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在海洋馆里。
其实没有刻意去挑地方, 只是正好完成任务回来,在海洋馆附近吃饭时瞧见了电子大屏上的新馆宣传视频。
雾榷对新的鱼馆不感兴趣,但觉得宣传视频里一闪而过的那群和他相似的小家伙有点意思,转头就打开终端购票。
虽说还是处在学习阶段的基地新生, 但是任务该有的工资还是会有的, 今天早上他卡里原本很多个0后又多了个零头。
虽然比起家里给的零花钱来说不值一提, 但怎么说含义也是不一样的,雾榷把那笔钱重新换了个地方存起来。还有些好奇基地给沈妄发多少。
沈妄经常处理的都是A+甚至S+的危险任务,如果给的太少的话他会觉得基地抠门, 不如劝沈妄早早跑路。
“需要我上交吗?”沈妄听完笑了笑,很快一张卡就递到了雾榷手上。
确定关系后, 沈妄索性也不装了,眉眼弯了下说:"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雾榷拿在手上玩了玩那银制的卡片,转头又扔了回去。他哪里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哪一天。而眼下比起工资卡, 他更需要对方的身份信息。
“你的,ID卡给我。”雾榷戳了戳沈妄。
沈妄也不问他做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递了过去。
卡面的照片是几年前拍的,还稍显青涩, 沈妄那时的轮廓线条还没有现在这么利落, 他抿着唇,看起来有点紧绷。
“你这眼神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雾榷忍不住打开相机对着这张信息卡“咔咔”一顿拍, 想了想, 又把自己的信息卡掏出来, 两张放在一起又拍了一张。
“刚入基地那会,比较紧张。”沈妄失笑,那会才熟悉了雾家的训练方式,冷不丁又突然被带入到一个新环境里, 他不太适应。
他从雾榷手里抽出对方的信息卡放在自己的终端后,随着“滴——”的一声,信息录入,沈妄比他先一步买好了双人票。
“难得下午有空啊。要陪我去看水母馆吗?我很想去。”沈妄垂眼微笑。
雾榷“嗯哼”了一声,很是受用:“好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去吧。”-
因有隔壁新馆的分流,水母馆里比较安静,零星一点人站在展示缸前,只听得见水循环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整栋馆的构造很有意思,玻璃展缸分段呈现拱弧形,接连起来像海底隧道,一般主要是鱼馆才会建造成这样。
雾榷站在一片巨大的水母幕墙前仰头,看着里面透明的小家伙在变幻的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水母群在水中缓缓舒展触-手,在他接近时,有几只慢慢地贴了过来。
雾榷放出一只触-手贴上玻璃打招呼,他的触-手似乎很有吸引力,渐渐地贴过来的水母越来越多。
沈妄瞧着雾榷伸出更多条触-手去逗着整面墙的水母,轻轻叩了叩隔壁展缸,对着其中一只说:"有时候我瞧你就是这个样子。"
那只粉色水母懒懒的挂在同伴身上,完全靠同伴的浮动上升。
雾榷回头一看,正巧有一只水母路过将它撞翻下去,两只水母就这么打了起来,用圆圆的脑壳顶着对方,企图把对方撞死。于是他斜了一眼:“你在说我懒,还是说我蠢?”
“没有。”沈妄安抚了一下自家水母,“我在夸你可爱。“他看着对方“嗯?“了一声,捏了把他的头顶的耳朵:“这就冒出来了?”
“……”雾榷捂着耳朵,离他远了一点:“你好吵。”
沈妄微微一笑,他说的是实话。
在雾家,沈妄偶尔能看见雾榷变回水母在培养舱里泡澡,池子底下还有一些精致造景,什么海星海藻之类。按理说这些密集的透明海草并不适合放在水母的养缸里,不过雾榷并不介意这些,这个懒家伙反而会用触-手抱着海藻,头朝下,翻着伞面睡大觉。
可爱死了。
“哇,快看那边!”馆里为数不多的人突然聚集了过来,他们只看原本懒惰的水母群突然活力满满,成团的加速游动,身后扬起一串长长的水泡。好在他们只顾着看水里的动静,一时间并没有发现玻璃壁上趴着一只猫耳朵水母。
雾榷本想凑过去吓一吓那群慢悠悠的“同类”,结果刚贴过去,那些分散的水母就被他吸引,不退反进,跟着他的路径缓缓游动,它们透明的身体挤在一起,像一大团流动的云朵。
"……”沈妄听见惊呼转身,就看见这一幕。
他眼底漫起一点无奈的笑意,快步走过去,手指敲了敲玻璃。把自己紧紧贴在玻璃上呈煎饼状的漂亮水母顿了顿,抬起头来,蓝粉色的眼睛转向他,触-手伸过来,勾住他的指尖轻轻晃了晃。
沈妄说:“撒娇没用。”
只听“啵唧”一声,雾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妄从玻璃壁上拔了下来,揣进了口袋里。
“玩够了?”沈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无奈和纵容,故意道:“想被抓进去,每天吃鱼饲料?还是想让别人把你标上什么珍稀品种,关在小缸里供人观赏?”他一边说,一边惩罚性的捏了捏口袋。
也不知是捏到了哪里,口袋里的水母不动了。过了几秒,雾榷从口袋里探出头,脸颊和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谁敢抓我,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他小声嘀咕,“它们很喜欢我。”
沈妄波澜不惊道:“没有谁会不喜欢你。”
“是吗?我以为在我对你直球前,你一直,唔——”剩下的话全被堵了回去,沈妄两指捏住了祂,把祂从口袋里夹了出来,亲了亲他的耳朵,亲了亲祂的眼角。
雾榷被亲的眯起一只眼睛,祂的本体巨大,但当祂缩小时,能感知到的色彩只是单一的。
这个吻是薄荷色的,带着点凉意,在海洋馆里迷幻的灯光下像梦一样。雾榷看着馆里流淌的被折射成蓝绿色的水流突发奇想。
沈妄把祂捧到面前,淡笑一声:“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你而已。”
“我一直很喜欢你。”
手心里这一团小家伙又开始发烫了。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雾榷磕磕巴巴道:“是……是吗,没感觉出来,我觉得我们不像恋人。”
沈妄沉思了几秒,看向祂的眼睛:“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会给这家伙这样的错觉。
“……”雾榷的触-手在他的手上画着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是不好,挺好的。即使在他自认为讨厌沈妄时,沈妄也一直是个很体贴的人。
更别说饭做的很好吃。
住在对面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搬家,可以直接住到对方那里,沈妄也欣然接受。他需要的东西,也都被准备妥当。但是——
但是除了偶尔的接吻,他们好像和之前没两样?
一起出门、吃饭,互道晚安睡觉。
提到睡觉,沈妄甚至还介意睡在同一张床上,这让雾榷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就是很喜欢和对方黏在一起的感觉,但沈妄却总是尽力避免。
想到这,祂撩起眼皮看向对方。
“比如昨天晚上——”雾榷在他手里挪了挪,一只触-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妄。
“昨晚?”
沈妄回忆了一下,从饭后一直到睡前。
饭后他们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雾榷挑了个恐怖片。
沈妄问:“你不是不喜欢吗?”
雾榷头也不抬:“据说恐怖片能营造暧昧氛围。”但他本人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血腥场面,嘴里还“咔吧”"咔吧"嚼着薯片。到了紧张环节,电影中的主角尖叫着扑到爱人怀里,他才“啊”了一声,后知后觉抬头看了眼沈妄,然后试探的把头抵进对方怀里。
然后就听见沈妄问:“你困了吗?”
你、困、了、吗。
雾榷把薯片袋子扔到他手上,掀开毯子走了。
再然后就是睡觉的时候,沈妄一掀开被子,看见香喷喷的男朋友躺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沈妄看着他,欲盖弥彰的咳了一声,抱着枕头说我去睡客房。
“所以为什么不能睡在一起,我们不是恋人吗?”趁着四下没人,雾榷跳下他的掌心变了回来。他漂亮的长眉紧蹙,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你总是避免和我接触,你对我没有,恋人该有的欲-望。”
他会有很想和沈妄黏在一起的欲-望,最好睡觉的时候把触-手全缠到对方身上,闻着对方的气味、抱着对方,更能安心入睡。
"……"沈妄挑了挑眉,总算理解了他在别扭什么,可就是有才不能睡一起啊笨蛋。
雾榷说的这个“欲-望”好像和他想的并不太一样。
沈妄摸了摸男朋友完美无瑕的脸:“你还太小。”
雾榷闻言眉头蹙的更紧,这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认真换算了一下:“可是如果按照人类的年纪来看……”雾榷心想,他好像刚好达到某个时间点。
雾榷抓起沈妄的手,咬了一口他的指尖,抬眼看他:“那我成年了。”
沈妄怔了一下,反捏住他的脸:“你知不知道这句话,简直像是在邀请。”
于是当天晚上,雾榷如愿以偿的和沈妄抱在一张床上。
但是当他发现这的确和他想的不太一样时,已经稀里糊涂的被吃干抹净。
雾榷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随着…,那颗泪将将坠了下来,挂在下巴上,漂亮的很。
沈妄把他抱的很紧,亲着那滴眼泪,哄骗道:“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声好吗?”
雾榷骂他混-蛋,骂着骂着只剩支离破碎的尾音。
蜜里调油了几个月,渐渐地周围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朔雪出差回来还特意给他们带了小情侣的伴手礼。文琛得知后当晚多喝了几杯酒,送上了有点违心但还算真挚的祝福。雾榷的日常就是和恋人一起出任务,得空再和这几个同门一起聚餐。他渐渐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除了某一天做了一个梦,他隐约间梦到了一个略显冷淡的沈妄,和他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他们在日暮十分的公园里喂鸽子,在夜晚的音乐喷泉里许愿,沈妄还问他:“许了什么?”
他好像还梦见了自己,隐忍,克制,又落寞异常。
醒来时是在塞浦路斯景区的轮船上,他们刚刚结束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任务,还顺带体验了一下传说中的“恋爱圣地”和“岛主的赐福”。雾榷都忘了自己怎么睡着了。
“梦见什么,怎么哭了?”沈妄瞧他发证,抹去了他还挂在睫毛上的眼泪。
“不记得了。”他摇了摇头,下意识的看向掌心,想到了岛上那裂开的鱼符和断开的红线。
这让他有一点苦恼,它就像个不好的预兆。
虽然这也很快就被他忘在了脑后。
真正让雾榷觉得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
是基地突然发出的几篇悼文——
作者有话说:谁还记得在塞浦路斯景区的前一天,小沈小雾刚被灯火摇回来。[吃瓜]
第82章
雾榷在年后还参加了朔雪的订婚仪式。
台上的人神采奕奕, 美的发光。她身旁的男人长相英俊,不是赋灵师,只是个普通人。
当时他们几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雾榷在桌子底下勾着沈妄的腿,凑过去做口型:“我也想和你这样。”
沈妄学他的样子, 含笑压低声音回道:“那明天去挑戒指?”
文琛在旁边啧了一声说:“没眼看。腻歪什么呢?你说这一个个的都有了伴, 怎么就我单身?”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赫诗, “不如我俩也凑合一下?”
换来的是对方毫不客气的白眼:“你这个月分分合合好几个了吧?”
“那都是逢场作戏。” 文琛捂着心口,“我还在等我那误入歧途的心上人。不说了,来碰个杯。小雾榷, 要是哪天分手了记得和我说一声,我保证开着豪车捧着星币做的花去接你。
雾榷说:“滚。”
眼下正是四月初, 到处生机盎然。雾榷原本还挺期待朔雪下个月的婚礼,她还说过要去塞浦路斯度蜜月。
所以当看见悼文上的照片时,他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悼文里没写太多细节, 只说他们在清除诡物时遭遇意外,被诡物所杀, 那只诡物至今仍在全力追捕中。
哀悼会来的人不多,大多是家属和亲友。按照规矩, 他们会被葬在基地的墓园里, 家属们也只能来见这最后一面。这年头,有入殓异能的赋灵师能让死者容颜不朽, 大多会选择直接安葬。可朔雪他们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只剩一点不完整的骨灰, 轻飘飘的,甚至分不出谁是谁。
朔雪的未婚夫站在那里,静默得像一尊雕塑。雾榷闻到了他灵魂深处散出来的味道,咸咸的, 涩涩的。
闻着叫人难过。
旁边哭的最凶的是文琛家那边的一个小男孩,一头金发的孩子抽抽搭搭的说要小舅舅,旁边的角落里蹲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捂脸抽泣,眉眼间和赫诗有几分相似。
明明见过太多人死在诡物手里,可那一刻,雾榷却好像第一次清晰意识到:人类真的是很脆弱的生物。
他旁边的关衡耷拉着头,声音哽咽:“他妈的,上周末还在一起吃饭,怎么就……”
雾榷抬头看向沈妄,他眼睛红了一圈,轻轻撇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
本来沈妄也要去的,只是刚好赶上联盟总部有重要的事才没有同行。
雾榷忍不住想,如果沈妄在的话,是能带着他们安全回来,还是会和他们一起留在那里?
