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梦蝶-撩他 叶清语,撩一次就够了啊……
叶清语眼中挂着泪花, 不妨碍她的一席话掷地有声。
不是一句虚无缥缈的口号,是她为之奋斗的目标。
傅淮州的用词是“利用”。
稳重的嗓音沉沉灌入叶清语的耳中,如同一把利刃,划破夜空。
男人递给她一把最具杀伤力的枪, 做她的后盾。
他引导她, 托举她。
无形的子弹穿透黑夜和大海,直抵深海腹地, 也击中了叶清语的心脏。
晚风拂过, 吹起她的头发, 吹散了酒的晕晕沉沉。
叶清语微微清醒,整个人怔住,思考傅淮州话里的意思。
她可以利用他。
对,是利用!
现代社会格外现实, 人情、关系、权势构筑了一道坚固的堡垒。
没有这些关系, 上升通道被堵死, 时刻会被人取代。
既得利益者享受无穷的便利, 普通人日复一日难以翻身。
对她来说棘手的问题, 对他不值一提。
这就是差距。
更不用说, 她是女流之辈。
男女平等只存在于理想社会,现实多的是不平,喊着人人平等, 可上层99%都是男人。
是女性不够强吗?
不,是因为话语权不够。
不, 是要女性特别特别特别强才可以。
在人人计较防着对方的时代, 傅淮州这句话对叶清语的诱惑太大。
她偏头问他,“傅淮州,你都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傅淮州迎着她的视线, 不疾不徐开口,“你是我太太,又不是旁人。”
苍穹深不见底,大海深处遥不可及。
但傅淮州是伸手可碰的,是近在咫尺的。
叶清语的眼睛从迷蒙到透彻,她的大脑和胸腔完全被这个男人、这几句话填满。
她的心里全是他,失频、错乱、骤停……
说不 清是什么感受,从未有过。
“要善于利用手里的资源。”
傅淮州点到为止,道理她都懂,剩下需要她自己去接受。
“嗯。”
叶清语收回被他攥住的手臂,面朝大海,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仿佛前行未知的道路。
前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或有风暴或有暗流。
她不会退缩。
叶清语的胳膊肘碰到酒瓶,剩下半瓶,“你还喝吗?”
傅淮州拿到另一侧,“不喝,你也别喝了。”
他不会沉溺在任何外在事物之中,酒、烟、人、游戏……
于他而言,适可而止。
“我想喝。”叶清语越过他,抢过酒瓶,扬起灿烂的笑。
光线昏暗,对上她清润的眼睛,傅淮州没有阻拦,由她喝去了。
姑娘难得愿意说心里话,愿意和他分享过往,愿意卸掉保护的壳。
何必纠结这点酒。
葡萄酒入口又苦又涩,和糯米酒、果酒完全不同,没人和她分担,叶清语喝掉小半瓶。
海边风大、温度低,她拢紧针织外套。
眼前出现几个男人的身影,虚晃成一排,她晃了晃眼睛,汇成一个人。
叶清语皱起眉头,“你是傅淮州吗?”
傅淮州平声道:“是。”
她这下是彻底晕了,开始胡言乱语,已经不认得他了。
短暂的清醒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晕沉,傅淮州在身边,叶清语放下戒备和警惕,全身心投入与酒的狂欢中。
“我看看。”
她抬起手指,放在男人的眉峰处。
不害怕和他对视,笑得粲然。
叶清语的眼神聚集在他的眼睛,眼珠乌黑,比多数人的瞳仁要黑,黑得彻底,黑得纯粹。
她的手指向下滑,高挺的鼻梁好像坐过山车。
从鼻尖而下,是薄唇。
她用指腹点了点他的唇,凉凉的、湿湿的、软软的。
压上来却是硬的。
叶清语抿起唇,老男人花招真多。
她离他咫尺之间,呼吸交缠,狭小的空气缝隙里,几乎要贴上。
灯光昏暗,仅靠远处的路灯照明。
她心无旁骛,研究男人的三庭五眼,标准周正的长相。
叶清语的手指又点了他的唇,傅淮州忍无可忍,攥紧她的手,制止她,“叶清语,撩一次就够了啊。”
男人的嗓音带着几不可查的哑,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不知道这些动作对他来说有多致命。
叶清语挣脱不了他,抬眸回视,坦坦荡荡说:“我没撩你,我就是看看,你别自作多情。”
傅淮州启唇,“行,我想你撩我。”
叶清语不上他的当,“我才不撩,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傅淮州不急不恼,“不能以偏概全。”
叶清语瞪他,“那你也不是好人。”
傅淮州来了兴趣,“哦,我怎么不好了?”
他在套她的话,叶清语剩余理智但不多,她闭口不答。
傅淮州追问:“嗯,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好。”
知道他在激她,叶清语反驳道:“才不是,你总是强吻我,趁我睡着耍流氓,一言不合就亲我,懂不懂什么是温柔?”
傅淮州意味深长说:“不懂,也学不会,你也可以强吻我。”
男人的脸向前凑了一分,清冷的松木香袭来。
叶清语挪开视线,“我才不要,没什么好亲的。”
傅淮州低低笑出声,“叶清语,你这么怂啊。”
太明显的计谋,叶清语摊开手臂,“激将法对我没有用。”
她反问回去,和他的目光对撞,“傅淮州,你采用的是温水煮青蛙政策吗?慢慢渗透让我习惯,然后,再一口吃掉。”
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海边风越来越大,叶清语的头发掉下,傅淮州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男人眼神晦暗,“西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叶清语点头,“知道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傅总没上过生物课吗?”
她又说:“我知道了,你也要习惯我,你也不是上来就能做的人,只是你不好意思说。”
分析得头头是道。
傅淮州没有收回手掌,顺着耳廓移到耳垂,放在指腹把玩,“你喝酒多吗?”
“不多,喝酒不好,要适量。”叶清语神经系统被酒精麻痹,触觉延后反应。
身体不禁一颤。
傅淮州捏住她的耳洞,挺稀奇,“那你还喝这么多。”
叶清语左边耳朵僵硬住,面上镇定,“今天是例外。”
傅淮州勾起薄唇,意有所指,“那你不怕我今晚对你做什么吗?”
叶清语哂笑,“不怕,你不会,你有分寸。”
其实她怕,喝醉酒的人做出什么事都可以推给酒。
傅淮州幽幽道:“说不准,你说的我不是好人。”
此刻,叶清语求生欲爆棚,“你是,你是。”
她攥紧手掌,回想民法典,以备不时之需,给他科普法律规定。
只是,法律枯燥乏味。
叶清语时差没有倒过来,到达生物钟最困的时期,眼皮打架,直至阖上。
倒在傅淮州怀里。
睡着了!
“叶清语。”傅淮州无奈喊她,人估计困极了,没有反应。
“又睡着了。”
男人的目光游移在她的嘴唇上,咽了咽喉咙。
算了,睡着没什么好亲的,没有反馈没什么意思。
剩下半瓶酒被她喝完,不睡着才有问题。
傅淮州的手臂穿过她的膝盖,打横抱起她,小酒鬼真能喝。
晚上的答谢宴散场,走廊遇到朋友。
范纪尧拖着姜晚凝回屋,难兄难弟被这一对姐妹拿捏。
傅淮州小心翼翼放下叶清语,沾到床的这一刻,姑娘睁开眼睛。
“我要去洗澡。”
喝醉酒还惦记洗澡,一点都没落下。
“醒的倒是时候。”
傅淮州递给她洗澡巾,“给你毛巾。”
叶清语乖巧接住,“好。”
“你的睡衣。”
“好。”
“还有内衣。”
“好。”
给什么拿什么,没有多余的话,一个“好”字回答所有。
傅淮州被她可爱的动作逗笑,“这么听话。”
叶清语掀起眼皮,“听话不是好词,懂事也不是。”
傅淮州挥手,“你快去洗澡吧,洗完再和我辩论。”
“哦,你真凶。”
叶清语丢下一句话,走进卫生间。
留傅淮州一个人在原地,哑然失笑。
叶清语掀开被子,“傅淮州,晚安。”
“晚安,叶清语。”
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
叶清语摸摸床铺,旁边没有傅淮州的身影,他一贯比她起得早。
她望着天花板,昨晚的记忆回笼。
什么‘西西’的由来,什么她要往上爬。
叶清语头更疼了,酒精的后劲太厉害,喝了一点酒对傅淮州和盘而出。
有点丢人有点矫情,一个名字而已,还有中二的发言,粉身碎骨都出来了。
太丢人了,她想原地消失。
突然,傅淮州说:“醒了,我喊人送早饭。”
他从哪里冒出来的,叶清语露出两只眼睛在屋里寻找,男人靠在门边,衬衫挺括,一本正经。
没有多余的话。
叶清语声如蚊蝇,“麻烦了。”
傅淮州轻笑道:“这么客气,昨晚是谁抱着我不撒手,是谁亲我的。”
叶清语猛然坐起来,“你瞎说,我很老实,昨晚的事没忘。”
她的反应在傅淮州的意料之中,男人说:“没忘就行。”
他言简意赅,“资源和利用,好好想想,随时等候,长期有效。”
“好。”叶清语垂下脑袋,又倒了下去。
不想动脑子。
傅淮州站在门口没有离开,语气随意,“温水煮青蛙我也没忘。”
什么温水煮青蛙?一时间叶清语没有反应过来。
待她回想起来龙去脉,只想埋了自己。
“瞎说的,你忘了吧。”
她昨晚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国外,去挑衅傅淮州。
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傅淮州挑眉,“忘不掉,这个政策还不错。”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叶清语讪讪笑,“不好用的,青蛙不会老老实实被煮,水温升高它就蹦出去了。”
“是吗?”傅淮州不以为意,总有对待‘青蛙’的方法,他问道:“头疼不疼?”
“不疼。”
叶清语穿上拖鞋,去行李箱找衣服,“我去换衣服。”
幸好没发生其他的事。
春光和煦,待在屋里属实浪费。
叶清语和傅淮州去楼下散步,院中没看到朋友的身影,她问:“都没起来吗?”
时间接近晌午,新婚夫妻没起来正常。
范纪尧和姜晚凝怎么回事?她发的消息石沉大海。
傅淮州回:“嗯,早上也没见到。”
他不在意朋友做了什么,左右不重要。
“早啊,西西。”姜晚凝打着哈欠,歪在叶清语的身上。
叶清语扶稳她,“你昨晚熬夜了吗?”
姜晚凝眼神闪躲,“对,很久没这么闲过了,报复性玩手机。”
“你有鬼。”
叶清语定定看着她,朋友掩藏得很好,但锁骨下方的红印和飘忽的眼睛暴露了真相。
她拉住朋友,小声审问:“从实招来。”
“就你看到的这样。”姜晚凝选择坦白从宽,“我不是忍着神龟,不睡白不睡,我又不亏。”
实话实说,和陈泽森有的一拼,除了不够熟练。
第一回 她忍忍,人需要采阳补阴。
只是补得过头了,早上又来了几次,范纪尧还在睡觉,她偷偷溜出来。
叶清语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
朋友比她洒脱,从不委屈自己,想得通透想得清醒。
姜晚凝坐在椅子上,又打起哈欠,“你和傅淮州啥事没有?”
