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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和爱人做恨的第十一年 100-103

100-103

    第101章


    沈妄扶住雾榷, 瞧他脸色苍白,不由得心下一紧。


    刚想开口询问,雪地里不知窜出什么东西,立在了身后。他连忙搂着人往后退去, 只见他们刚刚站着的位置上, 钻出来一个面色青白的人形。那人形身上穿着白色制服, 脸上的防护面罩破破烂烂,露出可怖的嘴脸。


    “我靠,有鬼!”琅西一声大喊, 将背上爬着的“尸体”扔了下去。


    他们已经被这群怪物围住了。


    “眼熟。这些是研究所的成员?”巫行放出异能,用异瞳甄别着, “都死了好多年了,脑子里被注入的精神力操控着,直接砍掉他们的头就可以了。”


    好在这些怪物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砍下它们的脑袋后, 巫行从其中一具尸体上扒了件外套下来。


    “不是吧?你扒他衣服干什么?”琅西往旁边站远了点。


    “你小子懂什么。”巫行虽然一脸嫌弃,却还是伸手把那件衣服抖了抖叠好。


    琅西回头一看, 沈妄也正扒完两件外套,并把其中一套扔给了他。


    “……”琅西苦着脸接过, “老大, 你要不还是给监察长吧。”


    “他不需要。太脏了。”沈妄拉开自己的外套给他看,靠近胸前的内衬口袋里, 钻出来一只半透明的水母脑袋。


    “得, 是我多嘴。”琅西把自己的嘴捏成鸭子状。


    事实证明他们是有先见之明的。研究所的门前也聚集着类似的尸体看守, 每具尸体身上都有报警装置,不好动粗,扒下来的研究服正好能派上用场。


    那些尸体识别着他们身上的工牌,但是和弹出来的照片对不上脸。


    其中一具尸体开口说话, 声音僵硬:“长得……不一样,你,你们……不能确定身份信息。”


    沈妄淡淡道:“整容了。”


    显然,用来看守的尸体除了暴力外,没什么头脑,它一时间有些呆滞。


    正当它犹豫要不要启动警报器时,巫行上前给了它一巴掌,接着擦了擦手,冷声喝道:“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这些尸体都是当年大灾难后感染病毒的研究所成员,虽然已经没有了身为人的意识,但他们此前化过诡物,精神核仍残存在身体里,还保留着些生前的记忆。


    那已经死去的研究员被打蒙了,支支吾吾了片刻,从仅存的记忆里反复提取信息,不自信地开口:“乌教授?您出去这一趟似乎很久了。”


    巫行拍了拍它的肩膀,随即又收回手擦了擦,心想可不久嘛,老子当年从研究所逃跑,就被白宴那不是人的玩意直接关进异空间里了。嘴上却说:“嗯,出去办点事你就不认识我了?快点开门,冻死我了!”


    “哦哦哦。”几具尸体动作僵硬地给他们通过了验证。看了眼沈妄他们,犹豫着想问,又被巫行一个眼神吓了回去。“我组里新来的人,没事别瞎打听,看好你的门。”


    尸体乖乖地退了回去,和生前一样,又重复站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它们还一直保留着生前的习性。


    其中一个站了一会,开始摸鱼,记忆错乱地回到了几百年前,对着旁边的那个嘿嘿一笑:“听说最近实验进展很快,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


    另一个用它为数不多的脑容量想了一下,反驳道:“你糊涂了吧?咱不是都死了好多年了吗?”


    ……


    菲尼克斯俨然是照着这栋极北研究所建立的,这里的内部也到处都是透明的玻璃墙壁。


    楼道中有几具研究员的尸首在巡视,它们身上都嵌着报警装置,手里还有一把三米长的光刃。沈妄用玄水化成一只傀鸟,刚在夹缝中飞了几步,就被那光刃斩中,这只裹着异能的傀鸟,稍微一碰就化成了飞灰。


