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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亲手制造的人偶—— 30-40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他一定要将它找出来,再杀一次。


    耳膜传来嗡鸣的蚊蝇声, 比蝉虫折腾出的动静还要令人难以承受,一声又一声由远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池青脆弱的耳廓。


    好烦。


    池青不能理解这样寒冷的气候下、偌大宽敞的教室内为何还会出现这类昆虫,面临着眼下即将酷冷的温度, 这种以腐臭烂肉吞噬为生的苍蝇早就死绝了才死, 为什么还能好端端地在池青的耳畔边飞来绕去。


    正如青年不能理解池羡玉的尸身怎么会变成原本的人偶,无论是手感和质地都恢复成先前的状态, 一如池青亲手将它放进礼物盒时的手感。


    劣质。


    池青微微捻了捻手指, 恍如当时的糟糕的触感仍在指尖,毕竟任谁碰触过池羡玉真实的肌肤后, 都会感慨那种次等的类似塑料的手感。


    池羡玉真的又变回那具并不真实的人偶了。


    不对。


    现在那具人偶甚至不能被称作为池羡玉了。


    耳边的嗡嗡声愈加严重,宛如细长的针尖一下又一下戳着,他沉浸出神的思绪被打断了一些,直到耳畔猛地磕出一声尖锐的闷响。


    那是指骨着重敲击桌面发出的声音。


    池青这才断断续续回神,眼睑处先是比较古板的黑色西装, 视线再往上挪映出一张较为严肃的面容, 分外不快地皱眉用谴责的目光审视着池青。


    教授横眉竖眼,收回自己叩在池青桌面上的手指,冷声批评:“上课的时候不要走神,课堂上的表现是会记录学分算入总成绩的,倘若再频繁出现这种情况, 这门学科你也许需要重修……”


    好吵,嘈杂到池青甚至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此时他也恍然察觉原来方才耳边的蝇鸣声都是从对方嘴里发出来的。


    虽然池青听不真切对方在说什么,但是从教授的神色他大概明白了,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抱歉, 我知道错了, 下次不会了。”


    这种积极且知错能改的态度让老师较为轻易地放过了他。


    下课后, 池青再次被黎楠带人拦住了,面色乌沉沉的,再也不不如一个星期前理所当然的神气和跋扈。


    黎楠眼底的疲乏和倦态明眼可见,她脸色原有的灵动和娇媚都消减许多,开口时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羡玉……他到底去了哪里……如果你知道一点消息,能不能请你通知我一声呢?”


    不知为何,这次池青却没有犯课堂上的毛病,黎楠清亮的声音不仅没有转变成惹人厌的轻鸣声,反而被他听得准确又分明。


    特别是在黎楠用上“如果”、“能不能”、“请”这样礼貌又恳请的字眼时。


    他双眼黢黑地瞥向面前乌压压的一群人,这段时间池青本就极其难捱,他们的关心和急切更是成为勒紧池青脖颈绳索上的每一双手,压得他直缓不过气来。


    脑中陡然冒出一个想法: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于是他休整旗鼓一改脆弱不堪的状态,如同新生容光焕发起来:“池羡玉……我最近确实得到一点他的消息……”


    他卖弄玄虚地一顿,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他们顿然涌现鲜活和喜悦的色彩,瞬觉他们宛如伏地翕动鼻子嗅味的狗,闻着味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扭动着。


    他们脸上重新富有生机的表情令池青厌恶。


    青年不动声色地敛眉,剔透圆润的眼珠浸透了黑,忽而漫不经心地开口:“可是……我凭什么告诉你们呢?”


    这种裹挟恶意的态度让黎楠秀眉微拧,她隐隐察觉到,自从那次过后池青对她的热情已然全部消退了。


    可黎楠不信池青一点情面都不留给她,于是一改往日的骄纵好声好气地向池青开口:“池青,你就当帮帮我们,可以吗?”


    她见池青沉默闭口不言,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继续说道:“以前我们对你多有误解,其实你的本性也并不像我们先前想象的那样坏,你就当发发善心,帮我们这一回,好吗?”


    这矫情做作的腔调和用词根本不像是会从黎楠口中说出来的。


    池青被她微微湿润的眼眶晃了下神,抿直了唇,好似隐隐动容后在斟酌考量。


    黎楠明媚的眉眼迅速地掠过一缕得意,她就知道池青是断然不会拒绝她的,毕竟那段时间池青对自己的真心和付出同样也是做不得假的,黎楠不认为池青能将对她的全部感情剥离干净,毕竟习惯也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东西。


    于是黎楠双手环臂等待池青说出她想要的回答,脸上又比先前增添一些不经意的神气和傲慢,然而接下来池青的话让黎楠愣住,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脑袋微偏下意识地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池青慢悠悠地重复道:“不好。”


    他兴许是以免这群人没有听清,便再次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说——”池青咬字缓慢,透着惹人厌的腔调将剩下的话叙述完整:“不好,不可以,不行,这样听得够清楚了吗?”


    黎楠黑瞳猛然一颤,脸上伪装的情绪差点要分崩离析,她竭力强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可一同前来的其余人却难以容忍屡次被挑衅,气急败坏:“贱人,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池青冷眼观看着这个曾经借着班级事务干部的名义多次给自己使绊子的男生,眼神混着一抹轻蔑满不在意反问:“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毕竟我不能像你们这样大发善心,我的本性跟你们想的一样恶劣败坏。我就是想看着你们跟无头苍蝇一样闻着烂肉的味道爬来绕去,却又无可奈何跟个哈巴狗一样的模样。”


    “你们都不知道你们这样有多好笑。”池青用手指揩着眼尾沁出来的水光,嘴角弧度上扬继续说道:“ 我真想拿东西给你们拍下来,让你们亲自看看。”


    黎楠恼羞成怒:“闭嘴。”


    恳求逼问无果后黎楠脸上的温和与善意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分外不善地睨向池青,就连语言也变得犀利起来:“现在想想一切也挺奇怪的,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音讯,而唯一可能获得消息的渠道居然是你。”


    池青歪了歪脑袋,目光冷冰冰的:“什么意思?”


    黎楠:“说不定还有一种可能····不····不是可能,是绝对会这样。”


    女生面露笃定的神态里蕴含着实打实的恨意,她带有压制意味地朝池青逼近一步,手指攥紧发出咯咯的声响,“肯定是你对他做了什么!是不是!一定是你对羡玉做了什么!你嫉妒他,就像阴沟里、潮湿地里只会蠕动的虫子一样妒忌着,样貌、气度、能力、社交,而你捏造的谣言诋毁不了他,所以你艳羡得眼红生恨,就将他藏了起来·····”


    黎楠用厌恨恨的声调问:“你说我说得对吗?”


    猜得可真准,聪明得让人有些反感。


    黎楠见他又开始缄默不言,大概知道自己猜对了,旋即便步步紧逼不舍,“所以你究竟将他藏到哪里去了?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回答我!”


    她强势的态度池青不以为然,他甚至是挑了挑眉,不冷不淡地说:“先前你们总是问我池羡玉去了哪里,现在又一直追问我将人藏到哪里······”


    池青慢慢地评价道:“真是一条好狗。”继而他又大发慈悲地说:“不就是想知道他的消息吗?说不定——池羡玉已经死了呢。”


    话音刚落,果断利索的一巴掌就甩了过来,池青脸颊顿时火辣辣的刺痛,面皮上更是浮现出清晰无比的红印。


    黎楠眼珠瞪得直突起,仿佛是要鼓出来一样,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唇色死白吐出几个字:“不可能。”


    身旁有人一同附和她的话,“池青,我警告你最好别乱说,池羡玉怎么可能死。”


    池青摸了摸被扇痛的脸,一脸皮笑肉不笑的神态,他脑海里再次回想起池羡玉那具已然僵硬的人偶,语气是极不上心的:“怎么不可能呢····无论是什么····都会有灭亡的一天——”


    “他不会死的!”旁边突然有人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他用仇视的眼神直勾勾瞪着池青,一字一顿:“池羡玉跟你这种人才不一样,他才不会死的!”


    说完男生宛如不能接受池青先前述说的真相般崩溃地逃离了现场,留下黎楠一干还阴沉沉凝视他的人群。


    他们的模样和神态都很奇怪,甚而是有些过分的偏激,这种偏执的神情落在池青眼里甚至有些眼熟,他瞬间想起了徐卫得知事实后古怪又阴鸷的面容。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池青不禁后退一步,面前闪过的一张张脸孔皆是池青曾经朝夕相处过的同学,黎楠,杨明,谈禹·····


    他们原本是这样固执阴暗的性格吗?


    池青视线来回逡视着最终停留在黎楠阴晴不定的脸上,可爱清丽的五官因为扭曲而产生一种稍显变形的可怖感,目光沉甸甸的仿佛想用视线将池青千刀万剐。


    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逐步与徐卫同化,透着极其的诡秘和偏执,统一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牢牢不放地盯着他看,恍如橱窗里那一排排摆放的人偶娃娃。


    “他没有死·····他还没有死呢···他正好生生地活着呢····”


    这种疯狂的样子让池青有一刹那福至心灵。


    他似乎隐约从黎楠他们身上摸索出不为人知的真相了,因为倘若要追溯黎楠他们究竟是何时变得如此奇怪时,池青的记忆被后知后觉拉回将池羡玉首次带进教室的那一天。


    原来从那个时候他们就变得很奇怪了。


    眼前的事实不得不让池青直视近日的一切,郊外湿泥下早已不是池羡玉的人偶躯干、徐卫强调的谬言、出租屋里发生的噩梦以及地板上的水,这无疑不再向池青印证一个事实:它还活着。


    池青看着他们疯狂的样子,心想只有池羡玉真的死了,他们这种疯魔的样子也会随之消失。


    他一定要将它找出来。


    再杀一次。


    第32章 第 32 章


    现在他终于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将他逼出来了。


    他早该想到的, 像池羡玉这样不同寻常,骨头缝里都透着古怪的,又怎么会被池青用一把刀随便地杀死。


    池青终于摆脱那群令人窒息的疯子后,在学校附近找了家便宜点的咖啡店坐下。


    青年的脸色非常冷, 比霜花更加阴晴不定, 店里的女服务员似乎有些发憷,纠结几秒后才上前询问池青需要喝点什么。


    可她的声音传入池青耳膜时又出现了上午在课堂上时一模一样的情况, 嘈杂, 絮乱,宛如磁场坏掉发出的电流声, 滋滋滋的。


    池青眉眼满是阴湿的雾气,抬头问:“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能拜托你再说一遍吗?”


    女服务员以为他没听清,于是提高音量再次重复一遍,然而她发现对方还是一脸凝重似乎不知所云的模样, 她试探性地询问:“请问还需要再重复一遍吗?”


    可面前的青年猝然站直起来, 椅脚在地面上剐出刺锐的尖声,动作僵硬得就像是大白天里活见鬼,他冷不丁地开口:“别说了。”


    语毕疾步匆匆地推门而出。


    可即便逃避也不能让池青忽略眼下愈加严重的病况,他耳畔处的噪音并没有完全消失,这让他恨不得用针尖将耳蜗给直接刺穿, 毕竟这样他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不过这种种迹象更加让池青认知到一件事。


    池羡玉,这个死去的贱种,正用着他自以为傲的方式在羞辱他。


    他速度飞快地直奔家中,一进门就将肩上的背包不耐烦且鲁莽地扔在地上, 动静粗暴地用脚踹开卧室的房门, 眼神冰冷地在室内一帧一帧来回逡视, 似乎连只飞蛾都不肯放过。


    空的。


    得到这个结果的池青抿了抿唇,他冷漠地一把掀开地上的毛毯、床上的被褥、衣柜里的衣服,可是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激烈,池青的面容就扭曲阴郁得更加厉害,凡是他经过的地方恍如飓风过境混乱成一团。


    空的空的空的空的空的,怎么可能是空的呢。


    青年纯黑的眼仁没有任何变化,平静的外表底下不动声色,唯有雪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筋络若隐若现,恍如正在竭力隐忍着什么一样。


    他扫过一片狼藉的地方,旋即果断又迅速地探查出租屋的每个角落,就连逼仄狭隘到抽屉这种旮旯角都不放过,可惜的是池青没有得偿所愿。


    不过他一向能够潜伏忍耐,小小的失利并不会让池青颓败,只是望着被他翻箱倒柜折腾成一团的房屋,他不禁扶额轻声失笑,下一秒又面无表情,目光落在空中某个点上声音毫无半点起伏:“你别得意。”


    自从这天过后,一些不了解池青并且和他很少交集的同学留意到他有些奇怪,他仿佛不慎丢失了一件极为贵重的物品,正在满教室、校园内外乱找,就连旁人和他打招呼都恍若未闻。


    活该受到所有人的排挤和孤立,这几乎是大多数人不约而同的想法。


    然而目前的池青根本无暇关注这些事情,他沉溺于如何将池羡玉找出来,就像是和小鬼玩捉迷藏的游戏似的;一开始他还算抱有信心,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池青的愿望渐渐开始落空。


    在家里,教室,校内,池青全部没有找到他想要看见的人影,眼瞧着他预计中的寻找地点被一次又划掉,最后只剩下唯一仅剩的地方。


    在前往郊外的地上池青心情并非是毫无波澜的,他一路上预计过很多见面后的可能性,因为他已然知道狡猾的池羡玉并未真正死去的消息,它没有再紧躲着必要了。


    令他颇为失望的是郊外没有发生任何动静和变化,只剩下一些类似人偶的石膏残肢,污泥和枯黄的树叶全部黏腻地贴在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颊上。


    池青失望地敛下眼,这不可能会是池羡玉,至少池羡玉只会是洁净到就连头发丝都会散发魅力的模样,而脚下又脏又乱的东西,狗屁不是。


    他盯了半晌,眼珠出现干涩不适的迹象,许久才缓缓开口:“出来。”


    没有任何声音理会他。


    池青眉宇忽而写满了焦躁,指甲上的倒刺被他撕拉出小口露出柔嫩的红肉,他一脚将鞋底下的东西踢得散架,终究是显露出阴险之色,“你难道还没有玩够吗?”


    周遭徒留池青一人清泠泠的嗓音。


    这样显得大晚上来到这里的池青完完全全像个白痴,被愚弄的感觉愈发强烈,于是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因为这个地方池青不会再来了。


    下山的路程恍如格外漫长,池青只觉得自己走了很久,等到达山下公路边时脚底仿佛磨出洞来,疼得池青直抽气。


    他没有精力再像来时一样骑着共享单车回去,心灰意冷之际满是疲惫,最后拦了辆出租车打道回府。


    池青自从上车后就阖眼养神,可止不住满脑子都被池羡玉占满了,车内放着比较松弛舒缓的民谣,低音炮的声音让池青眉心稍拧着,他本能的下意识反应居然是:不如池羡玉的声音好听。


    可恨。


    本来死就死了,现在还死得这么不干脆,这是故意祸害谁呢?