叶清语瞅一眼不远处的傅淮州,“我对这个东西没有需求,做不做都行。”
姜晚凝:“懂。”
叶清语问:“你和范纪尧接下来什么打算?”
姜晚凝实话说:“他没说,我没问。”
毕竟是酒后的意外,双方都有责任,身体意外契合,就当是一场美丽的邂逅。
回到南城,桥归桥,路归路。
叶清语叮嘱,“保护好自己。”
姜晚凝:“我知道。”
另外一边,傅淮州看到孤零零的贺烨泊,不禁好奇,“陆菀瑶呢?”
贺烨泊拉开椅子坐下,“和她朋友去购物了。”
傅淮州:“你不跟着去拎包?”
“不去。”昨晚半夜,陆菀瑶一脚踢在他的背后,直接踹下床,现实版谋杀亲夫,差一点残疾了。
贺烨泊合理怀疑陆菀瑶公报私仇。
贺烨泊四处寻找,“老范人呢?”
傅淮州抿一口茶水,“不知道,你去敲门。”
贺烨泊果断说:“不去。”
楼上,范纪尧一觉醒来,摸不到姜晚凝,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精力这么旺盛吗?
他被人睡了?睡完人跑了。
看到墙角立着的行李箱,稍稍放下心。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姜晚凝开门见山道:“西西,我要先回去了,医院有急事召回。”
叶清语理解她的决定,没有拆穿她,“那你慢点,我们送你。”
她陪朋友上去收拾行李,没有踏进他们的房间,在门口等她。
屋内,空气凝滞。
范纪尧已穿戴整齐,似乎一直在等她回来,“姜晚凝,我们谈谈。”
姜晚凝笑笑,“没什么好谈的,大家都挺舒服的,我不需要你负责,你一个大男人也不用我负责吧。”
她说:“我要回国了,医院有事。”
医院有事也不用她一个在国外的人赶回去,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赶过去也无济于事。
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她需要自己一个人想想。
行李箱是她提前整理好的,推上就走。
早上醒来下定决心,美色上头误事,毕竟是叶清语老公的朋友,需斟酌行事。
“我要和凝凝一起回去。”叶清语当即决定提前回国,不放心姜晚凝一个人。
傅淮州拿出手机,“我来订票。”他没有劝她,选择和她一起回国。
于是,来的时候四个人,回国变成三个人。
傅淮州喜提单人位。
朋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像难过,叶清语直截了当问:“你怂啥啊?跑这么快。”
姜晚凝压低声音,“你老公朋友,我怕影响你们感情。”
总算知道为什么不能吃窝边草了,真吃不得啊。
叶清语摆摆手,“不会的,且不说我们没啥感情,即使有,那也比不上我和你的感情。”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姜晚凝说出顾虑,“有句话说出来有点渣,我没想好怎么相处,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
叶清语:“那就不谈,男人嘛,不用太在意他们。”
“果然是我的好朋友。”姜晚凝冲朋友撒娇。
不远处的傅淮州,脸色沉下去,想到漫长的十几个小时,更心塞了。
假期后半段,叶清语调整时差回归正常的生物钟。
她不知道姜晚凝想的怎么样,无条件支持朋友。
复工第一天,叶清语和肖云溪给董雅丹送资料,“给你们送开庭书。”
社会关注,新闻报道,法院和市里想尽快结案,开庭时间比预想中提前许多。
本可以邮寄,还是想当面看看她的情况。
董雅丹颤抖接过,“谢谢叶检察官,要留下吃饭吗?”
她看起来恢复得不错,整个人的精气神不一样。
叶清语婉拒,“不用了,我们还要忙工作。”
“妈,我送送叶检察官。”
田炜宸今天没有去上学,专门在家等叶清语,“清语姐,我奶奶天天找我,想让我签谅解书。”
意料之中的事,叶清语见过太多太多,更有甚者,爸爸杀死妈妈孩子签了谅解书。
她问:“你怎么想的?”
田炜宸:“你放心,我拒绝了,我死都不会签的。”
“少把死挂在嘴边。”叶清语柔声问:“她是不是骂你不孝了?”
“嗯。”田炜宸:“她骂就骂吧,我无所谓。”
“她也被我爸打过,为什么还这样呢?”他想不通,奶奶也是受害者。
叶清语开导他,“因为那是她的孩子,她不忍心,你好好照顾妈妈,关于工作,我们和社区会留意,你们也别急,你不用担心上学的费用,区里有专门的应对之策,我们和相应的部门联系了。”
田炜宸鞠躬,“好,谢谢你们。”
临走前,肖云溪交代他,“如果想一次离成,在法庭上不要说感情还可以的话,咬死感情不好已破裂,咬死。”
田炜宸:“我知道,我会和我妈说。”
他自己查了很多案例,知道怎么说话有利。
少见的三观正的男孩子,多的是不会共情妈妈的儿子。
自从回到南城,姜晚凝忙得脚不沾地,经常来不及回消息,叶清语惦记朋友,不好直接问。
只能选择曲线了解。
晚餐时,她咬住筷子,时不时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一次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不可能没有察觉。
傅淮州捕捉到她的欲言又止,“有话就问。”
叶清语犹犹豫豫开了口,“傅淮州,范纪尧他爸妈好相处吗?”
傅淮州自然明白她问的原因,只说:“在我这里,是好相处的,但是,他们比较强势。”
他没有说得太明显,叶清语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我懂了。”
父母强势会插手孩子的感情,没有以后的恋爱谈着有什么意义,时刻准备倒计时吗?
她能看出来凝凝喜欢范纪尧,凝凝估计也知道,才会没有下定决心向前一步。
傅淮州语气平静,“他们是成年人,你倒不如想想自己的事。”
姑娘愁地吃不下去肉,他夹了一块肉放在对面的碗中。
叶清语不明所以,“我有什么事?”
傅淮州几不可查地叹息,提醒道:“前几天聊的,你慢慢想。”
“好。”叶清语无暇顾及自己,自己排在工作朋友之后。
晚餐结束,傅淮州去书房开跨国会议。
世界局势动荡,小国要在大国中间寻找生存窗口,企业要面对不稳的政权更迭。
叶清语抱着煤球坐在沙发上深思,黑猫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扒拉妈妈的衣服。
人能脱离周围环境吗?只依赖个体吗?
答案显而易见。
资源,要为己所用。
叶清语在书房门前徘徊,她掐着时间,悄悄打开一条缝,探出脑袋观察。
屋内没有声音,男人没有说话,没有戴耳机,她趴在门框边,“傅淮州,我想要汪楚安的资料。”
“过来。”傅淮州轻声唤她。
他从抽屉中拿出档案袋,“叶清语,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傅总提前准备[捂脸偷看]老婆来问了
每次修文段评都没了[爆哭]
第42章 梦蝶-责任 让她亲眼看着他怎么吃了她……
这么快吗?
叶清语怔在原地, 她笔直站在门外,这里的光线暗了些。
主卧室和书房的灯光照不到此处,她匿在阴影里。
“叶清语。”
傅淮州再次唤了她的名字,嗓音很淡。
男人没有起身的意思, 没有要送过去的打算, 他的身体向后靠了靠,眼神锁住她的眸。
“想要自己过来拿。”
那双黑漆的眸如深海, 看不见底在哪里。
他手边的纸袋诱惑力太大, 叶清语提起呼吸, 经过短暂的思索,她抬起脚,果断跨过那道分隔的阴影线条,走进了书房。
同时走进光明。
顶灯明亮, 毫无保留地洒在她的身上。
叶清语在书桌前站定, 拿起桌上的档案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傅淮州不置可否, “你先看看。”
“好。”叶清语解开白色棉线, 牛皮纸袋里装的不只是文字版资料, 还有一个U盘。
傅淮州自然有备份,他点开PPT文件。
男人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转动椅子, “过来。”
叶清语挪到他的身旁,俯下身查看电脑屏幕, 听傅淮州讲述, “汪家前期是靠倒卖文物起家,后来乘着外贸的风继续壮大,到汪楚安这辈全靠吃老本。”
倒卖文物吗?
经过几代人的洗白, 早已洗去了最初的发家史,留下南城第一批创业家的美名。
不知不觉,叶清语和傅淮州换了姿势。
他站,她坐。
傅淮州弯腰滑动鼠标,在重点数据前停留,“这是汪家的财务状况,或多或少都会有问题,只靠这个扳倒他们很难,深耕南城,自然打点好了关系。”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磁性的嗓音震动她的耳膜。
“也不是没有办法,一个两个小问题没什么事,积累多了,量变产生质变。”
傅淮州的话说的在理,蝴蝶效应、多米诺骨牌会产生连锁反应。
只是这个质变什么时候到来呢?
男人直言,“他们要是本本分分做生意,别人怎么能抓到把柄呢,欲加之罪不容易做。”
叶清语看向PPT,后面的事胆战心惊,生产事故赔钱了事,食品安全随意处置,“这些没人举报吗?”
说完,她自嘲笑笑,太过天真的想法。
傅淮州只说:“有用吗?你应该比我清楚。”
叶清语怔怔然,是啊,官商勾结,沆瀣一气,古往今来的案例还少吗?
假若没有上面背书,他们也不敢吧,更做不到全身而退。
所以汪楚安撞人的案件才会以‘交通肇事罪’结案。
明明不是,明明是蓄意谋杀。
傅淮州望向叶清语,“当然,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让他们主动跳进网里。”
叶清语心领神会,做局等他们钻,没有机会创造机会。
和聪明的人聊天无需点破。
网上说商战是浇发财树,无疑是调侃,现实的商战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
傅淮州是商人,他想出这个方法很正常。
说他阴险、狡诈吗?
不,她没有资格。
她想汪楚安一命换一命,想汪楚安跪着赔罪。
傅淮州不甚在意,“没有了利用价值,弃车保帅不是他们经常用的手段吗?你的目的不就是让汪楚安进去吗?”
靠利益结合在一起,无利可图,肯定毫不犹豫踹掉。
叶清语吃惊问:“你怎么知道?”
傅淮州微勾唇角,“猜的。”
他看着她沉下去的神情,“怕了?”
叶清语摇头,“不怕。”
做局会让自己处在局之中,身陷危险环境里,一个失误,前功尽弃。
傅淮州说得直接,“一旦这样做,势必要牺牲部分人的工作。”
企业垮台,影响的不仅仅是上层利益,更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及其家庭。
姑娘底色是善良的,他需要提前说清楚。
叶清语眼神锐利,“这也没有办法。”
任何时候都要面对两难的抉择,有取有舍。
如果不加以制止,劣质产品流入市场,危害的是更多无辜的人。
更何况还有几个毒瘤,他们伤害的人更多更多。
叶清语问:“会影响你吗?”