如果现在躺在那方小盒子里的是沈妄的话……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脱口而出:
“沈妄。”
“你不要死。”
即使再难过,活着的人还是要履行自己的职责。路上,两人第一次这样沉默。沈妄还没从突然失去同伴的哀痛里缓过来,就不得不立刻投入下一个任务。
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那本是可以避免的,只是那些没有异能傍身的人太害怕了,竟听了诡物的蛊惑,打开了原本被死死封住的入口……
这不是沈妄第一次经历离别。他早年被送到基地培养时,有位导师一直教导他,直到有一天,男人出去执行任务,就再也没回来。
朔雪有时候玩笑说他们这种高资质的赋灵师,看着风光,其实也没多好。
事实确实如此。他们这类人,一旦被确认天赋和资质,就要签下契约,让烙印刻进精神核里,向联盟宣誓,也向基地宣誓。
相应的,基地会给他们提供庇护和资金,毕竟在诡物眼中,赋灵师就是天敌。
当然,也有受不了这份束缚逃跑的人,只是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天赋高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很多附灵师其实并不愿意保护人类,联盟全靠这份强制性的契约,才让他们为维护和平出力。
不过沈妄从来没有动摇过立场。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福利院收留他的老院长是个普通人;可能是老院长死后,逃亡路上他也受过不少人的恩惠;还有可能是后来受了雾家和基地的培养熏陶。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是人类。
就像百年前大灾难时期,军方会拼尽全力保护人群。
“其实我……”沈妄想说没准哪一天他也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就不在了。
这也是他的喜欢一直埋在心底的原因。要不是当初雾榷先开了口,这份心意恐怕就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可现在,他又有些后悔了。
他看向雾榷的侧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雾榷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抓住了他的手,认真说道:“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会一直一直等着。只要一眼,我就能认出你。”-
车子很快就到了。这次的任务根本不用行驶出天枢城。
自从云上天枢建立以来,有基地坐镇,城门一向严防死守,诡物轻易不得混入其中。发出求助信息的是新贵宋家。据他们所说,不久前从泽糜买回来的一条人鱼突然发狂变异,猝不及防下杀了宋家的长子继承人。
宋家几年前就失去了次子,没想到长子刚成了家主没多久,就遭遇了这样的不幸。基地不光派出了他们处理诡物,更是连基地医生都调了过来救治伤员。
宋家老宅现如今被分割成了两个区域,右边那几栋屋子被异能黑幕包裹,里面困着那只人鱼诡物。
“小心点。” 沈妄沉声道,和雾榷一起穿过黑幕,这里的阳光被完全隔绝,里面阴冷一片。
意外的,这只诡物并没有和他们玩什么捉迷藏游戏,也没有突然从暗处冲出来攻击。她就在最中间的屋子里,伏在一张桌子上。
人鱼一头美丽的卷发顺着卓沿垂下,像火焰一样燃烧。
听见开门声,她扬起脸,瞳孔瞬间竖成一条细缝,眼白占了眼眶的大半,原本是戒备状态,可看清来人后,那份紧绷的愤怒又渐渐平息下去。
“宋家内斗倒是厉害,连家主的尸体都没人收拾。” 雾榷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地板上,面露疑色。地上横着个人,半边身子在阴影里,半边在微弱的烛火中,身上早就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人鱼直起身,他们这才看清她手里还捏着个东西,薄薄一张,像是张皮。那是张用来伪装的假面容,却逼真得吓人。
沈妄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人鱼见状,展开手掌,低低笑了一声:“这是我丈夫的脸。” 她的鱼尾往后一甩,将地上的尸体踢远了些,补充道,“不是这个。”
沈妄抽出漆黑的玄水,在昏暗的烛火中凝出一把通体漆黑、缠着金色流光的长刀,暴涨的异能磁场压得人鱼几乎喘不过气。
人鱼收了笑,不退反进,抬眼看着他:“你在生气我杀了你的同类?可你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做了什么勾当吗?”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白皙的手腕上有一圈很淡的印记,隐约可看 “07” 的编号。
“这是什么?” 雾榷垂着眼。
人鱼缓缓道:“实验编号。你们以为,宋家这种没背景、也没有后人进化的普通家族,是怎么能入驻天枢城、成了新贵的?” 她红唇一勾,冷笑出声,“还不是做尽违法的事谋取暴利,现在更是把主意打到了精神核上。他们一直在饲养诡物,想研究出能让族人进化的媒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们帮我打破外面的异能黑幕,我带你们去他们的饲养地。”
“我不相信你。”沈妄冷漠地看着她,攥紧了手里的长刀。
雾榷刚想开口,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动。他快步走出门,站在走廊看向屋子外围的黑幕,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遥远又空灵的咒声。
万事万物都有天敌,哪怕是他这样被称作 “半神” 的生物也不例外。那声音像深海里未知生物的呼唤,是他年幼时最害怕听见的动静。
雾榷捂住耳朵折返回去,沈妄的刀已经架在了人鱼的脖子上。
但却迟迟没有下手。
沈妄皱着眉,他闻到了越来越刺鼻的气味,这里越来越不对劲起来。考量一秒,手上的刀转而化成傀线,缠上人鱼的双手,将她捆得严实。他有预感,有些事不能深究,可如果宋家真的在饲养诡物,他又做不到置之不理。
人鱼同样发现了异样,低笑了两声,语气带着怜悯:“我可怜你们。你们以为自己在拯救弱小的同类?不,你们保护的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吸血鬼。他们趴在你们这些进化者身上,吸干你们每一滴血……”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瞧这漫进来的毒气和回响的咒词,他们好像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出去。”
“闭嘴。” 沈妄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带路。”-
他们融化了黑幕的一角,藏进宋家宅院的另半边区域,顺着人鱼的指引避开其他人,一路走到老宅深处。
从踏入这里开始,人鱼就没了刚才的镇定,目光不住地扫过沿途的房间。
“你在找什么?” 雾榷问。
人鱼顿了一下,如实说:“我的孩子。”
她开始讲一个故事,又像是自言自语。故事的开头很老套,落难的家族继承人被泽糜里的一条人鱼所救,两人很快坠入爱河。
这样的开端听起来还有点童话的色彩。
然而回到宋家的爱人一去杳无信讯,几年后又突然出现。他把人鱼带回家族,却不是要和她恩爱相守。曾经的爱人夺走了她的孩子,把她残忍杀害、镇在了老宅的地下不得安宁。人鱼满心怨恨,化为诡物,爬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负心人。
听起来有些让人唏嘘。
庭院比被黑幕包裹的那部分更加阴冷,雾榷忍不出打了个喷嚏,皱眉道:“好恶心的味道。”
“你去外面。”越往里走,沈妄越觉得不安起来,他抓住雾榷的胳膊突然说道。
“我怎么可能让你和这只诡物独处……那是什么?”雾榷停了下来。
不远处,几间屋子被打通,形成一个宽敞的空间。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孩子被关在阻隔笼里,周围被锁链拷着的低级诡物不停地在笼子边嗅着,发出刺耳的低吼。
"……小楼!”人鱼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不顾周围诡物的撕咬,猛地扑到笼子边。
沈妄立刻用终端记录下房间里的诡物。以防万一,他直接将录像传给了关衡。
他看着人鱼被笼子附上的结界灼烧,却还是不肯退后,执意要把笼子打开。里面的孩子状态很差,不管人鱼怎么呼唤,都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沈妄手指一动,甩出的傀线瞬间破坏了笼子上的锁。人鱼立刻把孩子抱进怀里紧紧护着。
“先走。” 沈妄低声道。这里信号不好,视频传输得很慢,既然已经留下证据,最稳妥的就是尽快撤离。宋家的事情比想象中复杂,远不是一把火烧了这里就能解决的。
刚退回到院里,像是要验证他的预感那般,周围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子弹直直朝着他们射来。
枪是附着异能的毒液枪,人鱼甩着尾巴,浑身鳞片竖起,阻挡着他们的进攻。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向雾榷,语气里难得带了祈求:“帮帮我。带他出去。” 说完,她回头一声嘶吼,震退了围上来的人。
“你!”被突然塞过来一个孩子,雾榷手足无措的接过,柔软的人在怀里,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他只好单手把小孩夹在身侧,朝着院门跑去。可刚才听见的咒声又在耳边响了起来,一遍比一遍清晰,震得他有些难受。
沈妄击退身边的人,看向院门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可怕。外面有基地的医生,只要出了这扇门和他们的人手汇合,宋家的人也就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
可这些人显然做足了准备,就是冲着抓他们来的。宋家分明知道赋灵师不能杀害普通人,特意让手下带着异能武器守在院外,他们根本杀不得。
沈妄压着心里的戾气,只能一边用异能防守,一边将人打晕在地。就在这时,老宅里突然回荡起一阵又一阵嗡鸣,在阴森的宅院里显得格外诡异。
“呃——”
听见雾榷的惨叫声,沈妄瞳孔骤然一缩。他转头看去,雾榷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深海尖锐的嗡鸣震入灵魂深处,震得他眼角下的裂口张开,里面的眼睛露了出来,一张特殊材质的捕捉网从天而降,将他困得严严实实。
那张网上遍布毒素,沈妄仅仅伸手扯了一下,整条手臂就瞬间麻木。
为首的魁梧男人手里拿着枪,透过捕捉网抵在雾榷的下巴上,语气带着轻蔑:“Mr.B 说对付他得用特殊手段,我看是多虑了,不就比人多了眼睛和触手。不过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的精神核真的能帮助人类进化?”
旁边有人附和:“B先生说了,有了他,促进剂就能百分百成功,不会有变异风险。第一批成功的药剂也会送到宋家来。”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选择在基地眼皮底下铤而走险。B先生告知前来解决人鱼的是这两人后,他们立刻启动了计划。
按照上面大人物的想法,先把这两人抓走——重点是白头发的那个一定要活着。再对基地谎称他们被人鱼吃得连渣都不剩。至于后续的调查,等把人带走了再说。
男人的手臂突然被缠住,黑色的长线将他用力甩开,远离了捕捉网里的人。沈妄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一只手上鲜血淋漓。如果不是强行靠着伤口的刺痛保持清醒,他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男人捂着脑袋惊奇道:“小瞧你了,这都没把你毒倒。不过你不是主要目标,活着还是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枪口缓缓抵上了沈妄的额头。
男人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是不是想不到?没有死在诡物手里,反倒要死在庇佑的人类手中。尊贵的赋灵师,还有什么遗言吗?”
沈妄眼底一片漆黑无光。他手握枪口,身后的玄水骤然暴动,傀线交织成一道冲天的黑影,森然道:“你有吗?”
千钧一发之际,沈妄的终端突然 “滴” 了一声,刚才传出去的视频终于发送成功。不过几秒,关衡的全息投影弹了出来,他对着沈妄吼道:“哪来这么多诡物?沈妄!你给老子撑住!我这就带人过来!等等——住手!你想被基地处决吗?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任谁也没料到,只是简单的处理一只变异的人鱼,竟牵扯出宋家饲养诡物的事,还差点折了两名赋灵师。关衡先斩后奏带了人过来,才向基地递了份避重就轻的报告。这件事情还惊动了远在天枢深处的雾家。
白宴混在基地的医生里,悄悄踏进黑幕,趁着混乱带走了人鱼。他以前还对白砚加入基地嗤之以鼻,现在倒觉得,这样反而更方便他做事。
他看着医生们忙进忙出,看着雾家的直升机落下,将昏迷的雾榷接走。有些遗憾这次没能借宋家的手抓住这只小异种,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他又看着沈妄踉跄着从门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在心里啧了两声:这才哪到哪,这样的事不过是冰山一角,也就这些天真的孩子,还在恪守着附灵师的规定,日复一日地铲除诡物,保护着他们所谓的弱小的同胞。
可有人的地方,就会相生诡物,这是条没有尽头,没有结果的路。所以他才会选择,一个更极端的方式。在他看来,联盟愚昧,这些低劣的,无法进化的人类,早就应该被抛弃了。
悄悄将人鱼收拢到折叠空间里,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宋家为了让本家的人进化,不惜花血本饲养诡物做研究,甚至想把诡物的精神核移植到族人身上。他们的目标和他的理念不谋而合,合作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如此长期合作下来,他也知道了这场闹剧的另一个版本:
人鱼的爱人,也就是宋家的长子,一直极力反对这种非人的实验,后来就被弟弟伙同族人杀害,取而代之成了新家主,所以他没能赴人鱼的约。而这位新家主上位,为了巩固地位获得更多的资源,邀功心切,伪装易容后把人鱼骗来杀之,长期镇压在宋家祖宅之下,还将她的孩子夺了去。可谁知这条人鱼竟然挣脱了封印爬出来,这才酿成今天的血案。
……
沈妄站在宋家老宅的的门前,看着雾榷被抬上直升机时苍白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深深的挫败和无力。直到雾家的人带着雾榷离开,他还没回过神来。
浑浑噩噩的第三天,基地审讯室来人强行扣押他,给出的理由是:“宋家向基地控告你私放诡物闯入主宅、并意图挟持宋家的小少爷……”
沈妄听着一条条的罪状,由着双手被拷上。被这样反咬一口,他居然还笑的出来。
又三天后,他被关进了浮屠岛的监狱里——
作者有话说:小雾: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会一直一直等着。只要一眼,我就能认出你。
在雾家的培养舱里一眼就认出小沈的灵魂是真的,而不是精神抹杀后的傀儡。[可怜][可怜]
第83章
被关进监狱的第一天, 沈妄就受到了格外多的关注。
似乎有人特意“关照"他,不限于住的地方差劲,干最重的活,隔三差五还有人找麻烦。
监狱靠海, 沈妄正站在海岸边清理杂物。远处湛蓝的海面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宁, 可又因为这像极了恋人的眼眸而又心口发沉。
他脖颈上扣着个环, 勒得有些紧。那是专门限制异能的抑制器,监狱里不会给异能者越狱的机会,现在的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喂, 你是怎么进来的?”旁边和他一同清理的犯人按捺不住好奇,特别是对他脖子上的东西。
沈妄头也不抬:“犯罪。”
“你这不是废话吗?哪个进来的人没有罪。我是想说你们这样的……“他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环:“是不是容易得罪什么人?”