    虽然没办法硬闯,但它们的巡视都有迹可循。放倒了前面几个后,巫行开始使用异能。


    他的搜寻破绽不仅对活物有用,还能观测死物。在对整个研究所进行洞察后,意外地发现所有布局都没有改变。白宴倒是个念旧的人。


    “往右走有一个地宫,那里的守卫意外地很宽松,你们可以先去那里避一避,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可走。”巫行顿了顿,又说,“前面不远处是我原来的工作室,我要去那里一趟。”


    说完,也不顾其他人的反对,他就带着临烛往前走。


    沈妄看了眼怀里的雾榷,即便雾榷还是水母状态,他也一眼从蜷曲的触手上看出对方的不适来。手护在胸口处,他叫上琅西往右拐去。


    拐弯后再往前走,是一块露天的坑地,目测有十几栋楼那么高。坑底下寂静无声,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霜雪和飞灰的味道。


    眼看着巡视的尸体就要拐弯进来,沈妄放出傀线,带着琅西往下坠。下坠途中,琅西发动短途星阵,将他们平稳地送到了底下。


    “我去……”琅西一脚踩上一颗头骨,下意识地把它狠狠踢飞出去。


    这底下竟然是一个墓坑。地宫里竖着密密麻麻的墓碑,围成一个环形,最中间空出一大块铺满星沙的空地。


    即便露天,这里的温度也像冰室一般,到处透着阴冷。偌大的地宫只有一个出口,就在那些墓碑后面。如果此时从天上或是那扇门内涌出敌人,他们只会被困死在这里。


    沈妄示意琅西跟着自己走,怀里的水母突然动了动。沈妄将它从口袋里摸出来,雾榷瞬间恢复了人形,蹲下身摸了摸地上雪白的沙土。


    看着对方复杂的神情,沈妄不由得问出声,“难道……”


    雾榷点了点头,轻声说:“我感受到了。就埋在这底下。”-


    巫行带着临烛拐进一间工作室,这里是他曾经的办公室,经过修复后,基本上和当年没什么变化。


    他在抽屉和柜子之间翻找着,却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烛台,这是他刚出幻象空间时,在菲尼克斯的废墟上捡到的。这些烛台都是他亲手制作的,仅用异能就能点燃。白宴竟然还留着这些东西,那想必他要的东西也……


    “乌教授好久不见,你在找什么?”含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白宴穿着一身银灰色休闲西装,立在门口。


    巫行下意识地做出戒备状态,缓了几秒,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直接向白宴伸出手:“我的东西,还给我。”


    白宴还是笑,“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巫行指了指身旁的临烛,冷声道:“少装蒜了。”


    “哦?差点没认出来。”白宴挑了挑眉,“它倒是一直被你带在身边,我还以为没有了载体,它早就熄灭了呢。”


    白宴拍了拍手,他身旁的空间骤然裂开,出现了穿梭空间的使者。使者手上捧着一块造型古朴细长的杯状青铜烛台。


    随着白宴的示意,空间使把烛台往他们的方向一抛,被临烛轻松接住。那烛台到了临烛手里,仿佛瞬间活了过来,青铜柱身上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紧接着整个烛台消失在他的手中,与他融为一体。


    是了,临烛临烛,本就是这鳞火烛台上的蜡烛灯芯。只有两者合二为一,释放的鳞火才能燃烧旁人的精神体,与白宴这种精神系异能相生相克。


    这也是当年白宴把这副灵具的灯芯剥离出来的原因。只不过他没想到,灯芯被巫行藏了起来,还给他塑了个人形。


    眼看白宴这么痛快就把自己的克星交了出来,巫行狐疑地盯着他,问:“你想要什么?”


    白宴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我要你的烛台,复原那份被烧掉的资料。”


    巫行皱了皱眉,当年他让临烛烧掉的资料仅有一份,不用细想,就能回忆得出。


    还是关于那只特殊的水母小异种的,换句话说,就是关于雾榷的。虽然他们当年没能抓捕到祂,但以巫行的异能,能察觉出祂任何状态下的破绽。他和白宴说,小异种的破绽在眼睛和触手,这话不假,可那都是在常态之下。


    在不同状态,比如攻击、防御时,那只小异种的破绽并不相同。他记录下这些资料,却并没有交给白宴,甚至在他们决裂时,让临烛把资料全部烧毁。现如今,也只有灵烛能反向复原出那份资料。


    巫行听完戏谑一笑,“我当是什么?你怎么现在会想起要这个东西?”