“会,但不多,我有对策。”
傅淮州抬起手指,放在她的鬓边,“别把我想得太正直,他家垮台对我来说极其有利。”
叶清语哂笑,“你说的也太直白了。”
傅淮州捉住她的眼睛问:“你会怕我吗?”
叶清语:“不怕。”
她的嗓音没有底气,毕竟他们不熟,做不到无条件信任。
傅淮州扬起眉眼,“放心,不会用在你的身上。”
叶清语鼓起勇气回视他,“我又不会得罪你,除非……”
她紧急止住话头,除非她贪图他的家产。
傅淮州反问:“除非什么?”
“没什么。”
叶清语屏住呼吸,“你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吗?”
傅淮州没有过多纠结,“之前的知道,抓进去了,现在的不知道。”
男人翻到下一页,前任市委副书记,难怪。
不过,汪家也挺厉害,把自己择得干净。
现在他们的靠山职级一定不低,才能瞒天过海。
互联网社会,想要捂嘴是轻而易举的事,想让大众看到什么,不想让大众看到什么,全在他们的掌控中。
退一步说,看到了又怎样呢?
他们在乎吗?
如果能够顺利维权,谁愿意采用互联网判案?
前路艰难,叶清语想让汪楚安付出代价,他的爸爸他背后的人一定不会答应。
真的会粉身碎骨,轻则失去工作,重则受伤乃至丢了性命。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屡见不鲜。
叶清语问了一句,“万一呢?”万一她做到了呢?
说她理想主义也好,异想天开也罢。
不去做怎么知道结果是什么样呢。
法律,应该服务于人民,而不是法学生,更不是特权阶级。
叶清语皱起眉头,“傅淮州,你为什么还愿意帮我?汪家不是你的直接竞争对手,而且我会连累你。”
傅淮州直接了当说:“因为我想,不需要理由。”
他没有一丝犹豫,她想伸张正义,他就尽己之力帮她。
姑娘是有点傻,是有点异想天开。
但,社会需要较真的人。
傅淮州编了个理由,“社会的蛀虫留着做什么?我身为公民,身为你的家属,尽自己的一份力。”
他离她咫尺之遥,手臂搭在椅背上。
一个亲密自然的动作。
叶清语莞尔,“傅淮州,你人有点好啊。”
傅淮州又靠近一点,“只是有点吗?”
近到能看到男人瞳孔中的她,近到能听见沉沉浮浮的呼吸。
叶清语身体向后躲,她挪开视线,“那是很好,非常非常好。”
她躲一分,他进一步,傅淮州弹她的额头,“卡就别发了,我用不到。”
男人的手指落在额头上,比想象中温柔。
叶清语纠正他的措辞,“我这是夸赞。”
“那我也不要,我想要……”傅淮州故意留了空白,没有说清楚。
叶清语巴巴看着他,“你想要什么,我能做到一定给你。”
傅淮州身体站直,好整以瑕地扫视她,从上到下,从额头到嘴唇,再到地面。
“你肯定能做到。”
男人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叶清语愈发困惑,“到底是什么?”
傅淮州慢悠悠说道:“你猜?”
叶清语挠挠鬓角,“我猜不出来。”
傅淮州幽幽然,“你都没猜,叶清语,你这诚意不够,这些资料可花费了我不少时间。”
“我猜了,我想了,想不出来。”
叶清语适时缓了语气,“傅总,你给我点提示。”
姑娘仰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润的眸微微向下弯,傅淮州解开一粒衬衫纽扣,克制说:“没有。”
叶清语保存PPT,“那我不猜了。”她拿起桌上的资料准备起身。
“叶检察官就这点耐心啊。”
傅淮州从上方抽出档案袋,“既然这样,资料收回。”
“不行,你给我了就是我的。”
叶清语上手夺他手里的档案袋,两人身高的差距,傅淮州举起胳膊,她踮脚也够不到。
“想要自己拿。”
傅淮州左手换到右手,幼稚得不像平时的他。
突然,一个趔趄。
叶清语重心失衡即将倾倒,她向后倒下去。
傅淮州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腕,两人重心在前。
他压在她的身上,唇从她的下巴擦了过去。
偶像剧的吻不是凭空捏造,真的会产生意外的吻,只是她及时躲了过去。
不然就吻到她的嘴了。
心跳挨着心跳,夏季睡衣单薄。
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叶清语洗完澡找的傅淮州,睡衣有胸垫,里面是真空状态。
他压下来,贴到她的胸。
傅淮州左手手掌攥住她的手,右手扶在椅子边。
好烫的掌心,她的脸和他的掌心一样烫。
傅淮州他怎么还不起来。
叶清语侧过脑袋,催促他,“傅总,你可以起来了。”
“好。”傅淮州撑在两边起身,面无波澜。
叶清语滑动椅子,离他稍微隔点距离。
她不忘拿过档案袋,紧紧抱在怀里。
傅淮州站到一边,清清嗓子,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哑,“对了,他的酒吧不太正常,不是正常的地方。”
叶清语懵懵点头,“我知道,我上次去就是调查这个,一无所获。”
傅淮州面色微动,担忧道:“你这样很危险。”
叶清语解释,“我和同事一起,没事的。”
他们工作调查必须由两人出勤,不可单独行动。
傅淮州转了话锋,上下审视,“不过,还挺特别的。”
倏然,叶清语从脸红到了脖子,板着脸说:“你忘掉。”
“忘不掉。”傅淮州回想,“过目难忘,从来没见过西西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他怎么还回忆上了。
叶清语不争气地红了一个度,连带锁骨都红了。
男人又道:“脸这么容易红啊?”
叶清语强词夺理,“热的,现在是夏天。”
“是吗?”傅淮州没有揭穿她。
“我去看看资料,不打扰你工作了。”叶清语起身,朝门外走。
傅淮州在她身后说:“叶清语你胆子有点小啊。”
叶清语不搭理他,越熟悉越发现他的本性。
她着急离开,一个没注意,撞在门边。
“啊?”
好痛,脚趾磕到门框了。
叶清语倒吸一口凉气,蹲下来查看脚趾的情况,磕到大拇指,指甲又劈开一小块。
她倒霉的脚趾。
“我看看。”傅淮州箭步上前,打横抱起她,放在椅子上。
叶清语蜷缩脚趾,“不要你看。”
太痛了,受伤导致生理性泪花不自觉晕出。
傅淮州蹲在她的腿边,握住她的脚踝,“还是爱哭鬼。”
叶清语呵斥道:“才不是。”
傅淮州低低笑一声,“好,你不是。”
男人看到渗出的血迹,拧起眉头,心疼问:“疼吗?”
叶清语:“不疼。”
傅淮州叹口气,“嘴硬。”
叶清语说:“就不是,我都习惯了。”
“再习惯疼还是会疼。”
傅淮州仰起头,轻声说:“疼可以说出来,不用撑着不用忍着。”
叶清语偏开视线,“哦。”
“我去拿药箱,在这等我。”傅淮州起身走去客厅。
人消失在门外,叶清语撇了撇嘴,小声哀嚎,“好疼。”
傅淮州回来,她立刻收起痛苦的表情。
习惯硬抗的人,没那么容易吐露内心的脆弱。
傅淮州重新蹲了下去,温柔消毒,肉还破了一块,能不疼吗?
男人小心翼翼贴上创可贴,“对不起。”
他道什么歉?这是什么路数?
叶清语讪讪说:“你不用道歉,是我冒冒失失。”
傅淮州消好毒再次公主抱,叶清语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我可以自己走。”
男人说:“我抱你去睡觉。”
叶清语开口,“我要去衣帽间找明天穿的衣服。”
“好。”傅淮州知道,她习惯前一天选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早上不会手忙脚乱。
叶清语拉开独属于她的衣柜,她拿出一件肤色内衣,带出两件蕾丝睡衣。
猛然想起怎么回事。
她随意揉吧揉吧塞到最下,回头看看傅淮州。
至今不知道他买这两套睡衣做什么。
凑单?或者是买冬送夏,清库存?
叶清语选好衣服,傅淮州抱起她放在床上。
不让她走一步路。
“我去洗澡。”男人说。
“好。”洗澡有什么好报备的。
傅淮州拉开衣柜,睡衣带子漏在抽屉边沿,强迫症导致他扯了出来,吊带睡裙挂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她怎么有这样的睡衣?
不对,好像是他给她买的。
他开错了衣柜,怎么开成叶清语的衣柜。
清晨时分,晨曦微露。
一道柔媚的女声出现在傅淮州耳边,喊了 两个字,“哥哥。”
他面红耳赤,她还在说:“你怎么还不醒?”
傅淮州睁开眼睛,对上叶清语的脸。
她的长发散在肩膀两侧,肩颈若隐若现,黑色吊带隐藏在头发之中。
他的视线下移,几乎遮不住的地。
一条峡谷,两侧耸立。
山顶却不同。
叶清语粲然笑道:“你醒了,哥哥。”
她变本加厉,趴在他的身上。
那触觉,与晚上在椅子上一样。
绵软。
“叶清语,你做什么?”傅淮州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你说呢,淮州哥哥。”叶清语眨眨眼睛,手指放在他的睡衣纽扣上。
傅淮州抓住她的手指,“我不知道,要西西自己说。”
姑娘欲拒还迎,没有开口。
傅淮州好心说道:“我教你。”
他亲手脱掉,抱她,不许她闭眼,让她亲眼看他。
一点一点。
山峰连绵起伏,黑色的吊带睡裙神秘。
她真美。
“叮叮叮”,闹钟响起。
傅淮州猛然清醒,他的额头沁出了薄汗。
叶清语安安静静躺在床的另一边,睡得正香。
又是该死的梦。
傅淮州轻轻掀开被子,从冰箱中拿出一瓶冰水,重重灌完,心里的燥热没有消失。
他回想梦里的事,叶清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她不可能主动勾引他,更不可能喊他‘淮州哥哥’。
越想越燥热。
无奈之下,他走进浴室。
玻璃上没有雾气。
傅淮州任由冷水打在他的脸上,不正常,自从回国之后,他变得非常不正常。
叶清语频繁出现在他的梦中,每每以春.梦的形式。
他想的是责任,不要重蹈傅鸿祯的后路。
夫妻义务熟悉后再做,只是义务,不关乎其他。
现在似乎朝着失控的方向行驶。
差不多时间出门上班,傅淮州眼神闪烁,不敢看叶清语,面上伪装得很好,
叶清语一心一意在案子上,没有在意。
许博简注意到老板异样的情绪,整天心不在焉,他小心递上文件,“老板,签字。”
傅淮州浏览文件,拧开钢笔,签上名字。
许博简看一眼,“老板,名字签错了。”
傅淮州掀起眼睫,皱起眉头,“哪里错了?”