沈妄动作顿了顿, 淡淡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这里还有几个和你一样,就,脖子上都套着这个玩意, 说是限制你们那什么异能吧?”那人压低了声音,“一般人进来, 多半是烧杀抢劫的案子,你们这几个, 好像都有什么隐情。”
他越说越起劲:“有一个, 是上周刚进来的,听说就是好心帮邻居除了个怪物, 结果邻居反咬一口, 说怪物是他引来的。刚进来就被人盯上了, 折腾得够呛。”
“没调查?”沈妄问了一嘴,问完自己先沉默了。明显是被摆了一道送进来了,和他如今的处境差不多。
在审讯室里被指控的时候,他压根没打算辩驳。宋家这几年爬得这样快, 他能被如此轻易地倒打一耙,基地高层里有没有内鬼,实在不好说。这也是为什么他听到逮捕令时,笑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刚从宋家回来的那几天,沈妄总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全是那天的情景。他梦见雾榷被捕捉网摁在地上,网结处扣着锋利的钩子,穿过他的四肢和触手,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雾榷的痛呼声像一把刀剐着他的心口,可任凭他如何去动用异能,也破不开那张疑似灵具的捕捉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他红了眼,在梦里混沌却本能的向周围所有的人无差别攻击,将那日未能尽数释放的傀线甩出,冲天的傀线交织成黑影,所过之处一片血雾。
大片血红之后,精神核上的烙印传来强烈的震痛,他捂着心口陷入到深深的茫然之中。
半夜骤然惊醒坐起,一模身边空荡荡的,这才从似真似幻中抽离出来。手边的终端还亮着,停留在和雾榷的对话界面,发出的消息石成大海。雾家那边,也没有人给他一个回复。
这样的晚上醒来后是最难熬的,沈妄只好走到阳台上,在万籁俱静中点着一支烟,看着它在指尖慢慢燃烧殆尽,等待着太阳升起。
牢中半月,这梦重复次数太多后,熟悉的场景再出现,他已经可以清楚分辨是身处梦境,却还是依旧没有停下屠杀的手。后来渐渐梦的少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从前帮普通人清理诡物的片段,一桩桩一件件像电影般清晰回放。
可自宋家一劫,再梦见这些,只会让他骤然惊醒。即使沈妄一遍遍告诉自己,人与人是不同的,不能一概而论,还是忍不住觉得反胃。
清理完海岸,沈妄洗净了手走进食堂。监狱里的饭菜也属实让人倒尽胃口,大厅里时不时传来埋怨声说今天能不能弄点好的。
监狱里打架斗殴常有,三天两头就有人挨上电棍。今天闹事的还是某个区的刺头,沈妄刚被抓进来时,这人要给他立下马威,不过没讨到好处就是了。
不知这人又在挑什么事,正把一个年纪不大的堵在餐桌一角。
沈妄端着盘子安静的往角落里走,只是瞥了一眼他就移开了目光,要不是看见青年脖子上同样锁着个抑制环,他根本不会折返回去。
领头的人揪着对方的领口,恶声恶气地骂:“就你?异能者?到了这儿,大家都一样!别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臭脸,老子看上你是看得起你。”他“呸”了一声,污言秽语脱口而出,“什么赋灵师,还不是要被我们这种人玩?就是不知道操起来是不是更带劲……”
这些话在大厅里格外清晰。其他脖子上带着环的赋灵师,有的欲言又止,有的冷眼旁观——不知他们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但不难看出已经被牢狱之灾磨平了棱角。剩下的犯人则在一旁笑,调笑的,嘲笑的搅成一团。
沈妄在一片笑声里淡淡开口:“借过。”
然后他放下餐盘,抄了最近的凳子砸在那刺头的脑袋上,下手之狠,直接给人开了个瓢。
警卫带着人过来时冲突已经结束了,地上躺着那刺头和他两个小弟在嗷嗷直叫。沈妄坐在旁边继续吃午饭,对已经凉了的菜皱了皱眉。
斗殴的后果,是挨了好几下电棍被关进禁闭室里。或许是宋家的人在暗处继续“关照”,他的处罚比旁人重得多。那刺头裹着纱布,耀武扬威地从禁闭室门前路过,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些什么狠话,沈妄没在意。
基地法庭判了他三个月,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要在牢狱里度过。但说实话,他有些灰心的觉得哪里都一样。唯一能让他心绪起伏的,只剩担心雾榷的伤有没有治好。
就这样关了几天禁闭,出来没安稳几天,就被报复心极重的刺头带人堵在了校场的角落里,对方还聪明的多带了人手。
沈妄撂倒了几个,又揍趴了几个。可潜意识里却还是把他们归类为“没有异能的弱势群体”,只觉得这样动手,像是在欺负人。发泄到后来,沈妄觉得很没意思。他的动作渐渐放缓了,直到被人摁在地上时他也突然不想反抗了。
身体上的疼痛,反倒能缓解心口的麻木。
他居然还笑了。
除此之外,他只觉得这些人太吵。
吵得让人烦躁。
沈妄想,怎么不直接对着他的脑袋来?最好能让他昏过去,他好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梦里也吵得很。
“老大,他不是被打傻了吧?这他妈还笑得出来?”
"真是有病。"刺头也不敢真把人打死了,看着他脖子上的抑制环啐道:“听说他们这种常年跟怪物打交道的,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多半精神都有问题。”
“疯子。”
……
雾榷在培养舱里治疗了半个月,刚得知沈妄被关进监狱的消息时,受创的精神还没痊愈,就直接杀到了基地高层,就差没连人带楼一起夷为平地。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高层也不得不屈服,根据雾榷的口供,修改了对沈妄的处置。雾榷来不及去深究高层里到底有谁和宋家勾结,直接带了赦令来到了浮屠岛监狱。
警员很快带着电棍驱散了围殴的人群。沈妄躺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嘴角的伤口,一道清瘦的影子忽然落在他身上。
久违的恋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愣了一下。长久波澜不惊的漆黑眼眸这时才有了一点光彩,他的目光仔仔细细地将雾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对方安然无恙,才撑着胳膊慢慢起身,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雾榷看着他脸上的伤口,怒气上来,啪的推开了他的手,“你是白痴吗?就这样躺在那里让人揍你?”
沈妄却笑了,露出了这十多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来。他把人拉到怀里,力气大到雾榷都觉得微微吃痛。
“还好,你没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才是陷入麻烦的那个好吗?”雾榷捧着他的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淤青:“什么三个月,我不过来,他们有的是理由给你加刑,摆明了要把你关到死。”
钥匙插入锁扣,“咔哒”一声,沈妄脖子上的抑制环分成两半掉到地上。露出的脖颈被勒出血肉,尤其是卡扣的地方,往外渗血,看的雾榷心口一抽。
“真该死。”雾榷盯着那处伤口,心疼的骂道。
一抬头,沈妄仍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走了,回去给你上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雾榷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这样,像只走丢的狼崽,看着特别可怜……”话没说完,他就被沈妄摁着脑袋吻了上来。和拥抱时一样用力,带着掠夺的意味,吻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鼻尖和口腔里全是沈妄的味道,清冽好闻,但又莫名能品出点悲伤。
不知吻了多久,雾榷才得以挣脱,揉了揉肿胀的唇瓣,那里还破了一小块。他埋怨地瞪了沈妄一眼。他说错了,沈妄不是狼崽,是一只狗,咬的他又麻又痛。
沈妄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处,话里是掩不住的疲惫:“我们走吧。”
他怔了一下,直觉告诉他沈妄说的不仅仅是离开监狱。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说:“好。”
第84章
沈妄好像变得粘人了些, 睡觉时总紧紧搂着他不放。雾榷翻了个身,借着窗外的微弱光亮看着这张冷峻的脸。半个多月不见,沈妄瘦了。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些,眼下一片乌青。
他伸手轻轻触摸他鼻梁上贴着的创口贴。很轻微的动作, 沈妄就醒了, 伸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抓, 碰到他时明显松了一口气,沉默的把脸埋在雾榷的颈窝里。
“太热了。”雾榷推了推他,话是这样说但没使什么力气。
沈妄反而把人抱得更紧, “别动。”
把对方当猫一样吸了几口,闷声问道:“你怎么不拿触手缠着我了?”
雾榷长腿一伸轻压住他的, 鼻尖和他相贴:“缺了几条,不好看。”
他也很想伸出触手缠着沈妄睡觉,那会让他觉得亲密又安心。但是他的触手断了几根, 断口吓人。
沈妄垂着眼不说话了,梦里的画面他都不愿再回想。
他心下有些茫然。看着近在咫尺的恋人, 好像只有这样把他抱紧到要融到骨血里才能找回一点真实感。衔着对方的上唇温柔碾磨,黑暗里, 他低声开口:“不知道调令能不能批下来。”
和雾榷说要离开基地的决定是在监狱那半个月里深思熟虑的, 他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向上提交了调离申请,希望基地将他调离天枢城, 越远越好。
他保护弱小的信念不曾动摇, 但前提不是为了宋家那类的政客和商人——一想到基地高层里有人背地里干着什么龌龊勾当, 他就觉得恶心反胃。
“你真的决定了?哪怕要被终身监禁?”听了他的话后,雾榷就去翻遍了联盟的规章制度。加入联盟的赋灵师不会都守在天枢城里,联盟会择优挑选一部分人予以重任,给予高规格待遇。其余的则按照考核分数分配到各地值守。
像沈妄这样的, 年纪轻轻就越级斩杀双S诡物的人,基地怎么可能放他走?
从前不是没有过类似的先例,可那和流放没什么区别。需要佩戴80%异能抑制环和监视器,基本像个普通人一样。
这么做无非是防止赋灵师脱离掌控,比如用异能欺压人类,或者是和诡物勾结作恶。但真到这种地步,即没有自由,也没有异能,就算想身为普通人安稳生活,诡物也不会放过他们,毕竟他们的精神核同根同源,是最好的补品。
但如果沈妄真的铁了心要走,雾榷也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反正这些束缚对他无效,他想溜走随时都可以,就算沈妄被限制了异能,他也自信能够保护对方,最好是去一个远离人群的滨海区值守,从诡物目前的形成来看,远离人群的地方欲望越少,诡物也越少。偶尔几只不成气候一发异能就能搞定,然后每天剩下的时间看看海,做□□,这样就非常不错。
他也不愿意真有一天看见,沈妄在执行任务时死在自己面前。
所以当沈妄回来后提出离开基地的想法时,雾榷转头就着手研究相关手续,只是看起来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嗯。”沈妄闭上眼回答他的疑问,不止是他自己身心疲惫,他也害怕看见雾榷倒在血泊之中。
但事实是,沈妄的申请不出所料的被驳回了,并且管理们单独给他开了个非常冗长的私密会议。其中包括对他的错误审判以及动之以情的挽留。
沈妄坐在房间的最中央,周围环绕着高层们的立体影像,看起来像是又被审讯了一遭。他双手交叉抵着额头,听着那些虚情假意的慰问。察觉到他的动摇,高层们开始轮番画饼。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摸着胡须,语气恳切,“你应该知道的,我们对你寄予厚望,是把你当继承人来培养的。”
沈妄听完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们所谓的培养,是指把我送进大牢?”
牢狱之灾还历历在目,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有人要挖走他的精神核。
那是他刚进去不久,带上的抑制器不仅让他失去异能,也像在明晃晃的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他被分配进一个四人间,其中两个看着凶神恶煞实则色厉内荏。倒是有个身形消瘦但神情恍惚的男人,目光时不时的往他那飘。
他住进去的第三晚,半梦半醒间一道寒光闪过,经年累月的警觉性让他瞬间睁眼,伸手就握住对方的手臂,刀刃离心口只差半厘米。骨瘦如柴的男人被他轻而易举的从床上摔了下去,嘴里还在梦呓似的喃喃自语:“给我!把精神核给我……不能自我进化又怎么样,照样可以吞噬掉别人的……给我……”
看着地上痉挛的人,沈妄有些惊骇,如果这个方法真的可行,那背后会不会藏着这样的产业链?到底他没有再细想下去,目前还没有听说有谁是靠挖取别人的精神核进化的。而此刻看着周围这些面目模糊的影像,他又想,不如当时直接被挖走,也好让这些人放弃他。
听了他的嗤笑,其中一个影像拿起拐杖往地上敲了敲,语气沉了下来,“你还太年轻,需要磨砺。以你的绩点和功勋,再过些日子,完全可以破格荣升少将。”
联盟里的少将屈指可数,但沈妄自始至终眼皮就没抬过。
最终各退一步,会议变成了谈判,结果是沈妄不再参与III区以上的诡物清理。
天枢城身为I区域中心,越往下的地方繁荣度越低,基本上世家大族多住在I区的城市里,商人聚集在II区域以上,III区域意味着,沈妄只打算去帮助偏远落后的、远离名利是非的小地方。
高层们对此不以为然,这同时意味着没有高额酬劳也没有功勋可拿。他们笃定,过不了几个月沈妄自己就会想明白主动回来。
会议末尾,沈妄还申请了假期——他现在太需要去个安静的地方待着。以目前诡物和赋灵师的数量比,假期是很难批下的,但是意外的没过几天就顺利通过了。
听完沈妄的陈述,雾榷满不在乎地说:“管他呢,大不了我们直接一走了之。”
沈妄摇了摇头,他并不想惹来这样的麻烦,更不想他们余生都在通缉令下生活。
当沈妄问他要不要一同出去散心时,雾榷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好啊。”答应后才反应过来,他陪不了沈妄。
对于沈妄申请休假一事他持一百个支持,牢狱过后,沈妄吃饭都没什么胃口,整个人瘦了太多,他也想让沈妄远离基地好好放松一下。
上面不肯批假,无非是沈妄先前的任务无人接手,那雾榷就把原本分给他的任务都揽到自己怀里,这才有了沈妄的假期。
他不是没想过,沈妄这个外表看起来温和有礼的人,骨子里藏着几分偏执,就算没有批准,他也极有可能强行休假,当然,到时候难免会受到基地的干扰,不能好好散心。他只想让沈妄安安静静地调整好状态。
可看着沈妄眼里的期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移了话题:“听说圣柝尼岛很漂亮,可以去那里。”说完嘴角微微一僵,这是朔雪生前提到的,想要去度蜜月的地方。
沈妄揉了揉他的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他面前的屏幕,轻声说:“难得看你忙这些。”也难怪沈妄觉得稀奇,毕竟雾榷向来对这些嗤之以鼻,以往能躺平绝不多做一下。屏幕上是他最近接揽过来的、原本属于沈妄的任务。换做平时,沈妄会仔细看看,可眼下只是浅浅扫了一眼,目光都没落到实处。
“都是些附近的小任务。”雾榷关了文件转过身,整个人黏在他身上,“我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他不是没学着做饭,到最后只会熬一点粥,沈妄也是宠着他,糊底的粥也能尝的面不改色。
又在家里躺尸了几天,看着沈妄在一旁规划路线,雾榷有一些坐立难安,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他清楚一旦如实相告,沈妄这趟散心之旅八成也去不成了,不仅如此,他反而会忍着不适,将所有的任务从他手里接回去继续执行。
直到临行前一天,他才谎称有紧急任务派给他,抽不开身。
沈妄站在玄关处,门开了一半,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背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但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因为背光的缘故看不清神情,只沉默的看着屋内的人。
雾榷正接过一个通讯,对里头的人说我马上过来,转过头冲沈妄扬起一个笑来,“你好好玩,记得给我拍照啊!我还挺想看圣柝尼的风景。”
过了好一会,沈妄才应了一声,将口袋里雾榷的通行证抽出来放在鞋柜上。
屋外阳光刺眼,沈妄许久没出门了,只觉得似被灼烧般发烫。
一个月的假期,他没有到处旅游。除了第一天在圣柝尼岛拍了些照片,之后便直接去了沿岸的小镇上,小镇叫鱼跃,其实更像是一个落后的边陲渔村,破破烂烂的。
他就躲在小渔村里,大部分时间在白沙海滩上坐着发呆。这里正因为落后,水质格外清澈。他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一个略显疲惫苍白的青年映入眼帘,头发长了些,有些遮眼。
雾榷问他玩的怎么样时,他就把圣柝尼岛的照片发给他,说很好,那里很漂亮,节奏很慢适合养老。雾榷则发了个笑眯眯的表情包,说那等我们老了就住在那里。
这些天里他们没怎么视频通话,雾榷好像一直很忙,难得这天主动拨过来,沈妄正在阳台上抽烟,底下闹哄哄的,不远处还有炊烟飘过来。专属铃声突兀地响起,他顿了一下摁灭了烟头,去浴室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雾榷整个人埋在沙发里,看他的第一眼就直皱眉:“你怎么又瘦了?”
