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在满口翻涌上来的血腥味中,虞鹤庭恍惚间尝到了一点清软的甜味,让他想起了虞府后院那株极为漂亮的白海棠。
到了春天,白海棠花开了,白累累如玉的花层层叠叠绽放在树梢,微风一吹,满园洁白流转,簌簌如雪。
当然,比雪更妙的就是那清甜沁人的香气了。
识海内,化神境魔修还在蛊惑、叫嚣,试图找机会吞噬虞鹤庭。虞鹤庭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魔种爆发杀死一个金丹期妖兽,化神境魔修的损失比虞鹤庭更大,虞鹤庭不过是神识受损,他却几乎丧失了所有储存在魔种中的能量。
因此,只有趁这个机会吞噬掉虞鹤庭,他才算不亏。
恰好这时,虞鹤庭识海中的神识停住了,仿佛陷入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
化神境魔修心头微微一喜,立刻散发出重重魔气,开始缠绕包裹虞鹤庭的神魂,打算慢慢吞噬。
山洞里,苏沐棠紧紧抱着虞鹤庭,长睫颤动,闭着眼便去亲他。
其实苏沐棠也不太会亲吻,他只知道生疏用力地把唇贴在眼前魔修的薄唇上,却连张开嘴都不知道,牙齿磕碰间,甚至又尝到一点咸腥的血味。
他身上发着一阵一阵的滚烫,又因为那诡异的毒烟药效发作开始着急,光洁细腻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面颊也变得绯红。
他雪白的手臂搂着缠着虞鹤庭的后颈,试图整个人都靠了上来,想抱紧眼前的魔修,把自己跟对方紧紧贴在一处。
可对方只是俯身搂着他,脊背弯着,却又仿佛格外挺直,一动不动,像是一块永远也无法融化的冰山,坚硬冰冷。
终于,苏沐棠受不了了这种无声的拒绝,他纤长浓密的睫羽颤了颤,眼尾泛出一种委屈的绯红,有水意一点点从他眼眶中漫了出来。
他忍不住,咬了一下虞鹤庭染血的薄唇,却又不忍心咬得太重。咬完,他又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绯红杏眼去看眼前魔修的眼睛。
他撤回一只搂在虞鹤庭后颈上的手,轻轻抚上了眼前清俊苍白的侧脸,用一种宛如恳求的语气,小声道:“我不想你出事,你别硬撑了,好不好……”
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倏然回神,里面还淬着一点诡异的猩红。
对上这双诡异的凤眸,苏沐棠忽然有些怕。
可很快,他又壮着胆子,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用自己雪白汗湿的侧脸和额头抵着对方微凉干燥的侧脸,像某种小动物一样,轻轻摩蹭着。
终于,一直虚虚搭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一点点往回收紧,那双淬着猩红的狭长凤眸沉沉看着他,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哑声:“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么?”
苏沐棠闻言,心尖微微一颤。
看着那双隐忍到极致,燃烧着熊熊暗火,几乎马上就要把他吞噬的猩红凤眸,他头一次意识到——魔修原来真的这么诡计多端。
可惜,他确实已经上了套了。
苏沐棠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只是睁着那双水意朦胧的漂亮杏眼,宛如献祭一般地再度仰起头,亲上了魔修的薄唇。
这次,他试探着,伸出了一截柔嫩的舌尖。
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一直严防死守的大坝彻底决堤——
虞鹤庭再也忍不住,他放在苏沐棠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则是抚摸着苏沐棠那满背柔顺黑亮的乌发,一点点摩挲着,扣在那纤细雪白的后颈上。
他用力地吻了回去,噙着唇间那海棠花瓣一般的柔嫩,开始攻城掠地。
苏沐棠仰着头,整个人都彻底软在了他的怀中,只是下意识扯着他的衣襟,不让自己坠下去。
可恍惚间,苏沐棠忽然觉察到有一缕极为精纯的灵力顺着虞鹤庭的吻渡入他的口中。
随着这股灵力的注入,他的修为也开始增长。
苏沐棠意识到了不对,试图挣扎,却没有用。
他长睫颤动,红着眼眶,用力睁眼看去,便看到眼前魔修的面容从苍白渐渐渐渐变为灰败,生机仿佛一点点从他体内抽离。
同时,那双猩红深湛的眸子却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像是要一直注视着他,直到自己离开……
苏沐棠又惊又怒又伤心难过,不知道魔修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是双修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对方为什么不让?
忽然,一个隐忍低沉的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听话,一会无论你感受到什么能量,听到什么声音,都只管全神贯注炼化他就完了。”
苏沐棠静了一息,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挣扎着,汗涔涔地问道:“你是在找死么?”
这次,对面也没有回答他,但随着魔修体内灵力逐渐流逝后愈发灰败的面容,答案似乎已经给出来了。
苏沐棠深深呼吸了一下,忽然,他伸手,用力攀上了魔修修长的后颈,猛地吻了回去——
“你要死,我就非不成全你!”
下一瞬,一股同样精纯灵力随着他的吻,输送到了虞鹤庭口中。
虞鹤庭猛地怔住,想要压制苏沐棠,可这会他已经没了力气。
只能任由苏沐棠吻着他的唇,将自己无比精纯的灵力疯狂地输送到他体内。
虞鹤庭:……
不过,只是静了一息,他便闭上眼,全盘接受了这个“霸道”的吻。
没有人会真的想死。
哪怕死的只是一个化身。
二人全情投入了这个吻,都没发觉,此刻苏沐棠胸口的双鱼玉佩正隐隐发烫,闪烁着绽放出如同水波纹一般柔和的明光。
识海内,正吞噬着虞鹤庭魔气的化神境魔修后知后觉,发现魔气越来越少,甚至隐隐有些溃散状态。
化神境魔修:?
忽然,一道极为明亮,宛如洪流一般的灵力猛地从虞鹤庭识海上方射入!
化神境魔修见状,脸色大变,心一横便要纵身离开虞鹤庭的识海。
可他动作太慢了。
就在他化为一缕魔气的那一刹,那道灵光轰然射下,他连惨叫都没能来得及,就在灵光中彻底化为齑粉。
同样,随着这股宛如洪流一般的强势灵力灌入,虞鹤庭原本已经千疮百孔的识海竟然一点点得到了修复。
亲身感受到这股灵力的厉害,虞鹤庭怔住了。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庆幸什么。
随着识海的修复,虞鹤庭的理智也渐渐回笼,他眼皮颤了颤,终于重新睁开了眸子。
当他再度近距离看到苏沐棠那纤长漂亮的羽睫,湿润白皙的肌肤,以及同他唇舌相接的红润薄唇,他脑中不觉“嗡”地一声。
这绝对不可以!