许博简说:“您签成老板娘的名字了。”
有鬼,绝对有问题,日思夜想老板娘。
助理有眼力见,“我去再打印一份。”
傅淮州看着签名处的‘叶清语’三个字,不对劲,他今天怎么了?
不是第一次春.梦梦到她,何必在意这些。
男人强迫自己不要想叶清语,无非是一起相处久了,产生的幻觉罢了。
下班前,叶清语接到傅淮州的电话,“明天周末,奶奶临时喊我们回去吃饭。”
“好,正好礼物要拿给奶奶。”
“家里见。”
叶清语不知道傅淮州心里所想,即将开庭,她在看诉状思考说辞。
借助昏暗的灯光,傅淮州时不时扭头看她,目光从嘴唇挪到胸口。
非礼勿视。
大约三十分钟的车程到达老宅,看到汤檀,叶清语嫣然一笑,“奶奶,送你的礼物,一枚花朵的胸针。”
源自意大利独有的花,设计独特,鲜艳夺目,她一眼相中。
汤檀满意笑道:“还是清语有心,比淮州好。”
叶清语瞅了一眼傅淮州,“我们一起选的。”
汤檀:“他肯定听你的。”
吃完晚饭,奶奶单独喊傅淮州进书房,“你妈最近怎么样啊?”
傅淮州拿起一本书,“很好,在西南旅居。”
“那就好。”汤檀又问:“你和清语怎么样了?”
傅淮州眉心波动,“还可以。”
在奶奶看来是敷衍回答。
汤檀叹息道,“我也不指望你会喜欢她,抽空多关心关心她,她毕竟是你老婆,不要整天绷着脸。”
傅淮州安慰奶奶,“您放心,我会尽好丈夫的责任,不会让您孙媳妇受委屈。”
每次都是这些话敷衍她,汤檀:“唉。”
傅淮州:“少叹气,儿孙自有儿孙福。”
汤檀斥责他,“看你我就来气。”
傅淮州给奶奶顺气,“少操心,我心里有数。”
汤檀:“你最好有。”
无人注意到,不知何时,书房门口站了一个人,阿姨切了水果,叶清语过来喊他们。
无意中听到对话。
书房内没有了动静,男人沉稳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叶清语悄悄退到一边。
虽是无意,偷听人说话终归不道德。
她躲在茶室中,逼迫自己静心。
傅淮州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傅总毕竟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别人,不过他会很快发现[彩虹屁]一旦认清,即是深爱
第43章 梦蝶-剖析 喜欢是什么感觉?
月光透过树木缝隙洒入茶室, 夏季的月色清冷如水,风拂过树叶,摇曳生姿。
炉子上的玻璃壶冒出小泡,叶清语煮了一壶白开水, 没有加一片茶叶。
她喝不来茶叶, 偏爱无色无味的水。
树叶打旋随风飘落,粼粼的月光渐渐拉长, 照在水壶上。
一下穿透, 密集的水泡被顶灯覆盖。
炸开、上涌, 咕噜咕噜循环往复,暴露在光线之下。
这束光似乎也刺穿了她的心脏。
叶清语低头倒水,雾气弥漫,水滴溅在她的手背, 滚烫的开水烫到手背。
转瞬即逝, 连红印都未曾留下, 那一下的刺痛直抵心底。
与心底深处渗出的刺痛短暂相连。
她眺望远处, 皎洁月光、昏黄院灯共筑平淡的夜晚。
只是, 这寻常的夜, 她静不下心。
好像已经做不到毫不在意傅淮州说的话了。
不知不觉,悄然改变。
在她的心里留下抹不去的涟漪。
一壶水从烫变温,茶室的门从外推开。
傅淮州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你怎么在这里?”
叶清语缓缓站起来,面上平静, “随便走走, 接了个电话,就来到了这里。”
她假装刚想起,“忘了, 阿姨切了水果,我们出去吃吧。”
叶清语看傅淮州的眼睛,一如既往深邃,她没勇气问他,心境和之前完全不同。
再也做不到坦坦荡荡。
是拧巴吗?
或许吧。
傅淮州应声,“好。”
奶奶在客厅赏月,看到她和蔼说:“清语,你吃,淮州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来教训他。”
叶清语莞尔笑,“奶奶,他对我很好,您放心。”
她叉起一小块芒果,转移注意力不看傅淮州。
奶奶语重心长,“委屈断不能自己咽肚子里,他看着冷,遇到事多沟通。”
叶清语摇头,“我知道,奶奶。”
水果吃完,夜渐渐深了,老年人睡得早。
叶清语和奶奶告别,“奶奶,我下次再来看您。”
每次喊她回来为了送她东西,累积的越来越多。
“好。”奶奶说:“快回去吧,让王叔开车慢一点。”
傅淮州:“嗯,我知道。”
车厢内安安静静,叶清语趴在玻璃上观察窗外。
城里霓虹闪烁,月光不似郊外明显。
她用余光观察傅淮州,男人的侧脸隐匿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
叶清语怔了神,不知道自己在不舒服什么。
明明婚姻的责任是心知肚明的事。
汽车平稳行驶在高架上,五月的天,温度适宜,风从窗外灌入,吹散了缠在脑海里的思绪。
何必纠结虚无缥缈,现在这样就很好,傅淮州能够尽到丈夫的责任,比什么都强。
至于其他,不重要。
傅淮州蓦然出声,“偷看我?”男人未掀眼皮,不知道怎么看到的。
他不看她,怎么知道她看了他呢?
“没有。”叶清语绕过他,声音平稳,“我看看路边有没有吃的?”
傅淮州睁开眼,“没吃饱?”
“不是。”叶清语瞎诌,“突然想吃东西。”
傅淮州故意打趣她,“西西这饮食喜好还挺特别。”
汽车在高架行驶,路边只有水泥栏杆和绿化,怎么会有路边摊。
“马上下高架了。”叶清语手指顿住。
这个男人真无聊,逮着她调侃。
男人吩咐司机,“待会小吃街停一下。”
司机:“好的,先生。”
叶清语急忙说:“不用麻烦了,我点外卖,不耽误时间。”
她不想影响司机下班。
同一时刻,傅淮州抬手放下前后排挡板,她的话司机没有听完整。
男人侧身问:“你明天要上班?”
叶清语皱起眉头,“不用。”
他明知故问做什么?
傅淮州嗓音悠然,“那不就得了。”
汽车稳稳停在路边,周五的晚上,小吃街灯火通明。
傅淮州推开车门,“下来吧,去逛逛。”
“好。”既来之则安之,叶清语随他下车。
不知几点结束,司机先一步回去,她少了些许负担。
叶清语和他并排走路,她抓住包带,“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傅淮州启唇,“不是。”
叶清语垂着脑袋,“噢。”
她的心悬在半空中,不好问他和谁一起,显得她小心眼。
傅淮州低眸看到姑娘掩藏不住的重重心事,道出实情,“和贺烨泊、范纪尧他们一起来过,太太以为我和谁一起?女同学还是暧昧对象?”
叶清语眼神飘忽,假装寻找吃的,“我没以为,你小人之心。”
“是吗?”
傅淮州低低笑出声,“清语放心,没有和女同学出来过,也没有暧昧对象。”
“有也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
叶清语一颗心脏七上八下,毛肚涮熟了还能吃,心一点用都没有。
只会徒增烦恼。
她看到卖糖葫芦的大叔,疾步快走,“你好,一个糯米糖葫芦。”
“再来个草莓。”傅淮州说:“一起的。”
叶清语吃惊。“傅淮州你喜欢吃草莓啊?”
傅淮州:“还行。”
他一口都没咬,只举在手里,适时递给叶清语,她刚刚多看了草莓两秒。
路过一处馄饨店,飘来烟火气,充满岁月的老式抽屉馄饨。
叶清语停下,“你好,一碗馄饨。”
有些店铺更新换代,有些味道多年如一日。
傅淮州问:“不点我的吗?”
“你又不吃。”叶清语仰头和他对视,认真解释,“你吃完晚饭不会吃别的东西。”
傅淮州几不可查地勾起唇角,“观察这么仔细。”
叶清语抽出纸巾擦桌子,“我们怎么也相处七八个月了,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太不合格了。”
老板端来煮好的馄饨。
叶清语头发快要掉进碗里,傅淮州眼疾手快拨到耳后,“小心头发。”
“谢谢。”男人动作自然,像做了千百遍的老夫老妻。
傅淮州环顾四周,“我去买个东西,你不要乱跑。”
叶清语睨他,“我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
傅淮州扬起眉眼,“在我面前是小朋友。”
“不是,你快去吧。”
叶清语催促他,愈发发现她不够了解他,信手拈来的话,撩拨得她一颗心乱想。
他反而像没事人一样。
傅淮州排队去买烤排骨,之前贺烨泊强力推荐,而叶清语最喜欢吃肉。
突然,后面排队的女生问他,“帅哥,能问一下你的衬衫在哪里买的吗?我想给我哥哥买一件。”
傅淮州板起脸,“不知道,我老婆买的。”
男人视线向后望,“喏,她在那边,你可以去问她。”
他掠过她手里的酸奶,“你这个酸奶在哪里买的?”
女生老老实实说:“往前走十来米,一个老奶奶卖的。”
她问:“你喜欢喝啊?”
傅淮州说:“我老婆喜欢。”
两个女生窃窃私语,“没戏,三句话不离老婆。”
“暂且不论是不是他老婆,人家是完全不想搭理。”
“太高冷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年纪大的。”
“成熟稳重啊,年纪小的太幼稚了。”
傅淮州微拧眉头,年纪大说的是他吗?他看起来老吗?
男人遥看远处的叶清语,她是巴掌鹅蛋脸,不知道是什么眉眼,清冷中带了柔和。
她日常穿搭随性自然。
相较而言,他的衣服太过老气。
傅淮州买了一大块排骨,又跑到酸奶店,买到最后一杯芒果酸奶。
他放在桌子上,“尝尝,味道应该不差。”
“我来尝尝。”
店家采用的是精排,叶清语咬了一块,外焦里嫩,不柴不腻,还有她最爱的脆骨。
姑娘眉眼弯弯,“好吃。”
她喝了一口酸奶,甜度五分刚刚好,果粒大颗,底部是脆脆的马蹄丸子。
傅淮州问:“好喝吗?”
“好喝,我很久没喝了。”
叶清语好奇,“你从哪买的?”
傅淮州说:“前面。”
叶清语看看杯子,不是出名的连锁店,“你怎么知道有这家店?”
