前,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情况——他从杭城出差回到家,发现她不在,安安也不在,两个人去游乐园玩,这个点按理来说已经回来了。


    那时候,他也是站在客厅里,给她拨了好几通电话,直到一通警察的来电打断了他的动作。那个冷冰冰的男声说安安出事了,在一家医院抢救。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忙音、同样风尘仆仆的他没有陪在她身边。命运裂开嘴发出嘲弄的狞笑,张牙舞爪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直接掷下十八层地狱。


    不要再让他经历第二次了,这未免也太残忍。


    顾平西的手指微微颤抖,排山倒海般的恐慌令他喘不过气来。他努力想要冷静,可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出汗,连眼前的地板都像沼泽地一样涌动起来,他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传来行李箱“咕噜噜”的滚动声,那个声音在门前停下,紧接着是输入密码的声音。


    顾平西立刻看向大门,时间在一瞬间被拉扯成柔韧的慢镜头。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离婚出了点意外亡灵法师异界之旅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夏至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