虞鹤庭挣扎了一下,便试图推开怀中的苏沐棠。
可这次他这个动作却真的惹恼了苏沐棠。
下一秒,虞鹤庭还没来得及动弹,就感受到自己全身僵硬在原地,不受自己的控制。
虞鹤庭:……
不觉苦笑。
苏沐棠怎么在这个时候又突然想起傀儡术这个东西了?
可现在他刚刚恢复,根本无法对抗傀儡术的能量,只能任由苏沐棠摆布了。
紧接着,虞鹤庭肩膀一痛,就被苏沐棠一把直接推得仰倒在地。
“咔嚓”一声轻响,他发上束着的银环随着这个动作猛地一磕,断开了。
如墨的长发瞬间散落一地。
虞鹤庭的长发不如苏沐棠的柔顺光泽,但黑沉沉的,带着一丝暗暗的光,此刻衬着他清俊苍白的面容,以及那染血的薄唇,愈发把他衬出一种魔修的诡秘阴沉感。
苏沐棠居高临下,看到眼前这一幕,一颗心莫名跳了一下。紧接着,他身上又滚烫了起来。
轻轻咬了一下唇,苏沐棠欠身而起,单膝半跪到魔修身前。
紧接着,他便在魔修神色微妙隐忍地注视下,伸手,也轻轻扯下了脑后的白玉簪。
瞬间,一头柔软黑亮的青丝迎风而落,几乎将二人罩住。
又有水红色的纱衣徐徐落下,落在虞鹤庭手边,那纱是极为柔软的触感。
当初虞鹤庭在逍遥宗下属的辖城里亲手挑中这匹料子,看中的就是它春暖夏凉,又极为柔软舒适。
只是没想到今日会以这种形式再碰到——
温软湿润的吻再度落了下来。
此时,落在虞鹤庭那双漆黑瞳孔中的苏沐棠一头墨发迤逦披散,浑身再无一丝衣饰,温润素净到了极致,便宛如庙里供奉的白玉观音,洁白无瑕,莹润生光。
虞鹤庭心间一颤,彻底失了魂,他再无法去想那些其他关于纱衣乃至其他乱七八糟的内容。
此刻,他眼里心里都只有眼前这一尊完美无瑕的白玉观音。
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这是梦,那么是美梦还是噩梦呢?
但其实在他内心深处,早已有了答案。
无论是美梦和噩梦,他潜意识都不舍得这个梦境终结,最好……永不终结。
·
夜色降临。
秘境的夜晚带着一丝凄清的寒,当有风顺着残破的山洞吹进来时,虞鹤庭终于缓缓睁开眼。
刚睁眼时,他漆黑狭长的凤眸中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茫然,等先前那些香艳梦幻的场面一点点回归他脑海,他脑中瞬间“嗡”的一声,炸开了。
虞鹤庭薄唇抿成一线,猛地便试图欠身坐起。
忽然,一个带着一丝微哑的熟悉嗓音传来。
“你醒了。”
听到这个嗓音,虞鹤庭身体不自觉微微僵住,片刻后,他才缓慢回头看去。
苏沐棠身上还是穿的旧衣裳,只有一头墨发仍然披散着,正坐在一旁,煮一锅热水。
山洞中只有苏沐棠带来的一个琉璃灯照明,放在二人身侧,光芒并不太强,昏黄的柔和。可这会,照在苏沐棠脸上身上,却清晰地照出他唇角和微敞的衣领间雪白肌肤上残留着的一点绯红痕迹,温柔且暧昧。
这样的苏沐棠,明晃晃就在告诉虞鹤庭,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虞鹤庭沉默了。
苏沐棠看到虞鹤庭这个表情,不觉抿了一下唇,紧接着他眸色就冷淡下来,别过脸:“你放心,先前都是一场意外,我不会要你负责的。”
虞鹤庭回过神,看着苏沐棠薄唇紧抿,唇角微垂的雪白侧脸,静了一息,便低声道:“我只是刚醒,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还好吧?”
苏沐棠:……
听着虞鹤庭沉稳关切的话语,苏沐棠脸上没来由地热了一下,为自己方才莽撞的发言后悔了一下。
可他还是有点生眼前的魔修的气。
所以,他扔下手中拨火的棍子,便道:“我好得很,不用你管。”
说完,苏沐棠站起身,便朝外走去。
虞鹤庭见了,连忙支撑着地面,试图起身追出去,可他一动便牵扯到了身上被蜃蟒撞伤的伤口,顿时闷哼一声。
苏沐棠步子顿住,犹豫了一下,他默默回头看来。
虞鹤庭这会已经坐了起来。
见苏沐棠回头看他,他眸光动了动,忽然轻声道:“你能过来扶我一把么?我好像有些站不起来。”
苏沐棠闻言抿了一下唇,稍有迟疑,但最终,他还是提步走了过来。
走到虞鹤庭身前,苏沐棠犹豫了一下,便伸手扶住虞鹤庭的手臂,想要将对方扶起来。
可就在这时,虞鹤庭忽然伸长手臂,轻轻抱住了他。
骤然跌入一个清冷宽阔的怀抱,苏沐棠瞳孔不觉收缩了一下。
但这时,虞鹤庭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他,把自己的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手掌抚在他后背上。
动作并没有丝毫暧昧,只是一种很温柔平静的安抚。
被这么一个温柔宽阔的怀抱抱着,苏沐棠方才心中那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委屈不觉便一点点消散。
半晌,他长睫颤了颤,垂下眼,也侧过脸轻轻将自己的下颌搁在了魔修的肩头。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了也不知道多久,虞鹤庭忽然低低咳嗽了起来。
苏沐棠猛地回过神,下意识便抬手抚上虞鹤庭侧脸,紧张道:“你没事吧?”