傅淮州一字字如实回答,“问的别人,我说我老婆喜欢。”
“哦。”叶清语又喝了几口,酸奶怎么变甜了。
“等下,有酸奶。”傅淮州抽出纸巾,擦掉她上嘴边不小心溢出的酸奶。
叶清语眼神乱瞟,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字。
好丢人。
就在这时,路边有人喊,“宝,你快看好甜。”
朋友附和道:“哪儿哪儿,这俩人长得好好看,满脸的夫妻相。”
傅淮州敏锐听到‘夫妻相’三个字,被人打扰的不快顷刻消失,只剩下愉悦。
叶清语没有他那般镇定,脸颊悄悄爬上红晕。
拽着他离开馄饨摊。
两个人朝里走十几步,叶清语被闪烁的门头吸引,“傅淮州,我想去抓娃娃。”
“我去买币。”男人到前台充值。
不多时,傅淮州推着手推车,车里放着满满一盆的游戏币。
叶清语瞪大了眼睛,“你买这么多币干嘛?”
傅淮州不以为然,“很明显,抓娃娃用。”
堆成小山的币,叶清语哂笑,“这能用到什么时候?”
傅淮州:“慢慢用呗。”
叶清语观察一圈机器,爪力看起来尚可。
她尝试抓了几个,没花费几局娃娃垒满小车,收获颇丰。
傅淮州夸赞,“可以啊,叶清语。”
叶清语随口答,“我和子琛哥经常抓娃娃。”
“哦。”傅淮州面上平淡无波,“他这邻居做的够用心的,还陪你抓娃娃。”
叶清语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那可不,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戚,胜似亲戚。”
傅淮州轻声‘呵’了一下,被店内嘈杂的音乐盖住。
无血无缘,算哪门子亲戚。
叶清语和眼前机子杠上,吞了她很多币,一直抓不上来。
挂在手腕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她瞄了一眼。
又是两片竹叶,发件人是一串长数字,查不到所属人和归属地。
这几个月,郁子琛不定时发来消息,平安就好。
傅淮州皱眉,“笑什么?”
叶清语敛了笑容,“没笑啊,你看错了。”
傅淮州直接说:“叶清语我不是傻子。”
叶清语瞪他,“难道你连我为什么笑都要管吗?那你也管的太多了。”
“说不过你。”傅淮州选择投降。
“那是你不占理。”
叶清语和这台娃娃机犯冲,抓了一二十次没有抓上来,泄气地准备换机子。
傅淮州圈住她,“不是很想要这个吗?我帮你。”
男人微微弯下腰,下巴似有若无贴在她的肩膀上,稳重低沉的嗓音贴在她的耳边,熨得她耳朵烫。
独属于他的体温传到后背,温热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转动转轴。
叶清语心跳骤停,呼吸滞住,迅速逃离他的怀抱,“你想抓就自己抓,我不想抓这个。”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差点要缺氧窒息。
“给你。”傅淮州一把抓中她想要的娃娃,放进她的手里。
“噢噢噢。”
叶清语担心他再做刚刚的事,全程避他几米远,生动诠释傅淮州就是虎狼豺豹。
本店是兑换机制,想拿回家的小娃娃可以兑换成想要的图案。
叶清语将抓到的娃娃换成两种。
傅淮州不解,“你为什么要换成一样的玩偶?”
叶清语说:“送去福利院啊,女孩都是兔子,男孩都是恐龙,不会打架。”
傅淮州和她一起装娃娃,“你没有孩子,还知道端水。”
“我有弟弟。”叶清语斟酌片刻,慢下手上的动作,“傅淮州,我暂时不想生孩子,暂时的意思可能是我30岁之前都不会考虑。”
傅淮州不以为意,“我知道,之前聊过,怎么了?”
叶清语直言,“我怕你着急。”
傅淮州疑惑,“我为什么会着急?”
叶清语背起玩偶袋,走出娃娃店,声如蚊蝇,“你还有几个月就30了,从精子角度考虑,越早要孩子越好。”
她30岁时,傅淮州33岁,备孕需要时间,可不就是会着急。
姑娘真够操心的,傅淮州俯身,凑到她的眼前,“那你大可放心,我的质量过关。”
叶清语嘟囔,“那可说不准,数据显示男性现在精子合格率不足10%,随着年龄增长,合格率直线下滑,为此特意修改了精子活跃度标准。”
傅淮州弯曲手指,弹她的额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叶清语,你嫌我年纪大。”
男人揉了揉被他弹的额头。
叶清语:“没有,你别误解我的话,我是说客观事实。”
“你最好是。”傅淮州凛声说:“少想点有的没的,退一步说,我们这进度,也无法早要孩子。”
叶清语嘀咕,“那也不一定,我们挺熟的了。”
傅淮州哼笑道:“怎么,西西着急了?嫌弃我慢了?”
“不是不是。”叶清语快被他绕晕。
晚上的排骨和酸奶有毒,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姑娘没有喝酒,怎么晕了呢。
甚至走路有点摇摇晃晃。
傅淮州叹气,买下所有发光的气球,“给你。”
叶清语望着气球群,“都买下来做什么?”
傅淮州话里有话,“有个小朋友喜欢,又不好意思开口。”
叶清语瞬间撇开关系,“不是我。”
傅淮州宠溺道:“嗯,不是你,是我。”
气球线攥在傅淮州的手里,他的另一只手牢牢牵住她。
叶清语眼前朦朦胧胧,只觉得美好得不真实。
傅淮州愿意陪她闹陪她笑,即使只是责任,现在这样也很好。
她很满足。
不必去纠结那个问题的答案。
晚上那点不快,随风消失在今夜。
周日傍晚,傅淮州接到助理电话。
男人和叶清语报备,“我一会要去临城考察零部件企业,明天一早见当地的负责人。”
“那我给你收拾行李,你去几天?”
“三天。”
叶清语积极整理,只花费十分钟收拾好出差用的物品。
傅淮州望着规整好的行李箱皱眉,“你都不会不舍吗?”
“我为什么要不舍?”
叶清语推着他出门,“傅总,别让许助等,一路顺风。”
天助她也,她需要分开,一个人好好想想。
傅淮州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门,他不像出差,更像被老婆轰出家门。
姑娘不仅没有不舍,甚至兴奋地恭送他。
叶清语查看可视门铃,男人在门口逗留一阵,推起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她转身抱起煤球,贴贴猫脸,“幸福的日子来了,煤球,开心吗?”
煤球:妈妈,快晃吐了。
傅淮州手机同步曦景园客厅的监控,肉眼可见叶清语的开心。
原本是担心她一人在家,现在,只觉心里堵得慌。
许博简不动声色挪到另一个位置,生怕老板的怒火烧到他。
老板这是怎么了?
出差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啊,难道又和老板娘吵架了吗?
许博简给柴双发消息,【你找老板娘聊天,看看她情绪怎么样?】
柴双心领神会,【老板娘挺开心的,还给我发了她的猫。】
自从老板结了婚,两位助理达成统一战线。
一个负责老板,一个负责老板娘。
许博简:【老板该不会是舍不得老板娘吧。】
柴双:【十有八九,你说的对。】
高铁站广播检票信息,傅淮州声音冷冽,喊助理,“走了。”
“来了。”许博简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
傅淮州坐进商务座,点开监控视频。
姑娘一个人在家,完全放飞自我,脚步轻快,一会吃冰棍,一会玩猫。
岂不乐哉。
他出国的一年她也是这样吗?难怪不欢迎他回国。
人家甚至忘了他的长相。
傅淮州阖上眼睛,他为什么要不舒服。
叶清语和煤球玩了一会,天渐渐昏暗,她早早洗漱完,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床的另一端陡然少了一个人,可太欢乐了,她抱住玩偶,从左边滚到右边,床上没有傅淮州的气息。
她骤然停下,呆呆凝视天花板,欢乐是短暂的,她不得不承认,对傅淮州生出不舍的情愫。
惧怕亲密关系的她,怎么会这样。
从小到大她最怕适应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所以除了凝凝、弟弟、子琛哥,她和许多人都是泛泛之交。
每次毕业她都毫无感觉,说她冷血也好,说她亲缘浅薄也罢。
她不会主动结交朋友。
如若闹了矛盾,也是默默离开。
她现在应当是生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
高铁疾驰在夕阳中,窗帘拉下。
“傅总这是动心了吗?”傅淮州闭上眼睛没有两分钟,耳边出现了幻听。
莫名出现一道突兀的声音。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问题。
【动心是什么表现?】
【喜欢是什么感觉?】
【怎么区分吊桥效应和喜欢?】
【频繁梦到一名异性是喜欢她吗?】
他没有看到搜索引擎给的答案,摁灭了手机。
就像抛硬币,不需要知道是字还是花,抛上去的那一刻,答案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在输入这些问题时,心里已然给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烟花][烟花][红心][红心]
第44章 梦蝶-接他(已修) 别动,让我亲一会……
夕阳没入大地, 与熄灭的手机一样,陷进黑暗。
自始至终,傅淮州没有查看搜索引擎给的答案,活了近三十年, 如若分不清好感和喜欢的区别, 那白活了。
只是,这份感情什么时候从责任变换到其他, 没有头绪, 不是很重要。
曦景园内, 只有主卧室亮着灯。
叶清语静静盯向天花板,眼里茫然无措,眼神虚晃,聚焦不了任何事物。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短短几个月。
不知看了多久, 她从床上坐起来复盘, 从小父母对她一般, 她缺乏安全感, 从未考虑过男女之事。
有对她好的男生。
偏偏傅淮州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他肆无忌惮闯入她的世界,她退一步,他近一步。
现在像查案, 陷入了死胡同。
屋里寂静无声,与刚领证那时何其相似, 傅淮州领证第二天出国, 她需要适应偌大的房子。
还好有煤球陪她,还好她习惯了一个人。
这三天无非回到过去。
算了,如同之前那般相处吧。
解不开的绳结, 那就不解。
她惯常会自我开导。
突然豁然开朗,人不要为难自己,他不是第一次不在家,叶清语研究手里的案件资料。
无论看多少次受伤的照片,仍会被触动。
青紫色的淤痕、红肿的伤口、划破的皮肤,她情不自禁握紧拳头。
人渣!
高铁在城市中穿梭,离南城越来越远。
两侧划过平原,无一丝起伏。
临城距离南城高铁仅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作为一座三线城市,人口近千万,可提供丰富的劳动力。
工人工资相较南城偏低,节省成本。
集团一大重要合作商,傅淮州亲自考察才能放心。
零部件企业的人早早在出站口等候,举起牌子。
对方只和许博简对接过,并不认识傅淮州,“许助,这位是?”