沈妄笑了笑带过,他没什么胃口,饮食上也不规律自然瘦得快。没多解释,反问他最近怎么样。
“有点累。”雾榷把脸凑得离镜头近了些,连他眼下都有了淡淡得黑眼圈。
“那就不做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沈妄认真道。
“那不行。”雾榷打了个哈哈含糊带过,他不做那不得找到沈妄那边去。
看着沈妄身后有些破败的房间,他蹙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怎么这么破?你的卡是被冻结了?”
沈妄避开了这个话题,没提自己根本不在圣柝尼岛,而是躲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破渔村里自闭。
没聊几句,雾榷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终端架在支架上,刚好能看见他大半个身子,他蜷曲着,抱着沈妄常靠的抱枕,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羽毛般的阴影。沈妄没舍得挂断,自己也没开灯,就这么安静的看着。
没过多久一个插入通话打断了这份宁静,雾榷睡眼惺忪,挣扎着爬起来,第三方的声音传了过来,大意是在谈明天的任务。雾榷倒是安排的井然有序,好几条方案脱口而出,等交代完,对面顿了顿,想邀请他一起吃个饭,雾榷敷衍的拒绝,打了个哈欠,又凑到镜头前软软地冲沈妄道了声晚安,“先不和你说了,我还有报告要写,明天还得早起呢。”
屏幕暗了下去,连带着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
沈妄在黑暗中枯坐,心里又酸又胀,却又好像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雾榷已经能很好地适应人类的生活了。
或许渐渐地,他会发现,其实他并不需要自己——
作者有话说:新的一年,祝大家顺遂无虞,皆得所愿。[红心][红心]-
久等啦,目前还是隔日更,等放假后日更加更,快的话预计月尾完结,慢的话…总之年前会完结的!(流泪猫猫头。
第85章
“需要我送你吗?”车子在身侧停下, 车窗摇下,里面的人探出头问。
雾榷往后退了一步,谢绝了他的好意。直到车辆驶远,才抬手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骚包的, 熏得他一身古怪的香水味。
这些天, 他除了帮沈妄处理任务,一有空就忙着追查宋家的幕后黑手。有雾家介入,联盟总算对宋家展开了调查, 可他们惯会避重就轻,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已经死去的家主身上, 并声称会好好整顿家族赎罪。因为牵扯到各方利益,这件事最后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雾榷听完呵呵一声只觉讽刺,那沈妄平白受的牢狱之灾算什么。
自己查, 就免不了各种应酬。
很麻烦,很令人烦躁, 特别是面对那些满脸假笑的人。一开始他什么都不懂还被人坑了几道,后来慢慢也就熟练了。不是没动过直接清除宋家的念头, 可后续会更麻烦, 他还想好好的和沈妄待在一起。
想到沈妄心下一软,忍不住猜对方现在在做什么。坏东西, 自己出去散心就把他全忘了。掏出终端想打个视频, 才发现电量已经耗尽, 彻底关机了。
算了,这个点大概沈妄也睡了。以前没公务的时候,沈妄总是睡得很早,后来两人同床共枕, 连带着他的作息也规律了起来。
有点困了。
雾榷打了个哈欠,朝公寓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立刻察觉到黑暗中有人,警觉地竖起耳朵,在捕捉到熟悉的气息时眼睛一亮。
沈妄居然回来了。
“怎么提前回来了?”雾榷嘴角扬起,积攒的烦闷一扫而空,可当他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看清沈妄冷淡的神色时,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你去哪了?”话一出,竟然像是质问。
雾榷一怔,心头那点见到恋人的喜悦,瞬间被这语气冲淡了大半。他抿了抿唇,回道:“和朋友吃饭去了。”直觉沈妄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宋家的事。何况宋家不过只是个缩影,沈妄厌恶的是后面那张盘根错节的名利网。
“哪个朋友。”沈妄抬起眼皮看他。
“……你不认识,最近新交的。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多和别人接触点吗?”恋人心虚的样子沈妄一眼看穿,却也没有点破,只点了点头,沉默地收回目光。
雾榷觉得沈妄度假回来后状态越发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走过去,张开双臂,带着点示好的意味:“抱抱。”
沈妄站起身很浅的抱了他一下,语气很淡:“……我出门一趟。”
“这个点吗?做什么,我陪你一……”
“不用了。找关衡有点事。”沈妄拂开了他的手。
……
酒吧里,关衡打着哈欠看着眼前的人,不太习惯道:“还真没见过你这副样子。”
沈妄向来体面,可面前的人领口大开,头发凌乱地垂着,遮住了大半眼睛。正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打湿了锁骨,整个人颓废得很。
沈妄盯着玻璃杯里晃动的液体,心情闷得发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脑子里反复浮现的全是雾榷那有点受伤的脸。
他自知不该用那种语气对雾榷说话。可他在外实在想念对方提前回来。晚上十点,往常这个点雾榷都要睡了,可他推开门,屋里冷清清的没有人。通讯打过去是关机状态。在黑暗里久坐,直到指针指向快十二点,雾榷才带着点楼道的光进来。
他身上还有别人的味道。
他自然相信雾榷不会和旁人有什么牵扯,可信是一回事,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又是一回事。
撩起眼皮看向关衡,脸上几分醉意:“你说,恋人之间,有什么是需要隐瞒的?”
“我咋知道,你问我?我一个单身二十年的……”关衡嘴角抽了一下,试探开口:“和那谁,吵架了?”
沈妄摇了摇头。
“哎呀,哪有不闹别扭的,你要是觉得他有事瞒着你,你问啊,长嘴干什么的。”以前朔雪还经常和他们抱怨男朋友来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关衡话锋一转,摇了摇头,“我不是每天晨跑吗?最近这几天,总能看见他一早就出去,基地门口有人等着他。具体是什么事我不清楚,你要是上心,就自己问问。”
沈妄醉了,垂着眼:“我不会限制他交友。我只是不明白他能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不懂啊,没准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也说不准。”关衡叹了一口气:“自从你被关进去,瞧你就没了以前的精神气,我知道你不像我们就是混个编制,你有你坚持的东西。就上次你发我的那个,宋家饲养诡物的视频,我看了也生气,可生气有什么用?我没能力扳倒他们,越想自己反而越不快活。自从朔雪他们没了,我有时候也会想,我们这样做值不值得……哎,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你就当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但我希望你可别一个劲地钻牛角尖,把自己困死在里面。”
沈妄没说话,淡着脸又灌了一杯。
“得得得,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关衡无奈地摆摆手:“行吧,不醉不归总行了吧?”
雾榷找来的时候,沈妄身边正围着两个试探的小鸭子,关衡也醉的不行,一个小鸭子都坐到他腿上了,他都没什么反应。
那两人想要往沈妄身上贴,抬头看见一道阴影,只见雾榷漂亮的冷脸,吓得连忙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你来了。”沈妄抬眼看他。
面对沈妄时,雾榷的表情和语气又柔和了下来:“回家了。”架着人出门前,他还不忘给关衡叫了个车。
回到家,醉意上头的沈妄压着他在沙发上做了很久,动作毫无温情可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没在掠夺般的吻里。到后来他眼角下的裂口不受控地开阖,眼泪止不住的流,要坏掉了。
沈妄看着他哭,看着他的眼泪,居然无端生出一丝凌虐的快感,想把他弄坏揉碎在骨血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这个人属于自己。
雾榷伸出胳膊,抱住对方的脑袋将人按向自己,承受着他的,想抚平他的焦躁不安,轻声道:“沈妄,我在这里。”
最后他们抱在一起紧紧相拥,好像亲密无间。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天,表面上看,他们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沈妄比之前更沉默些,大多数时候要么在看书,要么在看他。
这样的状态直到沈妄的假期结束,上面很快就给他安排了一个新任务。
沈妄本来想借口推脱,但任务书上写着那是一个III区的偏远村落,长期在受诡物的袭击和干扰。
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只要不是这些高高在上的、肮脏的、满身欲.望的人,他还是愿意伸手拉一把。
雾榷不放心他的状态,主动跟了过来。沈妄整个人恹恹的,两人一路上就没说几句话。快接近村落的时候他们遇上了一个年轻的赋灵师,看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白净乖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你们可以叫我符启!”黑发黑眼的少年咧嘴一笑,和他们同往村落。
被问起为什么来这里,符启说路过这附近,听说村落里有诡物作乱,特意绕过来想帮忙清除。
“虽然我资质不算高,但我有在努力考上天枢基地噢!”
雾榷挑了挑眉,心道这个世界还真是个巨大的围城。
提到基地,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妄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声问:“为什么想去。”
“因为可以学到很多啊!”符启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憧憬,“我的梦想是成为很厉害的赋灵师,保护大家不受诡物迫害。当然啦,听说很卡资质的,真考不上也没关系,我现在这样,也已经在为民除害嘛。”
"其实你这样就很好。"沈妄轻声说。
符启是个话痨,小嘴叭叭个不停,一路上把自己的见闻都翻出来说给他们听,连一直沉默的沈妄偶尔也会应上两句。
再往前走一段路,远远地能看见一排参差不齐的矮房子,村落已经到了。
村口有棵大槐树,尤其高大,遮天蔽日的,让进村的路显得有些阴森。裸露在地表的树根盘根交错,似乎多年没人打理。
“还有这样的地方。”雾榷叹了一声,他身份显赫,也算从小养尊处优,从未踏足过这么破败的地域,也没见过这么破落的村子。
“我很小的时候,也住过这样的地方。”沈妄的目光穿过大槐树,落在后面的矮脚砖瓦房上。
听说他是被绑了扔到那里的,在没有发现自己的特别之处前,村里人对他还算可以,那个时候偏远落后的小地方没意识到什么是异能者,后来就把他当做怪物对待赶到了福利院里。
“遗憾,捡到你时候你都快十岁了。”雾榷勾了下他的手,如果早点遇见,或许沈妄能少吃点苦头。
沈妄垂眼笑了笑。
“前面有个人!”符启突然指了指槐树后的主路,那里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看背影,高高瘦瘦,衣着不似村里。
他凑过去想去问路,青年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只一个劲的往前走。符启上前一步想拦住对方,等看清正面摸样时不由得惊呼一声,连退了好几步:“他……”
沈妄闻声过去,只见那青年胸口处开了个洞,里面是空的。伸手拍上那人的肩膀,对方像一阵风似的散了。
怕是遇害者残存的一些执念在此处漂泊不散。
沿路进村,村里大多数人闭门不出,想来是受诡物迫害太深,不敢轻易出门。对于这种III区的清理请求,基地原是不放在心上的,据说是因为地方值守的赋灵师来这里清除后下落不明,最后一条通讯是在山中发出,被接受后层层上报,才重视起来。
并非是村落主动请求基地派人清理。
“好阴森啊。”符启抱着胳膊,觉得凉意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双臂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头顶大半片天都被乌云遮住了,黑压压一片。他们进来时是中午,即使村子建在山脚地势低,碰上阴雨天,也不至于越往里走这么的黑。
雾榷回头看了眼家家户户紧闭的大门,心头莫名升起一阵怪异感,他感受到村里有异能波动,但是很奇怪,时有时无,断断续续的。
他的眼皮无端地狠狠跳了几下。
心下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沈妄的衣角——
作者有话说:小沈跑路倒计时-
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这也能锁,我也很苦闷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86章
在沈妄疑惑的目光里, 雾榷开口:“……这里可能没那么简单。”
沈妄握住他的手,示意他放心。
不稍片刻,前方来了几人。
村长似是突然听到村里来人的消息,小跑过来时有些慌张匆忙。老人扶正了头顶的帽子, 把几人请回家里。
村长姓李, 家最靠近后山, 家里就他和一个叫李扬的小儿子。
进屋时李扬正坐在板凳上咬着个梨,看见沈妄几人后咀嚼的动作顿了下,“爹, 怎么来这么多人?又招待谁。”
村长瞪了他一眼,“他们是帮村里清理诡物的, 你回屋里待着去。”
“喔~赋灵师噢。”李扬似笑非笑,“欢迎欢迎,小心小命搭在这咯。”
“你怎么这样讲话?”符启皱着张小脸。
“你管我。”他嘴里叼着梨懒散的回屋。余光看见沈妄在瞅桌上的老照片, 那里面有两个男孩。他嗤笑一声,“看什么看, 我大哥死好几年了。”
“……”
在被问及为什么村里人多闭门不出时,村长叹了口气:“受后山诡物的影响, 村里每逢阴雨天, 死去的人会重新出现,不停地循环。村民害怕看见, 早早就躲了起来。”
桌面上的瓶瓶罐罐开始晃动。
像是验证村长的话, 平地起风后, 屋外一阵电闪雷鸣。但久不见雨落,依稀听见屋外夹杂着各种声音,逐渐热闹起来。
沈妄从窗户往外一看,眉头蹙起。
原本安静的道上出现很多人, 他们大多穿着十几年前的款式,或是在并肩走路,或是交谈。
“这条裙子哪里买的,真好看。”有人说。
“镇上那谁过几天是不是要向你提亲了?”有人说。
“让一让,我要赶不上车了。”有人嘴里还叼着馍馍,腋下夹着书本快速跑着,一举一动宛如活人,可等他走到村口就会发现,无论怎么跑,都走不出村子。
还有人不像是村里的,身边牵着条灵犬在问路。
屋内屋外,简直像两个世界。
与此同时,村长家的门被叩响,推门而入的年轻人浑身是血,胸口裂了个大口子,却浑然不知痛似的,嘴里喊着:“爹,我回来了。”说完他就自顾自的在自家凳子上坐下,安静的看着桌面发呆。过了会又突然面带惊骇,剧烈抽搐起来,嘴里喊着疼。
“作孽啊。”村长一看见他眼角就有泪:“这是我那命苦的大儿子,回村没多久,就被诡物给吃了。”
李扬从屋内探头看了眼已逝的大哥和流泪的父亲,冷笑一声,见怪不见的又缩了回去。
沈妄看着面容逐渐扭曲的青年眉头皱的更紧。
村长说现在外面正乱,等乌云散去,他们就会消失,提议他们不如住一晚,明早再去后山除掉那东西。
“不用了。该往哪条路走?”事不宜迟,沈妄谢绝了村长的好意。
村长还想劝一劝这个年轻人不要盲目就去,上一个好心来的就交代在这里。这时,屋外的风声突然更大了。他的脸色瞬间煞白,“今……今个怎么就下山了。”
他说的就是住在那后山上的诡物。往常他饱餐一顿后隔个十天半月的才下来。
沈妄推开窗,屋外肉眼可见的混沌,如雾霾笼罩。那东西裹着漆黑的风眼移动扩散过来,所过之地留下暗紫色的铭文印记。
“不要慌……上一个来的年轻人给村里每家每户设置了结界,一时半会还能扛得住。”村长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想安慰他们,话一脱口,又想起来这些个年轻人是有异能在身上的,又住了口,往里头躲了点。
沈妄留下一段傀线挂在房梁上,手上缠着玄水推门而出,只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一片混沌中。
雾榷跟在后面,一踏出屋内,眩晕感袭来,转眼间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像是浓墨重彩在黑白画中铺开,视线清晰后,他们身后的矮脚房子消失,周围光秃秃的,是一片烧焦的土地,地上一道道铭文印记的凹槽里淌着浓烈的红,几十米开外是一片林海,风吹过,郁郁葱葱的绿。
头顶又是非常干净的蓝。
他们来到了后山里。
沈妄站在离他不远的山坡上,垂着眸子在往下看着什么。
……
“不见了……”符启跟在雾榷身后,但当雾榷也消失在面前时,屋外的混沌同时消散,下起了雨。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怔了几秒反应过来,他们是进入诡物的茧域了。
与此同时,有黑影顺着门窗的缝隙钻进来。符启神色紧绷,他看起来长得白净乖巧,能力居然是操控重力,一时间张牙舞爪的黑影被架在半空中。
他年纪轻,实战却也熟练,不多时就将那些东西清理掉了。
“好孩子,辛苦你了,喝点茶。”等周遭安静下来,村长呼出一口气,给他倒了水递过去。
“谢谢村长。”
消耗了体力后,他确实有些口干舌燥。
咕噜咕噜灌了几口,突然一顿。
不对,还有东西过来了!