    白宴露出几分苦恼的样子,坦然道:“也不怕告诉你,我已经抓住了那只小异种,正在对祂进行研究。可祂伤势过重,身体开启了防御机制,我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打破。”


    巫行嘲讽道:“我还以为你能构建出这么恶心的世界,是早就夺走了祂所有的力量了呢。现在看来,我不得不怀疑这里的真实性。”


    说完这话,他动作极快地放出异能,临烛立刻配合着变回原身。巫行手里抓着燃烧的烛台,鳞火直扑白宴的弱点。然而,却有人比他更快,从裂开的空间中钻了出来。


    “你的能力挺有意思,有机会也让我共情一下吧。”银朔一把将巫行按在身下。白宴从他手里接过鳞火烛台,另一只手抽出一张白纸,悬在烛火上方,冲着烛台上的眼睛说,“杀了他,或者把那份文件吐出来,你选一样。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守承诺。”


    犹豫片刻,临烛闭上眼睛复又睁开,那张白纸在烛火的燃烧下,不仅没有化为飞灰,反而印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一边,沈妄正在用异能小范围地挖掘地面,这地宫实在庞大,若是直接轰开土面,恐怕闹出动静会被白宴有所察觉。


    这时,巫行突然从高处落下。他身边一直跟随的下属临烛,却不见了踪影。出于礼貌,沈妄还是问了一声。


    巫行没有回答,只是举着一方青铜细柄烛台,慢慢走过来,问道:“你们在找什么?”


    地宫并不灰暗,他举着这盏烛火,反而显得有些怪异。


    “没什么。”沈妄皱了皱眉。


    然而,巫行在靠近他后,猛然将整个烛火点上他的衣角。鳞火舔上外套却没有灼烧衣物,反倒是手臂内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沈妄反应极快地想要将他甩开,一旁的雾榷动作更快,甚至直接上手摁灭了烛火,抬腿就将巫行踢了出去。


    “被控制了。”沈妄用傀线将巫行捆住,察觉到他的精神力正被他人掌控,索性一记手刀将人击晕。


    随着烛火的熄灭,沈妄体内燃烧的鳞火也骤然消失。他顾不得手臂的酸麻痛感,上前抓住雾榷的手腕,想要检查。


    “我没事。”雾榷吹了吹掌心的飞灰,手心依旧光洁如初,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烛台,发现这副灵具也是他小时候的玩具。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白宴优雅地走进地宫,冲沈妄微微一笑,“我说过,总有一天,世上所有人都会得到进化。我完成了之前给你的承诺。”


    “这新世界,你不喜欢吗?”


    沈妄手里凝出长刀,声音低沉冰冷:“不喜欢。把雾榷的身体还给我。”


    “真令我失望。”白宴摇了摇头,“我完成了你一直以来的理想,你却只惦记着这只小异种的身体。耽于美色可不是什么好事。”


    “何况你们不是也发现了吗?他的身体,就在这地底下。”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操控器,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按钮按下,只听见一声爆破声,墓碑中间的雪白星砂被炸得四散纷飞。


    星砂落下,一口冰棺显露了出来。


    待看清冰棺里面的景象,沈妄目眦欲裂。


    未经融炼的玄水瞬间化作一把锋利的刀刃,带着浓烈的杀意冲向白宴。沈妄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满是戾气,“我要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开棺。开打。[愤怒]


    第102章


    再找不到任何一具, 能像冰棺中这样诡异却极富美感的躯体了。


    冰棺周围挂满冰锥,里面全是花。大片大片的血波莱罗埋在棺底,猩红和雪白两种花瓣衬得里头的人越发苍白破碎。


    棺中人安静躺着,一头雪白的长发被压在身后, 全身素白, 宛如玉石雕琢。失去光泽的灰白眸子微张, 面容安静肃杀。


    与他光滑白净的左脸不同的是,右半张脸爬满枯枝藤蔓,如同断头花的猩红波莱罗植根在血肉中, 占据了右眼的位置,美艳又诡异。祂的半边身躯同样也被藤蔓缠绕, 因为被吸食血肉而变得干枯。