    “同学,这么晚一个人出来爬山吗?”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问道,他是经常跑夜车的,一个人久了就喜欢逮着上来的乘客唠嗑。


    池青聊天兴致全无,应付敷衍似的嗯了一声。


    路口处刚好遇到红路灯,在等待的时间内司机再次开口,语重心长道:“同学,以后别这么晚回家,幸亏这次我接了个长单路过这次,下次这么晚又碰上这个地段是很难打到车的。”


    池青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红灯转绿,车缓缓汇入主干道,窗外慢慢变换成自己熟悉的景色,池青低声说了句:“谢谢。”


    十来分钟后出租车到达目的地,池青付完账后利索地推门下车,连着几天将他累得够呛,池青眼下只想倒在床上狠狠地眯上一觉。


    “同学!”司机突然摇下车窗喊住他。


    池青本能反应般回过头来,然而在漂亮澄澈的眼睛猛地缩竖成一个黑点,仿佛看到了极为惊悚骇然的画面,就连手指头都透着不知所措。


    而“池羡玉”冲他万分和蔼地微笑,开口:“你一定要牢记我的话哦。”


    池青喉咙里瞬间爆发一声尖鸣,他血管里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地流动着、狂热地叫嚣着。


    冲动、喜悦、兴奋,在这一刻近乎要融化成一体了。


    可这种炙热舒畅的感觉池青还没来得及享受,紧接着就有一桶彻寒的冰水兜头泼了下来,血液凝固、骨缝里都是砭冷的冰渣。


    司机依旧是那副普通的面孔,刚才的“池羡玉”就像是他过于思虑所导致的幻觉。


    这一刻,池青身上倾压而下的负荷和情绪才全然崩溃了。


    —


    这种类似于后遗症的耳鸣和幻觉在某种程度上极为碾压池青的心理状况,很长一段时间内池青持续性处于情绪低落的低压状态。


    失眠、厌学、没劲、焦郁等诸多特点全部在他身上一一体现。


    如果不是课堂考勤记录会计算在平时成绩,池青可能会连着旷课好些天,就连上课时也是匍匐在桌面上眼神失焦地盯着PPT。


    没意思。


    他扭头扫过四周,平日来往的面孔里没有出现黎楠熟悉的脸,就连经常围着黎楠转的几个男生也没瞧见。


    池青向邻座的女生打听,女生撩起眼皮瞟他一下:“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前几天生病了,现在正请着假呢。”


    他才不会相信这等拙劣的借口,腹诽对方肯定瞒着他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计划,同时心里又生出几分酣畅的慰藉,毕竟承受痛苦的不止池青一人。


    “你····”女生倏尔正眼打量他几秒,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说没有按时定点吃饭,模样看着消瘦了很多。”


    池青罕见收到这般具有关怀式的询问,以至于他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否认道:“没有啊。”


    女生也没和他在这件事上过多争执,只是将背包里时刻备着的面包拿出来放到他面前,“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今天刚好早八应该也没来得及吃饭吧,这个给你。”


    她说完就又重新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就像是避免池青会拒绝一样。


    池青低声说了句谢谢,视线继而看向眼前的裹着精致奶油夹心的面包,食物的醇厚香气从密封口处沁出来,不仅勾不起池青的食欲,反倒是让他产生浓浓的作呕感。


    可他还是忍着将食物一口一口从喉管咽进胃袋里 。


    只是在违背生理机能和心理下将东西吞进去的反应和后果是十分激烈的,食物和胃酸恍如产生了分外惨烈的化学反应,那股浓烈的恶酸味顺着喉管往上涌,折磨得池青如坐针毡。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时池青强忍不住胃里翻滚,直跑卫生间吐个昏天黑地。


    出来时池青连忙洗脸漱口,生怕自己身上还带着味,他在外面待了几分钟才打算回教室拿书包。


    “你还要这样跟我闹脾气吗?我承认那天打游戏忘记回你消息是我不对,可是你刚刚也太过分了,你跟他凑那么近干嘛?难道不知道我会生气吗?”


    “什么叫我生什么气?”男生似乎被女生的话气笑了,怒极反问:“我看见我的女朋友和别的男生说话贴这么近,送早餐给他吃,模样还这么亲热,你说我不应该生气吗?”


    女生听到后竟然发出一声愉悦的笑,仿佛被对方恼怒的话语给取悦到了,于是开口的声音黏糊糊跟哄人似的,“我当时是故意做给你看的,谁让你这几天惹我不快,好啦,你不要再拈酸吃醋了,要知道那个面包是放在包里已经过期好几天的。”


    嗓音娇羞愉快的主人正是先前坐在池青邻座的女生。


    她口中说出来的真相本该是很让池青受伤的,可池青的关注点根本不在面包上面,反而着落在那句“我看见我的女朋友和别的男生说话贴这么近·····模样还这么亲热·····你说我不应该生气吗?”


    池青并没有刻意掩饰躲藏自己的身影,他伫立在教室门口的模样也引起这对情侣的注意,兴许是想到刚才他们的谈话全被池青窥见的可能性,因此他们的脸上都有着明显的窘迫和尴尬。


    池青浑然不觉走过来,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背包收拾好,临走之前还冲他们俩和善地微微一笑:“谢谢。”


    现在他终于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将他逼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实在是囤不住稿。


    第33章 第 33 章


    “我知道你在。”


    混乱低靡的灰暗光线四处摇晃着, 迷人的酒香和晃动的肉感刺激着视觉和嗅觉,调情和暧昧更是随处可见,就连旮旯角落里都散发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池青找了个相对而言比较显眼的角落,点了杯最为便宜的酒, 托着腮兴致极高地扫向人群涌动中的每一张面孔。


    形形色色的脸映入池青黧黑的眼瞳里, 他嘴唇上翘着弧度,心里不停盘算着究竟哪张面皮下会是池羡玉呢。


    是这张呢?


    亦或是另外一张呢?


    池青并不是一位擅长撒网捕猎的选手, 这次他亦是分外生疏地来到这里, 故作熟练地捻着酒啜饮一口,味道辛辣得池青眉头微皱, 却强撑着将这口酒生硬吞了下去。


    他这般青涩又俊秀的神态恰巧撞进旁人眼中,勾得人心生痒痒,仿佛用根极轻柔的羽毛正在搔挠着,让人心生澎湃。


    池青那边正敏锐观察周遭,突然服务生上前给他点了杯酒, 手势引领另一边表示是那位先生赠与的。


    青年微微歪了歪头, 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冲着不远处的男人遥遥一敬,果不其然对方冲他弯唇一笑,紧接着就起身朝池青走了过来。


    “叮当。”男人先是礼貌性地轻碰一下池青的酒杯,紧接着就倾身过去离池青足有一寸的距离停下来,用极为调情的语气说:“有没有兴趣去别的地方玩玩?”


    男人目光露骨地在池青漂亮得宛如盛着水光的锁骨上流连忘返, 青年身上领口解开两颗贝母纽扣的模样别样地诱人,完完全全就是他预想中的喜好;再加上池青就连喝酒都是局促生涩的状态,显然是才来这里没几天的新人。


    正是新鲜与欲望处于尝试和不断交织的阶段中,任谁上前示好后随意勾勾手指都会被糊弄住。


    果不其然, 池青用那张姣好的面容与他对视, 给予微笑后缓缓点头:“好啊。”


    池青放下手里的酒杯, 模仿着池羡玉往日的气度轻缓又优雅地起身,跟着眼前这个长相勉强称得上英俊的男人走了出去。


    外面温度阴冷,呼出来的气瞬间成了白雾,男人含笑地替池青拢了拢身上的大衣,还伸手主动地替他整理被风吹得凌乱的黑发。


    他将池青带至安静且避风的角落里,近乎没有什么光亮,酒吧里混杂刺耳的声音时不时透过不隔音的墙体传来,地面上散落着半截的烟头,想必这里从不缺人。


    池青半敛着眉眼打量着,殊不知他这副沉默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是另一幅景象,于是男人伸手刻意挑逗般地碰了碰池青的耳垂,挑高眉宇故意压低声量:“第一次来?”


    意料之中池青好似不习惯和人这般亲密接触般,肩膀躲避似的往后缩了缩,对方又不禁失笑了,倾俯下身缩短两人距离,“紧张吗?”


    池青淡色的唇不动声色地上扬,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精明,宛如掺和着毒药却涂满了甜腻奶油的蛋糕芯,毕竟等着这种模样差不多的上前约来,池青早已等候多时了。


    对方见池青不回话,自认是对方第一次做这种出格的事情,所以忐忑不安得连话都不知道怎么回。


    于是他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凑近试探性地在池青细白的耳廓边上印下一吻。


    真恶心。


    那种陌生嫌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是在那种□□贴上来的一刻,池青眉毛蹙连成一团,恶心得犹如吞下百来只正流脓化水的苍蝇。


    可他竭忍着这种快要当场吐出来的感觉,在和男人游刃有余过招的同时,眼观四方警惕注意四周是否有出现细微不对劲的变化,毕竟池羡玉这种东西是最会捉弄和吓唬人的。


    然而当发现周围并没有出现自己意想之中的变化时,他如黛般的眉比先前紧蹙得愈加狠了,就连面容也增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悒郁和阴沉。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在池青明晃晃地出神时,眼前的男人忽而用指尖佻达般捏了捏池青白玉似的耳垂,甚至是用上格外发腻的称呼:“宝贝,你看起来似乎不太专心。”


    这种陌生男人的随意触碰池青极端厌恶,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如同审视着市场上待价而沽的皮肉,发臭浓稠得厉害,可想而知于池青而言是何等剥削式的牺牲。


    于是池青稍显烦闷地打算拂开对方的手,可在接触到男人疑惑不解的眼神时,池青簌然改变主意,反而主动地牵扯住他的衣袖,眼睛执拗地黑亮:“没有,我只是并不喜欢这种环境,不够温暖,也不够安静,你想不想——”


    他话戛然而止隐晦得恰到好处,又用那样清纯的神情去仰视,实在是让男人无法拒绝,他甚而是没有任何怀疑就带着池青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前台付账,拿卡,上楼,开门一气呵成。


    一进门他就十分粗鲁地撩扯着池青的衣服,衬衫本就普通的材质顿时被他弄得褶皱遍生,他嘴唇微嘲,心里却已经根据池青较为廉价的衣料判断出他的家庭背景,要不然对方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被自己骗到手?


    他性情甚是猴急,来到酒店后连基本的清洗工作都不做,就迫不及待地想和池青做那档子事;对方贫瘠并不饱满的身躯、苍白到病态的肤色无一不符合男人的喜好。


    就当青年胸口遮蔽的衣服被散去大半时,男人将脑袋俯垂在他脆弱又敏感的脖颈似乎想要伸出舌头舔舐时,池青没有偏一下头,任何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逐渐润色泛红的唇倏地开口了:“你再不出来我真的会和他做一切和你发生过的事情哦。”


    男人的动作停顿住,房间内外一片死寂并无他人,池青方才明显在与旁人说话的口吻惹人疑窦,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你刚刚在说什么?”


    池青继续开口:“虽然会觉得有点恶心,但却是我在能够容忍的范围内呢,你一向知道的,为了达到目的,我什么都可以利用的,包括我自己。”


    男人见自己被忽视更是恼羞成怒,手指猛然使力掐住池青的下巴,方才还想在床上折腾的情趣现在是半点全无,一脸被激怒的神情:“你到底在自言自语什么?”


    可令他诧异的是池青置若未闻,蔑视的视线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与几分钟前柔弱纯情的神态举止完全判若两人,他漆黑的眼仁是渗了毒般直勾勾地盯着半空,“滚出来。”


    “我知道你在。”


    【作者有话说】


    这本还剩十章节左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写得并不对味,反而觉得十分疲惫,也许是同一个人设类型写腻了,所以以后可能会存在写新文调剂一下的想法,真的很不好意思,等会儿给大家发红包,真的非常抱歉。


    第34章 第 34 章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青年阒黑阴执的眼神实在令人头皮发麻, 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荒诞,分明死寂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越发粗鲁急促的呼吸声,可男人却仿佛从池青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探觉出另外一人的气息。


    掐住青年脖颈的手臂猛地扼得死紧,力道不断收缩, 仿佛下一秒要将人活活勒死在手里, 本该显得有几分英俊的面容青筋浮现被衬托得格外狰狞,瞪着对方:“我问你, 你刚刚到底对谁说话呢?”


    池青喉骨被男人粗暴地抵着, 秀丽白净的脸面因为窒息而逐步涨红。


    淬亮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畏惧的色彩,反而兴奋地发出怪异的咯咯笑声, 置若未闻自顾自地开口:“哈,我当时、真是蠢到·····透顶·····”


    由于脖颈被对方遽烈地攥着,池青声线变得断续喑哑带着股说不出来的诡谲,像是被人毒坏了嗓子,“我居然愚蠢得以为、以为仅凭一柄刀就可以杀死你·····暗中看着我像小丑一样很得意吧, 发现我焦躁失控地找你却不管怎样都无可奈何的模样十分可笑对吧····”


    说话间卡住青年颈部双手的力道隐隐松开, 可池青没有丁点察觉对方惊惧僵硬的目光,视线可恨又怀疑地逡视着四周,敏锐精明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所以,我不会再给你丁点可以耻笑嘲讽我的机会了, 因此我可以牺牲掉任何东西,包括我自己——”


    池青一边说着话,漂亮细白的手指灵活地解开衣服多余的纽扣,绽露出一个极其迷人且微妙的微笑来, “现在只有三秒钟的时间。”


    秾红的嘴唇微微翕张, 开始慢条斯理地读数。


    “三。”


    “二。”


    “一。”


    就当池青满是自得以为料想中的画面会出现时,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连房间里的空气都没有一丝一缕的变化。


    这和青年预料的一切全然不同,他嘴角始终噙着的那抹得意凝固后撇了下去。


    是真的敢笃定他不会继续做下去吗?


    池青俊秀的五官不经意间缓慢地扭曲起来,那股愤懑的郁闷始终晦涩地萦绕在他心尖上,他好像一直在失败,每次都是展露出这种败北的可笑姿态。


    池、羡、玉。


    他近乎是咬牙切齿将这个名字反复啮咬着。


    忽地从肺腑里猛地爆发出一股汹涌沸腾的力量,池青陡然翻身上前双手抵在被他当成工具人的男人身上,手指正胡乱飞快地扯动对方的衣服。


    可青年浑然不觉旁人神情与先前大相径庭,原本还显得风流暧昧的眉眼上没有一丝调情,只惶恐地瞪直眼睛惊恐不已地瞪着池青看。


    该死的。


    他只是想找个好拿捏的解决生理需求,没想到蹲守几天好不容易逮到一个长得纯的,结果还他妈是个有病的。


    下一秒男人猛地将青年推开,大喘气似的踉跄连散落的皮带都忘记捡起,步履急促落荒而逃。


    池青盯着门口跑掉的人影,怔愣几秒后陡然迸发出遽烈、放荡的笑声来,池青笑得眼睛都沁出水光来,忙不迭地用指尖去揩。


    “哎呀呀。”他抿直了唇线,冷不丁地吐出几个字:“真的好无趣。”


    也不知说得是那人跑掉一事亦或是别的。


    青年失控的、疯狂的眼神缓慢地收敛起来,又变成理智的冷静平和,隐隐地透露出一种早知如此的征兆。


    脑海里翻来覆去涌动着这几天接二连三做过的蠢事,最后甚至是走投无路的情况居然将这种作践式的方法当成唯一的途径,无论是从想法、行为、还是结果而言都充满了可笑。


    池青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先前被推翻在床的姿势,呼吸浅薄,纯黑的瞳仁毫无焦距地凝视着虚空,看着宛如一株没有生机和活力的植物。


    池羡玉。


    池青心想,他又失败了。


    青年似乎有些疲倦,眉心微拧十分懒怠地阖上眼皮,这些天他昼夜不停地折腾,许久没有安静地躺下来休息了。


    柔软的黑发凌乱地贴在池青的脸颊上,平白无故地惹人厌烦,可池青已经懒得伸手去弄了,透着股内心压抑的自我厌弃。


    直到一只苍白且骨节漂亮的手伸了出来,漫不经心地将那缕发丝拨了回去。


    —


    池羡玉的失踪已经有足月之久,期间他们像无头苍蝇觅食一样嗡嗡找不到食物,长期以往黎楠等人被折磨得身心俱疲,总是用日渐怨恨扭曲的眼神盯着池青。


    毕竟他们可没有忘记上次从池青嘴里吐出来的极为恶毒的谵言。


    忽地有人提醒她,“有没有可能是池青做了什么?”