虞鹤庭回过神,摇摇头,目光却不觉落在了苏沐棠放在他侧脸的手上。
苏沐棠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指尖颤了颤,不动声色把手收了回去。
虞鹤庭见状,心中隐有失望,但也什么都没说。
不过旋即,他又强打起精神,正色看向苏沐棠道:“林淼多半就是想看到我们跟蜃蟒争得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秘境夜晚危险多,他应该不会晚上来,但明早他一定会来,我们得提前换个地方才行。”
苏沐棠闻言,神色也不觉凝重起来。
这时,虞鹤庭又低低咳嗽了两声,道:“只是先前我还没来得及取固魂草你这边就出事了。好在夜晚这里不会有人来,你快去把固魂草取了吧。”
苏沐棠听到这,忍不住怔了怔,他看了虞鹤庭一眼,愈发猜不透眼前这个魔修的心思了。
到这个时候,还记着他的固魂草。后来又那样奋不顾身地为他去对抗蜃蟒,却又丝毫不强迫他,还有先前种种……
恐怕……这魔修对他真的不只是见色起意。
想到这,苏沐棠一颗心不觉猛地跳了跳,
正在苏沐棠那颗心控制不住有些乱的时候,忽然——
“你怎么了?”
苏沐棠猛地回过神,接着他便掩饰般垂了垂眼,迅速敛去眸中那一丝微妙,起身道:“我这就去取。”
无论如何,还是固魂草最重要,他不能再沉溺一个魔修给的温柔里了。不管这温柔是真还是假。
虞鹤庭其实也看出苏沐棠的异样,可这会他什么都没法说,静了片刻,也只道:“注意安全。”
苏沐棠逃一般匆匆离去。
只剩虞鹤庭一个人留在山洞中。
注视着苏沐棠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洞深处,虞鹤庭方才收回眼,看向一旁。
不远处,小锅里的热水已经煮得沸腾了,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虞鹤庭见状,眸光动了动,便挣扎着欠身起来,从那锅底下抽出了几根树枝,把火变成小火。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回原本的位置,闭眼开始打坐。
·
苏沐棠点燃火折子,照亮漆黑蜿蜒的山洞内部。
先前虞鹤庭和蜃蟒打斗,山洞中震下许多巨大山石,把甬道都几乎堵了一大半。
苏沐棠只能慢慢拨开山石,走到山洞深处。
到了山洞最深处,突然出现一丝光。
苏沐棠举起火折子,仰头看去,便发现这山洞最深处的顶上居然是空的,形成一个小悬崖。
秘境的月亮就挂在小悬崖上方的天空中,静静洒下清冷的光芒。
悬崖下方,似乎确实零散生着一些灵草树木,但这会都被许多巨大的石块压住,七零八落。
应当还是先前蜃蟒和魔修缠斗后引发的连环效应。
苏沐棠见到这一幕,心下不觉一沉,立刻便举着火折子上前四下照亮。
等完全看清了这处的情况之后,苏沐棠不觉攥紧了掌中的火折子,脸色煞白,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这小悬崖下方,除了几株灵树还算完好,其他的灵草包括固魂草基本全被各种大大小小的山石砸了个稀巴烂。
就算再要长出来,恐怕也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怎会……如此?
苏沐棠怔怔看着眼前被完全砸烂的固魂草,一颗心默默收紧,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被命运嘲弄的无力感中。
他费尽心思来到这里,跟一个不知名的魔修生出那么多纠葛,又出生入死,已经折腾得他有些身心俱疲,不就是为了一株固魂草?
可偏偏现在,固魂草没了。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吹来,宛如石像般站在那的苏沐棠不觉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
咬了一下唇,最终苏沐棠一言不发地闭了闭眼,留下这一地狼藉,神色疲倦地转身离去。
若实在没办法,只好日后想办法联系沈谦云,从沈家拿固魂丹了。
但不知这么做会不会有隐患?
可如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也无力去责备任何人了。
山洞中,虞鹤庭等了快半个时辰,才等到苏沐棠。
他本来都以为苏沐棠是不是出事了,忍不住想挣扎着起身去找苏沐棠——取固魂草其实并不难,只是要细心去挖出固魂草所有的根须,十分耗费精力,他那时就是挖固魂草挖到一半,感觉到苏沐棠遇险,便不得不反身回去对付蜃蟒。
可现在,苏沐棠都去了大半个时辰了,就算是要取多株固魂草也该取好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正要起身,忽然,火折子的光亮起。
虞鹤庭抬头,便对上了苏沐棠那双微微泛着红的眼睛,以及此刻他有些苍白的脸。
虞鹤庭太熟悉苏沐棠了,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不妙。
稍一思索,虞鹤庭便猜出发生了什么,静了片刻,他沉声:“固魂草被毁了?”
苏沐棠本来没想告诉眼前这个魔修这件事,毕竟对方已经出了太多力,他也实在是不想让对方再为了他担心了。
却不料虞鹤庭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真相。
苏沐棠怔住。
第一反应其实是否认。
但对上虞鹤庭那双洞悉一切的漆黑双眸后,他心尖颤了颤,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下去。
他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个。”
苏沐棠:?
对上苏沐棠带了几分恼怒和质疑的眸子,虞鹤庭低声:“我好像没有说过,固魂草只有这一个地方有吧?只是这里的固魂草更容易取,我才带你来这的。”
虞鹤庭这话说完,苏沐棠表情很快就从羞恼变成了错愕,接着又变得极为微妙。
回过神,苏沐棠掩饰般别开脸,伸手揉了揉眼睛:“你不早说。”
虞鹤庭:“你那时也没问。”
苏沐棠:……
这魔修,有时候挺好的,有时候又着实是有点欠揍。
似乎觉察出气氛有些微妙,虞鹤庭回过眼,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的热水好了,若是要喝可以——”
话说到一半,他看着苏沐棠那骤然腾起一团绯色红霞的雪白面庞,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一句什么蠢话。
这种时候烧的热水,用途怎么可能是喝……
静了一息,虞鹤庭立刻强撑着站起来道:“我出去走走——”
“不必了。”苏沐棠立刻阻止了他,皱眉道:“这个时候出去,你找死么?”