    随着开棺,祂身下的触手如同活物一般,和藤蔓争先着张牙舞爪的爬了出来。


    里面没有腐朽的味道, 只有和整个地宫同样的霜雪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沈妄呼吸一滞。


    他曾经抚摸过这具身体的每一寸地方, 无比熟悉祂的体温和味道,一时间实在难以接受爱人的身体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不敢触碰, 害怕一伸手, 这具身体就化成灰烬,让雾榷的精神体从此永远漂泊。


    “你冷静点。”反倒是雾榷, 在看见自己的身体后, 从愣神到接受不过几秒。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曾经见过被泡在培养舱里的样本是什么样子,并不对白宴抱有什么期望。


    只是……


    怎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来。


    眼下却容不得他细想,沈妄似乎受得刺激不小, 怒火快要灼烧理智。旁人看不见,他却能看见沈妄满身的戾气。


    试图让对方冷静一点,沈妄却收回想要触碰的手,动作极快的转向身后的白宴。


    玄水化为利刃划破空气,带着猛烈杀意的招式直击白宴的头颅。就在刀尖离血肉只有分毫时,空气骤然裂开,将他的异能尽数吸入其中。


    裂缝中走出来两个人。身穿黑袍的空间使在接下他的杀意后就垂手站在一旁。紧接着,一脸笑意的银朔走了出来,“又见面了。”


    沈妄的骨节咔嚓作响,眼中全是不耐烦。


    ……


    在沈妄牵制几人的间隙,雾榷叫琅西看着昏迷的巫行,自己则趴在棺边仔细端详,还上手摸了一把。触手不是看起来那雕塑般的冰凉,反而和常人一样带着温热质感,甚至还有轻微起伏的呼吸。


    这其实也不奇怪,白宴要拿他的身体做实验,自然不能让这具身体死了。他大部分的精神被抽离出来,余下一小部分没有自我意识的精神,维持着身体机能,现在和植物人差不多。


    好丑。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才多久,他的身体就已经破破烂烂成这幅鬼样子。等融合后,修复起来只怕是个大工程。


    希望白宴只是对他进行抽血和切片,而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检查一番,除了血液中掺杂了各种实验药物,没有什么别的差池。是毒药的话那也不难,他本身就有净化能力。


    凝聚了一下这些天积攒的能量,雾榷手中泛起晶莹白光,摁向棺中躯体的心口处。那处有些枯萎,爬满了黑色藤蔓,在素白的身体上有种诡异的美感。


    可就在雾榷以为自己将要回到身体里时,手下的身躯除了痉挛了片刻,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和自己的身体之间,被彻底斩断了联系。


    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做得到。


    在他狐疑之际,身后传来风声,机械手臂藏着刀匕冲着他而来。雾榷闪身拉开一段距离,银朔就站在方才的地方冲他笑,“我来陪你玩玩。”


    偏头看向沈妄的方向,巫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挣脱了傀线的束缚,被操控着缠上沈妄来,有着空间使的瞬移,沈妄有些吃亏,但好在琅西同样是个空间属性的。一时间,场面混乱成了一锅粥。


    面对眼前这个阻拦自己的男人,雾榷皱了皱眉。他还以为银朔仍旧被关在基地监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出来。


    转念一想,现在基地都没了,他跑出来也很正常。可是,如果说白宴能活这么久,他的这些属下们也能同样如此吗?银朔的模样和他之前看见的毫无变化,连手脚的义肢都还是旧时代的产物。


    又是一处疑惑的地方。


    银朔的攻击已经抵达他的胸口,雾榷抬手拦下。


    不管怎么说,他一直都很讨厌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共情能力恶心至极,更不要说他曾经还试图共情沈妄,甚至当着他的面说过一些不入流的话来。


    不过,他踩碎过他那透明的组装腹部,还能再踩碎第二次。


    “上次和你交手是我轻敌。你的确很强,可你现在连具像样的身体都没有,拿什么和我打?”银朔和白宴一样,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嘴脸,但他比白宴更恶劣。


    硬生生抗下雾榷的异能,迅速欺身到他的身前,机械义肢上弹出的暗器将雾榷逼退几步,在闪身的空当中被银朔抵着腰摁在地上。


    银朔掐着雾榷的脖子微笑,一只手松开缓缓移到他的腹部摸了摸,"上次你打碎了我的肚子,这次我剖开你的,礼尚往来,很公平吧?"