……
雾榷往坡上走,和沈妄并肩,瞧见坡下的景象后微微一怔。
坡下好多白骨皆是跪姿,双手交握于胸前以一个殉道的姿势,地上隐约铭文浮现,不知是什么仪式。
在他们观察底下状况时,身后飓风袭来,藏匿在其中的隐约是个山羊脑袋的东西,想将他们一把推下。打斗中,它不断化出多个分身,换做旁人被如此缠上可能会觉得棘手。但对于沈妄二人来说,这该是个很顺利的清理。
一道白光穿过亮如闪电,紧接着又一道玄水紧随其后,两者相互交缠,只一瞬,就荡平了整个茧域。
……
符启拿着杯子的手一顿。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
眼看着诡物就要摸到他的脸上,被一条黑色的长线甩出去老远。
“……”
是沈妄留下的傀线。
符启喘了口气,得空释放异能,将这山羊脑袋的家伙架在了空中。
但为什么,耳边似乎有人在说:“献给我……”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又解除了异能。
并且他双手交握抬起了刀……
……
茧域轰塌的一瞬间,后山的景象消失,沈妄他们又回到了村落里。
村长家的门开着,在风里咯吱作响。屋内几人都倒在地上陷入昏迷,村长手臂受伤,伤口处冒着暗紫色印记。
符启手里拿着把刀,背靠他们站着。
当沈妄过去拍上他的肩膀时,却见他直接软了下去,已然是气绝。
“……”沈妄的手还停在半空,有点不可思议。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符启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还缓缓爬起跪地,周身紫光流动,像是随着诡物的消亡跟着完成最后的仪式似的,双手交握插入胸口,血当场溅了出来。
村长缓缓醒来,见此情形瞪大眼睛扑了过来,“怎么会这样!”他哆哆嗦嗦道:“刚才那诡物进来,他还将那东西架在了半空,想来是你们清理了本体,他一下子散了去,只是消散时毒瘴弥漫我才晕厥。可不该啊!这孩子怎么会没气了!”
沈妄的刀“唰”的一声抽出,“问你自己。”
村长仓惶后退,“你在说什么……”
雾榷捡起地上燃着紫气的山羊头骨,拿在手上转了转,捏碎了听见叮叮哐哐的声响,“沈妄走之前新设下了结界,他如何能进得来,不过是有你在里应外合。它死了,你结契的手臂也就断了。”
“这是被诡物咬掉的啊!”说完自知无力,他“扑通”跪地祈求原谅,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们被困在村里无法出去,迫于诡物威胁不敢不听,只能按照他们的说法结下契约以鲜血供它,哪里知道他能利用这一点啊!是我的错,害了这个孩子……”
沈妄没说话,反倒是靠在一旁的雾榷好奇问道:“那些大门紧闭的村民呢?”
村长连忙道:“也是和我一样,都是被迫结契的,很多都已经不成人样,你们如果不信,可以跟我去看看。”
随着诡物的清除,他右臂断口上的铭文越来越淡,逐渐散去。
“不用了。”
他并不在乎。雾榷移开视线,目光重新回到了沈妄身上。
沈妄盯着村长许久,握刀的手攥的发白,最终刀还是在掌心化成一条玄水淌下。
符启的身体带不走,也不知道带向哪儿。他被埋在了后山上,没有诡物盘踞,阵法消散,那里的风景秀丽如画。
上午还好端端的人,转眼成了一个小土包。
夕阳的余晖中,沈妄静默良久。
他的脑海里突然有个模糊的念头,关于诡物,关于赋灵师,关于普通人。
如果,所有人都能进化……
如果没有所谓的赋灵师,只有“人”和“诡”……
直到雾榷上前握住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从一种怪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回来后,雾榷正收到和宋家牵扯的高层的线索,等耽搁几天回来,发现屋内和他走之前没什么变化时,才意识到沈妄不见了。通讯无人接听后慌忙去寻人,终端定位的结果居然在泽糜大荒,他都要以为沈妄出什么事了正要过去。结果出发前,门从外打开,沈妄捂着胳膊缓步走进来。
这回反而轮到雾榷问他去了哪里。他几天没合眼,眼下浮着淡淡的黑眼圈,乍一见他,担忧且愤怒:“多大的人还玩失踪吗!你可以啊沈妄!”
没合眼的不止是他,沈妄眼下也是一片倦意,漆黑无波的双眸定定的看向他。在泽糜的几天与各种本土生物、诡物打交道,此刻突然间倒不知如何交流。
那天模糊的念头在脑中挥之不去再到逐渐放大,他不由得想,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获得进化,是不是就没有所谓的赋灵师保护弱者的约束,直接变成进化者和诡物之间的双方战斗。
没有绝对的弱小,没有必须保护的义务。
他们会不会更自由。
心里有个声音说。
杀掉所有人,或者让所有人共同进化。
他不是没有清理过被诡物所伤后变异的人类,他们失去理智发疯癫狂,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变异的那一刻,他们也短暂的拥有过精神核。
可能大家都忘了,人类一开始就是被深渊异种感染而被迫进化的。
如果余下这些人的基因,能够再被人为融入精神核的话……
他立刻查阅基地图书数据库,竟是真找到一则相关案例,在上世纪,曾有在泽糜被诡物或是什么生物重伤濒死的人类突然复活,并且觉醒了异能。
泽糜……
沈妄这才想起他曾经差点在此丧命的危险地带。
人类建立联盟后,曾把大批诡物赶进泽糜,漫长的岁月演变,泽糜生物和诡物早就融合。那么他们是怎么能保持清醒本能的呢?
于是他去了泽糜寻找答案。
那几天里,一开始只是将攻击他的生物捉回来,研究他们的血液和精神核的保留。
看着血淋淋的双手,不知道它们的血液是不是也有毒素,他的心智似乎也受到了干扰。他可能真的有些疯了,后来开始拿自己做实验,甚至主动让那些东西撕咬自己,以自身的感染状态来判断什么程度不会失去清明。
当然,他还没有蠢到上来就选危险度高的。他先是从变异植物下手,被长至两人高的血口菇咬了一口的滋味有点怪,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精神核在释放物质,试图感染自己。
血口菇不会说话,以至于他被影响下更是不愿开口。更不愧是阴暗生长的泽糜生物,连带着他的情绪也受感染变得阴沉易怒起来。
此时面对雾榷,他不仅不想开口解释,甚至有些暴躁。一番挣扎后勉强压下内心的阴郁开口:“……让我一个人待会好吗?”
说完也顾不得去看对方的反应,翻出纱布往浴室走去。
雾榷将他一把拉住,一向澄净的蓝粉眸子里满是伤心和不解:“你知不知道我在担心你!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沈妄闻言一顿,也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戾气,嗤笑一声,转过来一字一句道:“我一直没有考虑你吗?你呢,你需要我吗?”
他从对方的眼里看见的是一个狰狞着脸,面目全非的人。好像自己都有一点不认识自己了。
看着恋人这副模样,雾榷脸上露出些许茫然,好像第一天认识沈妄似得,也像是不明白沈妄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手上一直没有松开。两人对视良久,他想说需要的,我需要的,我一直很需要你。沈妄却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伸手慢慢拨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
雾榷眼中暗淡,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回应他的是浴室的关门声。
自那之后,沈妄早出晚归,即使联盟给他荣升上校,他也拒绝任何外出任务,有时候半个月不见人影。终端定位显示他一直都在泽糜里。对此,雾榷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争吵。除此之外,他们唯一还算和谐的地方居然只有在床上。
人在苦闷时会做什么?吃,睡,挑战刺.激,或是性.爱?
他们疯狂的做.爱,不分昼夜,似乎以此逃避面临的问题,以此来证明他们还合适。即使他们根本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妄咬着他的脖颈:“说你需要我。”
“你在发什么疯!你弄疼我了!雾榷仰起脖子,那些话被撞的支离破碎。
沈妄在床上向来是个温柔体贴的恋人,除了那晚就从没有如此粗暴过,而雾榷向来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为数不多的包容被一再消耗,最终抬起被顶撞后还颤着的手——雾榷扇了他一巴掌,即使这时他们那里还紧紧相连着。这一巴掌软绵绵的,却是足够让沈妄清醒。身下人收回手搭在额上,眼睛红了一圈,泪水汪在眼眶里。沈妄看他撇过脸去,哽着声说你出去。
“……对不起。”沈妄的眼眶也红了。
冷静过后,他决定要和雾榷好好谈谈。
他可能真的要疯了,他很想向恋人直言他真的很痛苦。
不过他没来得及说,雾榷一早就摔门而出。
沈妄捂着脸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过了许久给雾榷发了条通讯。
八月,面向全世界的新一轮新生考核开始,联盟总部和天枢基地都设立了考场。沈妄背了个包出门,这次他要去泽糜待上一个月,他已经可以收容一些生物为自己所用了,虽然效果有些可怖。
在基地门口,他遇见了这批考生。
沈妄从未像这一刻这般,如此厌恶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李扬,李家村长那个吊儿郎当的二儿子。
上个月见他,他还只是个普通人。
可面前这个人,为什么很明显的拥有赋灵师的气息?
他还看见一辆车从他旁边过,不慎掉落了东西砸落。李扬手上的异能放出,轻松就将重物高高架起。
那是符启的异能。
为什么?
反应过来,沈妄已经攥住了李扬的衣领,问:“为什么?”
“是你啊,原来你还是联盟最年轻的上校啊。”李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笑来。
“你的异能,回答我。”沈妄让自己冷静下来,冷漠的看着他。至少在李扬看来,他只有冷漠的神情。
“沈上校,你听说过……有人能挖去别人的异能放在自己身上吗?”李扬的神色有点疯。
什么狗屁被诡物囚在村落无法出去,都是假的。整个村子的人是自愿留在那里的。真相是有个贪婪的村长,想让村中人得到进化,受人指点饲养诡物设置阵法,专门挖走前来帮助村庄的那些天真的赋灵师的精神核。
不过这个方法还是太难成功了,挖来的精神核难以融合,村民们承受不住死去的比比皆是,又或是沦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那个村长老爹也是个疯子,连自己的亲生的长子也要拿去实验,只是因为他的精神阈值高。
谁能想到,他居然能和那个小傻子的精神核完全融合呢?
原先他对这种做法鄙夷,不过真当力量源源不断地流淌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时,他又好像理解了他那个偏执半生、埋怨不公的老爹。
他看着沈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们埋在后山的同伴,他的精神核,就在这里。”
真可怜,因为献祭成立,死了还要被挖出来取走精神核。
随即冷笑:“不要这么看着我,这么生气?你敢动手吗?在基地门口,在这里?不是我说,拥有异能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看着面前清隽的青年突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哪里都一样。”
沈妄按压心口,却止不住戾气疯狂滋长。
他可以接受赋灵师为保护人类而死,却难以接受他们一而再被保护在后背的人捅上血淋淋的一刀。
闭上眼睛,有些事情还清晰的还原在脑海里。
为了活命将朔雪他们推上绝路的人。
为了谋权谋利而饲养诡物的世家。
为了进化而谋害赋灵师的村落。
哪里的人,都一样。
李扬看着面前的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漆黑无波,像暗淡的星夜,像一潭死水。对方苍白着脸,却极其优雅的轻笑着问他:“喜欢这种力量是吗。要不要再多来一点。”
李扬都没来得及看清,只觉得一团黑影从对方的背后钻出,咬上他的喉咙。一股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只觉自己像个气球一样瞬间鼓起来,然后,撑爆了。
新历307年,赋灵师斩诡联盟上校沈妄,在联盟天枢基地正门口,亲手杀了人类,叛逃了——
作者有话说:绿色,净化,和谐。
求放过求不C审,没有任何暗示,没有。
没想到这章翻倍(疲惫点烟
第87章
“然后呢然后呢?”