虞鹤庭向来沉稳的神色此刻也平添了一分尴尬,他也不好去看苏沐棠,只低声:“那——”
苏沐棠抿了一下唇:“你背过身去,不许看。”
虞鹤庭丝毫没有迟疑,便转过身去,面对山壁,甚至还主动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岿然不动的姿态。
不多时,他身后传来手帕放进盆里的水声,只是这水声有些断续,似乎对方动作也不利索。
虞鹤庭虽然眼睛一直望着面前的地下,却阻绝不了这传入他耳廓中的声音。
片刻后,他想起一件事,终于没忍住:“你若是不方便,我可以帮你。”
水声豁然一停。
虞鹤庭敏锐地觉察到苏沐棠有些生气,可这会他还是低声耐心道:“那些东西……留在里面,容易生病。”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
“那也不用你管。”像是真的有些恼了。
虞鹤庭:……
他就不该多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沐棠终于清洗完毕,等他让虞鹤庭回过眼时,虞鹤庭已经垂头垂得脖子都有些发酸了。
不过,等回过眼,他呼吸忽然微微停了一瞬。
不远处,苏沐棠黑发湿漉漉垂落,只着一身薄薄雪白中衣,伸出半截雪白的小腿,赤足踏在地面,那微微泛出粉色的脚踝边缘玲珑剔透,正侧着头坐在山石上用手巾擦头发。
因为刚刚清洗过,那漂亮精致的眉眼间也透出一种温润的粉,薄唇嫣红,眉色和长睫却愈发黑浓,如画中仙一般。
从前,虞鹤庭只是很笼统地知道他的棠儿好看,却因为太熟悉了,从未细看过。
直到今日,他才发觉,原来他的棠儿这么漂亮。
只可惜,他只能以现在魔修这样的身份去看,若换做是兄长的身份,以棠儿的性格,多半是连义兄弟都没得做了……
想到这,虞鹤庭眸光不觉暗了暗,幽暗的瞳孔伸出不觉浮出一丝复杂无奈之色。
虞鹤庭看过来的时候,视线并未遮掩,所以苏沐棠自然也觉察到了那异常浓烈,宛如实质的眼神。
他不觉轻轻抿了一下唇。
这魔修……真是古怪。
现在看得起劲,那个时候又那么拿乔,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等等——
就在此刻,苏沐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回想起先前即便在最为狂乱时,魔修也略显生涩的举止,他终于反应过来……
眼前这魔修,多半真的未经人事。
想到这,苏沐棠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虞鹤庭一眼。
四目相对。
虞鹤庭眉心动了动,便不动声色敛去自己方才有些深沉炽热的目光。
苏沐棠见状,却觉得自己真的猜中了。
轻轻眨了眨眼,苏沐棠:“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至少比我还要大上几岁,你在魔族果真就没有相好么?”
虞鹤庭过于了解苏沐棠,一听苏沐棠这么问,就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眸光微动,虞鹤庭索性便如了苏沐棠的意,语气平静道:“像我这种无父无母又没有根基的散修,无论是做魔还是做人,都注定是最底层,没有相好,很奇怪么?”
苏沐棠:……
听着魔修这么说,苏沐棠心里便不觉泛出一种戳了旁人痛楚的微妙愧疚来,可表面上,他静了一息,却只别过脸,小声:“便宜你了。”
听到这句话,虞鹤庭静了一瞬,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不觉淡淡莞尔。
棠儿还是这么可爱,口是心非。
不过,确实是便宜他了。
两人彼此安静了一会,苏沐棠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蹙眉看向虞鹤庭:“那时你把灵力全都输给我的时候,让我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要将其炼化,是什么意思?你身体里有什么?”
虞鹤庭倏然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神色不变,也没有隐瞒,直接就将魔种的来历说了出来。
反正他现在的身份是魔修,弄到一颗化神境大能的魔种也只能算是运气好些罢了。
苏沐棠听完,心头微震:“所以那缕神识现在是没了?”
虞鹤庭点了点头。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苏沐棠的灵力能有那么大的威力能一举杀死那缕化神境大能的神识,但想到那时魔种里的魔气已经全部爆出,化神境大能的神识又跟他缠斗了一场,不防备之下,被苏沐棠灵力跟他的灵力夹击而死,也不是不可能。
苏沐棠微微皱眉,稍显担忧:“那魔种岂不是也没了?”
这魔修本就出身低微,如今又没了魔种,日后修炼之途只怕会难上加难……
虞鹤庭一见苏沐棠表情就猜出苏沐棠的想法,但他也没有直接否认,只淡淡道:“没了也没关系,至少我现在的修为全都属于自己,再没有被随时吞噬的隐患了。更何况——”
虞鹤庭扭头看向洞窟深处那具蜃蟒的尸身:“用一枚藏着化神境魔修神识的魔种换一条金丹后期的蜃蟒,怎么看,都是后者划算。”
若不是虞鹤庭提起这一茬,苏沐棠都差点忘了蜃蟒的存在。
是啊,蜃蟒的蜕皮都那么珍贵,那蜃蟒本身便是更加珍贵的存在。
这时,虞鹤庭说完便欠身而起,步伐有些一瘸一拐地朝蜃蟒尸体那边走去:“不过明早林淼一定会来,要在天亮之前把这蜃蟒尸体收拾了才行。”
苏沐棠见了,忍不住起身道:“我来吧。”
虞鹤庭立刻道:“你别动。”
苏沐棠怔住。
虞鹤庭静了静,又换了一副平和表情,解释道:“蜃蟒尸体上都是血,你刚清洗完,别把自己再弄脏了。我们魔族断骨重生是会有些别扭,其实也没那么虚弱,一会就好了。”
说完,虞鹤庭也不管怔住的苏沐棠如何反应,便径直一瘸一拐地行至蜃蟒尸体旁。
找了个地方坐下,他便取出一枚匕首,动作利落地开始分解蜃蟒。
虞鹤庭解剖蜃蟒时,薄唇微微抿着,侧脸平静清冷,偶尔有一滴滴猩红的血溅到他脸和身上,但他却丝毫没有眨眼,异常淡然。
苏沐棠从刚才的怔愣的时候一点点回过神,看着这样的魔修,又不觉想起先前对方说的魔族断骨重生的事,嘴唇张了张,一颗心轻轻收缩了一下。