    “这种最为下贱、上不得台面的货色,肯定是他暗中使出什么卑劣的手段,故意将人藏着囚着然后极为风光得意地观赏着我们为之着急的模样。”


    这完全和黎楠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她阴翳地凝视着青年的背影,最近他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太一样,对黎楠更是冷漠到视若无睹的地步。


    黎楠亮丽的眼轻眯,一改往日的颓唐和低迷,开始着重派人全天候地盯着池青,只要窥探出一丝的不对她就不会让池青好过。


    可是根据反馈池青的生活极其规律,基本上是学校和出租屋两点一线,只是偶尔会去超市购买一些生活用品,真是很无趣且无聊的下等人生活了。


    一开始黎楠还会时刻警惕关注池青的日程,后来因为仍旧探查不到池羡玉的痕迹全然失去耐心,距离池羡玉消失已经有一个月半,将近五十天的日夜,黎楠那一干人等日益变得愈发焦躁失控。


    直到某天那个总是和池青不对付的干部察觉出一缕不妥,他仔细地看着池青的日程详细表,是前几天用来监视池青的人发过来的。


    里面甚至清晰无比地记载上周池青去超市的购买清单。


    “黑色塑料袋,强效清洁剂,以及····”他嘴唇无声地张了张,像是受到惊吓愣住了,生硬地将最后一行字说出来,“一把砍骨刀。”


    这几个词语混淆地组合在一起,莫名地令黎楠回想起那天用奚落的腔调诅咒池羡玉去死的场景,倏地宛如被兜头泼下一桶冰水,冷颤得让黎楠骨头缝里都砭着寒。


    她近乎是迅速又果断地联系警方出动,一路上在前往那个贱种的家里时黎楠脑海内已经全然浮现出事件的大致轮廓,她甚至敢笃定从池羡玉消失当天他便全然遇害了。


    快点!再快点!


    不过再快也无济于事了,说不定本该是完整无缺的池羡玉现在已然被分割成无数块——最后全部装在廉价的塑料袋里。


    “哐、哐、哐——”


    老式陈旧的门板被黎楠拍得阵阵作响,灰尘四处弥漫,同行的几个人甚至捂鼻打了好几个喷嚏,果然是劣等人生活的场所,就连周遭的气味都作呕得让人格格不入。


    “该死。”黎楠毫不客气地骂道,咬牙切齿:“池青,我知道你在里面。”


    监视的人告诉她这个周末黎楠根本没有出过家门一步。


    她模样很是气急败坏,神情悒郁,如果场景真是如她预料中那般,黎楠发誓自己绝不会让他好过的。


    房门依旧紧闭,里面沉寂得没有一丝动静,这让其余人也分外恼火,直到前来办案的警察拍了拍学生的肩膀示意让他们冷静,旋即准备拿出称手的道具将门撬开时——


    室内传来了脚步声,门开了。


    池青那张苍白看似怯弱的脸从门缝里暴露出来,一览无余。


    他俊秀的眉稍微拧着,仿佛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干人等,门口的警察拿出证件和搜查许可证表示收到检举,池青可能案涉一桩失踪罪案需要进行搜寻取证,语气冷酷:“麻烦你配合一下。”


    躲在门内的青年怔愣一瞬,洇黑的瞳仁讶然和恐慌一掠而过,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清秀的面容上仍是一副怯弱的模样,礼貌非常:“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就连前来负责的警察也觉得不可思议,心想看起来这样胆小的学生怎么会是黎楠口中的嫌疑犯呢?


    殊不知池青那点闪躲正巧被黎楠捕捉个正着,况且她最是厌烦面前这人虚伪假装的模样。


    一想到池羡玉可能真的躺在某个塑料袋里,黎楠只觉得血管里的血液正在疯狂地上涌。


    “弄错?”她声调因为怪异而高亢得厉害,笑出了声,“怎么可能会弄错呢?从你比赛被拆穿的那天我就应该知道的,你这种匍匐在阴沟里的恶心老鼠,是见不得光的,是无论如何都见不得池羡玉比你好的。”


    黎楠喉咙里差点溢出恶狠狠的声音,恨不得要饮血啖肉,本该娇媚的五官扭曲异常,一字一句似从齿缝里挤出来般:“池青!你、怎、么、不、去、死!”


    “是呀。”池青突然开口,凑近黎楠耳边,低声用着一副弱势者的姿态却说着挑衅的话,“怎么我反而还好好活着呢。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先是被我刺了好几刀,后面又被我用工具一点一点地肢解了,就像当初一点一点安上去那样——”


    他话音未毕黎楠便失控地想要闯进来,可池青将门口堵得死死的,严丝合缝得恍如正在印证着什么一样。


    于是她再也控制不住,手起高扬一个巴掌正要落下时,出乎意料地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突如其来地截下了。


    那是一张许久未见却仍足够昳丽的面孔。


    池羡玉出现在池青身后,将下颌亲密无间地搁置在青年的肩上,旋即一双漂亮的眼珠盯着门口乌压压聚集的一群人,漫不着调地询问他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他行为举止依旧优雅,在旁人难以窥见的角落里,仿佛脚腕处并没有坠着一条繁琐且沉重的冗长铁链。


    第35章 第 35 章


    “我最喜欢这样的阿青了。”


    简单的询问结束后。


    警方和黎楠等人从楼道里出来, 神色各异,警察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只觉得这件事荒谬得厉害,明明对方只是一个孱弱又可怜的学生, 怎么还会无端被造这种谣言。


    况且面前几个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收起手中的文件说:“行了。”提前结束了这场闹剧。


    可黎楠却抬起头来,漂亮的双眼执拗地凝视着小区位置, 尖锐得恍如能穿透一层又一层的墙面窥视里面的场景, 晦暗不明。


    —


    关上门的那一瞬,池青柔和含笑的眉眼顷刻冷了下来, 没有先前半分懦弱的模样。


    他黎黑的眼仁直勾勾地凝视着池羡玉,先是绮丽蛊惑的眉眼,再是淡薄漂亮的唇,最后落到苍白被束缚住的脖颈上,衣领遮住的部分正完美地掩藏住那块做工劣质的项圈。


    与池羡玉脚踝处的物件属于同一材质, 将白到不自然的皮肤磨至通红渗血。


    可池青眼中没有丁点怜惜的意思, 就连最开始那点稀薄的温情也消失殆尽。


    他伸出手挑起扣勒住池羡玉的铁链,动作利索狠辣地将对方拽至自己面前,开口:“谁让你出来的。”


    分明在开门前他已经严厉警告过池羡玉,没有他的允许不准随意走动。


    池羡玉的几缕发丝被青年焦躁暴虐地攥在指尖,可他浑然不觉得痛, 反而将脸颊凑上前去,想用柔软的嘴唇想去触碰池青细伶伶的指尖,解释:“我——”


    “啪——”


    池青一巴掌将池羡玉扇得别过去脸,字句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样, “我让你开口说话了吗?”


    池羡玉掀起薄窄的眼皮, 手指触碰着刚刚被打的脸颊, 面皮上浮现的红痕于他而言宛如赏赐似的,让他嘴唇露出浅淡的弧度:“没有。”


    池青指尖捏着池羡玉的下颔,故意用那种略显刻薄的强调说:“是不是很后悔那晚真的出现了?”


    池羡玉缄默不语,可那种佻达的视线里毫无丁点悔恨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在反复回味那天的滋味。


    一想到这种眼神,池青隐秘的地方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简直就是一条疯狗。


    所幸的是最后还是被池青恶劣地愚弄在脚下,真是蠢货得可以,自己不过稍微用上一点伎俩,对方就跟预想的一样眼巴巴地出现了,甚至还被自己这具没什么美感的身体所诓骗回家。


    直到现在池青仍然记得是如何哄骗他的,比如十分惭愧惶恐地忏悔起手起刀落的那晚,嘴里不停地对着池羡玉道:“我以后永远永远不会那样对你,我会对你好的。”


    池羡玉当时应该是愣怔一两秒,似乎在考究池青话语的真实信,可青年没给他深度思考的时间就急切地吻了上去。


    宛如寄生物寻觅到合适的时机从宿主绽裂开来的血肉里钻了进去,两条湿滑的舌头紧密地缠绕着。


    池羡玉就这样被池青轻而易举地带到曾将他残忍凌迟的房间,透着冷的唇密密麻麻贴在池青炙热白腻的肌肤上,仿佛冰块膈在上面刺得青年微微哆嗦,让他稍微分出些心神观察意乱情迷且毫无防备的池羡玉。


    他靡丽的面容呈现出一种因为情事独有的薄红,冷白的皮肤上好似也渗透出丁点水光淋漓的热意。


    池青微不可察地翘起得意的嘴唇,凑在池羡玉耳边恶意催促:“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嗯——好喜欢——”


    仿佛也与池羡玉一同沉浸在这美妙绝乱的欢愉当中。


    可下一秒。


    “哐当——”


    冰冷坚硬的物件贴在池羡玉的脚踝上发出扣上的声响,而罪魁祸首正洋洋自得地观赏着他的每一寸神态,旋即等对方欣赏够了才缓缓吐出一句:“真是蠢货。”


    “连那样的话都会相信。”


    —


    后来池羡玉被他关在自己的卧室里,只给对方仅仅两米左右的活动范围,即使池青明知道池羡玉根本不需要水和食物,可他仍然格外贴心地给对方备好,像极了先前被池青豢养在家里的那只黑猫。


    闲暇之余池青便从手机监控里窥视一下状况,房间里池羡玉还保持着池青离家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的。


    就当池青正准备关掉手机时,屏幕里的池羡玉倏地撇过头来,平视且蕴含轻佻的视线隔空与池青对上,诧异得让池青一个没拿稳手机不慎滑了出去。


    可笑。


    明明现在他全然监管起池羡玉的生活,却还是被这种毫无征兆的眼神惊得心率失频。


    正当池青欲将手机捡起时,有人比他前行一步拾起并归还,一张充沛着青春且热情洋溢的脸,池青已经许久没有接受到他人的好意了。


    “谢谢。”


    兴许是害怕对方看到里面的场景,池青径直将手机抢了过来,期间他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准确而言是落在池青的手机上。


    池青漫不经心地将手机放进兜里,“请问你还有事吗?”


    男生嘴角挂着殷勤讨好的笑,略微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终于低声询问道:“刚刚——你手机里面的人是羡玉吗?”


    他似乎怕池青没有听清,又重新说了一遍池羡玉的名字。


    池青眯起眼来,抬起头来开始重新审视对方,几秒过后总算从脑海里找出一张与他相对应的面孔,好像是曾经讥讽抵制觉得池青不配进入他们圈子的其中之一。


    不过由于对方换了新发型和穿衣风格,就连谈吐和腔调都和以往大相径庭,池青一下子没有认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黑压压的瞳仁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眉心不易察觉地高挑着,耐着性子等待来人的后话,果不其然过了两秒便听到对方语气迷恋急切地向自己征求道:“刚刚你手机里面的人是羡玉吧?”


    “我知道他在你家,拜托了,让我见一面吧。”


    恶心,就连名字都喊得这么亲热。


    池青没说话,甚至是没再朝对方扫上一眼,只是闷不作声将自己的物件收拾干净从图书馆离开了。


    可即便如此对方仍是穷追不舍,甚而一路跟随至校园外。就当池青经过附近的享有盛名的小吃街,鼻尖嗅到那股廉价的、低劣又诱人的香料气息时,忽地停住了脚步。


    后面的男生主动凑上前来,一副任池青做什么都答应的态度。


    “好呀。”


    池青剔透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一下,指着小贩那边簌然面向男生提出要求,“我要这个。”


    男生欣喜若狂,只觉得池青比他以前交往的对象要容易伺候多了,瞬间将附近摊贩的小吃买了个遍,跟捧着宝贝似的挤到池青跟前。


    可池青只是鼻尖翕张,嗅了嗅,双手并没有任何接过来的意思。


    轻斜的目光不着调地从男生手中那堆路边摊上一掠而过,旋即伸出脚尖踢了一下边上的石子,状若无意地开口:“怎么?难道全部都给我吃吗?还是说你一点都不想吃?”


    青年说话总算尖酸刻薄起来,黑眼仁直勾勾盯着男生透着股说不出来的诡谲,“也是,你们瞧不上这种路边摊的货色,怎么会和我一样呢?”


    话音入耳像着了魔般,男生深褐色的瞳孔颤抖,疯狂摇头嘴里不停地说着没有。


    甚至还未说完话就将手里的食物粗暴鲁莽地往嘴里塞,油腻腻的劣质食用油吸附在他的嘴唇上,两颊因为填满食物而疯狂鼓出,类似蛙类不断膨胀突起的眼睛。


    “我、怎么会····这样、觉得呢?”就连说话也残留着那股食物混合的刺鼻气息。


    池青近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脑海里却浮现出当初他试图融入黎楠那群人时的场景。


    面前的男生身上穿搭球鞋无一不是名牌,就连说话时也高傲自大地不会朝人睨向一眼,连一句礼貌的话都欠奉。


    池青至今都记得自己当时求着让他加入他们时,对方眼里古怪的笑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在经过池青身边时格外没有风度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抱歉呀,抱歉呀——”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他拨弄着袖口处精致的纽扣,宛如察觉不出接下来的话有多恶劣。


    “想融入我们?可是你难道不知道你身上简直被腌入味了吗?经常吃地摊货的货色,全身上下也自然而然透着一股劣质的地摊味。”


    池青眼睑微敛,端视着面前这个在两个月前还会嫌弃地摊货的男生,在此刻恨不得将所有的食物全部填鸭式垒砌在胃袋里。


    兴许是喉管和胃实在是吞咽不下任何东西,以至于男生企图用手指将口腔里未完全嚼碎的食物往喉咙里硬塞时,他一下子悉数吐了出来。


    鼻涕、口水以及食物残渣呕得到处都是,下半张脸上也沾上不少秽物,可男生上半张脸却是噙着笑,紧接着无所谓地将脸上的脏污一抹,忙不迭地对着池青道:“你现在满意了吗?是否有稍微开心点呢?”