    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或者是谩骂,雾榷的视线根本就没落在他身上。


    银朔“啧”了一声,抵挡住来自沈妄的傀线,用力扯断,“没意思。沈妄怎么会喜欢你这么无趣的人。”


    “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分心来帮你。”银朔掰过他的脸,自言自语,"究竟哪来这么大的魅力?单是脸好看吗?还有呢?听说你的异能很独特。不,不应该说是异能,那就是你们这个物种的所有物。我倒是,很想试试看呢……"


    那特殊的,关于时间回溯的异能,学会了一定很有意思。


    就是得先读取对方的记忆才行。


    银朔手中释放出共情异能,探向雾榷,“让我来品味一下一个异种的过去。”


    雾榷本在手上凝好了异能,听完这话愣了一下,接着一声轻笑,取消了异能,甚至敞开怀抱主动邀请,“是吗?那你来试试。”-


    这一边,沈妄烦躁地躲避巫行和空间使的攻击,余光瞥见银朔将雾榷压在身下。


    沈妄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也再顾不得巫行是被迫操控的,不要误伤。伸手就在空中一划,握住刀刃,玄水而成的漆黑触手也叫嚣着从地上钻出,紧紧追随着空间使的影子。


    只见那些触手从一个空间裂缝里钻进去,又从另一个裂缝中钻出来,卷着空间使的身体往下拉扯,沈妄的刀就横在面前。


    一刀斩下,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是拦腰切断了对方的长袍,兜帽也被掀翻。


    白宴的空间使者,一身宽大的斗篷下并没有脸。黑漆漆一片中泛着暗绿色的光。


    沈妄手上一顿,明白原来他只是白宴用异能捏造出来的虚影,难怪同样有着掌握空间的能力。冷笑一声,他都要以为这空间异能是黑市批发的了,是个人都有。


    就在此时,一旁传来了银朔压抑的痛喊声。


    银朔捂着脑袋,从雾榷身上翻滚下来。为了学习的异能能更深入的使用,共情之人会和对方感同身受。释放的异能仍旧在持续,疯狂读取着雾榷的记忆。


    可他的记忆,太烫了。


    银朔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这只恋爱脑的小水母。千百年的年岁里,占据大部分的清晰记忆,居然都是和沈妄的相处日常!


    强大的共情能力让他感受到对方怀春时的忐忑,恋爱时的甜蜜,还有被抛弃后的锥心痛楚。


    银朔脸都绿了。


    那些记忆中,占据最多的是和沈妄分手后的日夜!他眼看着无法无天、炸天炸地的水母变得敏感冷淡,不喜言语。


    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的、细碎的痛苦感将他牢牢包裹。“共情”让他被迫感同身受,仿佛坠入深海,浑身却又灼烧般的剧痛。他承受不住这样的记忆,又或者说,凡人之躯承受不了一个异种那样浓烈又隐埋的爱恨。


    读来读去,结果读出了满心的痛楚和委屈 ,到最后银朔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沈妄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表面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心比这挂满冰锥的棺材还要冷!