这魔修对他实在是好得有点过分,让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度对方了。
人魔殊途,他们总有分别的一天,他不太忍心给魔修太多希望,却又没办法完全铁石心肠地把对方置之不理……
可遥遥看这虞鹤庭解剖蜃蟒时略显吃力的样子,苏沐棠眸光颤了颤,最终还是抵不过自己的良心。
只见他披衣起身,穿上鞋,轻轻提起了身旁的琉璃灯,便走了过去。
见苏沐棠过来,虞鹤庭微微皱眉,正想让他回去,苏沐棠却先放下了琉璃灯,掏出手帕,很自然地给他擦了擦侧脸上的血渍。
虞鹤庭脸上表情忽然一滞。
苏沐棠看着虞鹤庭微妙的表情变化,唇角不觉弯了弯,接着,他便轻声道:“我确实不喜欢这些血腥味,还是你来吧,我帮你照亮。”
虞鹤庭望着苏沐棠柔和明亮的眸子,静了一会,缓缓收回眼:“嗯。”
之后,苏沐棠果然就在一旁只给虞鹤庭照亮。
偶尔,他会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枚丹药或是小零嘴,塞到虞鹤庭嘴里,要不然就是很安静地给虞鹤庭擦去脸上和手上沾染的血渍。
都是一些很细微的“打扰”。
让虞鹤庭无法不接受。
而且,因着这些“打扰”的存在,虞鹤庭解剖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
一旁琉璃灯中的光芒静静摇曳着,两人就这么以一种很奇异的方式默契地彼此陪伴着。
偶尔,虞鹤庭干累了停手,苏沐棠便会给他递上一碗水。
虞鹤庭喝水时,苏沐棠若是见他脸上有了汗渍,也会给他轻轻擦去。
这时,虞鹤庭望着近在咫尺的,苏沐棠雪白清丽的侧脸和那双漆黑温润的杏眼,恍惚间便觉得,他跟棠儿之间的距离比先前更近了。
像是回到了最无话不谈又默契无比的小时候。
·
第一缕晨光照入山洞中时,虞鹤庭比苏沐棠先睁开眼。
虞鹤庭一睁眼,感受到肩头的重量后,便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接着,他静静垂眸看去。
一袭银色的狐裘正罩在二人身上,苏沐棠靠在他肩头,半偎在他怀里,睡着了。
昨夜解剖完蜃蟒的尸身,两人都极累了,也没管太多,便靠在一起睡了。
但虞鹤庭并不记得这狐裘,想必,是后来苏沐棠给他们二人披上的。
棠儿关键时候倒还是很细心。
想着,虞鹤庭一颗心愈发柔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苏沐棠。
这会苏沐棠并未醒来,浓密的长睫垂着,在雪白的脸上投下两片扇子一样的阴影。挺直莹润的鼻尖上不知何时蹭了一点灰,反而衬得那雪肤红唇愈发鲜活。
虞鹤庭静静凝视着这张精致无瑕的面孔,眸光深邃滚烫。
这时他第无数次觉得棠儿比他印象中的样子实在是好看了太多,为何他先前一点都没发现呢?
这个样子的棠儿实在是太漂亮了,让他无论如何都看不够。
可这个时候,并不是沉浸在自己这种私人情绪里的最佳时机——林淼随时会来,他必须保持最基本的警惕。
因此,即便不舍,虞鹤庭也还是只静静看了片刻便收回眼,轻轻推醒了苏沐棠。
“早晨了,起来了吧。”
苏沐棠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水润眸中还带了几分惺忪。
虞鹤庭见了,神色愈发柔和了几分。
接着,他掀开身上的披风,给苏沐棠披好,便道:“你先收拾自己,我去山洞外看看,林淼兴许就要来了。”
苏沐棠本还带着几分困意,一听林淼的名字,他立刻就不困了。
揉了揉眼睛,苏沐棠强行提起精神,便披着披风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魔修的伤不知好没好全,若让对方一个人去对付那个诡异的林淼,也太勉强了。
虞鹤庭见了,也没拒绝。
就这样,两人相偕走到山洞口。
此时,不远处的天际正有一团红日缓缓升起,带来的热量驱散了夜间清寒。
看着这轮冉冉升起的漂亮红日,又想起昨夜场景,苏沐棠总觉得一切恍若隔世。
怎么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忽然——
虞鹤庭猛地抓住他的手,往身后一带。
苏沐棠也在这一刻觉察出不妥,立刻抬眼看去。
不远处,苍翠的竹林中,一袭同竹林同色的青衫正沐浴着日光,掠风而来。
此刻,对方右手中竟持着一柄燃烧着熊熊火光的长弓,赫然便是焱天弓。
苏沐棠神色骤变——沈谦云不是去报信了么?怎么还是让林淼得手了?
可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林淼的右臂!
他记得昨天明明直接用剑茧斩断了林淼的右臂,怎么这会又长出来了?
寻常筑基期修士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断肢重生的能力,难道对方是魔修?
心下震撼,苏沐棠忍不住就神色凝重且带着询问地看了虞鹤庭一眼,虞鹤庭自然也猜出苏沐棠的心思,这会却皱眉摇了摇头。
交手数次,林淼是不是魔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苏沐棠:……
而就在苏沐棠暗自揣测担忧之际,虞鹤庭忽然低头凑近,压低嗓音,附在他耳畔道:“无论什么种族的修士,都必须靠丹田修行,一会你我直接毁他丹田,丹田一毁,任他有通天之能都无法使出来了。”
虞鹤庭说话时嗓音极低,又带着一丝磁性,莫名就吹得苏沐棠耳畔和颈侧白皙柔嫩的肌肤有些麻痒,一下子,那处就微微红了一片。
苏沐棠脖颈不觉轻轻缩了一下,回过神,他小声道:“知道了。”
虞鹤庭此刻全身心都落在对面的林淼身上,并未觉察出苏沐棠细微的异样。
这时,他见林淼的身形逐渐靠近,便搂着苏沐棠往山洞内退了几分,让阴影遮住两人的身形。
只等一会致命一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评论都有小红包~
对了,古代银饰都不纯,很脆,所以会断。哥头上这个也是,随便弄的便宜货。
第23章
很快,林淼掠过竹林,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山洞前方的空地处。
但他生性谨慎,并未第一时间就进入山洞。
只见他忖度片刻,祭出三道上品雷符,便扬手掷向朝黑漆漆的山洞中——
三道上品雷符携带着万钧雷霆之力飞射而来,虞鹤庭一见再也躲避不了,便沉声道:“一起出手!”