黑市G区一角, 卖黏土人的小摊旁围了几个孩子。其中一个小姑娘扬起小脸,看摊主将一只会动的黏土小物放到自己手上,淡笑了声说:“今天有些晚了,改天再告诉你。”被房梁阴影挡住的青年看着非常年轻, 气质很是收敛。动作间他走到阳光底下, 那张脸露出来, 正是被基地追捕的沈妄。
那日盛怒之下放出异种,顷刻间面前只剩一片血雾。警报声中,他先是被摁倒在地, 挣脱开后夺了辆车一路冲出了天枢城。他违反了契约杀人,精神核上的烙印灼得发痛, 时刻提醒着他是个叛徒。
这东西一旦生效,说是除了身死永无摘除的可能,但好在他收容的泽糜异种能进行一定的信号干扰。至于那些第一时间追上来的基地赋灵师们, 都被敲晕了扔在路边。
一路被追逐,最终像条落水狗似得狼狈的躲藏进黑市里。
“你说的那个主角后来呢?还有他身边经常一起的大哥哥呢?他们每天都过得这么开心吗?”小朋友好奇心重, 依旧不依不饶的追问。
最初只是小姑娘喜欢的兔子黏土卖完了,抽抽搭搭拽着姐姐的衣袖不肯走, 他闲来便随口讲了些清理诡物时遇上的趣事逗她, 没想到小姑娘之后天天来,还拉上一群小伙伴。
血腥的部分自然是不能提的, 孩子们听到的故事里, 天枢城依旧是令人憧憬的模样, 有两个人每天喝茶打怪,过得自在安稳。
沈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说:“是啊,他们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提到雾榷,他那少不经事的恋人。逃亡的路没开多远, 终端的特殊提示灯就在紧急闪烁,犹豫一秒接起对方的电话,无视那头急促的质问,目光盯着拦在车前的追兵,说了句:“我们分手。”说完不忍听见任何回复,立刻切断了通讯,将终端扔出窗外被车子碾的粉碎。
他知道自己很过分,可他先动了手,违背誓约、触犯联盟法律,无非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被抓回去处刑或者亡命天涯。
杀人、私自违法研究,都在挑战基地权威,抓回去如何处理尚且不知。他对精神核的研究仍要继续,前途更是未知。
哪一条路,都最好和雾榷划清界限。
躲进黑市的第一年,大半异能被封印加上烙印折磨,痛感占了大多数。其余的时间,靠着地下交易往返在泽糜和黑市之间,依旧在尝试研究如何在被那些东西咬上时,在变异进化的同时不被满载的能量撑破且保持自身稳定。
也是这一年机缘巧合之下赶上【普拉索】灵具拍卖,冒着被定位的风险用卡里的钱买下,启动灵具召回了沈默的精神,利用黏土给他重塑了个身体。
年底的时候就和老默两人在G区的老屋子里吃了顿不似年夜饭的年夜饭,看着外面飘雪会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和雾榷还在他的公寓里、在顶层的花台上看烟花,在爆竹声里亲吻说:“新年快乐。”那是互相表白后的第一个新年,没想到也是最后一个。
下意识的摸出终端,新换的通讯里没有任何一条短信,可某个号码其实早烂熟于心。
新年快乐。听说你一切尚好。
……
新年刚过几个月,在逃跑的第二年,他被已经升为基地监察长的雾榷堵在了街口。
沈妄想,人真是奇怪,时隔这么久再见,一边想和对方划清界限,一边又忍不住自嘲:这人果然不需要自己。如此的姗姗来迟,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两人的状态好像和几个月前对调了,沈妄看起来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反观雾榷疲惫倦怠,强撑着站在他面前,身形单薄的像一张纸。
沈妄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笑了笑,开口第一句话是客套疏离的寒暄:“恭喜。”
他没刻意去打听外面的事,可黑市这地方消息传播迅速,不想听也会钻进耳朵里。其中就有基地前监察长涉嫌勾结某世家犯下大错、雾榷接替成为新监察长的事,也知道,基地有赋灵师杀人逃跑了,是谁,却并未明说。沈妄原以为他的通缉令都要挂满整个星网,没想到竟被刻意压了下去。
“你明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雾榷咬着唇,力道重得留下深深的齿痕。
他怎么会没想过直接追随沈妄而去?可听到基地对沈妄下达的死命令,他第一时间以不容置喙的态度,强行将沈妄的案子划归自己管理,不许任何人插手。基地原本不予批准,当他说“除了我,谁能抓到他”时又无人反驳。
沈妄切断了所有的信息,伪造身份、隐去追踪在黑市过活,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了这里。他没带任何人来——又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来抓他的。
明明那天早上,他还收到沈妄的通讯说:“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吧。”结果呢,再次被接通,是一句莫名其妙的分手通知。
听到沈妄杀人叛逃的消息时,他第一反应是愣住,转而想不可能,接着反复在想如果当时他没有摔门而出,会不会结果会不一样。后又想,他应该早就察觉他不对劲的,却因为争吵和忙于宋家的事情而没重视到。
“是来问我为什么,还是直接来杀我的?”故意读不懂并且曲解他的意思,沈妄张开双臂,将所有的破绽暴露在他面前,一副任你处置的摸样。
迎接他的没有刀剑,也没有绳索,他挨了一拳,后背抵上墙面。
“沈妄,你混蛋!”做什么说这种话来气他,他明明,他明明……他根本不想问什么前因后果,是被迫无奈还是真的心生恶念,他无所谓!只要沈妄点头松口,哪怕有一点需要他,他就可以陪着他躲在这里直到死去。
雾榷顾不得什么体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微张的瞳孔,似是瞪他,又似是哀求:“和我回去……我保证,没有人能动你……”
沈妄不为所动,垂眸看那只修长的手,抓他的人太用力,以至于虎口泛白还微微颤抖,他盯了片刻,抬起头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轻声说:“回去吧。不要管任何事情。”最好是回到雾家去,不要留在基地了。
这四周沙尘遍布,街道肮脏不堪。走两步是干涸的血泊,再走两步又是一个犯罪现场,这种地方,根本不是他该来的。
“不。你必须跟我走。”雾榷不肯松手,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沈妄闭着眼,复又睁开,斟酌片刻终于狠心道:“有什么意义吗?雾榷,回去吧。我不爱你了,或者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忘记了是怎么散的,只记得对方当时那副不可思议、不敢置信的神情。他说完这句话后,还犹嫌不够继续补充道:“一开始照顾你,只是你救过我,还有雾家的缘故。说喜欢你……”他顿了顿:“是因为你不同寻常,于我有用。雾榷,我一直都在利用你。”
说到这里,雾榷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天黑了,沈妄叹了口气收了摊子,不忍再想什么细枝末节。总之那天,雾榷不会真的下手杀他,他也不会跟对方回去,最后不欢而散。雾榷还说了什么?说沈妄你太狠心。
手指刺痛蜷曲了一下,他将余下的东西收好,往住的地方走。
叛逃时带出的所有家当,都用来拍下救治老默的灵具去了,且不说他被烙印封闭大半异能,现如今他还是半个黑户,接不了正经工作,也没有Vrijheid的内部权限去接来钱快的雇佣委托。黑市地方看着破烂,却寸土寸金,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破旧的很。
门一推开,发现屋内来了客人。
他方才在路上还想着的人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眼前,正和老默围在桌子边相谈甚欢。听到开门声后,老默先是转过头来。
沈妄一时不知该惊还是喜,手上的动作顿住。老默走来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他说你们认识,是你朋友?”
沈妄抿着唇,半响开口:“算是。”如果前任男朋友也能算作朋友的话。
“什么叫算是?”老默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他给了这个数,说有事来这边,想住两个月。”
沈妄:“……”
“不行。”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沈默又补充道:“今天讨债的又上门了,钱都是他给的……”他们才搬进G区时碰了不少壁,其中包括沈妄在执行委托时,运送的漂亮“货物”逃跑了。至于是不是被他有意放走就不好说了。总之,要赔钱。
沈妄:“……”
他关上门,老旧的门吱呀一声闷响。老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我瞧着他也不像坏人,跟我还挺聊得来。你别说,他脾气还挺好,说睡沙发就行。不过我看,要不你们挤一间?反正两个大男人的,我去收拾一下……”后面的话他没听清,心道哪舍得让这祖宗睡沙发。但就他们现在这个不尴不尬的关系,挤一间屋也不合适,更别说只有一张床。
老默拖着他那黏土身子往屋内走,拥挤的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雾榷坐在高脚凳上,一条长腿撑地。正抿着唇,侧过脸虚虚地落在他身上。头顶冷光落在他漂亮的眉眼上,衬得眸底的蓝色更透,粉色更纯,带着点清冷味的昳丽。
沈妄狠心的话还历历在目,在那之后他根本不知该去往哪里。沈妄是真的够狠心,知道什么样的话他最听不得。以前课上刷到的帖子说,情绪看似稳定的人最擅长冷暴力,出了问题不会主动提及,大多会冷漠的看着你发疯看着你歇斯底里。当时他还不信。
或许人的情感是这样复杂的吧。是吗?他理解不了爱人突然的冷漠。
临近三月,春寒冻得人浑身发抖,雾榷浑浑噩噩地走进一家店,泄愤似的点了满满一桌甜品,机械地往嘴里塞。吃不下了就硬塞进去。撑到最后胃里翻江倒海,只觉要溢上喉咙,嗓子里都有了血腥味。趴在水池上全吐了出来,抬起头,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的红了眼,泪痕尚干在脸上。他在哗啦的水声中慢慢清理着自己的狼狈。
过了几日,他还是折返了回来。
从高脚凳上轻快地跳了下来,还未走到沈妄身前,就又听见他的拒绝:“你不要留在这里。钱我会——”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监察长的手铐象征性的在手上转了一圈又收回,说:“你别想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小沈说起谎话来也是面不改色,但扎的是两个人的心[小丑]
[小丑][小丑][小丑]其实作者也挺扎心的。
第88章
又在同一屋檐下。沈妄每次回来都有种不真实感:
厨房里飘着热气, 雾榷正跟着沈默学做菜,听到开门的动静,他还探出头来说:“你回来了。”
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老默,别让他进厨房。”沈妄瞥了一眼, 径直走到浴室里清理手上的血迹。他每天要么帮老默摆摊, 要么接些雇佣委托, 今天居然还干回了老本行。
他在那搓着手上的血迹。雾榷就靠在浴室门口,沉默地看他,镜子里视线相撞又避开, 沈妄总是下意识地避免和他交流。自从雾榷占了那个小房间后,沈妄自己直接住在了客厅里。
雾榷经常半夜起来喝水时, 会故意“啪”的一声,把客厅灯打开,然后看见沈妄皱着眉, 把脸埋进抱枕里。沙发窄小,沈妄个子又高, 两条长腿都挂在外面,身高腿长的蜷曲在里面, 是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
他跟老默说的是住上两月, 有事处理。不过是在想办法让沈妄回心转意和他回去。不是回到基地,他早已不住那, 而是在天枢城外买了一栋房子, 他要把沈妄带回那里去。不过如果真的机会渺茫, 乐观点想,陪沈妄亡命天涯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基地那边,管他呢。他把自己的通讯切断、账户冻结,只宣称要去执行一个长期任务, 他向来这么任性。
当然。这样做的代价是,他们现在的口袋都很干净。当天付的租金都给了讨债的人,那些人擅长躲藏,倒不用担心会暴露位置。他冻结所有卡,也是为了防止被追踪,这就意味着,他也需要在黑市先找个工作。
前几天雾榷去Vrijheid的交易站点想激活内部委托板块,金发女郎露着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道说:“不好意思,积分不够。”
他只能点点头说好的。
怎么说在一个地方暂时生活,也得先摸清这里的规则,最起码要有内部区域的权限。
……
走神了。等雾榷再抬起头来,沈妄已经洗净了手走进厨房,端了菜出来。
沈默做饭的手艺不错,或许沈妄就是和他学的。他端了简单几个家常菜出来,回头看见沈默端了盘看起来黑乎又古怪的东西。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沈妄想拦住他,老默却乐呵呵的笑,简直睁眼说瞎话:“我觉得小雾做得挺好的,有进步,你尝尝。”
“我不尝。”沈妄不是没尝过,只看一眼,熟悉的味道就窜了上来,只觉舌头发苦。
雾榷听完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夹了一口放进嘴里,两秒后表情可谓是精彩,等他去厨房接了杯水转身,就见沈妄的筷子正夹着他那乌漆嘛黑的杰作送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咀嚼,然后咽了下去。等他坐回位置,全程又没见沈妄动他的菜。
他们的状态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明明前几天沈妄还说过那样伤人的话,雾榷却又像不在意似的,和他保持着正常朋友的距离。沈妄有些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雾榷什么都没有做,也只字不提。好像真的打算就在这住下似的。可一向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人,突然住在这样的地方,没有饭后甜点、没有漂亮的衣服,睡的也是硬邦邦的木床,出个门还要经过一段黑暗肮脏逼仄的长街,沈妄替他不值。这个时候他反倒还半开玩笑的赶人:“你走吧,家里养不起你。”
“我会去工作的。”雾榷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
自从冻结了卡,他和沈妄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Vrijheid的内部板块无法激活。
又一次遗憾的从站点出来。看着上面个位数的积分。不由在想这得到猴年马月。真要在黑市生活下去内部区域必不可少,钱也必不可少。
这种感觉很新奇,他居然也有为这些东西发愁的时候。
正想着,一只通体五彩斑斓又形似乌鸦的鸟落在了他的肩上,口舌却似鹦鹉,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大意是说他们的馆主注意到他,知道他想弄什么,能帮他解决。
顺着这只鸟的目光看向交易所旁一座金碧辉煌的高大建筑。早在来这条街上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这个建筑太显眼了。
远远望去,光滑剔透的墙面中间镶嵌着红色琉璃,像一块巨大的红宝石砖,其中一片琉璃墙后,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在往下观察。视线稍微再下移一点,能看见黎馆两字。这馆主一看就是很会敛财的人。
雾榷看了一眼自己无法激活的板块,点了点头。得到他的默许后,“乌鸦”在他面前化成人形傀儡,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领着他走进馆内。
几道门后的大厅布局没有任何异样,看起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黑市证券交易所。等电梯越往下走,那里面的声色犬马让他一愣,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正进行着钱色交易。在黑市,这样的地方其实见怪不怪。
被领进一个单向玻璃房间后,服务者退了出去。又进来了一个地下风格很重的男人自称是馆长助理。简单的交涉后,大概是说只要雾榷来这里,丰厚的报酬不提,他们会给他汇入积分去激活v的内部板块。
换做旁人可能觉得冒犯。雾榷却将手掌贴在单面玻璃上,看着外面糜烂的景象认真道:“你是说,做这个?你们馆长不亲自来,是怕被揍吗?”