    “草,失算了。”他吐了一口血。


    雾榷站起来,冷淡着脸将他踢到一边。怎么会有这么贱嗖嗖的人,居然主动要来体验他的那些痛苦不堪。


    蹲下来扯了扯地上掉落的傀线,看着银朔的脸,不想便宜对方,想了想又把那些线团起来塞进口袋里,用自己的异能将他捆成了大闸蟹。接着伸手敲了敲他的腹部,“不错,比上次要好看么。不知道踩起来是什么感觉。”


    银朔换了个新的透明躯干,里面的齿轮也带着不同的铭文。


    在对方隐藏着一丝恐惧的目光里,雾榷满意地恶劣一笑,这才把目光移到主战场。


    沈妄拦截了空间使想要逃跑的裂缝。受攻击后,对方的施法范围偏移,不受控制的朝着前方扑去。琅西这边刚安顿好再次被敲晕的巫行,眼瞅着一个空间在自己脸前裂开,三个人撞了个满怀,往后滚去,又朝着雾榷的方向冲去。


    雾榷迅速往后撤离,眼见着还躺在地上的银朔骂了他一句,在时空裂缝彻底开合的瞬间,四个人消失在了地宫中,不知道被传送到了何处。


    乱成一锅粥的混乱局面终于安静了。


    地宫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下属们都消失了,白宴却依旧神态自若,见沈妄朝自己过来,他只是不慌不忙的拍了拍手。


    掌声落下,整个地宫开始剧烈颤动,星砂地上的墓碑被震动倒塌,钻出了一整群研究员的尸骸阻拦他。


    但沈妄的手已经放在了白宴的脖子上,修长指节中溢出漆黑玄水,凝成刀刃,只差往脖颈割下。


    混乱中,沈妄听见雾榷慌忙叫他小心。


    鲜血飞溅。


    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握着冰锥,狠狠插向他的颈侧。熟悉的气息从背后传来,一缕白发翻飞,贴到了他的唇边。


    第103章


    沈妄只觉得肩膀处钻心的疼, 若不是及时闪身,又用异能抵挡,恐怕早已被这只冰锥贯穿脖子。


    他侧身擒拿,抓住了一只微凉的手臂。待看清偷袭的人后, 沈妄动作一顿, 手中的力道也下意识收紧。


    冰棺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而棺中人就站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将他踢飞出去。


    沈妄踉跄着后退几步,勉强站稳, 听见一旁雾榷略带苦恼的声音,“有点糟糕。”


    沈妄顺着对方的视线回望, 白宴的身旁就站着雾榷的躯体。那躯体受控起身,并没有多少意识。手里握着一根冰锥,锥尖上滴答滴答落下沈妄的血。祂正歪着头, 擦着手里的冰锥,灰白的眸子半阖着, 神情稚嫩得近乎无辜。


    “变态。”雾榷皱着眉头,白宴显然是想操控他的身体来对付沈妄。


    这也确实抓住了沈妄的软肋。他脸色一变, 在面对“雾榷”的进攻时, 根本舍不得下死手,被逼得节节败退。


    沈妄的脸色有些苍白, 面对这样一张熟悉的脸, 手里再锋利的刃, 也下意识地缩回。更何况,这不是假冒的什么人,真就是雾榷的身体,刀割在祂身上, 更痛的是沈妄自己。


    他只能不断动用傀线,想把这具躯体捆起来。可对面显然毫不手软,在白宴的操控下,每一招都朝着沈妄薄弱部位攻击,渐渐的,沈妄身上多出了数条血痕。


    再一次被对方逼上绝路,“雾榷”压着他,双手握紧冰锥,朝他的脖子刺下。一道白光骤然将他击中,把人推了出去。


    “知道你在心疼我,这让我很高兴,但我也不想你被‘我’扎成个血窟窿。”


    雾榷声音冷淡,捡起沈妄掉落的刀。玄水在他手中变幻莫测,凝成漆黑长弓。接着他释放自身异能,三枚银白光箭搭在弓上,随着破风声,齐齐射中自己的躯体。


    “雾榷”只是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箭,用力拔出,伤口便在迅速愈合。等拔出最后一支箭时,雾榷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祂的身后,覆着白光的手指穿透祂的心口,捏碎了包裹在胸前的几朵血波莱罗花。