说话间,一袭黑衣和一袭水红色衣裳便从山洞中飞身而出,攻向林淼。
林淼掷出雷符本是为保万一,并未料到这两人还活着。
见到他们,林淼脸色不觉大变,立刻便扬手拉起焱天弓朝最前方的虞鹤庭射去——
下一秒,数道银色剑丝凌空飞来,直直切向林淼拉弓的手。
林淼:!
只好迅速收手,收起焱天弓,转身飞退。
结果一转头,一道魔气便从他面前凌空而起,距离之近,几乎贴着他的脸。
林淼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在此时凝滞了,他没想到过了一夜,大战完蜃蟒的二人修为居然不跌反涨!
此刻他已经后悔,但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
面前虞鹤庭那双深湛冰冷的黑眸正注视着他,毫不犹豫,一拳击出!
鲜血四溅,同时,一阵细微的脆响从林淼的下腹丹田内传来。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林淼脸上表情彻底扭曲,他嘶声:“敢废我丹田,都给我去死——”
说着,他猛地扯出一张火红色的诡异符咒,引爆!
就在这一刹,林淼身前的虞鹤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立刻化作魔气,转身飞退。
无数银色剑丝也在此时从后方射来,试图将虞鹤庭和林淼阻隔开。
但那张火红色符咒爆炸得太快,腾空的热浪直接结成火云火浪,大坝决堤般,朝四面疯狂奔涌而来。
幸好最后一刹,虞鹤庭急中生智,猛地取出了蜃蟒的蜕皮,朝前一扑,将苏沐棠也抱在了怀中,就地一滚。
只见冰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瞬间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二人。
身后熊熊火浪舔舐上来,落在那蜃蟒的蜕皮上,也只是让那冰蓝色的鳞片颜色变得更深了几分,呈现出一种隐隐的蓝紫色,其他并无任何变化。
也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外界爆炸声浪彻底平复,虞鹤庭方才缓缓松开怀中的苏沐棠。
“没事吧?”虞鹤庭低声问道。
苏沐棠缓过神,摇了摇头,抿唇担忧道:“你没事吧?”
方才都是虞鹤庭抱着他,他一点事都没有,就不知道虞鹤庭怎么样了。
见苏沐棠关心自己,虞鹤庭不觉微微一笑:“我们魔修皮糙肉厚,没什么大碍。”
说完,虞鹤庭便抬手掀开了蜃蟒的蜕皮。
蜕皮掀开,终于有光亮进入漆黑的视线,但等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都不觉狠狠一惊。
那张火红色诡异符咒的能量实在是过于恐怖,一场爆炸竟然把这山洞前将近十亩见方的平地都烧焦了,烧得寸草不生。
周遭此刻都是一片漆黑,还徐徐冒着烟雾。
虞鹤庭观察着周围情形,原本就清冷的面色此刻愈发沉凝——林淼刚才祭出的那张诡异符咒到底是什么品阶?能量如此恐怖,至少是天阶了吧?
就算林淼本身是金丹期,手里也不应该有这种东西,他到底是什么来路?虽说方才已经毁了他的丹田,可万一此人是什么极为诡异的种族怎么办?
虞鹤庭不觉陷入沉思。
而苏沐棠见到这一幕,脑海中更是直接浮现出先前梦境中虞府被焚毁的场景。
简直一模一样……
梦中林淼对虞鹤庭说,虞家被焚毁是长岚真人的手笔,可现在看来,多半是林淼自己的计划。
思索间,苏沐棠不觉便默默攥紧了虞鹤庭的手。
感受到苏沐棠的异样,虞鹤庭猛地回过神。
看到苏沐棠微微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虞鹤庭只当是他被这一幕吓到了,眸光动了动,便伸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
苏沐棠靠到一个温热宽阔的怀中,终于回过神。
他抬头默默看了虞鹤庭一眼,发现虞鹤庭也正在看他,漆黑的凤眸平静温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安全感。
这个眼神,一下子就让苏沐棠有些乱跳的心安静了下来。
觉察到苏沐棠恢复平静,虞鹤庭摸了摸他的头发,又道:“你若不舒服就留在这,蜕皮给你自保,我去前面搜寻一番,免得那人还没死透。”
苏沐棠立刻就道:“我没关系,我陪你一起。”
虞鹤庭闻言,静了一瞬,神色柔和地淡淡一笑:“好。那就一起。”
他这么一笑,苏沐棠看在眼中,怔了怔,倒是不觉默默红了一下脸。
不过,也就这么一下。
很快,两人便恢复了办正事时的严肃,开始向四周搜寻林淼遗落下的痕迹。
林淼那时着急引爆那符咒,并未拿出防具,因此是正面扛了那符咒的狠狠一击,所以这一路过来,两人就看到了不少烧焦的衣料和血肉组织,最后蜿蜒进入一处密林,就消失了,多半是林淼被那爆炸重创造成的。
看到这些,两人脸色愈发沉凝。
炸成这样还不死?林淼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忽然——
“这有枚储物戒。”苏沐棠俯身拾起一枚银色的储物戒,对不远处的虞鹤庭道。
虞鹤庭闻声立刻快步走来:“你看看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苏沐棠依言注入灵识,查看。
一把灵识注入储物戒,苏沐棠呼吸忽然便停了一瞬,紧接着,他表情也变得十分微妙,又带着一丝兴奋。
虞鹤庭察言观色:“好东西很多?”
苏沐棠闻言,缓过神来,迟疑了一下,便把储物戒递给虞鹤庭:“你自己看。”
虞鹤庭接过储物戒,注入灵识。
在注入灵识的那一刹,同样的,他也静了一息,但显得比苏沐棠镇定不少。
不过此刻他心中还是惊涛骇浪般翻涌起来。
这储物戒里,装着被灭门贺家的藏宝库里的所有宝物,还有一些其他零碎的天材地宝。
一个中型世家的积淀,何等恐怖?
若是不卡瓶颈,这些东西,足够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散修,从练气期一直修到化神境了。
即便虞鹤庭在逍遥宗这些年见了不少好东西,但也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
“若有喜欢的,你多挑几件走。”一旁的苏沐棠忽然道。
闻言,虞鹤庭骤然回神,对上面前苏沐棠那双纯粹温和的杏眼,他怔了怔,心中不觉缓缓生出一种欣慰又无奈的情绪。
半晌,他低声:“这么多宝物,你就这么给我看,也不怕我心生歹意,不还你了?”