“不不不。”男人连忙摇头,“怎么会让您做这种低劣的服务。我们馆主说您很特别,他是想……”
沈妄和合作伙伴走进黎馆时,雾榷正坐在三楼外走廊上玩水母消消乐。那天助理说,黎馆近来有对家闹事砸场子,雾榷的毒素很是好用。
见雾榷盯着他看,助理呵呵笑了两声,解释道:“上周三在白水街道发生的事……内部论坛上的帖子都爆了。”雾榷细想了一下,那天他从甜品店出来,心下悲慽,没有收好自己的异能和毒素。走了两步被街区的地头蛇堵上,然而还没交手,对方只是碰到他的触手,就被毒倒了一片。
“……”雾榷一时有些无语,原来是因为这事。不过好在他确实不用做什么,馆主在三楼走廊给他砌了张无比华贵的椅子。铺着软垫,雕着金丝宝石,他只要坐在那就好了。廊外还拉了层薄纱,既能遮挡视线,也不显突兀。
一开始,找麻烦的人一进来,就被从头顶伸下来的触手一巴掌抽在地上,晕头转向抬头一看,翘着二郎腿的人在那摸鱼,身后的触手张牙舞爪,一个眼神都没落下来。后来又来过很多人,一波一波晕了一地,逐渐也就消停了。
雾榷也有注意到那神秘馆长有意无意从对面高层走廊上落下的目光,这或许才是他的真实目的。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是撑着脑袋,看着到账的积分后立刻去激活V板块,打开后发现里面真是一个新的世界。黑市的人有自己的规章制度,有自己的委托任务,还有各种隐秘的交易。甚至他发现了一些散落的灵具,多是他幼时,珀尔塞涅王为了哄他开心堆放在房间里的玩具。
沈妄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黎馆是什么地方他早有耳闻。他这个帮他传送泽糜的合作伙伴满心满眼惦记着地下一层那些见不得人的活动,他还只得敷衍的跟过去。穿过长廊来到内部大厅,里面人的目光多聚集在证券交易上,也有一些人在抬头仰视。
合作伙伴凑过来冲他小声说:“我跟你说,传闻最近馆长迷恋上了一个人……”沈妄不经意往上一撇,和纱幔之后那双漫不经心的蓝眼睛对上。
“……”他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一只白皙的手拂开半透的纱,雾榷懒懒站起身,乘着一旁的电梯下来:“你来这?”他不由得想起地下一层的限时宴会,眉头皱的更紧了。
沈妄的眉头同样皱的紧,忍了会没忍住,“这话该是我说才对。你穿的都是什么?”
雾榷这一身配上他的形貌,简直能登上黑市星闪杂志的封面:月白衬衫扎在纯白的休闲西装裤里,衬得两条腿又长又直,外面披的白色外套后摆微长,刚好遮住垂落的触手根.部,胸前坠着一小排雾蓝花瓣,和他垂落的雪白长发缠在一起,禁欲又性感,全身气场却写满了生人勿近。
雾榷弹了下珐琅蓝宝石袖扣,抬眼看他:“工作服。不好看?”
不是不好看,是过于好看了。
他尚坐高处时并不显眼,一到大厅,墙壁上昂贵的星砂都黯然失色,不知多少目光流转过来。窃窃的低语声中,他突然失去平衡,被人一把扛到肩上。
“失陪。”沈妄冲一旁的合作对象微一点头,在雾榷的骂声中将人扛了回去。
自从雾榷强行留下,沈妄就再也没踏足过原本的房间。把人扔上.床后,这次他坐到床对面的椅子上,注视着对方,又问了一遍:“你在黎馆做什么?那里鱼龙混杂,馆长也不是善类。”
换做以前,雾榷会吐一下舌头,直说在“以暴制暴”。而现在他端详了沈妄几秒问:“你在拿什么身份质问我?”
他试图从沈妄眼中读取点什么,沈妄却在反思自己的冲动。刚才他情不自禁,吃味、担心?或者都有,面上却一点也不显。
雾榷也不再追着要一个回答。解开胸.前的扣子脱下外套,又褪.去繁琐的内衬,将自己剥了出来。这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总归没那么舒服。
沈妄偏过头去,坐了两秒后起身。雾榷脱完上衣后紧接着甩开裤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帮我拿一下睡衣。”
沈妄脚步一顿,竟也下意识的走到柜前,手掌搭上柜门,两人具是一愣。沈妄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索性打开柜子,把一套毛绒绒扔到他怀里。关门时,余光瞥见底下团着的一条羽尾衬衣,料子珍贵华美,裁剪十分大胆,一小块少得可怜的布料,轻薄通透。
沈妄用手指勾起,抖落在雾榷面前:“这又是哪来的?别说你是心血来潮想穿这个。”他那个合作伙伴玩的花,总爱给他科普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看在对方是个赋灵师的份上他才敷衍的听。
雾榷刚套了上衣,头发还翘着,抬眼看了那片薄薄的布料,回忆几秒才想起这件被他忘在犄角旮旯里的衣服。
在接受黎馆的合作邀请当天,临走时,馆长助理又递给他一个礼盒,打开一看,就是这么一件看起来有些色.情的衣服。助理说这是馆长送他的合作礼物,觉得很适合他。助理倒是害怕雾榷抬手揍人,特别强调,这件衣服是个古董,是馆主千金收购来的。
雾榷却只是点点头“哦”了一声,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值钱。他认得这玩意,真要算也是个附魔的灵具,不怕火烧有一定的异能抵抗性。不过更大的用处却在那种地方,这是珀尔塞涅王专为宠爱的妃子量身定制的。
雾榷当下心里盘算,等V的内部板块激活,挂上去能拍出不少钱。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衣服团巴团巴扔进背包带了回来,后来反倒忘了。
“黎馆送的。”雾榷想起后如实回答,末了又补充道:“古董,值钱。”
话没说完沈妄人就走了出去,这衣服也进了垃圾桶。
“……”——
作者有话说:小沈,你现在没有吃味的资格。(指指点点-
不好意思,说十分钟结果修了半小时[无奈]
第89章
几天后, 沈妄察觉有人在暗中跟踪自己。在巷子的拐弯处把人绑了起来,墙面居然瞬间融出一个漩涡空间,一只手伸出把人拽了回去。
随后,戴着面具的绿眼睛男人踏了出来, 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男人笑吟吟的开口:“沈先生早上好, 我是菲尼克斯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 你可以叫我B先生。观察你很久了,我们的目标或许非常一致,有没有兴趣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菲尼克斯研究所打破了他幼年时期平静的生活。想起老默的遭遇沈妄眸光一沉, 他应该直接一刀割断对方的喉咙,却又被对方描述的蓝图深深吸引。
去还是不去?
这件事导致他一整天心不在焉, 连去泽糜的路上,帽子里藏着一只水母都没有发觉。
沈妄特意在第二原野上圈了块地,专门用来豢养一些泽糜异种和诡物的结合体。他正拿最新研究的异种往自己手臂上咬, 在承受对方的精神干扰后,估测了个数值标上记号, 就听见身后一道凉飕飕的声音说:“你之前成天往这跑就是因为这些东西?”
雾榷想要隐藏气息向来不是难事。帽子里钻出一只猫耳水母滑下,触手挂到一旁半人高的植物上, 又滑了下去。
沈妄并不想他看见这些血腥场面, 异种的反噬让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他克制住一些嗜血的冲动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你靠在巷口发呆的时候。”
雾榷环顾四周, 这里阴暗潮湿, 只有点点星砂照明,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有一些异形的物种都被栓在这里。沈妄用了些手段将他们圈在这里,没一个能跑得掉。
“物种还挺多。”雾榷点点头, “和在宋家见到得大差不差。”
沈妄微不可查的皱起了眉,他知道雾榷想说的是:现在的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他从不想为自己洗白什么,心里清楚做的就不是正确的事,但他也的确不是为了私利和权力。往大了说太傲慢,往小了说,至少,需要有件事能支撑他走下去。
等待着雾榷的失望和审判,对方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是看了眼他鲜血淋漓的伤口后,掐起一只结合异种的脖子端详,问他:“疼吗?”
沈妄微微摇了摇头。
雾榷反倒是点了点头,将异种拎起来凑近了自己的手腕。
“你……”沈妄反应过来想将它扯开,雾榷却退了一步,直到锋利的口器划破皮肉,手腕处出现一排清晰的牙印,鲜血喷涌而出。
"你疯了吗?"沈妄一向淡然自若的面具出现一道裂痕。
“疼吗?”雾榷又问了一遍。
“……”心口处一阵抽痛,沈妄捧着他的手腕放在嘴边,手腕处高高肿起,伤口周围一片青黑,将乌血吸走吐出,撕下一块衣角包扎。一抬眼,发现雾榷看着他若有所思。
松开怀里的人,沈妄退后了一步保持距离,余光却意外瞥见,那被扔在一边的异种不似从前萎靡的样子,精神好了不止数倍,连一身毛皮都更加油亮光滑。
沈妄心下一惊。连洒在地上的血……地上那些枯草也隐有抬头的趋势。
微微一怔,他想起了少时雾榷救他,用的就是自己的血。
不是不知道他非人类,也大概能猜到他的身份,但从未想过,或者说他并不敢去想。
压下心里窜出的一丝惶恐,沈妄心道这事觉不能被旁人知道,尤其是菲尼克斯研究所。不,B先生应该早就知道了些什么,否则也不会在长谈中提到雾榷。
雾榷不能再待在这里……
“在想什么?”雾榷转过脸来,目光相撞,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有心事。雾榷抵在他的胸前,呵呵一笑,像带着报复似的快意:"我似乎知道你要做什么了。如果你早点来问我,应该都不用这么大费周折,我是什么?我的血肉?异能?精神核?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你疯了!”沈妄沉声打断。
雾榷环上他的腰:“你说说,究竟我们两个是谁疯了?还是说,全都疯了?"
……
再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当天他避开了雾榷的视线前往约定地点,和B先生在咖啡店里进行了长达四个小时的交谈。B先生直接开门见山的邀请,从研究做的成立到重点项目的介绍,再到目前实验促进剂的成功率无一不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虽然我们正式成立的时间不到十年,但是研究所的前身早在珀尔塞涅统治时期就有了雏形,我们的资料格外珍贵,促进剂也有了好几代的更新,有了你的加入,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实现全人类的进化。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会答应的这么快。”B先生笑眯眯的说。
沈妄问:“为什么选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笑说:“当年,G区那组能在短期内突破上限的药剂,里面的不是沈默的血,而是你的。很遗憾,等我们比对确定后,你已经逃走了。”
沈妄垂下眼,B先生以为他在担心,解释道:“放心,每次研究不会取很多的血。”但沈妄此时却在想,是了,那时候他正是被雾榷喂了他的血救活的,这才导致了那组药剂的改变。
心里想好了安排,沈妄冷笑一声:"你还敢提。我既然答应你们,自然是有个条件。"
B先生懒散往后一靠:“你说。金钱?名誉?美人?你想要的话,都可以。”
“银朔。”沈妄报出个名字,“我要他。”
B先生意外地挑了下眉,笃定道:“你要杀他为沈默报仇。”
沈妄:“如果是曾经的我,会很想连整个研究所一起端掉。”
“你也说了是曾经。”B先生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人我会交给你的。不过留半条命怎么样?我可以送你一个礼物——你精神核上的印记,我可以帮忙清除掉。怎么样,加入我们真是桩稳赚不亏的买卖。”
“我还以为你会坚持,这就把你的属下抛弃了。”
“我一向会选择利益更高的一方。”话音一转,B先生似是试探:“你的那位朋友看起来非同寻常,如果他也能——”
沈妄不耐烦地打断,“你不知道我是个逃犯?只是来逮捕我的人。不想惹麻烦的话,你还是别打他的注意,怎么说他背后也是基地和世家。”
“是吗?”B先生意味深长地笑:“我怎么觉得是你很在意他。”
沈妄冷笑:“多关注你的研究吧先生,你似乎特别八卦。”
“好,什么时候能出发?”
“这几天。”
五天后下起了小雨,这个小屋里,窗户就开在靠床的墙面上,雾榷坐在床边看了会,远远地瞧见沈妄撑着把黑伞走了回来。捏了捏发酸的腰走到客厅里。
锁眼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妄推开门,手里的黑色长柄雨伞收起,伞尖还在滴水,给这个本就阴暗的房间更添潮意。
“你怎么还没走?”沈妄扫了眼窝在沙发上的人,将伞靠在墙角低下头来换鞋。
泽糜回来后他们小吵了一架,说是吵架,其实互相多在阴阳怪气。沈妄还是老样子要他走,盯着他受伤的手腕,态度比之前还要强硬。雾榷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态度:“我还是那句话。”
接着几天沈妄都忙着给老默安排而鲜少回来,两人愣是没说过一句话。
眼下又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沈妄点点头,“……那随便你。”老默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那合作伙伴虽然情场上不靠谱,生意上倒是可靠的没话说。他今天回来就是收拾点东西,其实真要说起来,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大可以直接一走了之。
“你要去哪?”雾榷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意思。
“去泽糜长住。总会有这么一天。”沈妄如实道。菲尼克斯研究所建立在泽糜深处,到了那,基本很少会再出来。
“不行。”雾榷抓住他收拾东西的手,声线冷漠细听又带了点恳求,“和我走。我们去哪里都行,被追杀也没关系,你不用考虑太多。”
“你太理想主义了。”可能是这次有时间好好的说再见,他反抓着雾榷的手包裹在掌心里,语气温和平静的解释:“我哪里也去不了。有人的地方,我都去不了。”他如实道,“我不想看见太多人的嘴脸,哪怕我知道有的人无辜,有的人可怜,我也打心里控制不住地厌恶——”话说一半,被微凉的唇封上。
“闭嘴。我不想听。我也很厌恶你。”雾榷堵上了他的嘴,撕磨,啃咬,发泄,带着他自己都不说不清的一点憎意。
沈妄意外地给予了回应,耐心温柔的将他的一切接纳,他们很久没有这么一个缠绵的吻。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走,回来这一趟说不清是不是只想再看他一眼。
“你乖一点。放过我。”
黑发和雪白长发纠缠又分开,门打开,门又合上。耳边似乎还有吱呀声在回响。
长剑凝在手中犹豫不决,最终跌落在地。雾榷在沙发上枯坐。过了会,他将额前碎发抓到脑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又追了出去。
外面下着细密小雨,B先生身边的空间使开了一道时空裂缝,方便他们能最快的抵达。
沈妄站在漆黑的裂缝前,将要踏入,耳畔熟悉的异能声呼啸着穿来。一道在阴雨天中异常明亮的白光划破雨幕直击这道裂缝。
雾榷喘着气,左手还没完全放下。
这道裂缝没有因为受击而关闭。
沈妄硬生生扛下了雾榷的这发异能,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和他隔着一条街对视,两人谁也没说话。
B先生正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热闹:“如果他愿意,你们不如一起跟我回去。”面对沈妄含着杀意的眼神,他笑眯眯的禁了声。好,不着急。
半响,雾榷终于忍不住喊道:“十分钟前我的问题,你能不能认真回答我?”
沈妄还是没吭声。
第二发异能没再放出。裂缝收缩,几人渐渐消失在眼前。
“沈……”雾榷想叫他,喊出一个字后又放弃了。
沈妄挡下那发异能的一瞬间,他突然明白,沈妄会是宁愿死也不愿和他回去,他在坚持让所有人进化的这个、他自己也知道很荒谬的事情,但好像没有这个撑着,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他真的疯了。
十分钟前雾榷问,
“爱不能让人活吗?”