傅淮州给许博简使了个眼色,助理顷刻接收,“集团新上任的副总经理,州总,不带三点水的州,傅总有事来不了。”
官网没有傅淮州的照片,极少数人认得他。
宋洪华了然,“州总,晚上好。”他心有疑虑,气质不菲,他不知百川什么时候新上任一个州总。
傅淮州颔首。
“州总、许助,我们先去吃饭。”他们特意订了临城最著名的五星级酒店,不能怠慢了甲方。
秉承低调出行的目的,傅淮州没有选择开车,对方派了一辆商务车,一同出行的还有公司的BM。
傅淮州把玩手机,给叶清语发了六个字,【我到了,勿担心。】
她的踟蹰不前被男人精准捕捉,对话框上方不时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六个字。
半晌,叶清语:【好。】
犹豫半天回了一个字和万能的表情包,没有任何意义的小兔图案。
傅淮州没有回她,叶清语翻阅两人对话,多数是‘嗯’、‘好’的字眼。
酒店包厢里坐满了人,能够看出对方对此次合作的重视。
傅淮州:【到酒店,在吃饭。】
男人同步发送一段视频。
叶清语:【好。】
又是简单回复一个字,这次速度快了些。
她坐在落地窗前回看视频,傅淮州从进门开始拍,拍了一圈,回到门口。
似乎想证明什么。
许博简和对方适时解释,“州总已婚,和太太感情很好,要报备一下。”
宋洪华祝福,“真看不出来,祝州总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傅淮州欣然接受,“谢谢。”
宋洪华转动玻璃餐盘,“州总一路舟车劳顿,尝尝我们本地的菜,吃不吃得惯?”
傅淮州夹了一筷子,面色平淡,“还不错。”
他的情绪平静,没什么架子,但心思颇为深沉,相处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宋洪华和傅淮州聊了下工厂的规模产能,以及今年的目标计划。
许博简笑笑,“宋总,工作明天再谈。”
对方太过着急,不是好事。
“你看我,是是是,我们吃饭喝酒。”宋洪华满上自己的酒杯,“州总,我干了,您随意。”
临城民风淳朴彪悍,酿酒产业发达,当地人爱喝酒也能喝酒。
傅淮州看着白酒,似是为难,“我问问我老婆,她出门没交代我,我不能自作主张。”
许博简满腹疑惑,老板什么时候喜欢秀恩爱了?
有猫腻,非常有问题。
男人当即拨通叶清语的电话,两声“嘟”后,电话接通。
他开门见山问:“老婆,我能喝酒吗?”
叶清语蹙眉,“你想喝就喝,我又不会管你。”
她听见听筒对面的傅淮州说:“抱歉,太太不让喝。”
叶清语反应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和一同吃饭的人说话。
她不在现场,提了她的名字,倏然来了羞耻症,脸颊泛红,斥责道:“傅淮州,我没不让你喝,你不要败坏我名声。”
傅淮州语气悠长,“放心,没人说你管得多,都说我是妻管严和老婆奴。”
“啪”一声,叶清语挂了电话,傅淮州张口就来的本事和谁学的?
为了躲酒什么话都说,还甩锅给她。
莫名其妙接了一口大锅。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傅淮州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
有点可爱。
宋洪华让人撤了酒杯,笑着说:“州总和太太真是恩爱。”
傅淮州扬起眉眼,“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老婆,必须得听话。”
话里话外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只有满满的喜悦。
许博简:……
老板这说的哪一出?
是谁新婚夜第二天出国一年未归!
是谁口口声声说结婚是家里安排!
老板不喝酒,身为助理不能不喝,许博简肩负喝酒的职责。
幸好他千杯不倒,他也想找个老婆解燃眉之急。
回到顶楼的酒店套房,傅淮州递给助理一杯水,“怎么样?”
许博简汇报,“政府比较重视,给了不少优惠政策,除了能喝没什么弯弯绕绕,人比较直接豪爽,康副总和聂总监的人的确离开了工厂,不是做样子。”
“你和BM继续跟进,我随便逛逛。”
傅淮州给叶清语发消息,【睡了吗?】
姑娘没有回答,但肯定看到了,【装睡啊,叶清语。】
叶清语随口胡诌,【没有,才忙完。】
傅淮州看破不戳破,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许多次。
男人发起视频通话请求,叶清语点击同意,迅速调成后置摄像头。
她不爱和人视频,不如文字实在。
“你吃完饭了吗?”
傅淮州同样调成后置摄像头,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嗯,和许博简住一个套房,没有别的女人。”
男人又转成前置,端正的脸出现在叶清语眼前,她骤然滞住,嘀咕道:“我又没问。”
“我想告诉你。”傅淮州单手扯掉领带,修长的手指近在咫尺,“和太太报备,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
明明没有对视,叶清语难为情垂下眼睫,这话似曾相识,心里默念‘天经地义’。
他的确说过,老公亲老婆天经地义。
“你哪里那么多天经地义?”
傅淮州在浴室柜上找了一个支撑放置手机,嗓音低沉,“这不是应该的吗?”
叶清语撇撇嘴,“有也不会拍给我看吧,难道不会提前藏好吗?你又不傻。”
一句话成功让傅淮州噎住。
“我整晚不挂断电话。”
叶清语抿唇笑,“不用,我相信你,你这样显得我真怀疑你似的。”
她表情认 真,“双方的信任经不住考验,也没必要考验。”
傅淮州直截了当说:“叶清语,你是真听不懂假听不懂?我想和你多聊会天。”
叶清语真没听懂,“哦,你以前话也没这么多啊。”
傅淮州惜字如金的性格,能用一个字回答的问题,绝不会说两个字。
男人说:“我现在变了。”
叶清语瞥一眼右上方的视频,男人正解开衬衫纽扣,锁骨露在外面。
“你要洗澡那我挂了。”
她果断点了挂断,他都不避嫌吗?
看到了一点点胸膛,是有胸肌的吧?
不是很确定,心脏和脸蛋,一个诡异跳动,一个诡异发烫。
“不……”傅淮州的‘用’字还没说出口,和她的通话处于挂断状态。
他对她毫无吸引力吗?
叶清语:【我睡了,晚安。】
傅淮州:【晚安,西西。】
翌日,傅淮州和宋洪华开完会,以集团有事为由,先行离开。
剩下交给许博简和BM。
汽车关乎生命安全,各项指标稳定,风险降到最低,需要考察交通便利度、原材料情况、工人的福利待遇等等。
不能只看表面,假使搞两套标准,防不胜防。
对方看起来没有什么花花肠子,说话直接,实际未知。
只是,喝酒比较猛,难为许博简。
南城百川总部,康俊明得知傅淮州已身在临城,摔出去手里的玻璃杯,砸在地面。
“嘭”,被子碎裂,玻璃蹦到各处。
聂东言差点被砸到,小心翼翼开口,“我亲戚因为投机倒把被开除了,宋洪华不讲一点情面。”
康俊明阴鸷如墨,“和傅淮州倒是如出一辙,只是我们的肥肉就这样没了吗?白白给傅淮州做嫁衣?”
聂东言重新倒杯水,降低声音,“小工厂,随便收买几个领导还不简单,人开除了,关系还在。”
“做得隐秘点。”
康俊明看到他的脸,想起一件事,“你是不是有个远房表妹,我记得长得挺漂亮?”
聂东言点头,“是,在南城上大学。”
“照片我看看。”
聂东言找出表妹的证件照片。
康俊明端详,“是很漂亮,清纯挂,身材也不错。”
他问:“是第一次吗?”
随后自问自答,“不重要,反正可以修复,脸别整啊,怪没意思的。”
“培养一下,安排去总裁办,男人嘛,家花哪有野花香,本来就没感情,还不是各玩各的。”
聂东言无所谓:“明白。”
康俊明交代,“开始目的不要那么强,傅淮州不傻,慢慢吹风就行。”
聂东言:“好,我给她报班。”
在南城白天不会找对方,怎么出差发生了变化,一会看下手机。
连肖云溪看出叶清语的异样,“姐,你在等谁的信息吗?”
“没有。”
傅淮州整天在外面跑,无暇去想别的事。
晚上一定会抽出时间和叶清语聊天。
姑娘的摄像头依旧一片漆黑。
傅淮州哑然失笑,“叶清语,你这和打电话有什么区别?”
叶清语拖长了尾音,“应该有吧,不花话费钱。”
夜色浓浓,视频对面的男人温声说:“我想看你。”
叶清语缓缓呼吸,“我没什么好看的。”
傅淮州哄她,“乖,听话。”
耳朵发痒,似是被蚊子咬了一大口,叶清语攥紧手指拒绝,“我熄灯了,看不见。”
傅淮州却说:“那你看我。”
叶清语抬眸扫了一眼摄像头,男人变本加厉,慢条斯理解开衬衫纽扣,露出模糊的胸膛。
“你也没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
她捂住眼睛,默念非礼勿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清语佯装打个哈欠,“我困了,傅淮州,晚安。”
和前一天一样,迅速挂断电话。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个男人在犯规,他都不见外的吗?
叶清语从没觉得三天这么漫长,她不敢问傅淮州具体什么时间回来,显得她另有目的。
直到周三,他原定的回程日。
她从上午等到下午。
“叮”。
傅淮州终于发来消息,【车次信息。】
男人附带了一张车票照片,显示他六点左右到达南城站。
叶清语屏住呼吸,【好。】
傅淮州:【你来接我吗?】
他问的直接,没有拐弯抹角和旁敲侧击。
叶清语:【我要加班。】
傅淮州:【行。】
一旁的许博简不动声色远离老板,避免被战火波及,就在刚刚,老板的脸色不知怎么了。
阴沉得和台风要登陆似的,黑成了碳。
直到高铁抵达南城没有改变,手机仿佛快被他捏碎。
好可怕。
许博简斟酌用词,忐忑问:“老板,司机没来吗?”
傅淮州冷声说:“他家里有事,我去打车。”
许博简:“这样啊。”
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由于不熟悉高铁站停车场,叶清语停车耗费了不少时间,她跑到上层的出站口,一个一个查看高铁到站信息,没看到傅淮州乘坐的车次。
她拨打他的电话,“傅淮州,你到哪了?”
顺着电话线传来的不止有女生的声音,还有明显的沉重喘气声。
傅淮州明白怎么回事,“你在哪儿?”
他给出肯定答案,“你在出站口。”
叶清语懊恼道:“对,好像晚了点,你都走了。”
她就不应该犹豫来不来,耽误了时间,没有接到他。
“不晚,在原地等我。”傅淮州抬起长腿,朝出站口奔跑。
叶清语点头,“好,我在东6出口。”
“电话别断。”
许博简望着老板离开的身影,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判断,和柴双分享八卦。
出站大厅熙熙攘攘,广播声灌进耳中。
傅淮州和叶清语自动屏蔽周围的嘈杂声,只有彼此的呼吸。
顺着电话线和耳机传给对方,直抵内心深处。
东6,东6。
傅淮州在人群中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倩影,正踮起脚,来回寻找他。
男人停下脚步,轻声说:“叶清语,回头。”
叶清语听他的话转过头,看到颀长挺拔的男人身影。
喉咙说不出一个字,踏不出去一步,脚底好似黏住了地板。
近乡情更怯吗?