苏沐棠眸光微动,罕见地没有配合虞鹤庭的玩笑,反而轻声反问:“那你会吗?”
虞鹤庭倏然沉默。
他知道,苏沐棠是认真了。
半晌,他也敛去了脸上那种玩笑般的不在意表情,抬手递过储物戒:“自然不会。”
苏沐棠唇角不觉微弯:“那不就完了?”
说着,苏沐棠也不伸手接过储物戒,坚持道:“你先挑几件再还我。”
若不是考虑到这些东西兄长也用得上,就是全给眼前这个魔修,苏沐棠也不觉得可惜。但兄长一个人在逍遥宗,日后进阶需要的资源太多,他不得不替兄长多做打算。
苏沐棠一番好心,虞鹤庭也无法拒绝,而且这储物戒中好东西确实很多,有些也是他现在用得上的。
稍一忖度,虞鹤庭也没再推辞,就认真在储物戒中挑了几样适合自己的法器以及修炼灵材。
挑到最后,虞鹤庭在储物戒最底层发现了一堆丹药瓶。
见到这些丹药瓶,虞鹤庭微微一怔,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世家大族多半会在宝库中放上固魂丹,这里面兴许就有固魂丹。
拿到固魂丹,苏沐棠便不用留在秘境里冒险了。
想到这,虞鹤庭抚在储物戒上的手指轻轻顿住,一颗心不觉往下沉了沉。其实,这几日的相处下来,他已经开始舍不得眼前这样的苏沐棠。
这几年两人聚少离多,苏沐棠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怕他担心,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极其乖顺听话,渐渐把自己的本性隐藏了起来。
也只有在秘境里,通过另一个身份,他才能重新看到一个会哭会笑,有些古灵精怪的苏沐棠。
他……舍不得这样的棠儿。
可他也更放心不下棠儿继续在这冒险——林淼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若不慎再次碰到,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继续使出什么阴险的招数来。
想到这,虞鹤庭闭了闭眼,果断掐灭心头那一丝异样的情愫,抬头对苏沐棠道:“这储物戒里还有许多丹药,我拿出来找一找,兴许里面就有固魂丹。”
苏沐棠愣住。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虞鹤庭便已经取出一堆丹药瓶,放在地上,一一打开,开始查验。
苏沐棠后知后觉回过神,见到虞鹤庭查验丹药的认真样子,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魔修……难道不知他拿到固魂丹就会离开秘境么?
见苏沐棠怔住,虞鹤庭还提醒道:“一起来找吧,速度快些。”
苏沐棠闻言,默默看了虞鹤庭一眼,只好走过去,帮忙查验。
在检查这些丹药瓶的时候,苏沐棠的心情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紧张。
他又希望能找到固魂丹,也觉得多半能找到固魂丹,却又暗暗在想……万一找不到呢?
如果找不到,能跟这个魔修多待一会,似乎也不坏?毕竟,秘境里也还有其他地方可以找得到固魂草。
这个念头冒出的那一刹,苏沐棠自己都微微一惊,查验丹药的手竟是都有些拿不稳。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猛地攥住了掌中的丹药瓶。
接着,他有些慌张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虞鹤庭。
好在虞鹤庭正在专心查验丹药,并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异样。
苏沐棠见到这一幕,薄唇轻轻抿了一下,垂眸,感觉到自己握着丹药瓶的手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忽然,虞鹤庭皱眉起身看了过来:“我这居然没有固魂丹,你那边有吗?”
听到虞鹤庭这句话,苏沐棠怔了怔,心头也不知是何滋味,接着他就摇摇头:“我还剩几瓶没检查完。”
虞鹤庭一言不发走过来,将苏沐棠面前剩下几瓶丹药全都打开瓶塞,一一倒出。
到最后,虞鹤庭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居然没有固魂丹,怎么会?”
苏沐棠回过神:“没有?”
虞鹤庭点点头:“按理来说,固魂丹比较特殊,贺家这种程度的世家一定会备上不少。可这居然一瓶都没有。”
听到虞鹤庭这话,苏沐棠方才有些忽上忽下的一颗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没有就没有吧,我们去找固魂草,也是一样的。”
都这样了,虞鹤庭也只能点头答应,心里却始终存有一丝疑虑挥之不去。
为何贺家宝库里会没有固魂丹,这实在是不应该啊?
并没发现,一旁的苏沐棠脸上悄悄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表情。
·
秘境内,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伸出。
一滩模样极为丑陋古怪的粉色肉团正在泥地上蠕动,忽然,这肉团中间骨碌碌生出一个巨大的黑眼珠子。
这黑眼珠子微微弯着,竟能看出一丝漂亮的味道。
赫然便是林淼的眼睛。
“嗤”“嗤”两声轻响,肉团中又吐出一枚储物戒,储物戒中弹出一瓶丹药。
赫然便是虞鹤庭和苏沐棠要找的固魂丹。
肉团呼哧呼哧靠近前去,猛地拔掉瓶塞,便蠕动着,像人一样,将瓶中所剩不多的固魂丹一口气全都吞了下去。
等固魂丹入腹,那肉团忽然便极为诡异地蠕动膨胀起来,越变越大,越变越高。
最终,那肉团变化成一具雪白却有些模糊的美人身体,浑身湿漉漉的,惊艳动人,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谲。
林淼长出了脸,又伸出手,抓起面前的储物戒。
他的嘴是刚长出来的,说话还不太利索,不过吐出的嗓音模糊中带着几分锐利的狠毒。
“一群蠢货,根本就不知道这秘境最大的机缘只有我才能拿到。等我拿到那大机缘,便把你们统统碎尸万段……”
“全都杀光……”
·
这边,虞鹤庭和苏沐棠整理完战利品,刚要离开,却迎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方闻和沈谦云。
见到这二人,虞鹤庭剑眉微皱,不动声色便把苏沐棠挡在身后。
沈谦云见了,忙道:“二位不要误会,我们是顺着那个卧底的痕迹找到这的。”
虞鹤庭:“你是说林淼?”