    看来潜意识里大概是知道以前做过的事情是极为不妥的。


    池青点头,言简意赅:“满意,开心。”


    听他这样说男生心中负担总算卸下大半,整个人看起来也轻松许多,随后便见他殷勤讨好似的冲池青腼腆一笑,“那能不能麻烦你稍微等我一下,我总不能以现在这幅模样去见羡玉吧······”


    他嫌弃万分地看着衣服上的污渍,心里正盘算着返回距离最近的公寓需要多长时间,便听到耳畔传来一声怪异到有些荒谬的笑声。


    一抬头便睹见池青狭长的眉眼微勾,正似笑非笑地望向他,淡红色的唇一张一合掀起:“谁告诉你——你做了这些,我就要带你去见池羡玉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直至池青即将搭车离开时仍旧捧腹大笑,他一边优雅地用指尖揩着眼尾沁出来的泪光,一边用余光觑着被他愚弄僵硬在原地的男生,脸上得意盎然的神色根本掩饰不住。


    凭什么,自己当时求着他们时对方嗤之以鼻,现在轮到他们了就要轻而易举地答应,哪有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池羡玉现在单单是独属于他一个人,更无随意任人观赏的可能。


    池青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免费让他欣赏和把玩一场好戏后心情很是愉悦。他无比放松地拿出手机,正准备玩点游戏打发一下时间时,消息框上弹出的东西让青年原本含笑的眼神立即凉住。


    【您的视频监控系统出现出现故障,实时视频无法进行播放,请及时修复。】


    池青手指冷不丁地不慎点进去,本该呈现池羡玉身影的画面此时一片黑屏。


    与此同时——


    池青眯眼轻睨着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一身极奢的穿搭明显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浑身上下无一不透露着精致,妍丽漂亮的眼睛睁得直圆,似乎分外震惊池羡玉在这里饱受苦楚的遭遇。


    “该死。”他居然敢这样对池羡玉,黎楠皱眉甩了句脏话,一脸烦躁地踢开脚边的杂物,在本就不甚宽敞的卧室里折腾出霹雳啪啦的动静,看模样好似在泄愤。


    “当时从那个贱种拖延时间打开门的那一刻时,我就察觉出不对劲了,果不其然——”


    黎楠眼神里泄露出如若实质的恨意,深黑的眼瞳钉子似的落在禁锢住池羡玉脖颈、脚踝的锁链,恨不得直接用牙齿一口啮断。


    不过她理智尚存,见状第一反应先是安慰池羡玉,告诉他自己会用尽一切办法救他出去的,旋即又在房间内四下寻找称手的工具企图将这栓在池羡玉身上的物件砍断。


    可惜不知池青使用的铁链究竟是什么质地,顽固坚硬,上面除了残留些许痕迹外硬是一个豁口都没有。


    正当黎楠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能够让池羡玉逃离时,忽地她产生几分后知后觉的怪异来。


    于是她重新看向池羡玉时,赫然发现对方正以一种坦然自若的神态漫不经意地瞧着她,无论是从神情还是动作而言都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你······”她担忧地凝视着池羡玉,少顷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羡玉,你是不是病了。”


    “是不是池青这个贱种对你做了什么,让你精神上对这种人产生依赖感——”


    黎楠近乎是以为在池青长期以来的囚禁下,池羡玉心理上产生了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不知是黎楠说的哪个词惹得池羡玉极度不快,本来透着戏谑的眼神陡然凉了下来,一丝温度也无。


    只见他用冰冷无比的目光笔直地投向黎楠,继而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道:“你懂什么?”


    “我最喜欢这样的阿青了。”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实在是太忙了,本来准备攒到完结再发的,后来考虑到很多因素还是先发吧。


    再次感谢大家。


    第36章 第 36 章


    “恋爱。”“和您。”


    天色阴沉陡降, 乌云密压,原本白昼还算亮堂的光线瞬息暗了大半。


    池青在疾步赶上台阶时,由于视线过于灰暗且步伐急促,一个趔趄便从楼梯口上摔了下来。


    “哐当”的一声闷撞, 是骨头磕在地面上的声音。


    池青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 索性只是膝盖磕青了。


    他阴着脸快步往楼道里走,从兜里掏出钥匙后毫无耐心地往锁孔里怼, 可他越是急躁钥匙越是对不准门孔, 三番五次下来才成功。


    门一推开,池青将书包甩在地面上, 面无表情迅速往卧室走,中途因为脚滑差点又摔一跤,使得他样子总归有些许说不出的狼狈。


    以至于池青出现在池羡玉面前时,就连对方也有些诧异见到池青这般神情,歪着脑袋眉毛轻微挑起, 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单纯模样。


    原本阴戾无比冲进来的池青, 在见到池羡玉后反倒是慢慢地冷静下来。


    他一声不吭地走过去,视线却没有扫向对方一眼,只是低下头来挑起池羡玉的铁链认真检查。


    锁扣的地方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池青皱着的眉头总算有所松动,池羡玉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 “主人,您是在害怕什么呢。”


    青年冷淡的目光终于施舍般睨了他一眼,默不作声收回走到监控的位置,发现监控器出现故障的原因居然是因为电量不足。


    池青阴郁的脸色稍霁, 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最近太累了, 脑袋居然开始胡乱猜测疑神疑鬼起来。


    说来也是, 池羡玉如今全然被他一人禁锢在此,哪里还会有别的本事?


    至于监控电量不足的问题,池青断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疏忽导致的,反而将问题责备在池羡玉身上,诘问他:“为什么不及时更换电池?”


    池羡玉笑而不答,只是手指在这栓狗似的银链上点了点,池青这才了然想起来原本准备的链条距离太短,池羡玉是断然够不着的。


    正当池青想着要不要将池羡玉的活动范围时,膝盖不慎碰到摆放在墙边上的物件,原本就磕青的地方痛得池青面目扭曲。


    他正想着要揉一揉膝盖骨时身躯倏地僵直起来,低缓地扭过头来打量磕着他的物件,黎黑的眼瞳猛然竖立,眼神渐渐地开始发生变化。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收纳箱一开始是被池青特地搁置在墙壁边沿,并且严格地贴着墙缝,可现在却稍微错了位,就像是——


    池青骤然极为莽撞地冲上前,五官隐隐有失控的趋势,指骨刻意且歹毒地低在池羡玉的喉骨处,神情阴翳地逼问:“到底有谁来过?监控器坏了是不是也是他搞的鬼?”


    明明池羡玉根本不需要喉咙进行发声,可不知道他是为了装可怜还是什么,努力营造出一种就连说话也很费劲的状态,“我···也···不太···清楚呢···”


    模凌两可装傻充愣的话愈加惹得池青倍感愤怒,他无端生出一种活生生被背叛的滋味来,简直快要将他肺腑快要烧烂。


    他将难以承受的焦躁和怒意发泄在周围的家具上,可是这仍然远远不够,于是开始在家里翻天覆地试图将那个人找出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池青在搜寻无果后又重新回到池羡玉面前,就当池羡玉以为池青气得要冲他甩下一个巴掌时,青年手掌停在半空中硬是戛然而止了。


    对方深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池羡玉极为昳丽的五官和神情,但是池青敢笃定自己绝非是因为舍不得。


    他恨恨地想,实在是因为这对池羡玉而言说不定并非惩戒反而太像奖赏了。


    “真是净会给我惹不少麻烦呢。”


    池青咬牙切齿地收回手,原本愉悦的好心情早就荡然无存,用一种说不出是厌弃还是艳羡的语气开口,“就算变成现在这样也还是能让人为你争先恐后、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呢?”


    原本自始至终甘愿承受青年所有恶意的池羡玉眉眼轻柔地注视他,仿佛以从未有过的蛊惑口吻反问:“难道您也想吸引这种蠢货的目光吗?”


    —


    “难道您也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吗?”


    “难道、您也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吗?”


    “难道您也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吗?”


    熟悉的话语以各种停顿不同的腔调反复充斥在池青的耳膜,一遍又一遍的强调着,就像是以一种另类的方式给池青洗脑似的。


    可他早就不是最开始的池青,不会再为得不到那种货色的关注而焦头烂额了。


    可是真的是他所想的这样吗?


    “池青——”


    “池青————”


    “池青——————”


    有人打断他的思维,在他耳边聒噪地喊着,池青抬头一看俊秀的眉便不虞地拧了起来。


    原本池青以为自从对方上次被他那样羞辱过后,应该会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来找他了,可面前这人不仅不知廉耻,甚至是变本加厉隔三差五地来骚扰他。


    基本上每次池青都会让他滚,甚至会一次比一次骂得脏,最后将池青惹得不厌其烦。


    不过今天对方看起来似乎不太一样,透黑的眼珠恍如粘在池青脸上一眨不错地盯着,仿佛他脸颊上有着格外吸引人的东西。


    真是倒胃口。


    池青准备加快脚步离开时,他再次被人陆续地拦下,来人是一个眼生没见过面的学生,此时却也固执地盯着池青的面庞目不转睛,“池青,我知道池羡玉在你家····能不能帮帮忙····仅仅是让我去见一面····”


    原本没什么人的自习室突然涌进很多人,头挤着头,脑袋挨着脑袋,乌压压的一群人围堵着池青,厚重的、薄削的嘴唇全部翕张说着话。


    “池青,我想见见池羡玉····带我去吧····”卑微的。


    “我们现在都知道····羡玉在你家····拜托····让我们去见一面吧···”祈求的。


    该死。


    肯定是这个被他恶意戏弄的男生泄露出去。


    池青回过头来正欲恶狠狠地剜他一眼,却碰巧又和对方的目光极其巧妙地对上了,池青心里滋生出异样的情绪来,只觉得这道视线愈加透着说不出来的怪诞来。


    于是他眉头拢得更紧,稍作不经意地将视线挪开,可余光却敏锐地察觉对方的眼神仍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可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池青赫然回过神来,视线警觉地逡视四周时,陡地发现每一个人、几乎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用他们那强烈非常的目光笔直地凝视自己,并且他们的每一枚眼珠都随着池青的动作来回转动。


    池青身形不自觉地变得僵硬,在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严峻时便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可令池青觉得不适的是,即使他从自习室里跑了出去,却仍然能感知到那些目光宛如实质般穿过密不透风的窗户,厚重地黏在池青的后背。


    他的确被这种惊悚的诡谲稍微吓到,步伐踉跄不慎和过路的学生撞上,池青应该是真的有些心神不宁,恍惚之下第一反应居然是给对方道歉,“抱歉,撞到你了。”


    然而对方迟迟没有应声,只是宛若一面肉墙般伫立在池青面前,遮挡住全部日光,冷涔涔的阴影几乎要将池青瘦癯的身躯全部笼罩在内。


    很快,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下一秒,池青便感知到对方赤裸的视线笔直且无机质般投在他脸上,紧接着便向池青发难:“你究竟将池羡玉藏到哪里去了?家里吗?”


    “呵呵,我劝你最好带我去见他,否则——”


    威胁下对方就这样恶意满面地注视着池青,眼珠上覆盖住的眼皮不带一丝眨动,生怕因此错过了池青脸上的任何一缕表情,恍如池青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源。


    池青没等对方说完就跑了。


    可让人惊恐的是即便池青离开了,那种被人紧盯不放的眼光如影随形般紧追不舍。


    甚至更为可怖的是他在校园内经过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学生亦或者是誉名的教授,但凡瞥见他后目光便难以再从他脸上挪开,旋即便是逼问他池羡玉的下落。


    “是不是你将他关了起来?所以才不敢让我们见他?”


    “一定是这样。”


    这群人说着话,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池青脸上肆意攫取。


    并非狂热、痴迷亦或者是其他各种迷恋意味的色彩,也没有厌恶、诋毁那种负面意味,反而像是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般没有任何情绪,只会用两颗瞳孔诡秘地盯着。


    池青原本以为只是学校里面的人疯了,可当他疾速跑出校门时正火速拦下一辆出租车时,发现从正前方的后视镜里也露出司机那双直滲人的眼睛时,池青脑海里极合时宜地浮出一句话,轻飘飘的语气。


    “难道您也想吸引这种蠢货的目光吗?”


    —


    池青只觉得世界都陷入一种吊诡的疯癫之中,他逃回出租屋的那段路恰巧会经过人流量最大的中型超市。


    他简直快要感到窒息,无数张脸贴在超市那面橱窗上直勾勾地盯着,眼睛密密麻麻的。


    这让池青瞬间联想到腐肉上密集拱动的蛆虫,浑身汗毛耸立,手臂上更甚是泛起一层颤栗的鸡皮疙瘩。


    现在池青才簌然意识到可怕之处,一路气喘吁吁地跑回家中,将门阖上的那一刻池青缓缓松了口极长的气,宛如将外面那些极为险恶恐怖的视线一并隔绝。


    可当那口气刚泄完,池青惊惶的眼神猝然一变,现在倒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透着几分算账似的狠戾粗鲁地闯进卧室。


    青年丝毫不顾倚在床头的池羡玉是休息还是在假寐,将他直接从床上暴力地扯到地上,咬牙切齿:“又是你搞的鬼?”


    “什么?”


    池青此刻发现最为厌恶的就是池羡玉这幅状态,于是手劲顿时没收住,一下子紧了些直白地拆穿:“又在装傻?”


    果不其然听到质问的池羡玉低低笑出了声,撩起薄浅的眼皮看向池青,“我以为你会喜欢。”


    他这话几乎要把池青气笑了,真当他是个蠢货,看不出池羡玉玩的什么把戏吗?


    不过池青当然不会让对方如意,本该显得有几分俊秀的眉眼又增添少许悒郁,出言警告道:“我告诉你,你这种手段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况且——”


    青年渗人发凉的视线重新打量池羡玉浑身上下,眼神意图所指就像是欲将对方拉回那晚的惨淡,暗示池羡玉自己曾经是怎么让他变成一块又一块的。


    他嘴唇讥嘲地翘起:“连更恐怖的事情我都对你做过了,所以现在这种局面我完全不会害怕的。”


    不过就是一群没什么主见、对池羡玉痴迷受到掌控的疯子罢了,况且现在他安全地待在家里,将那群毫无理智的家伙全部隔离在外,池青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需要害怕的理由。


    池青这种不断自我安慰的暗示倒是让池羡玉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睛,里面掺杂着极浅的、落不到实处的笑,却很是微妙地没有说话,沉默中两人保持着一种别扭的平衡。


    直到这种微妙的平静在半夜被一阵窸窣的声响给打破。


    起初池青以为是池羡玉折腾出来的动静,他正准备要咒骂一顿时,忽然敏锐地甄别出声音是从窗户外发出来的。


    池青这才发现是外面落起了小雨,并且这种细微的噪音一直持续充斥着池青的耳膜,惹得他从床上烦躁地爬起来,走到窗沿不虞地将窗帘一把扯开。


    淅沥的冷雨倒灌进来拂在他的脸颊上,池青正要将门窗的锁扣一并关紧时,倏然感觉阵阵头皮发紧,脆弱敏感的脖颈处仿佛被吹了口凉气毛骨悚然。


    窗外的光线伸手不见五指,只剩浓稠阒黑的夜色,偶尔会有一些发着幽光的萤虫在下面飞来绕去的,贴着墙面有渐渐飞涌至池青窗口的趋势。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池青打了个哈欠,睡意正浓时也没觉得不对,可当他即将抻手关上窗帘时,赫然意识到一件事:即便是小雨这样的天气,空气中的湿润度也会让这种小虫极难飞行。


    池青心里满是疑窦,惊疑的目光再次透过玻璃窗往外看时,纯黑剔透的眼仁霎时猛缩,赫得池青脚步踉跄直接瘫坐在地上,后背更是恐吓得直接沁出冷汗来。


    透明的玻璃窗外密密匝匝的,仿佛烂肉上寄生的密不透风的白色虫卵,窗户上全都是那种冒着绿色荧光的虫——


    不。


    准确来说应该是层层密密、一双又一双麻木且诡异的眼睛,借着那扇并不宽阔的窗户正直勾勾地往里看。


    先前夜色黢黑浓重,每个人的五官近乎已经完美地融入于黑暗当中。


    现在随着光线的若隐若现,池青已经能够逐一针辨这些人的面孔,甚至其中有好几个是下午对他穷追不舍的。


    他们的头发被雨全部浸湿了,极为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冒着这样的雨势,从外墙上安装的管道、空调外机上争先恐后地爬上来,动作灵活诡谲得就像是变异过后的猴兽。


    他们将脸颊挤压在冰冷的玻璃窗面上,恨不得从紧锁的窗缝里挤钻进来,面部的皮肉甚至开始呈现出扭曲变形的模样。


    “哐当——”


    外面制造出来的动静越演越烈,池青这才回过神来格外仓皇地从地上爬起来,忍着惊惧目光稍微朝窗外探了探,就这一眼瞬间将池青吓得面容血色尽失。


    小区楼下更是人头攒动,原来方才吵醒他的并非下雨,而是底下那群人用工具敲击墙面及管道时发出的催促声。


    急躁,短促,一下又一下。


    并且在黑暗中他们似乎视力更为敏捷,池青随意扫过去的一眼便被“他们”捕捉,下一秒,那群悚然的视线便直盯盯地望了过来。


    池青慌张后退,不慎被地散落在地面上的铁链给绊倒,池青这次摔得有些惨淡,手肘处被磕破了皮,创口处已经开始往外滲血。


    可池青那股皮肉上的痛感浑然被恐惧压过了头,伴随着外面那极为骇人、且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声响,最令人焦灼的是那扇挤满了人脸的窗户隐隐有开始裂缝的痕迹。