四目相视,流淌着难言的情绪。
叶清语望见傅淮州向她跑来,瞳孔中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近。
从全身到上半身,最后是矜贵的脸庞。
男人嘴角噙着笑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抱在怀里。
叶清语抓住他的衬衫,提醒他,“好多人呢。”
傅淮州振振有词,“我抱我老婆,又不妨碍公共秩序。”
“是不妨碍。”叶清语悻悻道:“但我有点热,身上都是汗。”
她甚至忘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一直在找他。
傅淮州没有松开她,顺着手臂摸到她的手掌,“热吗?你手很凉。”
叶清语推不开他,“我天生手脚凉,实际很热。”
自己的劲在他面前,和蚂蚁撼树没什么区别。
四周人来人往,出站口大家不急着回家,不少人打量他们。
叶清语忍无可忍斥责他,“傅淮州!回去了。”
“好。”傅淮州依依不舍松开她。
姑娘脸皮薄,抱一下而已,都受不住。
以后可怎么办。
来日方长,不能吓跑她。
傅淮州牵住她的手,两个人前往地下停车场。
一个噩耗,叶清语找不到自己的车,在地下,她丧失了方向感。
好丢人。
傅淮州佯装不经意问:“你不是说加班吗?”
叶清语眼神闪烁,“我忙完了就来找你了。”
总不能说,她一直在犹豫来不来接他,结果投硬币决定的结果吧。
“找到了。”叶清语说。
傅淮州主动抽出她手心的车钥匙,承担司机的功能。
叶清语自觉坐进副驾驶,安全带尚未系好,男人的上半身越过中控台,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
唇重重压了上来。
她的眼前蓦然一黑,唇上的微凉刺激大脑神经。
叶清语挣扎,推搡他的身体,“傅淮州,还在停车场。”
她的汽车前窗玻璃似乎没有防偷窥膜,她不知道也没在意过。
停车场光线昏暗,终归是室外,是公共场合。
“别动。”
傅淮州剪住她的双手,不让她动弹,嗓音喑哑,“让我亲一下。”
叶清语慌乱道:“不行,有人。”
甚至带了点哭腔。
这个时候,没有用。
傅淮州寻着记忆摸到副驾驶的座位调节按钮,座位倏地平放。
叶清语躺了下去,男人的唇顺势压了上来。
她紧闭嘴唇,他不急不恼,一点一点舔她的唇,勾勒描摹她的唇形。
傅淮州十指紧扣她的手,压在耳朵两边。
粗重的呼吸交织缠绕,他身上松木香快要将她溺毙。
浅尝辄止的吻不够,克制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男人撬开她的牙关,舌头滑入,津液荡开。
他吮吸的不止她的唇舌,还有意识,叶清语渐渐晕沉,停止了挣扎。
她微张嘴唇,任由他肆无忌惮闯进来。
和他纠缠。
她的喉咙溢出一声柔软的女声,情难自抑。
“我教你换气。”傅淮州的吻越来越炽热。
察觉到她不再抗拒,甚至给了回应,傅淮州更不舍得停下,比平时吻得用力,吻得更久。
不知亲了多久,叶清语喘不过气,她隐隐害怕。
再次使劲,推开了他。
傅淮州堪堪停止,男人的眸愈发深邃黑沉,锁住她的眸,在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似石子丢入水里,泛起浅浅的涟漪。
男人夸赞道,“进步了,今天没哭。”
听见这句话,叶清语压下去的委屈翻涌上来,他轻薄完她还要调侃她,忍不住流下眼泪,“早知道不来接你了。”
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看着可怜又让人想欺负。
傅淮州揽住她的后背,“我不说了,你别哭。”
男人抽出纸巾,一点一点擦掉她的眼泪,边擦边哄。
没有亲哭,被他说哭了。
叶清语催他,“你快开车,我饿了,要回家吃饭。”
“好。”傅淮州踩下油门,压着限速线驶向曦景园。
只是,叶清语刚推开大门。
她尚未来得及摁开灯的开关,人被抱在了玄关柜上。
傅淮州又亲了上来,含住她的唇。
叶清语抬手捶他,被他握住。
她抬脚踢他,被他夹住。
这一次,无论她怎么挣扎。
都没有用!
叫天天不应,天地地不灵——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记得刷新重看,我明明很早就写了,呜呜呜怎么会卡点还写不完呢[爆哭]
谁说不是生理性喜欢呢[捂脸偷看][捂脸偷看]可把傅总憋坏了
第45章 梦蝶-受伤 我就亲了几下哪里是欺负了……
玄关没有窗子, 透不进光亮,隐秘的黑暗中,只有使人面红耳热的啧啧声。
阳台的日落泄在地板,照不了这一隅角落。
傅淮州贴着叶清语的唇, 轻轻哄她, “乖,让我亲一会儿。”
从亲一下到亲一会儿, 他的亲得寸进尺。
漆黑的魅影里, 看不清他的神情和他的眼神, 只能通过嗓音和呼吸判断。
粗重、沙哑,完全不像他平时沉稳的样子。
男人话音刚刚落下,他炙热的吻卷土重来,叶清语被死死钳住。
脚底够不到地, 没有支撑。
手掌被握紧, 只能依附他。
心脏悸动, 持续漏拍, ‘扑通’、‘扑通’几乎要盖过吻的声音。
不是公共的场合, 傅淮州再无顾忌, 吻住她的唇,叶清语恍惚发现,他在停车场的确克制了。
现在才是他的本性。
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无法动弹。
傅淮州松开一点点缝隙, “西西,张嘴, 换气。”
叶清语不会, 他渡给她氧气,慢慢教她,果然, 男人在接吻方面无师自通。
煤球听到玄关的动静,跑过来看热闹,天空转暗,屋子漆黑,不知道妈妈在做什么。
窸窸窣窣的声响灌入人耳、猫耳中。
叶清语的氧气被他汲取,甚至连她的理性都被他带走。
男人的薄唇轻而易举含住她,舌头裹挟在一起,舌根发酸。
她逃他追。
傅淮州收紧手臂,恨不得将她嵌在怀里。
胸腔内充盈他的气息。
她不喜他这样,一点都不温柔。
他原本的面目便是如此,强势霸道。
叶清语委屈上头,她想的是循序渐进,而不是现在这样。
傅淮州察觉到她的分神,惩罚式地咬了她的唇角。
她顿时又流下眼泪。
眼睛不听她的话,说哭就哭,她也不喜自己这个样子。
潮湿沿着脸颊滑落,男人没有停下的迹象,对她的哭置若罔闻,反而亲得更用劲。
吮吸、啮咬、追逐……为所欲为。
直到,眼泪簌簌落下。
傅淮州抵住叶清语的额头,擦掉她眼尾滑落的泪珠,嗓音嘶哑,“怎么这么爱哭?”
叶清语偏过脑袋,不想看他,即使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也不想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音色哽咽,“是你欺负人。”
男人追随她的脸,吻掉她的眼泪,“我就亲了几下哪里是欺负了?”
这是几下?从停车场到家里,分明是很多下,
叶清语躲他,不想让他亲,“这还不算吗?”
傅淮州喉咙溢出笑,“不算。”
叶清语吸吸鼻头,“那什么算?”
傅淮州反问她,“你说呢?”
叶清语嘟囔,“我不知道。”
“你知道。”傅淮州抽出纸巾,轻柔擦掉她的泪花。
叶清语猛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刚降下的红晕倏地升起。
去了一趟临城,这人愈发不要脸。
她想蹦下去,被男人挡住,绷着脸说:“你让让我,我要去吃饭。”
“好。”
嘴上说着‘好’的人,却一把打横抱起她。
同时,摁开开关。
叶清语被光刺了一下,闭上眼睛。
一双宽大的手,及时出现捂住她的眼。
她慢慢睁开眼睛,适应了亮光,抬起眼眸,男人浓密睫毛下的眼睛如灼灼火焰。
叶清语低头,又被自己羞到。
她的衣服微微凌乱,衬衫歪歪扭扭,傅淮州的衣领被她抓出了褶皱。
只是接了个吻,怎么会衣衫不整?
叶清语斥责,“傅淮州!我自己会走路。”
傅淮州不急不恼,“我抱你去。”姑娘被他亲得又红又烫,唇上波光粼粼。
叶清语坚持,“不用。”
然而并没有用,男人一贯的强势。
傅淮州轻轻放下她,给她拿筷子、盛汤、盛米饭,细心地去掉鸡皮。
他看了眼她,“脸还这么红?”
不止,眼圈也还是红的。
叶清语抿着唇,“天热。”
她挪动饭碗,坐在右边的椅子上。
没有坐在傅淮州的对面,缩进餐桌的角落中,随便夹了几道菜,全程不和他对视。
傅淮州推了推盘子,“你能夹到菜吗?”
叶清语:“能。”只回了一个字,抓紧时间吃饭。
傅淮州微拧眉头,“吃慢点。”
叶清语没有回答他,埋头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晚餐,推开椅子,“我吃饱了。”
她端着她的碗,闷头走进厨房放进洗碗池。
傅淮州摇头叹息,两个吻就吓坏了她。
叶清语抱着笔记本和资料,绕去独属于自己的书房。
她呆呆坐在桌前。
无意识摸了摸嘴唇,残留的男人痕迹渐渐消失,留在心里的悸动怦然尚存。
她晃了晃脑袋,专注整理案件证据。
让傅淮州去一边玩去,男人只会影响她工作的速度。
叶清语磨磨蹭蹭到十一点才回房,到了傅淮州的休息时间。
甚至她洗澡都在次卧洗的,避免撞见他。
她掀开被窝,躺在床的边沿,一如傅淮州刚回国那时。
避之唯恐不及。
傅淮州看着重出天日的‘天堑’,哑然失笑,“怎么离我这么远?”
叶清语背对他睡觉,攥紧被子,“我一直离你就很远。”
男人越过床的中间线,停到她的身后,“生气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后颈,叶清语挪动身体,“没有。”
傅淮州揽住她的腰,避免她掉下去,还转动了她的方向,变成面对他,直视他。
叶清语伸长手臂,“你离我远点。”
“离不了。”傅淮州振振有词,“被子不够大。”
叶清语推开他,踏上拖鞋跑去衣帽间,从柜子上方抱出一床新的被子,放在傅淮州的那一边。
“一人一床。”
傅淮州看见多出来的纯色被子,他摁了摁眉峰,佩服她的反应速度。
两个人不盖同一床被子,和分居有什么区别。
男人抓起被子,扔去床尾。
叶清语皱眉,怒斥道:“傅淮州,你不要这样。”
傅淮州微挑眉头,佯装不懂,“我哪样了,我没亲你更没做什么。”
他重新钻进她的被窝,箍住她。
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叶清语错开视线,推他,“你挤到我了,我热,睡不着。”
男人纹丝不动,“你去旁边一点,不然我去睡书房。”
姑娘倔强地瞪着他,清眸里写满固执,不退让一分。
她和他无言对峙,她眨眨眼睛,绷起嘴唇。
傅淮州叹口气,“好,我过去一点。”
他不敢赌,叶清语半夜可能会真的去书房睡,得不偿失。
经过一番较量,回到出差前的位置。
中间隔着无形的划分线。
灯光熄灭。
叶清语背对他,傅淮州今晚太吓人了,吻的架势仿佛要吃了她。
一瞬间,她以为他要来真格。
除此之外,隐隐的害羞,她从来没和男人接过吻,不好意思面对他。
翌日,傅淮州醒来没看见叶清语。
男人问安姨,“太太呢?”