沈妄没有说话。
“好。”雾榷轻笑出声,点了点头,“你果然是不爱我。”——
作者有话说:如小沈所愿,这下是真失望了,所以接下来的关系是——
小雾:我爱你,这都不能让你好好生活好好活着吗?
小沈:其实你并不需要我。你只是……
小雾(伸手一巴掌,触手两巴掌)心灰意冷的走了。
[愤怒]别扭人类和别扭人外,跨物种果然有时候不在一个频道上吗?
第90章
研究所的布局挺反人类的, 至少沈妄是这么觉得:大片大片的透明玻璃墙,分割的像流水间一样的小房间,每一个房间里像一个屠宰场,压抑又窒息。
好在他的办公室在顶楼, 还能透过上面的玻璃壁看见一整片湛蓝的天空, 虽然这些应该都是假的。表面看研究所在泽糜深处, 但沈妄能感受到,从踏入大门起,这里就被包裹在幻想空间中。这应该就是B先生的能力。
不知不觉三年已经过去。研究所的促进剂依然不够稳定, 他的血,又或者说他受雾榷影响后的血液让促进剂的研究更上了一层楼, 但效果依旧不够令人满意。B先生还是有意无意的试探雾榷的情况,总被他以不熟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的异能已经完全恢复了,当初为了防止B先生在他的精神海里做手脚, 他们还特意建立了承诺契约。最终效果的确不错,不得不承认, B先生有着怪物一样的天赋,在所有人都以为契约无法解除时, 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摘除掉。
B先生还特别强调, “等世界进化,我会释放我的异能破坏掉北海之虚的那座碑。怎么样, 这样你是不是对这个项目更加有信心了?到那时, 所有人都不会被约束, 都是自由的。”
北海之虚上立着一块碑,碑上刻满了异能铭文。那是一个有着“言出法随”的伟大赋灵师篆刻的,所有归入联盟的赋灵师都要在碑前立誓,烙印就是这么刻下的。
“那我等着这一天。”沈妄只是笑。
在加入研究所后, B先生也如约将银朔带到沈妄面前,他也按照约定留下对方半条命。
他以极高的精神力将银朔压制在地上,鞋子踩在他的脸上,操纵着傀线控制他自己砍下胳膊和腿,再用利刃贯穿腹部。
在沈妄走后,B先生出现在地上那摊烂肉面前,摇头道:“果然,再美的人,将死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还能起来吗?回去给你挑选义肢。”
银朔仰面看他,嘴里发出“嗬嗬”的笑声:“你真狠心,要不是因为共情过你而爱上你。我可真会一走了之。”
B先生的鞋尖点了点他的脑袋,“得了吧,你的异能用一次爱一次,太廉价了。你还是去爱你那个天真无邪的弟弟吧。”
银朔费力说:“是了。我爱的或许也不是你,你一直用的是别人的身体。”
B先生抚摸着属于白砚的自己的脸,“我学生的脸难道不好看?”
“咳咳咳……好看。但我更好奇你的样子。”
B先生微微一笑-
“后天我们要去参加一个拍卖会,里面有研究所需要的珍贵材料。”昏暗的实验室里,B先生一边说着一边记录着培养舱里半人半蛇怪物新生的异能。
“知道了。”沈妄站在一边,看着这个被称为勒哩斯的家伙。这家伙在注入促进剂后,生出的异能没什么攻击性,只会一味的赐福与幻想。
B先生哼笑一声;“如果他一直这么废柴的话,我就挑选个小渔村给他送进去,看起来他每天只要吃一些小鱼小虾过活就行了。”
再废柴怎么说也是具有危险性的诡物,沈妄蹙起眉。
……
去拍卖会的前夜沈妄做了个梦。
在黑市的旅店醒来,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梦见什么,有点记不清了。
努力回想以后,只隐约而模糊的感觉自己去到了一个房间里,梦里雾榷坐在对面,手里抱着个提灯,火光摇曳,手上鲜血淋漓,他甚至还察觉到门外有他自己的气息。
梦里他好像居高临下的俯视对方,伸出手掰过他的下巴细细端详,说:“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吧?”
然后他似乎就看见雾榷露出非常伤心的表情来。
“……”
算了,是太久没见魔怔了吧。沈妄摇了摇头。
第二天的地下拍卖会上,他救下了灵具役偶,只是不想看见他顶着那张几分相似的脸。
如今他刻意不去打听对方的消息,只是偶尔派出玄水幻化的人去查看他是否安好。无一例外地,那些人都被雾榷发现然后冷嘲热讽。直到前几天传来了雾榷失联的消息,他有些慌了神。
把人捞了回来,悄悄送回了住所,却没敢在他醒来的时候逗留。又把签订契约后的役偶送到了对方家门口。役偶所察觉到的一切,他都有所感。他知道雾榷对着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役偶红了眼眶,却还是冷着脸把他扔进了储物柜里。
雾榷不知道的是,他面前的这个役偶灵具,等同于自己的一部分。不同于别人的简单契约,他是活生生剐了自己的一片精神核附在役偶身上,真正的役偶陷入沉睡,成为了承载他精神力的载体。
也可能雾榷后来知道了却不点破,因为他偶尔能感受到“自己”被调戏了。
其实有一点他很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雾榷要这么为基地卖命。为什么不要命的揽下那么多任务,几乎占满了每天的生活,得不到一点喘息的时间。
担心对方的状态,沈妄偶尔也会远远地跟在后面。
再一次暗中帮了人,终于被反揪出来,那些熟悉的漂亮触手狠狠地抽了沈妄一巴掌。
“……”见面礼挺隆重。沈妄下意识伸手,透明的触手流水般的从指尖溜走。
打完人,雾榷的目光一眨不眨、放肆地盯着他。沈妄竟然比上次分别时精神好太多,他更不甘心,对方没有他也可以,可凭什么自己就走不出去?
他们太久没见了,曾经亲密的恋人变得踌躇疏离,又因为过去的伤害将在意掩埋在恶语之下,好像这样才能在对方面前显得更体面。
长期超负荷的任务让他疲惫,雾榷苍白着脸咳了两声:“你还没死呢。”
沈妄笑:“快了吧。”
雾榷闻言更是不快,皱着眉头:“滚,要死别死在我面前。”
沈妄还是好脾气的笑。
沈妄说:“先别急着叫我滚,我们好像被绑上了。” 他抬起手,肉眼不见有什么东西,可雾榷被他一扯一个踉跄-
和前任面对面泡在温水里,接下来还要连接精神海是什么体验?
十分钟前,沈妄挠了挠鼻尖,讪笑:“你从哪抓出这么个宝贝。”这个神奇的小诡物伤害性不高,迷惑人的能力倒有一手。可能因为基本没什么危害,两人又沉浸在重逢里,它居然乘机对大名鼎鼎的监察长和逃跑的前上校施展了异能。
依旧是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却被限制了距离。放任不管,一周左右能自行消散,但怎么说,他们也不能捆绑在一起。这东西□□看不见,想要清除掉得进入彼此的精神海中。
雾榷却冷哼:“你想解开也得等等,我预约的药浴时间到了。”
这回轮到沈妄被扯着走,心想,现在?不太合适吧。但看着雾榷倦怠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在他们之间还留有一段距离,沈妄靠在一旁的椅子上,回应着研究所那边的事情,耳旁传来了水声。一开始他还很不自在,渐渐的处理着就投入了进去,这期间B先生还弹出个消息催他有事商议。
沈妄揉了揉眉心,低头想问,就见水汽朦胧间,雾榷背对着他懒懒的泡在水里。手臂交叠放在岸边,脸就枕在手臂上,露出一大片光滑白皙的背,听得动静抬眼,脸上肩头被水汽蒸的都含着粉。
“……”半响,沈妄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好了吗?”
“累。”雾榷不想动,撩起眼皮又闭上,随口一说:“等不及那你就下来弄。”
听见布料的摩.擦声,雾榷再一睁眼,就瞧见沈妄在脱.衣服,哗啦水声后,他已经走到自己面前。
“……”
水里陌生的香味掺和着熟悉的香味。
额头抵上额头,沈妄冷峻的面容在眼中放大,“赶时间,只好得罪了。可以准备一下接纳我吗?”
沈妄的精神力勾着他的,相撞的瞬间,雾榷蓝眼漾起浅粉,他们一同跌进精神海域中。
雾榷的精神海一如既往的干净剔透,无边际的灰蓝色中,细小的雨珠滴滴答答。
雾榷坐在自己庞大透明的本体上,发间竖起尖耳,腰间透明触手缠绕,他赤.裸着身子周围白光亮眼,入目一片淡金色的轮廓。
他懒懒的看着和自己连接最私密地方的人。
沈妄的精神海像是一片寂静的废墟,灰败,枯萎,荒芜,漫着雪尘味。这块精神领域撞上了那处剔透海域,摇晃相接再吞没,漫天雪尘卷过,将光滑如镜的地面弄得暗淡,两人的精神力相撞,不管是侵入的一方还是承受的一方,谁都不好受。
雾榷微眯着眼,眼角下的裂口张开,蓝粉眼珠转动。四只眼睛同时看向沈妄。
沈妄正绞着两个世界里缠绕的细长银丝,这就是那只诡物所释放的限制,肉眼无法看到,只有在这里才清晰可辨。
银丝密密麻麻,在天上,地上,缠绕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慢慢的还卷在两人的身上。
“可以请你来帮忙吗?”听见沈妄被缠的分身乏术后的请求,雾榷从本体巨大的山尖上滑下来,落到他身边。白光点燃在指尖,手臂划过的地方燃起一道光痕,他嗤笑:“你真没用。”
两人的异能一黑一白,一深一浅。黯淡与敞亮纠缠,燃烧在这无人之境里。
银丝垂落,沾得满身都是。到最后空旷天地间只剩下万籁寂静中彼此凝望的眼神。
不清楚是谁先开始试探的,舌尖就抵在舌尖上。
没有人能在雾榷的精神海中保持清醒,但从来被接纳的只有一人。
雾榷随着动作摇晃着,腰间的触.手羞怯的缠住身体,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根一根剥开,沈妄舔上那个透明小口,那里嫩得像是掐一下就能渗出水的豆腐。
他们在无人之境里忘情挣扎,堕.落。
沈妄怀里的人累的变回了一只异化水母,承载满的透明身躯飘起来晕头转向的。
等从精神海中退出来,他们已然面对面相拥。久别重逢,都烧的失去理智。
二楼的窗帘透光,隐约可见两个翻滚的身影。沈妄低头去含他的舌,雾榷微一偏头喘息着说一夜情,亲什么亲。沈妄笑了一声,手里揉搓的力道加重,像搓着半边面团。
水声嘀嗒。
雾榷仰面躺在浴缸里,任由沈妄帮他清理清理,出神的想,前任变成了pao友,还是觉得有些新奇。
清洗干净,看着沉沉睡去的人,沈妄难得温情的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亲他柔软的发顶。
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已经空了。冷冽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床笫间。撑着胳膊坐起,意外的看见枕头旁散着几张钞票。沈妄伸手夹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轻轻的折叠起来,摇头笑了笑。
有了灵具,基本上只要雾榷在家,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有时候实验不忙,他也会出了泽糜,在看见雾榷和别人走在一起时,又要装作不经意的说路过。
他们似乎真就从情人变成了炮友。明面上是监察长和逃犯的关系,私底下又是一边说着厌恶,一边滚上床单。
没人知道大监察长被要捉拿的逃犯逮住亲到发软。
雾榷眯着眼:“做吗?”
“上次那样就很不错。”
沈妄咬了一口他的唇瓣,“那我就只值五百吗?”
惩罚似的埋下脑袋,和在精神海里一样的动作,但更加真实。刺激下雾榷叫出声,抓着沈妄的发欲拒还迎。
一道白光直冲头顶,此时蓝粉色眼里的蓝调几乎消失不见,大片的粉荡漾着向上翻去,裂口里那两只小眼球也可怜的翻成粉色。
沈妄抬起头,擦了一下嘴角,眉眼因水洗后俞加漆黑,格外性感邪性。手指夹住他吐在外的舌头搅了搅,问“怎么样,还满意?”
雾榷久久回神看他,一口咬住他的指尖,喘息道:“勉强可以。可以加一千。”
沈妄还记着塞在床头的钱,掐过他的脸说:“复眼都闭不上了。你知道你现在多浪.荡吗。”
雾榷有意恶心他胡乱编造道:“和别人比,你还是差了些。”沈妄不吭声只磨蹭着,指节揉着撑开欣赏,“别人会知道你在逃犯的身下喷成这样吗,还有人见过你这么欲求不满的样子吗?”挨了雾榷一巴掌后他反而低声笑了。
沈妄抹了一把说:“大监察长,又喷了。”半推半就的骂声中,沈妄将自己送了进去。
“变.态。要做就快点。”又一巴掌后,埋在他身体里的东西更大了。
两人又度过了疯狂的一晚。当一枚素白圆环被放在手心上时,雾榷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捏着这枚圆环放到眼前找着,果然在内圈里看见了两人首字母的缩写。透过这个环,看向沈妄因为自己而意乱情迷的脸。揶揄一声:“你还有给炮.友准备戒指的习惯。”
沈妄和他接吻,温声道:“前年突然收到了那家店的信息,就取了回来。”
“是吗。”雾榷磨蹭着这枚小圆环,那还是在朔雪的订婚宴会上他随口一提说想要戒指,没想到沈妄就当真了。只不过造化弄人,没等到戒指打磨好,两个人就不相往来。
“有什么好稀罕的。还留着做什么。”哼笑一声,将圆环扔进了垃圾桶里。
沈妄摸着他的触手也不说话,也不恼,只是笑。
过了几日,雾榷拿着一个红本本放进抽屉里,上面是他们两个几年前的照片。一个人怎么就不能办理?在他的武力威胁下,很快就办好了。上面沈妄的照片很模糊,是他在对方遗留的ID卡上提取出来的,那还是才入基地不久的沈妄,眼神还干净清澈。他看着笑了一下。
灵具役偶走过来,看着他脖子上晃荡的素白银环,指着他手里的红本本问他是什么。
雾榷撇了他一眼,只有沈妄一片精神核的灵具除了被设置要爱他保护他,其他方面简直一窍不懂。
“结婚证。”雾榷展开来给他看,透过他向另一头的沈妄说——
作者有话说:沈挨了好几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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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静心,绿色,静心,绿色,静心,绿色,静心……无不良暗示,无明显描写,眼睛就是眼睛,触手就是触手,裂口就是眼睛下面有裂口,我家水母是人外。[可怜][可怜][可怜]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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