    池青尖叫一声,忽地拽住那根令他摔倒在地的锁链,格外艰难、笨重地利用这条用重金属锻造的链条爬行至池羡玉的面前。


    你看,人的转变都是极其突然的。


    分明池青才是高高在上拎着铁链另一端的,可他现在却像极了某种屈辱的兽类匍伏在池羡玉面前。


    而原本脖颈勒着金属铁链、本该如同贱犬一样虔诚跪在池青脚下的人,此时却挑达地倚靠在床头边,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池青那张恐惧得简直快要落泪的脸上,气定神闲。


    后面窗户裂缝如蛛网般迸裂开来,折腾出来的动静加剧池青此时的崩溃和无助,他余光颤颤地瞥了后方一眼又迅疾收回,最后期期艾艾地朝池羡玉开口:“让他们走吧——”


    “让他们走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早些时候的嚣张凶狠嘴脸此时倒是荡然无存,清秀的面容里展露出许久未见的胆怯和脆弱。


    他见池羡玉仍是一言不发没有半点表示和动作的样子,一时之间害怕极了,差点就用上恳求的语气和腔调:“羡玉····帮帮我吧····”


    这声罕见的称呼仿佛有一个世纪之久没有听对方唤过了,池羡玉薄窄眼皮下的眼珠转动一下,随即只见他在青年满怀期待的目光下抬了抬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举无轻重地拨弄起那没什么温度的锁链,继而微笑施施然地表示:“我帮不了您呀。”


    又是这种惹人深恶痛绝的态度,池青顿时有点恼羞成怒,黎黑发亮的眼睛里掠过似有若无的杀意,“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没成想听到这句话的池羡玉眉眼笑得更厉害了,漂亮艳丽得让人生恨,旋即便见他伸出手指抵在池青那张说要杀他的嘴唇上。


    莹润,柔软。


    池羡玉不经意间留恋似的在池青的唇瓣上摩挲,温声细语的,“您不会的。”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不然池青也不会只是将人囚在这里,毕竟他也是吃过一次亏的人,断然不会像上次那样再犯一次错。


    只是——


    他厌透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对方戏谑的神情让池青回想起自己用仅有的那点“好处”和池羡玉作交易的画面,一想到这个他全身上下便生出丁点寒意来。


    池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对上池羡玉意味深长的目光,终于将话摊到明面上来,“说吧,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听到青年终于接下自己抛出的饵钩后,嘴角掀起的笑意加深,缓慢地凑到池青耳畔以无比亲密的姿态吐出两个字:“恋爱。”


    “我想和您恋爱。”


    这次池青脸上的震惊和讶然倒是怎么都掩盖不住了,顷刻间就被那股愤懑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


    他怎么敢的。


    青年面目更是微微失真,挤出两个极具贬低意味的字眼:“做、梦。”


    可从嘴唇呼吐出来的气息却轻得像吻一样落在池羡玉的脸颊上。


    【作者有话说】


    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37章 第 37 章


    他说错话了。


    池青原本以为那日才是自己记忆中最可恨且耻辱的一天, 直到现在——


    他近乎是屈辱地坐在电影院内,后背无比僵硬地靠在观众席的软座上,被迫按照池羡玉提议的约会内容走流程似的困在这里。


    池青向来孤僻惯了,加上最近接二连三的遭遇导致他目前对这种人类聚集的场所并不能完全适应, 以至于他脊背僵直、脑袋更是不敢挪动地凝视着前方的屏幕。


    他和池羡玉坐在靠前排的位置, 电影播放时微弱的光线会适当反射在池青身上,这简直让他成为后排万众瞩目的焦点, 目光的落脚处。


    视线视线视线视线——


    整排平齐的目光让池青头皮绷紧发麻, 屏幕前的电影内容更是半点没看进去,手边上的热可可和爆米花更是未碰一下。


    一定是在看我吧·····他们一定是在看我们吧·····


    池青焦虑得咬着嘴唇上的死皮, 柔软的唇瓣被啮破渗出淡色的血丝来他也浑然不觉,黝黑的眼珠不安地左右移动着,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在池青神经时刻处于拉紧状态时,陡然间眼前笼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原本安分守己坐在青年身侧的池羡玉倏然靠近,这极为亲密的距离赫得池青溢出一声短暂的惊呼。


    他身体近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躲, 眉头紧促地低声斥责道:“你究竟又要对我做什么?”


    池青很是戒备地提防着池羡玉, 他没忘记这些天池羡玉是如何对他的身体做这做那的,很是恐慌对方会在这种公共场合对自己再做出过分亲密暧昧的行径。


    可对方并非如他想得那样,池羡玉依然保持着稍微俯身的动作,漂亮的指骨捻着一块松甜的爆米花,似乎想要投喂他的样子。


    他这样斯文又关切的模样, 倒是将池青小题大做的行径显得万分粗俗,他隐隐觉得邻座几排的视线又开始似有若无地停留在自己身上了。


    该死。


    池羡玉到底是想做什么?简直就是恶心死了。


    池青眉间拢起的弧度透着微不可察的抵触,对于池羡玉这种类似情侣间才有的暧昧举止十分地反感,于是视若无睹地撇过脸来, 用一种极为生硬的方式拒绝了。


    池羡玉忽地笑了, 富有几分攻击性的眉毛漫不经意地挑起, 勾长昳丽的眉眼静静地凝视着他,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腔调开口:“不吃吗?”


    看模样好似在等池青靠近将池羡玉指尖的食物主动乖巧地吞下去。


    这种假模假样的询问实在是令人反感,何况池青现在根本不爱吃任何甜津津的东西,他正欲开口回绝倏地对上池羡玉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双眼仍是含着笑,可就是蕴着丝丝的凉意,旋即池青敏锐地留意到池羡玉黑沉沉的眼珠往四周转动一下,就像是在提醒池青注意些什么。


    果然下一秒,那种宛如成为万众焦点的错觉又霎时间涌了上来,在格外安静的影院里池青先前不小的动静已经惹得些许人不满,评头论足的视线又僵硬直勾勾地黏在池青脸上。


    “看来是真的·····一点甜的东西都不爱吃呢?”池羡玉轻笑一声,漫不经意地垂下眼睑正缓慢地收回手指时——


    他指尖上传来温热的湿意。


    池青在面临种种视线的胁迫下,无比生硬且听话地张开嘴唇,兴许是池青过于心慌居然直接一口咬住池羡玉的手指。


    恶心。


    池青努力将这股甜腻的、劣质、作呕的糖味咽下去,可这令人想吐的犯恶感不停往喉管往上翻涌,甚至是反应到青年粹白的耳垂上,向来敏感的软肉更是因为憎恶而开始泛红,呈现出一种娇嫩的桃色。


    这种熟透的桃色似乎是滚烫的,并且将这种热感传播至池羡玉冰冷的指腹上。池羡玉稍一捻了捻指尖,旋即他毫无机质的眼珠微妙地抖动一下,餍足且满意地收回了手。


    虽说那种视线逼的压迫感正在逐渐退散,可坐在影院里的池青却坐立不安起来,耳膜陆续听到一些小声议论的低语声,是从后面几排陆续传来的。


    因为声音太低,池青难以听清具体的内容,然而其中几个关键性词语“两个男生”“动作亲密”“同性”倒是被他敏锐地攫听得一清二楚。


    池青本就白皙的面皮霎时惨白到难看的地步,耳朵更是轰地一下嗡嗡发鸣得厉害。


    果然刚才池羡玉对他做的密切行径全部被人看见了,甚而是毫不避讳地进行诽议,打探的视线做贼似的时不时地偷瞄过来,和池青颤栗的余光对上时对方嘴唇嗫嚅正在说着话呢。


    “两个同性恋在影院这种公共场合亲密举止还真是不要脸呢。”


    “简直太恶心了。”


    “真是格外影响电影观感。”


    一定是在说这种瞧不起他的话吧。


    毕竟她们掩唇偷笑的神情和黎楠那群人窃笑的神态并无二差,想到这个池青隐隐形成一种诡谲的错觉,仿佛身后那些人的模样隐晦变成黎楠的面孔。


    池青还是低估了这群人对自己的影响力,不知不觉中他的手心被掐出一片青紫的月牙痕迹,并且在这种身躯僵直下难捱地熬过这场电影。


    他走出影院时后背更是生出了涔涔的冷汗,反观池羡玉倒是春风满面十分惬意餍足的样子。


    青年的状态看起来浑浑噩噩的,分外不妙,就连何时被池羡玉带到一家高级餐厅时都浑然不觉,等池羡玉将池青面前的餐椅拉开让他坐下时,池青才恍然回过神来。


    侍应生微笑地将菜单翻开递至池青面前,他低头扫了一眼,发现自己不仅看不懂上面印刻的外文,就连中文字样都花里胡哨得不知道是什么菜品。


    池青下意识朝池羡玉看了过去,发现对方正双手支颐着下颌正言笑晏晏与他对视,并且极其敏锐地察觉出池青的难处后,对侍应生招手拿来菜单熟稔地进行点单。


    池青明明从没教过池羡玉这些,甚至用餐礼仪就连他自己都十分欠缺。


    可池羡玉不仅动作优雅美观,就连腔调措辞也熟练得仿佛进行过成千上万次,隐隐约约从池羡玉身上看到黎楠那类人的影子。


    不对,应该说是有过之无不及。


    反倒是将就连点餐都格外局促的池青衬托成完全上不得台面的小丑,与四周富丽堂皇的装潢格格不入,下一秒他更甚是感受到一道贬低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


    池青探寻视线源头时撞上正在倒水的侍应生目光,对方眼底的嘲弄还未完全散去,这种异样的眼熟让池青心神一晃,只觉得侍应生这张陌生的面孔上陡然浮现出黎楠的五官,少顷又变成另一张曾经嘲笑过池青的面容。


    “哐当——”


    池青不慎失手打翻水杯,冷水瞬间将他的衣服浸湿大半,池青极为狼狈地站起身来,越发觉得自己和面前人模人样、光鲜亮丽的池羡玉大相径庭。


    他唇线绷得极直,皱着眉一言不发正要去外面处理自己湿透的衣服时,身旁一侧传来男人指尖不经意间轻点桌面的声音,旋即池羡玉撩起眼皮朝他看去,嘴唇掀起一抹弧度喊了声他的名字:“阿青。”


    这落在旁人耳里分外亲昵的称呼,可传到池青这儿反倒成为一种无声的警告,就像是在提醒他应该要做什么一样。


    怨烦的话从池青嘴里咀嚼个遍才咽下去,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就像是在事先争取池羡玉的同意似的开口:“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这句话池青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一动不动地伫立僵在原地,视线再度望向池羡玉得到对方含笑上扬的眼尾,以及一句轻轻的:“去吧。”


    池青这才挪动麻木至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慢吞地往外走。


    —


    卫生间内。


    池青接了捧冷水直往脸上扑,冰冷的水珠顺着下颌往下坠,刹那间池青顿觉自己清醒很多,可镜面中透映出来的青年面容憔悴,眼圈缀着乌青,满是说不出来的疲惫。


    看来真的是最近过于劳累和糟糕,才导致自己偶尔会出现那样的幻觉,毕竟一个人的脸上怎么会出现另外一个人的五官呢。


    他烦闷地呼出一口气,正往外走时倏然听到走廊门口有人说话。


    “刚刚你看到没?就是之前在电影院里的那对男同情侣,现在又在这家餐厅遇到了!”


    “天啦!这究竟是什么运气!”


    池青冷不丁地被这些话刺得作呕,果然和他先前在电影厅里想象的内容一模一样。


    池青实在不愿躲在门里继续听下去,冷着一张脸丝毫不觉尴尬地出来,十分生硬地打断两个女生的谈话。


    对方显然也发现背后议论结果被正主发现了,话语生生打断憋得脸蛋通红,硬是忍到池青走远才缓一口气向同伴开口:“你刚刚有看到他的表情吗?”


    “真的好可爱啊,明明都听到了还故意装作镇定走过来,就跟在电影院里一样。”


    “你知道吗?当时他不小心舔到他男朋友的手指时,两边耳朵全部都红透了,还装模作样地表示淡定,简直就可爱死了。”


    这些话池青当然没能听见,他心事重重回到餐厅时菜几乎全部上齐,池青食欲算不上好,在池羡玉连续给他夹了几筷子后池青愣是硬着头皮吃下了。


    不过他吃得心不在焉,很快就被耳边略显熟悉的女声吸引注意力,池青视线掠过去时,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几分钟前巧遇诽议他的女生此刻恰好正坐在自己邻桌。


    骤然间他味同嚼蜡,又恐慌邻桌的视线会如影随形般一直监视着自己,最后将他和池羡玉的行为当成以后的谈资,于是池青总是用余光偷瞥的次数过于频繁。


    池羡玉突然稍微倾过身来,用一种不远不近但是在旁人眼里就是亲密的距离,不经意似的询问:“你一直看她们做什么?”


    池青收回逡视的目光,摇头搪塞说没什么,可是却在下一秒池羡玉给他夹新鲜的嫩牛排时,池青极为敏锐地察觉到邻桌女生打探的视线又投了过来,所以他这次极为勉强地拒绝了池羡玉的亲密行径,“我自己来就好。”


    然而池羡玉仿佛看透了池青的避讳,又恍如没看透根本不懂似的,嘴角又露出那种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直接将银叉上的食物以投喂的方式亲自抵在池青唇边,与电影院时的场景如出一辙。


    可旁边那两道眼神仍未从池青身上移开分毫,池青只觉得后背绷紧生出冷意的湿汗,耳鸣,僵化。


    他少有求人的时候,此时的第一反应却是用哀求的眼光看向池羡玉,声音极小地再次重复说:“让我自己来。”


    说完池青便试图夺过对方手里的餐具,可池羡玉稍一闪身极其完美地避开他的动作。


    他五官俊美得高高在上,仿佛看不见池青眼底的任何请求,即使池青伪装得眼尾泛红好似要哭出来一样,池羡玉冷漠得不为所动继而开口:“阿青,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呢。”


    池羡玉歪了一下脑袋,腔调平稳:“我们是情侣,这样做不是很正常吗?”他停顿一下,那双类似无机质的眼仁顺着青年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邻座,声线也变得微妙:“还是说你更喜欢她们?”


    池青被这一连串的话给砸懵了,“没有。”


    他思绪涣散还未及时反应时,下一瞬池羡玉威逼利诱让他张唇,再度使上先前在影院时惯用的伎俩,淡薄的眉眼泄露出奇异、闪烁的色彩,“情侣都是这样的,乖主人,你会听话的吧?”


    冰冷的指腹已然抵在池青的唇瓣,正要往里探将齿关撬开时。


    池青猛然间爆发力量将池羡玉的手臂一把挥开,簌然站起身来时椅子在地面刮蹭出尖锐的刺啦声。


    青年原本就孱弱,刚才那一下耗尽大半力气,他胸口因为喘不过气而此起彼伏,更是因为池羡玉刚才那句刻意的主人而面目全非,情绪化到达阈值后迸发出最刻薄的词汇开始讥讽他:“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你说得没错,普通的情侣约会、看电影、进餐时互相投喂确实是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


    池青咬着唇瓣的软肉,齿缝里生出无比锋利的刀,“可是你是正常人吗?你带我来这家餐厅,你能吃下这些东西吗?那部电影你看得懂吗?你明白人的感情吗?你懂什么是喜欢吗?你是人吗?!!!!”