安姨回:“清语一早就走了,匆匆忙忙的,估计单位加班。”
傅淮州掏出手机,空空如也的对话框。
傍晚五点半,日头挂在半空。
叶清语发消息给傅淮州,简短的两个字,【加班。】
信息字数少得可怜,连表情包都没有。
傅淮州不疑有他,她经常加班,正好他也要忙,供应商考核事情繁忙。
只是一连几天,每到下班点,叶清语的消息准时送达,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加班】。
再无其他。
一次两次是忙,到周末都不见人,傅淮州不能再自欺欺人,她就是在躲他。
叶清语的确在检察院,一个人忙案件。
她不能去找姜晚凝,不知怎么和朋友开口,加之,朋友自己也有烦心事。
结果,姜晚凝约了她,两人在家里见面,朋友满面愁容。
叶清语担忧问道:“怎么了?”
姜晚凝犹豫中开了口,“就是吧,陈泽森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个机会?”
她没说的是,他喝醉了想强吻她,被她躲了过去。
叶清语喝了一口啤酒,“他怎么突然来了这句?”
姜晚凝猜测,“可能反应过来,我过年骗了他。”
叶清语感慨万千,“姐妹,你这‘左右为男’啊,男人的男。”
“不为难,天平有所倾斜。”姜晚凝做事果断,更为洒脱,“就是吧,范纪尧还没答应我的提议。”
她继续说:“他人很好,出手也大方,我免不了俗。”体力也很不错,服务意识强。
叶清语:“跟随你的心走,选谁我都支持你。”
相较于朋友,她和傅淮州之间简单了许多,慢慢靠近,只不过,他出去了一趟,人变了。
另外一边,贺烨泊从国外回来,第一时间攒局,约朋友出来聊天。
范纪尧好奇问他,“你不度蜜月回南城干嘛?”
贺烨泊笑呵呵,“我这不是看看你们吗?一个二个全在思春,这不是都到夏天了吗。”
他走进包厢,朋友的脸色一个赛一个阴沉,傅淮州原本就是深沉路线,便罢了。
连范纪尧都不正常,那就有鬼。
范纪尧:“滚。”
傅淮州掀起眼睫,睨向贺烨泊。
贺烨泊猜想,“你是因为姜晚凝,你是因为叶清语,你俩栽在她们姐妹手上了,要做连襟啊。”
傅淮州冷声说:“闭嘴。”
范纪尧咨询,“你们说,一个女人睡了你以后就跑,是为什么?”
贺烨泊摊开手臂,“没经验。”
他望了望一言不发的傅淮州,“傅总不会还盖棉被聊天吧。”
收到朋友警告的眼神。
答案显而易见。
贺烨泊恍然,“所以我们两个已婚人士,还没有你一个未婚人士进度快,倒反天罡,万万没想到。”
范纪尧:“说正事。”
贺烨泊分析,“你爸你妈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你先上车后补票呗,看在孙子孙女的份上,也不好反对。”
范纪尧睇了他一眼,“馊主意咽回肚子里,不能耽误人家的工作和学习。”
贺烨泊喝一口酒,“我认真给你出主意,此路最好走。”
范纪尧抬眸,“滚。”
贺烨泊摇摇头,“无情无义。”
范纪尧开口,“她说不谈未来只谈现在。”
贺烨泊说:“说白了,人不想趟你家那趟浑水,但是吧,对你又有那么一点点感情,说句不好听的,不一定能走到结婚那一步,想那么多做什么。”
范纪尧:“这不是想有以后吗?”
不能给人未来谈恋爱做什么?反正他做不到。
傅淮州适时插话,“她想吗?”
三个字终究了对话,现在是范纪尧的一厢情愿,姜晚凝不一定想要那么多。
叶清语和姜晚凝聊到半夜,她喝了几瓶啤酒,打车回家,摁下车窗。
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傅淮州坐在沙发上等她,直直看着她。
视线宛若鹰隼,抓住了她,叶清语硬着头皮,绕过客厅走去卧室,“我去睡觉了。”
一句平淡的男声出现在她的背后,“你在躲我吗?”
叶清语驻足不前,“没有,我加班。”
傅淮州开门见山问:“那你早上也走那么早?周末也加班?”
叶清语手指微顿,“事情多,忙不完。”
傅淮州低笑,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弯腰嗅了嗅空气,“忙到要去喝酒。”
叶清语抬起眼睛,“嗯,不行吗?”
“行。”傅淮州无奈道。
叶清语眼皮打架,“我困了,先睡了。”
傅淮州拽住她的手腕,“叶清语,你不要敷衍我。”
两个吻亲出了冷战,恐怕是独一份,几天还没有缓好,不能放任下去。
她害羞,他就主动点。
叶清语打了个哈欠,“我真困了,头还疼,胃也疼。”
傅淮州摸上她的胃部,“我给你揉揉。”
叶清语拨掉他的手,“不用,我去洗澡了。”
她逃跑式地走进主卧,找睡衣洗澡,她发誓,不是故意躲他,就是不知怎么面对。
周末要一直呆一起,可能还会变本加厉。
叶清语的酒完全醒了,她躺进被窝。
傅淮州直接了当返回刚刚的话题,“我亲你你不开心?”
叶清语小声解释,“不是,是我要适应一下,不关你的事,你别问我也别看我。”
她蒙进被窝里,不看傅淮州挑逗的眼神。
傅淮州慵懒说道:“那还是亲少了。”
男人掀开被子,手掌摸在她的身上。
叶清语如临大敌,声音不自觉变大,“你要干嘛?”
傅淮州故作无辜状,“不是胃疼吗?我揉揉,太太想什么呢?”
叶清语磕磕绊绊,“我没想什么。”
总不能说,她以为他要脱她的衣服吧。
她说的胃疼是真的,许是晚上喝多了酒,傅淮州没有做出其他举动,温柔揉胃部。
“还疼吗?”
“不疼了,好了。”叶清语裹紧衣服。
“晚安,睡吧。”傅淮州吻了她的额头,亲嘴唇他也克制不住。
叶清语紧张的心落到地面,“晚安。”
周一一早,邵霁云喊叶清语进去办公室,直言道:“清语,上面不支持离婚的诉求。”
叶清语问:“为什么?”
邵霁云看着她,答案在不言中,离婚不是上层想看到的结果,他们需要的是结婚率。
叶清语忍不住说:“那就要牺牲女性的利益吗?法律不就是她们申诉的最后一道保障吗?如果这个大门都为她们关上了,那要怎么办?”
邵霁云:“清语,我们也没办法,毕竟人微言轻。”
叶清语眺望南城城景,“师父,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想成为检察官,我怎么回答的吗?”
她喃喃道:“我现在的答案和当时一样,我觉得女检察官太少了,没有人为女性争取,所谓的家暴案,男杀女判得轻,五年七年而已,而女的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孩子,反杀了男的呢,是十年、十五年、二十年甚至死刑。”
她反问:“可是,凭什么呢?”
更像是在问自己。
“我知道司法在进步,在改变,可是不够,远远不够,几年根本抵消不了她们受过的伤,有些甚至还要自己坐牢。”
她从来不是想挑起对立,男女之间,力量悬殊,天然的不对等。
女性衣服口袋浅,卫生巾粘不牢偷工减料。
没人发声吗?
不是,是选择性忽视,无人在意她们的诉求。
更不用说,那些被拐进大山的女性,那些被锁住被‘收留’的女性,谁为她们发声?
谁还给她们被偷走的一生。
还是上层女性从业者太少了。
毕竟连妇联的人都变成了男性,代言卫生巾的是男明星。
多么讽刺。
‘妇女能顶半边天’,都成了过去,成为被人遗忘的口号。
建国时的离婚自由被谁篡改了。
法律应该服务于人民,而不是法律从业者。
叶清语坚持己见,“抱歉,师父,我做不到。”
办公室内陷入沉思,长久没有人开口。
邵霁云看着她一路带起来的徒弟,半晌,“清语,我很欣慰,你还有那股同理心。”
体制内的人,要么躺平要么为了权利往上爬,真心实意为了受害者的少之又少。
更不用说同理心,她们在工作中见过太多,叶清语说的对。
除了个别男性,绝大多数男人做不到同理女性生存环境,连儿子都同理不了母亲,怎么能指望男性同理女性吗?
她们作为少数的女性检察官,如果她们都不站在女性那边,还能指望谁呢?
邵霁云似是下了决心,“清语,你去吧,其他交给我。”
何尝不是看到了年轻的自己,那个保有初心的自己,一直不甘心被裹挟的自己。
叶清语欣慰,“好的,师父。”
因为董雅丹的案件,同样受到阻挠的还有罗敏仪,只有她坚持从重判罚。
内部讨论,“为什么不同意离婚诉求?为什么不能严判?为了所谓的离婚指标,不顾别人的死活吗?”
好像只有她比较傻,没有选择敷衍随意。
她看到了同学叶清语提交的诉状,她和她一样,还在坚持曾经的理想。
她选择成为法官,不是为了光鲜亮丽的头衔,不是为了所谓的铁饭碗,而是她想让法官群体里多一点女性的身影,为女性发声,给她们争取公平的机会。
这条路上,她不孤单。
这起案件短时间内出不来结果,她们不会放弃,一定会坚持下去。
在叶清语为案件据理力争的时候,百川集团内部并不太平。
傅淮州和许博简从外归来,从地下停车场进电梯厅。
突然,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冲了出来。
手里持了利刃,径直刺向傅淮州。
事情发生得太快,夏天穿得少,刀划破了肩颈和手臂,鲜血直流。
对方不为致命,没有直直捅进心脏,似乎只是为了伤人。
也可能是发现不好应付,及时收了手。
许博简喊:“保安,保安。”
保安闻讯赶来,物业第一时间封锁所有的出入口,排查进出口人员和车辆。
许博简拨打110和120,交代柴双在事情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能走漏风声。
助理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板,“老板,我打电话告诉太太。”
对方有备而来,刀片锋利,不致命但划伤的伤口不短。
傅淮州掀起黑眸,“别告诉她。”
许博简说:“老板,瞒不住的。”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傅淮州强调,“我自有办法。”
人没有抓到,他担心凶手会蹲点,万一伤害叶清语,后果不堪设想。
检察院内,肖云溪小声告诉叶清语,“清姐,小道消息,我看群里说,百川发生了故意伤人事件,受伤的好像是集团老板。”
微信群消息多,传播速度快,她在里面打探消息。
她说:“我再打听打听,消息传出来容易以讹传讹。”
“我问问。”
叶清语拨通傅淮州的电话,直接问:“傅淮州,你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傅总怎么不卖惨了[捂脸笑哭]明天卖惨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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