    不过是具没有意识的躯壳,连异能都无法施展,想要打败并不是难事,就看谁忍不忍心下死手了。


    破碎的躯体和枯萎的花瓣一同倒地,雾榷跨坐在自己的躯体上,接过将要落地的冰锥,双手握紧,高举头顶。


    “雾——”沈妄刚处理完涌上来的尸潮,瞧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喊出声。眼睁睁看着雾榷将要毁掉自己的身体,他无法保持冷静。


    “管好你身后。”雾榷打断他,“我有一个猜测……”他没有明说猜测什么就止住,双手用力下压,用冰锥将自己的躯体牢牢钉死在地上。


    在雾榷说话的时候,沈妄已然回身。白宴的精神力如有实质,擦过他的脸颊而过,切断了几缕发丝。


    沈妄的心情此刻坏到了极点,他正面接下白宴的异能,一路破开精神力的干扰,飞快抵达对方面前。


    白宴反应也是迅速,然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攥住他的脖颈,将人高高抬起,随后猛地往地上一掼。


    精神力高的人,体术反而差了些。白宴吐了一口血,脸上却没有半分被擒的惊慌与恐惧。从地下钻出的、由沈妄操控的漆黑触手贯穿了白宴的身体,然而却并不能置他于死地。


    怎么会?


    沈妄眼睁睁看着白宴拔掉穿透胸口的触手,再出手时,对方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雾榷跪在自己的身体边,正试图抱紧,再一次尝试让自己的精神体回去。被钉在地上的身体依旧只是痉挛了几下,便再次将他阻绝在外。


    白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人禁锢在胸前。他甚至胸腹处还在流血,却好像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伤口也在肉眼可见地愈合。


    白宴挟持着雾榷,一步步走向沈妄,脸上挂着令人厌烦的笑意:“怎么不继续了?用你的异能将我们一起贯穿,看看是谁先倒下。”他手中的精神力抵在雾榷的脸旁,仍是精神体的雾榷被这股力量灼烧,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白宴命令道,“收回你所有异能。”


    “别听。他不会杀我。”雾榷忍着痛意,从唇缝间挤出这句话,紧接着就被白宴卡着脖子举了起来。


    都不用对峙,聚集在白宴周围的触手和傀线就尽数撤去,连同沈妄身上的防御也一并消失。


    白宴轻笑一声,原本对准雾榷的精神力突然调转方向,直奔沈妄。


    沈妄躲开了致命攻击,腿上却还是挨了重重一击。他闷哼一声失去平衡,单膝跪地。又一击袭来,他彻底跪倒在血泊之中。


    “会有人陪你玩的。这只小异种,我就带走了。”白宴打了个响指,他身侧裂开一道空间缝隙。原本倒地的尸群再次被召唤,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密密麻麻地扑向沈妄,他的身影渐渐被尸群淹没。


    “哭吧,你的眼泪也很有研究价值。”温热的液体滴答落在手上,白宴仰面欣赏着雾榷咬着唇掉眼泪。他自认为让美人落泪不是绅士之举,可看着这世上最强的、被奉为神明的异种,在他的手中因为窒息而痛苦挣扎,又因为心上人身负重伤而落泪,实在是令人忍不住要生出凌虐的恶念来。


    “没关系,等实验结束,我会送你下去陪他。”


    话音刚落,漆黑的异能波动击中白宴的手臂。他吃痛松手,皱着眉回头望去。


    尸群突然被炸开,沈妄踉跄着站起身,未落下的手臂还保持着施术的姿势。


    “被精神系克制,真令人不痛快。”沈妄以刀撑地,揩掉嘴角的血迹,冷眼看向白宴。


    再周旋片刻,等力量恢复过来,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今天也要带走对方。


    沈妄突然开口,“你知道每种异能中的禁术吗?”