    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池青单方面对他进行贬低和冷嘲,而池羡玉自始至终没有反驳,寡言沉默着,只是用一双笑眼平铺直叙地注视。


    足够让池青头皮发麻,产生一种说阴冷的后怕来。


    他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


    【作者有话说】


    [粉心]鞠躬感谢大家支持。


    第38章 第 38 章


    “那您哭什么呢?”


    池青单方面大吵一架后, 回去便有些后悔,只觉得当时摔门而出的画面一定惹得很多人不快,内心评价池青实在是过于粗鲁和莽撞,没有丝毫用餐礼仪和素养。


    更主要的是他冲池羡玉发完一顿脾气后, 让他一个人待在那里自生自灭。


    池青回家后盯着空荡且仅有他一人的房间, 旋即比悔意更加遽烈的是那股盘旋在心口的惴栗不安。


    于是他频繁地望向门口,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能惊得池青仓皇看向房门唯一的出口。


    外面的天色由亮堂转为昏黑。


    房门仍是久久没有动静, 池青不知不觉中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紧闭的大门传来‘吱呀’的动静。


    青年心一颤。


    一只指骨漂亮有力的手轻巧地将门推开,比池羡玉那面绮丽的脸更先掠夺池青注意力的是对方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得不承认, 在这一刻池青还是充满后怕,鼻腔处更是听不见丝毫呼吸声,身躯僵直过久而处于发麻状态,可池青却忘了动,任由那阵极具有危险且压迫的步伐声逼近。


    他忐忑地咽了咽喉咙, 脑海里开始审视下午失控时说了哪些话, 好像是嘲弄他是个非要学习、模仿人类感情的怪物····


    就当池青努力回想时,脚步声停了。


    颀长沉重的身影完完全全地将池青完完全全地笼罩,给人一种无形之中的压迫感,池青僵硬着脖颈居然不敢抬起头凝视池羡玉的审视。


    死寂微妙的氛围里,唯一能够听见的只有池青刻意控制的呼吸声。


    就当池青以为两人会继续僵持不下时, 面前的人影似乎有所动作——紧接着池青便睹见池羡玉朝他的方向抻出手臂,好似扬了起来。


    池青顿时紧紧闭住眼睛,两只手出于本能地挡住自己——避免池羡玉怒火旺盛之下将自己打得鼻青脸肿,他可不想顶着这样一副惨淡的面容去学校惹人非议。


    “你怎么敢——”这样对我的。


    迟青愤懑的声线里掺和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席来, 反而膝盖处传来轻微发痒的触感。


    池青紧阖的眼皮掀开, 发现池羡玉正单膝跪地将自己的脚腕抬起来, 将裤管一点一点往上卷,细白的皮肤大面积地暴露在空气中,一阵颤栗。


    池青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及小腿肚上呈现出被磕撞的肿胀和淤青,肉眼看上去简直就是触目惊心,想必是和池羡玉发生争执时挪动桌椅不慎磕到的,池青原本毫无察觉,现在经池羡玉一提醒反倒觉得钻心的疼。


    在这股疼痛中池青不知不觉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紧张和后怕缓缓落下。


    看吧。


    其实池羡玉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拴着的狗,总归是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池羡玉将药油倒在掌心,揉化后覆盖在青年的肿胀处稍微施力按压着,“会痛,您稍微忍着点。”


    池青疼得五官微变差点一脚往池羡玉怀里揣去,而池羡玉就像是事先预料一般禁锢般扣住池青的脚腕。


    双脚因为没有套袜而冰冷一片,仿佛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般。


    池羡玉停顿一秒继而将青年的脚踝往怀里可能、稍微有些许温度的怀里裹着,手头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可池青就是知道对方此时心情极度不佳。


    真是狗脾气。


    可池青也是一点不惯着,冷着脸将脚从他怀里抽出来,紧接着又抵在池羡玉胸口极具羞辱地踩了踩,“冷着一张脸给谁看呢?不愿意做就滚,别一副我逼你这样做似的。”


    青年脸上的恶劣一览无余,跟白天战兢浑噩的状态简直就是大相径庭。


    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性子,遇到手段比他厉害可怖的就懦弱退让,但凡得到一点纵容就得意忘形,恨不得将先前受到的欺辱成百上千地讨回来。


    果然池青嘴里又吐出极为难听的字眼,又或者说他是故意这样这样的;池青着实厌恶透了这种畸形的关系,他想完全激怒池羡玉,看看自己究竟会是什么下场,亦或是试探出对方的底线究竟在哪。


    因此池青简直就是没个消停,不仅说着惹人厌的话,等到了晚上更是勒令池羡玉不许再往床沿靠近一步,他面无表情地指着地板,“今晚你就睡这儿。”


    其实这并非池青第一次直言拒绝池羡玉,那时池羡玉总是笑容得体地说:“阿青,我们是恋人,恋人总该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他总是以这种千篇一律的理由从池青这里获取更多。


    这次池青原本以为是和先前一样的结果,然而现在对方就像是变回先前那个无比乖顺的池羡玉,任踹任骂格外听话地伫在原地不再往前靠近一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这种惊奇的驯从让池青既是松懈又是紧张,他被这种奇特的惴栗折磨得难以入眠,心率更是闷得发沉。


    大概是凌晨两点左右池青终于产生些许困意,眼皮疲乏地耷拉。就在他即将昏沉地陷入深度睡眠时,耳边裹起一道类似嗡鸣的呢喃声,噪杂得令人心烦。


    池青以为是池羡玉半夜特地趁他睡着后偷爬上床。


    真是没规矩啊。


    臭狗。


    耳边嗡嗡的低喃声越发聒噪,一道掺杂着一道,就跟回声似的在耳廓边重叠,如同蚊蝇飞鸣一样令人厌烦。


    池青低声咒骂一句,直接一巴掌朝枕边不断骚扰他的池羡玉打去,手掌并没有落到实处,只有柔软冰冷的棉被。


    耳膜处叨叨絮絮的琐碎声不断,池青根本没当一回事,闭着眼用手在身旁摸索着,旋即当青年指尖已然探到床沿时骤然毫无困意地睁开眼——


    空的。


    余光处池羡玉姿态慵懒地倚靠在冰冷的角落里,下颔敛着一动不动应该正打着盹。


    池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可下一秒耳边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并且越演越烈至逐渐清晰。


    那是难以形容的说话声。


    熟悉絮乱的腔调池青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是一群人用目光逡视、摧残他时反复诘问的失控癫狂,此时却如影随形恶咒一般响彻在青年的耳廓,“你和羡玉是恋人吗?不和恋人睡一张床上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呢。”


    “你和羡玉是恋人吗?不和恋人睡一张床上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呢。”


    “你和羡玉是恋人吧。不和恋人睡一张床上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呢。”


    “不和恋人睡在一张床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呢。”


    “···后果会很严重的呢···”


    池青泛白的嘴唇冷得一哆嗦,被骇到涣散的乌黑瞳孔猛然回过神来,他面容怪扭地从床上跳下来,旋即迅疾行至窗口极其暴力地将窗帘一把扯开。


    黑眼珠机械地滚动一下,落在窗外空荡的小区楼下和光线微弱的路灯,外面并没有出现池青预料之中的场景,这不仅没让青年松弛下来,反而使得他变得更加焦虑——


    他神经末梢高度绷紧,近乎是形成应激反应神经质一样开始在房间四处搜寻。


    床底、柜门、桌下····


    池青完全趴在地面上的罅隙处见缝插针搜查一分一寸,结果却意外地让他骇人听闻——什么都没有。


    可是萦绕在他耳间的噪音越发声嚣,如同耳咛这种恶心的粘稠物一样覆盖在池青的耳道上。


    他蜷缩在床上的角落里,先是惨淡地用被褥隔离外面的一切,在发现毫无用处后又分外可怜地试图用手指堵住耳朵。


    周遭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沉寂静音下来,仿佛表里两个世界,不过也只消停一秒,那混乱作响的噪音又诡谲多变地细语,池青这才惊恐地意识到这怪诞的低语是从自己耳朵里传出来的。


    他走进了一个死局。


    每一次侥幸和自得后都会得到这折磨至死的惩罚。


    长期维持一个动作导致池青血液循环不畅,双脚发麻得更是难以行动,于是魔怔、麻木的目光缓缓朝池羡玉挪过去,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注视着他,企图让对方主动过来抱住他,从而驱散这不可名状的呢喃。


    池羡玉岿然不动,保持着先前的动作仿佛继续沉睡着,可池青就是知道他没有。


    它被惹怒了。


    怪物居然生气了。


    池羡玉生气时不会发脾气,更别提说一句话了,他只是嘴角浮现不达眼底的笑意地与你对视,从从容容地微笑着,产生一种微妙的令人不适的惧意。


    池青耳畔仍持续不断地循环着那几个字眼,刺痛得如同锋锐的针尖挑破那层耳膜,疼得这两窍快要撕裂淌出鲜血来。


    他再也承受不住般、双手捂住眼睛悲戚地痛哭起来,可即便如此那魔咒的诡调仍停止,催促着,变相一样催促着····


    池青两眼通红,秀白的面容上尽是惹人怜惜的泪痕,近乎是狼狈地从床上跌落屁滚尿流地爬至池羡玉身边,强行地将自己的身躯塞进对方冰冷的怀里,企图获得丁点安全感。


    “求求你,说点什么话吧····”


    池青双手紧紧揪扯住池羡玉的衣领,温热的泪水从伶仃的下颔滑落至男人的肌肤,胡言乱语道:“你说得没错,我们是恋人,恋人是不应该会分开的····我知道错了···”


    里面某个词汇似乎触动了池羡玉,他稍微动了动,离得青年越发近了,从池羡玉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凉气息快要将池青完全包裹住。


    “我们从这个地方搬出去吧……赶紧搬出去吧……这里简直就是太恐怖了……”


    池青开始将一切都怪责于这栋廉价的出租房,赫然忘却灾难、祸端的源头全部是身侧被他依偎在怀里的男人所酿造的。


    “我们是恋人……是密不可分的,你知道的……”青年讨好地笑了一下,莹润的泪花将浅茸的眼睫毛浸湿成几簇,“我是爱你的。”


    说到这个敏感的字眼时,池羡玉低头端视着又和先前面孔不一的青年,奇特异样的情绪在内心升起、膨胀,那是一种比占有欲还要遽烈澎湃的色彩。


    仿佛将池青切成肉块从池羡玉的喉管里,填鸭式地塞进他空洞的身躯内才能产生的餍饱、满足感。


    “我是爱你的……你听到没有……我是爱你的……”池青胡言乱语着,“我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的呀!情侣,恋人,伴侣……哪个称呼都好,反着我是你的……不是吗?”


    池羡玉被他这通轰轰烈烈的告白所折服,指尖轻柔地揩着池青泪眼婆娑的眼睛,完全无视对方因为自己的触碰而颤抖,随即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势将青年完全拢盖在自己的怀里,用一种似笑非笑、似懂非懂的语气说:


    “那您在哭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忍不住了,先修一章节发发[粉心]


    推一下我下本的预收,一定会囤稿再发


    《在恐怖副本里放恶毒炮灰》


    你穿越了。


    穿到史无前例的恐怖副本。


    你的角色定位是恶毒炮灰。


    可每一个恐怖片中的恶毒炮灰都逃不过惨死的下场,祝您好运^_^


    副本一:畸形马戏团


    【你穿成刚组建的畸形马戏团团长,你自私,恶毒,冷血,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你对每一个团员都极尽歹毒,不是马鞭就是水刑,更过分的时候甚至会采取各种刑罚】


    【每一个团员都无比怨恨地憎恶你】


    【按照原有剧情,在你过分苛责剥削并将他们及马戏团全部经手贩卖后,你所谓的团员会对你进行一场惨无忍睹的暴行、虐杀,从此完成自我升华成为真正的血腥怪胎】


    你做完一切后安静等待他们的到来。


    果不其然,他们将你囚在不见天光的黑暗里。


    ……


    可尖锐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只有冰冷的手指掐住你,责问这个赐予他们感情的青年为什么要将他们抛弃。


    世界二:林中小屋


    【你是学校呼来喝去为非作歹的恶毒炮灰,所有人都对你心存不满】


    【学校组织一场研学旅游,中途路上爆发泥石流,你们被困在这座深林】


    【而林中有一座荒废、离奇的小屋,期间有人知道真相故意让你触碰到里面招邪的物件】


    ……


    怪物出来了。


    按照原有的设定,它会用鼻尖从邪物上嗅出你的味道,然后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可是它鼻尖翕动。


    竖立诡谲的瞳孔里闪烁异样的色彩。


    【好香】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世界三: 租客


    你是内心扭曲的精神病人。


    你看中了这栋小区的破烂的安全措施,并想为此施展一些报复性的行为。


    正当你为自己那些恶作剧似的报复洋洋得意时。


    你发现你的房间似乎被人动过。


    似乎有人用你的方式正在那样对你。


    【你成为了别人的风景。】


    世界四:招魔


    被恶毒炮灰欺负的主角召唤出厉鬼,恶鬼会受唤如愿吃掉那个人


    一个无人的雨夜,你的门口被阴冷地敲响。


    而你正是那个擅长欺凌的恶毒炮灰。


    备注:


    1、非正统无限


    2、想到再补充


    2025.8.23已截图


    第39章 第 39 章


    “最为温馨的一幕了。”


    退租手续办理得十分迅速。


    原本房东听到这个消息是极其不乐意的, 毕竟现在正是淡季,外加小区本就是老破小基本上很难找到合适且听话的租客。


    倘若不是池羡玉笑眯眯地表示押金不退,房东是绝对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同意的,甚至还笑容满面地将两人送到楼下。


    临走前房东留意到他们近乎没有携带什么行李, 出于那点贪图便宜的心态开口:“楼上买的那些物件是打算怎么处置呢?”


    全是一些洗衣机、空调这种能卖二手价格的大件。


    近日连夜降雨, 室外温度直逼零下冷风剜人,池羡玉将身旁缄默不言的青年拢紧了些, 脑袋微侧对着一旁的房东说:“都不要了, 你随便处理吧。”


    房东心中盘算下来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额,面容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就连一直被他觉得沉闷阴暗的池青在此时竟也变得无比顺眼起来。


    以至于他带着点少有的人文关怀瞥了一眼被池羡玉紧裹在怀的池青,虚假掺半地开口关心:“他是生病了吗?一直没有说话,怎么看着感觉有点不对劲?脸色瞧着也不太好……”


    他一边说着话,脑袋也略微好奇地往池青那边探去,下一秒直视的目光就被池羡玉挡住得严严实实, 视线往上移就看到一张面色冷淡却艳丽的面孔。


    对方嘴唇仍旧噙着先前沟通时的笑意, 可房东却不敢再肆意窥视了,不自在地挠了下鼻子装模作样地说:“是感冒了吗?最近降温比较厉害,一定要注意保暖啊……”


    池羡玉颔首应声后,就揽着池青一同坐车离开,直至那栋颓圮的小区建筑离他们越来越远, 从车内的后视镜已经看不到小区的轮廓时,池青攥着池羡玉衣角直至发白的手指才松了些。


    被他拼死屏住的那口气才从鼻尖缓过来,继而池青宛如被捕捞上岸的活鱼般鱼鳃大张大合。


    他眼底仍然残留着对那间出租房及周遭环境的恐惧,这种惊恐甚至可以让池青在房东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池羡玉极具安抚意味地低头吻了吻池青的发间, “没事了, 我们换了一个漂亮的新住所, 跟您想要的一模一样,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的。”


    池青面色虽然苍白孱弱,却十分信任地将脑袋埋在池羡玉的胸口,低低地应答一声:“嗯。”


    话音刚落,青年又觉得简洁了些,稍微仰起头来用脸颊蹭了蹭池羡玉的,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我会(是)爱你的。”


    —


    两人更换的新住所是一栋离池青学校比较近的别墅。


    里面的装潢设计及物件全部是池羡玉一手操办的,从整体高奢风格而言应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可池羡玉近乎没让池青费半点心神,亦或者说池青根本就忘记了这一档子事。


    这半个月来他简直就跟废物一样,什么事情都是池羡玉替他办好,有时甚至连洗澡穿衣这种事情都是他替池青完成的。


    长期下来池青对池羡玉的依附性完全是菟丝子级别,唯一的益处就是池青不会再那般惊惶他人的视线及说话声。


    他终于可以不用三番五次地请假正常地去上课了,毕竟以后他也是要拿到学分正常毕业的。


    不过每次上下课池羡玉都会接送他,以往那些十分狂热而疯狂逼迫池青的学生变得收敛起来,不会再用那种诡吊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却仍旧一如既往地追捧着池羡玉,对他进行真挚炽热的表白。


    换做以往池羡玉大多会置若未闻,可此时他却眼底溢着散漫的笑意,漫不经意地告诉对方,“不许再对我说这种恶心作呕的话了。”


    池羡玉的眼神始终落在教室内漂亮可爱的池青身上,郑重且明确地公开,“我已经有一辈子的爱人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的目光和神态是没有进行任何掩藏的,身侧但凡听到这句话的脸色惨白,透着几分阴沉的灰,心有不甘怨毒地瞪了池青一眼。


    当着池羡玉的面,他们也只敢这样做了。


    可是消息胫走几天后,仍有少数看不懂脸色没忍住想对池青进行恶意挑衅的,并且刻意挑选池羡玉不在的节点对池青说着极为嘲弄的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亲自宣布你们两个是兄弟的吧?”