    白宴听完,微微一怔。


    沈妄在对方探究的目光中强撑着,样装着就要动手。


    白宴面色微变,使出精神力他强行摁倒在地,不能动弹。


    就在此刻,一道璀璨的白光在眼前炸开。雾榷耗尽所有力量发动回溯,将白宴拉回了被沈妄重创的时刻。


    白宴倒在地上,身上再次出现先前的血洞。他摸了一把,有些不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他身上的伤口依旧在飞快愈合。


    雾榷几乎耗尽了所有能量而跌坐在白宴面前。他抬手擦了下干凅的泪痕,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轻笑,用仅剩的异能凝结出一把冰锥,举在自己身前。


    撩起眼皮看向白宴,“从在冰棺中看见我的身体开始,我一直都在疑惑,为什么我无法回去。直到刚刚,我确定了答案。”


    白宴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想要抓他。


    避开白晏的手,并把对方压制在地。雾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素来冷清的脸明媚动人。


    他熟知所有异能,因为那本就是他的所有物。但他却忘记了一点:每一种异能都有被封存的禁忌。比如治愈系可以以命换命;操控系有以自身为筹码,将自己制成傀儡供人驱使;而空间系,则是将人困在幻象中,一旦将虚幻当做现实信以为真,就会永远待在此处被消磨。


    存在即死亡。


    从银朔依旧属于旧时代的义肢,到白宴明明完成了新世界构建、榨干了他的价值,却还要将他抓走,再到明明不可能,但他却与自己身体失去连接无法进入。


    或许,白宴从一开始,就是想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但这一切疑点太多。


    那他就要赌一把。


    赌赢了,打破虚妄,这个空间会彻底坍塌,所有人都能出去。


    赌输了,那就彻底泯灭好了。


    他不在乎。反正在他问沈妄“你还想死吗”的时候,沈妄从来就没有给过他明确的回答。如果在沈妄心里,只是想把他救出去,再独自去面对死亡的话,那还不如他们一起上路呢。


    想到这里,雾榷笑了。


    “沈妄!”


    雾榷叫他的名字,笑得越发放肆,可能在沈妄选择死亡的那天,他就已经疯了,“你敢赌吗?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不……”


    沈妄睁大了眼,似乎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而挣扎着想起身,却是徒劳。


    “不要!雾榷,停下……”


    “停下!”


    沈妄简直要疯了,他撑着受伤的身体踉跄赶过去,吼道,“雾榷,住手!”


    不要……


    我求你……


    “噗嗤——”


    刀刃没入灵体的声音原来和破开血肉是一样的。


    沈妄脸上血色尽失。


    雾榷收回目光,虚弱地看向白宴,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疯狂:“我赌你的世界,是假的。”


    “雾榷!”


    在沈妄撕心裂肺的吼声中,刀尖一寸寸没入。


    温润的白光散去,


    地上只剩下几块雕琢得略显粗糙的水母形状的玉石。


    ……


    “雾榷!!!”


    “回来!”


    沈妄眼前的世界开始不断地扭曲、崩塌。他顾不上越来越暗的环境,也顾不上被空间碎片割开的伤口,伸手想要抓住雾榷漂浮在空中的精神体。


    雾榷越来越透明,一点点往高空升去。


    沈妄抓了个空。


    他想放出自己的傀线追随,想把雾榷拉回来,可重伤与力竭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雾榷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


    视野彻底陷入一片漆黑,沈妄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如鬼,心口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空了。


    脑海中一片混沌,他仿佛回到了他死去的那天。雾榷抱着他,哭着叫他的名字,修长的身影看起来小小的,孤零零的。


    原来人真的只有彻底经历过,才能真正感同身受。


    “我错了……”


    雾榷,我错了……


    沈妄蜷缩在地上,伸手想抱住点什么,可身体,精神核,什么都没有。


    雾榷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在他深陷绝望之际,遥远的顶端出现了一点白光。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渐渐地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将所有的黑暗尽数吞噬。


    光域170年的虚假世界被打破。沈妄躺在菲尼克斯的研究所内,身旁曾放置雾榷身体的培养舱早已从内部被打破。他的神明漂浮在半空中,长而透明的触手随着雪白长发轻轻摆动。


    不再是先前灰白无神的瞳孔,祂雪白的睫毛下,掩着一双蓝粉色的眸子,目光冷漠,却无情又动人。


    沈妄放轻了呼吸,生怕一切又是假象,又怕惊扰到对方。他在雾榷无数只剔透的眼眸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作者有话说:小沈啊,回旋镖正中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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