    “你居然还主动勾引自己的兄弟,发展成这种关系,你难道不觉得令人作呕吗?还是说你这只老鼠在阴臭水沟待久了,都忘记什么是被称作□□了?”


    又是这番一模一样换汤不换药的对话。


    倘如换做以前自己大概又会平白无故地受着,或者是为了积极地融入讨好他们,从而像一条被人牵引的狗一样唯命是从。


    对方见池青愣怔出神,以为这只臭老鼠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正当他要继续开口时池青缓慢地回过神来,用一种平静饱含困惑的口吻淡淡问道:“你难道忘记先前你是怎样求我的了吗?”


    池青的腔调和表情很是安静,没有丁点带有讥刺嘲讽的意味,极像一个被问题绊倒满是疑惑却不耻下问的学生。


    对方的面部肌肉线条略微扭曲起来,苍白的五官宛如被人挤压成一团。


    池青好似没有注意到他的面容有多差,自顾自地继续提醒道:“当时你求着我让我带你去见羡玉,后面一路追到学校门口那条小吃街。”


    池青停顿两秒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继而再次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你为了求我,嘴巴里塞了一堆食物,全部都是用地沟油和人工合成的烂肉,嘴唇上覆盖着一层油腻的食物残渣,后面呕得脸颊和衣服都是,一股腐败作呕的酸气呢——”


    青年话音刚落身旁有人呕地一声直接吐了出来,一地的酸水,和当时的场景真是有过之无不及。


    这一幕格外强烈地刺痛且羞辱到对方,面红耳赤忿恨地怒视着池青。


    他指骨捏得咯吱作响,正当他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给池青一巴掌时,池羡玉又恰如其分巧妙翩翩地出现在池青的身后,顿时扼住对方欲想施暴的冲动和苗头。


    原本还面目全非的男生在瞧见那张昳丽的脸时瞬间失神,被迷惑住似的只讷讷地开口:“羡玉。”


    池羡玉没有看他,就连一个眼神和笑容都欠奉,只是言笑晏晏地对其余人解释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原来是这样呀。”方才没有出头的人听到先前隐含歧视的打量,顷刻间变得艳羡起来,“真好呢。”


    他们开始对池青和蔼可亲地攀谈起来,将那个被池羡玉排挤在外、面容血色尽失的男生隔绝在自己的社交圈。


    剩余的这群人可没那个蠢货直白愚钝,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分成两拨人故意将这对灼眼的情侣分开,确保隔上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后,以前总是和黎楠形影不离的女生这才勾起怂恿池青分手的念头。


    女生顾忌被池羡玉听见声音放得极低,“池青,一开始你不是不喜欢羡玉的吗?怎么会和他发展成这样的关系?还是说你其实是并非自愿的?”


    她兜里的手机录音悄无声息地打开,正无比静谧地记录着这一切。


    女同学并没有等来池青意料之中的回答,青年反而不太理解地挑了一下眉,轻声反问道:“谁说的?”


    “谁说我不喜欢他的?”


    池青说出这句话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却很是固执己见地开口,直勾勾地盯着女生:“谁说我不喜欢他的?”


    他黎黑的瞳仁里透着一股骇人的执拗,这样直白的眼神倒是让对方发毛,她强忍着这种不适换了另外一种掺合着讥刺的说辞,腔调故作真诚:“如果是这样,那你真的觉得你们相配吗?”


    一定会觉得耻辱吧。


    就像之前那样蠢钝窘迫又不知所措,跟个鹌鹑一样木讷地伫在原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后觉得羞辱至极。


    没想到池青反而用一种很困惑的表情看向她,“所以呢?”


    “就算真的不相配那又怎么样呢?”他语气微妙地停滞一瞬,继而开口:“我不会离开他的,我也不会和他分开,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池青问完后压根没等对方回答,便说出了结  果:“因为我爱他呀。”


    “我爱他呀我爱他呀我爱他呀我爱他呀我爱他呀我爱他呀我爱他呀我爱他呀我爱他呀我爱他呀我爱他呀我爱他呀我爱他呀。”


    他唯恐对方不信一样,向她逼近了些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两颊的肌肉不断拉紧绷直,面色阴黑溢出几分伪人才有的怪异。


    特别是他一直来回咀嚼着那句话,直接将女生惊吓得尖叫一声瘫倒在地,立马将后面离得稍远一群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池青也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怪诞恐吓,他透黑的眼底弥漫着压抑许久的疯狂,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宛如浸了鲜血一样红,嘴里依旧喃喃自语着,显然是一副完全陷入自我应激防备中的状态。


    青年这幅状况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原本还高高在上的女生面露惊恐脚蹬着地面一步一步往后缩着,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时,池羡玉的声线从后面传了过来,“正在聊些什么呢?”


    他视线先是在池青身上流转,手指安抚性地捏了捏青年脆弱的后颈,继续开口:“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


    “可以说给我听一听吗?”


    超市里。


    池青看着池羡玉在生鲜区仔细逐一挑选着食物,手指来回抠着推车扶手,欲言又止几番后终于停下来将吊着他许久的问题说出来,“后来你在学校到底在她耳边说什么呢?”


    她居然诚惶诚恐地啜泣着向迟青道起歉来。


    池羡玉选中一块明显符合池青喜好、鲜嫩的牛肉块放进推车内,他眉眼浅笑戏谑地看向池青,“可是先前阿青还没告诉我,你同旁人讲了一些什么悄悄话呢?”


    “这对我可一点都不公平呢。”


    换作以前池羡玉是难以说出半分公平与否的话,或者当他说出半个字时池青的巴掌已经扇下来了。


    可现在池青不仅没有赏他巴掌,反而还温顺地接受了。


    不过池青实在是不想将那些话再对池羡玉陈述,毕竟他当时的状态太奇怪了,如果告诉池羡玉的话,他听完后又有其他的问题而自己回答不上来该怎么办呢。


    比如问池青以前一开始为什么不喜欢他?


    诸如此类。


    他很难回答得游刃有余,于是缄默得低下头来一字不语。


    池青这番老实可怜的模样活像是被池羡玉欺负了似的,这让人有点于心不忍,于是池羡玉亲密无间地将脑袋搁在青年的颈间,温和无比地腔调:“我告诉她,美丽漂亮的女孩子嘴里是不能胡乱说话的。”


    “原来是这样。”池青点了点头。


    不过也是,也只有池羡玉才有这样的威慑力和影响力了。


    池羡玉指尖玩弄着池青长到快要搭肩的黑发,缠了几圈,没忍住亲了一下在此刻显得万分可爱乖顺的池青,它盯着池青由白转红的面皮,恨不得用湿冷的舌尖去舔上一舔,“当然是这样。”


    “毕竟你当时看起来那样害怕,嘴唇抖得很厉害。”


    特别是在池羡玉的手掌轻轻触碰他时颤栗得更加惨烈,赫然是对方说了一些令池青难受且折辱的话,即使对方是以弱者的姿态狼狈摔在地面,但并不妨碍池羡玉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于是他不轻不重地走至对方身边,弯下腰来绽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来,妖冶绮丽得让世间景物一刹那失了色彩。


    女生误以为池羡玉是要绅士风度将她扶起,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可对方只是压低了嗓音温柔地说道:“即便是漂亮美丽的女生,再胡乱说话的话,舌头可是会被我整齐割掉的哦。”


    最后两人挑挑拣拣一些适宜下火锅的蔬菜和肉制品后,这才打道回府。


    回家后清洗和切菜的准备工作都是池羡玉一手操办的,他甚至是连一根蔬菜叶子都没让池青碰上丁点,不过池青本就不擅长厨艺这种事,毕竟他常年一日三餐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


    简单,方便,还便宜。


    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长期下来池青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饮食喜好。


    由于贫穷常年哪样菜便宜他就吃哪道,食物于池青而言仅仅只是饱腹的作用,就连自己的口味偏向哪方菜系都不确定,况且眼下池青发现自己比较钟情火锅这类吃法都是池羡玉帮他一一区分辨别开的。


    火锅氤氲升腾的白雾遮住了对面的容貌,让池羡玉的五官在池青的眼中变得若隐若现起来,原本还显得有些锋锐、湿冷的眉眼在此时显得万分柔和。


    他时不时给池青夹上一些涮好的牛肉,没过一会儿池青面前的小碟就堆满了,他抬起净白的小脸几乎是没多想一秒便开口:“够了,够了,别总一直跟我夹,你也吃一点。”


    池青说完便本能地动筷给池羡玉夹菜,可很快他的动作便在半空中戛然而止了,赫然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这种人类的食物羡玉是吃不进去丁点的。


    他居然犯下这种常识性、不可饶恕的错误,顷刻池青清秀的面容骤然霎白没有半点鲜活的血色。


    “你是正常人吗?”


    “你带我来这家餐厅,你能吃下这些东西吗?”


    “你明白人的感情吗?你懂得什么是喜欢吗?”


    青年明显是联想到不久前在餐厅时的恶意辱骂了。


    “哐当——”一声。


    池青伶仃细长的手指拿不住银筷,砸落在餐桌上迸发出一声轻响,他掌心开始微不可察地濡出湿汗,极其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似乎在担忧对方会将这回当成和上次一样的刻意侮辱。


    本来极具温馨的氛围被池青这句话弄得分外糟糕,他开始焦躁地咬着嘴唇,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时——比如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跟您打造一具能吃能喝、臻美的躯体。


    唇瓣上有雪粒似的凉意,池青眨了眨眼睛,不知何时原本在他对面的池羡玉已经来到眼前,正抻出指尖拯救被自己啮咬出血肉的嘴唇。


    “阿青。”他叹息似的喊了声池青的名字,随后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重新为池青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搁在他手心:“继续吃吧。”


    听到他这样说,池青才继续动筷。


    不过他胃口本就不大,吃完面前那一小盘牛肉后便吃不下了,可池青仍持着不停地往嘴里硬塞着。


    胃袋被完完全全地填满了,膨胀得仿佛要撑破这层薄薄的皮肤鼓出来,自我的生理反应让他痉挛得想俯身作呕,可潜意识里还是执拗地张开嘴往里面塞着。


    这种种行径就像是要把池羡玉不能吃下去的那份也一同咽进去。


    所幸池羡玉发现得迅速,在察觉出一丝反常后便及时遏制,后面又在客厅里找出备用的消食片让他服下,时不时地用手掌心熨帖在池青不舒服的地方轻揉着。


    期间他没有说一句责备、不耐烦的话。


    等池青胃部的胀痛感减轻后,池羡玉这才转头去收拾餐桌,他似乎做什么都很出类拔萃,顷刻间就将客厅、厨房全部收拾得干净透亮,所有的家具、物件焕新得如同是刚买回来一样。


    青年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蜷窝在沙发上,两枚阒黑的眼珠近乎是一眨不眨地在池羡玉的身影上来回逡视。


    池青赏心悦目地盯着对方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模样,这种罕见的画面竟令他产生从未涌出的、久违的幸福感。


    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从胸腔处溢渗、蔓延,让他尝到一点那所谓的烟火人间的气息,这种美妙的滋味简直就像传染病一样从四肢百骸浸透肺腑。


    明明还是砭骨冰冷的冬季,室内也没有打开暖气,可池青居然由衷地从内心感知到那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被这种异样离奇的温暖引诱得入迷,目光分外贪婪地在池羡玉的背影上流连辗转,意图攫取池羡玉的每分每寸。


    幸福。


    这真是一个格外陌生的词汇。


    他快要在这种潜移默化的幸福感里溺毙而亡。


    这种正常人才有的幸福感具体是何时有雏形的呢,池青不得而知。


    只记得一开始他们刚搬入这幢别墅时,池青完全没有一点安全感,但凡四周环境有细微的风吹草动,他都会犹如惊弓之鸟般风声鹤唳。


    并且对于有窗口的墙壁、水管、以及各种缝隙口比较大的空间都十分排斥,唯恐避之不及。


    刚来的头两天池青没有安稳地睡上一个好觉,半夜被噩魇惊醒更是常用的事情。


    每当这个时候都是池羡玉强硬地将他搂在怀里,手掌紧扣住池青敏感的后颈,逼得池青脸颊生生埋在他的胸口,被压得近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似乎很喜欢这种仿佛要将池青揉进自身血肉、宛如蟒蚺这类要缠死猎物的亲密姿态。


    长期下来池青也改变许多,居然贪恋上这种被池羡玉强制禁锢的感觉,即便俯贴在对方胸口处的耳朵窥听不到任何的心跳声。


    可他就是觉得没来由的安全。


    欣赏得足够久了,池青面露微笑地收回餍足、窥探的视线,随即他不虞地蹙了蹙眉,低头扯着自己的领口、衣袖嗅了嗅,一股刺鼻充斥着辛辣香料的火锅味。


    厌恶。


    于是池青转身便上楼换衣洗漱去了,不过就连在浴室洗澡时,那种令人愉悦安心的幸福感依旧遍布他全身。


    然而这种持续、充沛的温馨甜蜜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池青在洗完澡上床后等待的过程中,本该陪他入睡的池羡玉在特定时间点迟迟没有出现。


    换作平时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池青躺在开了暖气的卧室里,可后脊升起一阵悚然的凉意,好似蠕动的毛虫正顺着脊骨往上攀爬着,一滴豆粒大的冷汗从他的额间往下滑,汗涔涔的。


    一定是自己做错或者说错什么了,不然池羡玉不会平白无故对自己这样。


    池青焦虑地撕扯着指甲上的倒刺,更是将指甲片抠得光秃秃的,他似乎察觉不出丝毫疼痛,大脑正在飞速回想起究竟是何时惹得池羡玉不虞。


    是先前吃饭时无意间说错的那句富有羞辱意味的话吗?


    还是当时胡吃海塞到有些许狼狈的模样让他觉得不雅得倒胃口?


    不对。


    池青自我否定了。


    他开始将白天发生的场景一帧帧地反复回想,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线索,他无比恐慌地凝视着没有池羡玉的房间,一秒都无法忍受都逃出房间。


    走廊外。


    池青纤瘦的身影在廊道上迅速疾走,动作灵活飞快地拧开每一扇门的把手察看室内的情况,兴许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旋即下一秒无比失望地离开。


    池羡玉选取的这幢别墅面积宽敞,无论是整体布局和设计风格都偏西式,池青将二楼大大小小的房间全部搜查一遍后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他气喘吁吁地倚在楼梯口的扶手处,焦头烂额地揩拭着满头大汗,他隐隐猜测池羡玉认为他无可救药索性抛弃了。


    —


    池羡玉出门了一趟。


    原本备着的那点消食片吃完后,他仍是担心池青睡前会积食,于是趁着池青上楼洗澡的空档出去了。


    回来的途中路上发生了一场连环追尾车祸,将整个路况都堵得水泄不通,硬是将本该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折腾得将近一小时才到家。


    期间为避免池青担忧曾给他打过数通电话,然而没有一次是能够接通的。


    这很不妙。


    这种预感在池羡玉看到空无一人且阒静到诡谲的卧室时得到证实,整栋别墅里都没有池青的影子。


    池青可能待在的地方被他反复搜寻无果,就当池羡玉准备离开外出时,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猫儿叫一般的啜泣声。


    无助、惊惶、崩溃。


    池羡玉脚步一滞,面色凝重地往声源处一步一步走去,最后打开那间略显狭窄的杂物室,停在那扇正清晰无比滲透出青年孱弱哭腔的储物柜前。


    怔愣两秒后抻出骨节微突的手指将柜门拉开,旋即那双向来冰冷无机质的瞳孔讶然地出现极为复杂的情绪——


    青年正以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蜷缩着,怀里胡乱堆着好几件明显不是池青尺寸的衣服,材料质地粗糙廉价到显然是之前池青给池羡玉买的,现在却被青年当作仅有珍宝一样紧紧地搂在怀里。


    即便这些劣质的布料上面已经没有池羡玉的气息,可他仍是舍不得丢弃。


    池青浅茸的眼睫毛因为泪水而粘成好几簇,本该瓷白的颊面上满是湿漉漉的泪痕,柔软的黑发黏腻地贴在脸面上,将他整个人都衬托得分外可怜和糟糕。


    他眼皮都哭得红肿耷拉着,一抽一噎着,躲藏着黑暗逼仄的角落里来寻求那点岌岌可危的安全感,生怕那些谵语似的怪物再度找上自己。


    倏尔眼前出现朦胧的光亮来,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指腹轻柔地揩拭着池青脸上的泪水,明明没有任何温度,可池青却备觉温暖。


    “羡玉。”池青艰涩无比地发出音节。


    旋即他隐约失控猛烈地将池羡玉抱住,将哭得鼻涕横流的脸颊埋在对方的胸膛上,恨不得将血肉与池羡玉一并相融,从此血融血,肉连肉,骨接骨。


    “你怎么能抛下我一个人?你明知道我最害怕这个了。”温热的眼泪从池青的脸颊往下坠,最后穿透池羡玉那层单薄的衬衫滚烫地熨贴在他的胸口处,灼热要命得厉害。


    “我真的知道错了,毕竟我们有着最为亲密的关系,所以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你的。”池青发自内心地陈述道,于是将白天和那个女生说的全部内容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字句不差。


    他腔调发颤透着摇摇欲坠的可怜,“以后无论你让我说什么,我都会说的,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以后请不要再这样对我,况且你明知道我根本离不开你的。”


    池青极为凄惨地描述刚才的场景,表示对方没有准时出现在卧室时他惶恐极了,语气哽咽:“你明知道我最怕这个了。


    “阿青。”池羡玉低头吻了吻他湿漉漉的脸颊,声线里夹杂着浓重的歉意,“抱歉。”


    “我并没有抛弃你。”他向怀里的青年从头至尾解释清楚,最后说道:“如果知道你会出现这种情况,我是绝对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听到他这样说池青崩溃瓦解的心态才缓慢好转,因为哭得太累最后竟蜷在池羡玉怀里快要睡着了。


    可是池羡玉是真的不知道会出现这种状况吗?


    他应该也是默许的。


    毕竟他应该是最擅长喜欢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来反复测试人心的,不厌其烦见缝插针地试探,从而确保对方给予的感情并非虚假的。


    都说一个人陷入昏昏欲睡时是最不设防的,什么话都会在无意识间给予最真诚的回复。


    “你是真的爱我吗?阿青。”池羡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池青秀丽的面容,轻声细语地询问着:“是真的吗?”


    池青似乎觉得在他怀里睡得舒坦至极,用脸颊蹭了蹭池羡玉的胳膊,无意识地嘤咛轻应一声,落在池羡玉耳里被理解成是最真实的回答。


    于是他笑了笑,垂下头来用鼻尖蹭了蹭池青的。


    这大概是以前、现在、甚至将来都最为温馨的一幕了。


    【作者有话说】


    [粉心][粉心][粉心][粉心]


    感谢大家支持。


    第40章 第 40 章


    “他不是你的哥哥,是你的男朋友对吧?”


    两人的情感寄托在经历这件事后更是达到巅峰, 基本上对里对外都是形影不离的状态,简直堪比母胎里脐带相连的连体婴儿。


    直到大四那年池青在校招时面试通过,在一家小型企业里面实习,工作待遇相较其他还算优越, 保证单休, 只不过可能偶尔会存在加班的情况。


    其实现在池青的精神状况在池羡玉的长期陪伴下已然健康、良好,即使偶尔池羡玉半夜起身不在时, 池青也不会再因为噩梦惊骇吓醒。


    只不过在人际关系方面仍然有些笨拙, 并且在长时间只和池羡玉封闭式相处的情况下,他的社交能力简直快要与社会脱节, 完全做不到在沟通中游刃有余。


    兴许是抱有这个想法和目的,池青才抓准时机在这次春招时自投简历,并且在此之前并没有向池羡玉透露半点风声。


    池羡玉当时正半倚在床头陪着池青入睡,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翻动书页的手指一滞,一双斜长绮丽的眼睛不疾不徐望向正侃侃而谈、眉飞色舞的池青, “我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外界进行接触了, 这样下去会很容易和社会脱节的,再者这也算得上是一笔微薄的收入嘛,……”


    而池羡玉始终静静地注视着他没说话,他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露出反对的神情来。


    池青说着说着兴奋的腔调忽地低下来, “况且公司地址离我们家也很近,通勤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


    随后便戛然而止了。


    他隐隐感知到对方是不开心的,继而用忐忑谨慎的口吻问池羡玉,声线透着明显的沉闷和低落, “如果你实在是不想让我去的话, 我就不去了……”


    池羡玉的视线落在青年略显颓唐的脸颊上半晌, 随后将手里的书搁在一旁,池青的目光也莫名地随着池羡玉的动作落在那本书上。


    池青只看到“人类”、“感情”、“学习”这几个字眼便被池羡玉打断了,他捏着池青细尖的下巴颏晃了晃,用一种只有情侣间才亲密的语气说:“阿青,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包括这个。”


    池青听到后那双幼圆的眼瞳骤然明亮了一瞬,池羡玉将一切尽收眼底,旋即巧妙又透着几分怜惜地说道:“可是你知道吗?上班和上学并不一样,根据社会数据反馈,这种长时间压迫性的节奏下你的精神说不定会很绷紧,这种状态会很累的。”


    “阿青,你真的能承受吗?”


    几天后。


    池青周一按时入职,头三天估计是考虑到新人试用期,负责带他的经理吴姐并没有给多少活,只是适量分配工作内容。


    后面果然如池羡玉所说那般,任务繁重,甚至有时候会被公司的老人安排一些不必要的跑腿杂活。


    一开始是打印文件、整理项目页码,后面更是离谱到要下楼帮忙拿咖啡等各种外卖,其他部门干不完的活也会让池青这个实习生加班干着,每天下班的时间基本上是越来越短。


    出于安全着想池羡玉每次都会来接他,偶尔有一次晚上池羡玉来接池青时被同事撞见,次日整个办公室里便传遍了有个极其漂亮昳丽的男人来接池青。


    最初还有男同事轻蔑表示不信,嘴里囔囔“哪有男人会长成这样,你们说得也太夸张了。”


    下一秒男同事面前便被怼上一张稍显模糊的照片,他近乎是呼吸一窒,即便像素因为距离过远而比较低,但是明眼人也能从这张照片里看到对方足够优越惹眼的五官。


    “确实……足够、漂亮啊……”他喃喃道。


    后面当他们好奇地询问池青和对方的关系时,这个男同事更是首当其冲地追问,池青在他的紧逼下怔愣一瞬,不知是由于何种心态本能遮掩:“是我哥哥。”


    “原来是兄弟关系啊。”他不经意间喃喃道,“倒是并不太像呢……”


    池青并不在意这些话,毕竟以前学校里的那些可比这难听多了。


    周五公司安排团建聚餐,主要是庆祝公司这月项目业绩超额完成,顺带也为池青举办了一个小型欢庆会,欢迎池青度过试用期加入他们的团队。


    不过这件事显然被池青遗忘在脑后,没有跟池羡玉叮嘱一声,导致对方在临近下班点出现在写字楼下的咖啡厅,被一旁的同事眼尖地瞥见后含笑打趣道:“池青,你们兄弟感情真好,你哥哥又来接你了。”


    池青探头从窗外往下望,果不其然池羡玉颀长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就当池青准备撤回目光时,对方似乎隐约感知到投来的视线而抬起头来。


    池青笑着打了招呼。


    一旁的男同事见状干脆说出了提议,“既然如此,那干脆就让羡玉跟我们一起吃饭聚餐吧。”


    “况且本来这次就是特地为你组织的一次团建,多个人也多份热闹嘛。”


    “再说池青你哥哥长得这样出众,不能总是这样藏着掖着,对不对?”


    ……


    富丽堂皇的会所包厢内,同事互相推杯换盏,等酒过三巡后一向善谈的同事这才将话头从工作上挪开,重新起了个新话题。


    一开始他们聊着经济形势、基金股票、房屋涨跌等,后面不知为何话题中心逐渐落在池羡玉身上。


    明明是以池青亲属为由的邀约,打着为池青欢庆的团建聚会,最后却张口闭口的问题都离不开“池羡玉”三个字。


    先是礼貌性地询问池羡玉年纪大小,后面又问他在哪里工作,陆陆续续追问了些不着调的问题后,总算是暴露出真实意图来,“请问你——目前还是单身吗?”


    这话可真奇怪。


    既不是问你是否有女朋友,也不问是否有男朋友,反而用一种将性别模糊化处理的问法。


    池青用餐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裹挟着些许防备警惕的意味朝声源处探去。


    问话的是个男人,正是一开始满是轻视质疑样貌的男同事,勉强称得上中等偏上的五官因为绷紧而挤兑在一起,他样子看起来似乎很局促涔涔,准备喝口水缓解一下七上八下的心跳时却还不慎地拿错了水杯。


    可那双眼却仍是笔直、真挚地投向池羡玉,一眨不眨地和其余一干人等紧张惴惴地等着池羡玉的回答。


    池青这才恍然发现数道视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池羡玉,饱含期待。


    实属是厌烦透了。


    没有什么比男朋友被一群人当面撬墙脚更难受了。


    “刺啦——”池青起身找了个借口出门一趟。


    他在盥洗室洗了把脸,等身上那股在聚会时沾染上的烟酒味消散些许才往回走,毕竟池羡玉还在包厢内等他呢。


    可往回走至一半,池青就在走廊的拐角处撞到池羡玉,与他同行的还有刚才那个总是发问的男同事,看两人模样似乎正在谈论着什么。


    池青正准备上前打个招呼时,倏地听到对方突如其来的一番告白,神情真诚炙热得仿佛要将心脏剖白给池羡玉看一样,“我是真的——非常喜欢你,在见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同性进行表白。”


    “羡玉。”对方面露痴迷地喃喃道:“你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果不其然又有人表白了。


    池青漫不经意的眼神从男同事的面孔上逡视而过,莫名觉得越发好笑起来,自入职以来这个同事对他多多少少是有点善意的,工作中偶尔会照顾一些,并且从未在他这里打探过丁点和池羡玉相关的事情。


    池青原本以为这个同事对他不抱有目的,却没想到这才是对方接近他的真实意图。


    “扑哧。”池青没能忍住发出一声轻笑,徐徐走来的身影打断两人的谈话,男同事见状立即闭口不言,最后当着池青的面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你不必急着现在告诉我,我可以等你的回复。”


    说完这个男同事窘迫地偷瞟了池青一眼,似乎因为觉得被对方看到这一幕很不自在,毕竟没有什么比告白对象是同性兼同事哥哥更为尴尬的。


    他正准备一走了之,后面就传来池羡玉悦耳又冷淡的声音,“我有爱人了。”


    在男同事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池羡玉已经以一种很密切无间的姿态牵起池青的手,带着他往外面离开了。


    那个被留下来的男同事却怔愣住,眼睛犹若鹰隼般死死地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双手,越发晦涩地抿直了嘴唇。


    池青却莫名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来,毕竟即便他没有回头,却也能感知到那股强烈的视线如影随形般钉在自己的后背处。


    —


    周一。


    池青眉心微不可察地轻微拧起,专注的目光从眼前的笔电屏幕上挪开,视线疑惑地将周围扫视一整遍,发现大家都低着头在自己工位上忙碌着,仿佛刚才数道投射过来的打量全部都是池青一人的幻觉。


    他随意地往上周那个表白的男同事的工位上觑了一眼,空的。


    池青并未多作留意,低头正要继续整理刚才中断的文档时,那种被人频繁窥视、偷瞄的感觉又再度袭来。


    可现在的池青不像当初那样胆怯惶恐,他已经可以坦然自若地面对这种种能够被称得上是不善的眼神。


    右侧工位上的女生频繁偷窥的目光实在是过于显眼,池青没忍住侧过头朝她看去,两人视线甫一对上女生便极不自然地错开目光,惊惶失措地敲击着电脑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并且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电脑屏幕稍微往下遮掩——一副很怕被窥看到的样子。


    可池青余光一掠而过时却是不慎将对方聊天软件上的记录瞥得一清二楚。


    —救命,刚刚得知池羡玉是有对象的,这简直就是一个噩耗。


    —是谁?有人核实过吗?


    —实在不行要不派个人去问一下池青?


    他默不作声地收回眼神,内心大致猜测到是谁将消息刻意泄露出去了。


    真是厌烦。


    池青下意识端起水杯——空的,于是又起身去茶水间接水,热水接到一半时后背忽然传来熟悉的男声音,“不加点咖啡或者茶叶吗?”


    他转过头来正面对着谭进那张笑眯眯的脸,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地秉持着前辈的身份对池青嘘寒问暖,大概以为还能靠这种手段从池青这里获取更多的与池羡玉相关的信息——倘若池青没有撞见那一幕的话。


    “不用了,咖啡因摄入过多晚上会睡不着。”池青礼貌地回绝了。


    他并不想和眼前的男人的茶水室里多待,在接水的间隙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准备回到自己工位上,然而对方喊住了他:“等等。”


    池青撇过头来正要疑惑地问他干什么,可谭进那双笑得莫名有些瘆人的眼神先是停留在他脸上一秒,继而透着几分佻达和下流落到青年白皙如雪的脖颈上。


    怔忡几秒池青反应极快地捂住脖颈,他今天穿的羊毛衫并不高,池羡玉昨晚留在上面的浅淡痕迹依稀没有全部遮住。


    淡红,浅绯,但凡经历过情事的明眼人一眼便能瞧出是什么导致的红痕。


    谭进意味不明地低低笑了一声,没对这个刚来不久的实习生过多为难,依旧是秉持着一种平易近人的神情。


    只不过在临走前经过池青身边时停住脚步,用一种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仿佛核对事实般开口,“他不是你的哥哥,是你的男朋友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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