林淼的名字本也不算什么重大秘密,虞鹤庭也没刻意隐瞒。
沈谦云:“原来他叫林淼。”
虞鹤庭:“他方才引爆符咒,逃走了,不知是死是活。不过他丹田已毁,就算活了想必也活不了太久。”
沈谦云微微一惊:“二位毁了他的丹田?”
虞鹤庭:“不错。”
顿了顿,虞鹤庭又冷淡道:“不过你们既然早知道消息,又为何让他夺去了焱天弓?”
要不是先前他同苏沐棠配合默契,又有剑茧和蜃蟒蜕皮等几样宝物在手,此刻多半就尸骨无存了。
这次轮到方闻答话了:“我是故意的,焱天弓已经认我为主,只要他催动焱天弓,我就能找到他的位置。而且以他的身份,多半后面要去秘境核心去试试那个大机缘,到时等他催动焱天弓,我便可让焱天弓直接反噬他,比寻常法子杀他更容易。”
“方才,我也是觉察到焱天弓被催动,才和谦云追过来的。既然阁下已经毁了他的丹田,想必再要抓他,也就容易许多了。”
虞鹤庭淡淡:“话也别说得太满,万一他之后不用焱天弓也不去秘境核心,你怎么办?”
方闻:……
眼看场面变得有些尴尬,沈谦云适时圆场道:“我们临场经验太少,这确实也是兵行险着,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不知二位之后要去何处?若二位也要去秘境核心,我们不妨四人同行,这样若是再知道那林淼的下落,也可以及时击杀,二位以为如何?”
虞鹤庭闻言,眉头不觉微微皱了皱。
但接着他也并未答话,只看向苏沐棠,露出询问的眼神。
对上虞鹤庭的眼神,苏沐棠也不觉迟疑,其实他内心不想同沈谦云二人同行,但林淼此人实在是过于诡异,若能掌握对方的动向,自然更好。
毕竟他有私心,林淼在他预知梦中是害死了兄长又踏平了苏家的凶手,此人,非死不可。
因此,纠结片刻,苏沐棠还是点点头:“那就一起走吧,林淼不能不除。”
见苏沐棠决定同行,虞鹤庭脸上也没露出任何异样,说了一声‘好’,便回过眼看向对面的沈谦云和方闻:“既如此,那就同行吧。但有件事我要提前说好,若四人同行,取得的机缘我们八,你们二,否则免谈。”
方闻听了,脸色微变,忍不住想要反驳,却被沈谦云眼疾手快按住了。
沈谦云:“很公平,就这样决定吧。”
方闻:……
虞鹤庭神色稍霁。
·
虽然一开始虞鹤庭两人都不太想同沈谦云和方闻同行,但同行之后,倒也发现了几分好处。
沈谦云和方闻都出身西州大陆的大世家,身上的秘境地图是最全的,又知道许多通往秘境核心的近路和藏宝点,带上他们,倒是方便了许多。
一路上,四人联手挑了几处妖兽的巢穴,收获颇丰。
在分配战利品的时候,虞鹤庭倒也没有真的那么苛刻,全拿八成,而是遇到有合适两人的机缘,就会直接分给他们。
这让方闻多少对虞鹤庭这个“魔修”褪去了几分戒备,几人之间的气氛也逐渐融洽起来。
是夜,四人找了一处安全的平地,点燃篝火,准备露营。
商量好两人一组,一组上半夜一组下半夜之后,几人便各自分开忙活去了。
四人中苏沐棠年纪最小,修为最低,这两日还没好好休息过,实在是累坏了。帐篷一搭起来,他就自己铺了被褥,钻进去躺下了。
正睡得香甜,他又被虞鹤庭掀开被褥,轻轻摇醒了。
迷迷糊糊间,苏沐棠嗅到一股十分浓鲜的香气,长睫颤了颤,便揉着眼睛,坐起身看了一眼。
虞鹤庭右手扶着他,左手中正端着一碗同上次他吃过的别无二致的,热气腾腾的肉粥。
苏沐棠是困,但也饿了,嗅到肉粥的香味,他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虞鹤庭闻声,眸中不觉浮出一丝淡淡笑意。
接着,他也不等苏沐棠尴尬,便伸手舀了一勺肉粥递到苏沐棠唇边:“尝尝味道如何?”
苏沐棠本来因为在虞鹤庭面前丢了脸,确实有些赧然,但虞鹤庭这么很自然地一打岔,他倒是忘了尴尬。
鲜美的肉粥已经到了唇边,苏沐棠也不好拿乔,就张开薄唇,低头吃了一口。
肉粥十分浓稠鲜美,入口即化,甚至味道比上次的还要好,还带着一股醇厚的灵力。
苏沐棠一下子就尝出这次是粥里的肉不同寻常,忍不住看了虞鹤庭一眼:“这粥里是什么肉?怎么灵力这么浓郁?”
虞鹤庭眸光微动:“你猜。”
苏沐棠:……
他冷着脸,淡淡:“不想猜。”
他困得狠了,没空陪这个无聊的魔修在这玩这种幼稚游戏。
被苏沐棠拒绝了,虞鹤庭也不恼,只又抬手盛了一勺粥,送到苏沐棠唇边。
苏沐棠稍一迟疑,又吃了。
一个喂,一个吃,粥碗很快就见底了。
吃完粥,苏沐棠饱了,但也更困了,很快,他重新缩回了被褥里。
虞鹤庭伸手替他拢了一下被褥,眸色柔和地静静看了他一会,便拿着碗起身出去了。
帐篷外,方闻和沈谦云正坐在篝火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见虞鹤庭出来,他们倒是同时默契地噤了声。
今天白天同虞鹤庭联手几次,见到对方的实力,两人,尤其是方闻便都对他信服无比,再无怀疑。
都觉得这位虽然是魔修,可行事光明磊落和大气的程度是许多世家弟子都比不上的。
不觉又对虞鹤庭的身份多了几分探究。
虞鹤庭倒是懒得理会这两人揣测的目光,他拿了碗,又去给自己盛了粥。
吃完后,他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肉粥便对方、沈二人道:“锅里还有粥,想吃就来盛。”
说完,也不管这二人诧异和略带询问的神色,虞鹤庭又起身走进了帐篷里。
就在虞鹤庭走进帐篷中时,他听到背后沈谦云和方闻在窃窃私语。
“这粥不会有问题吧?”
“不知道,一会抓只兔子来试试?”
“也好,不过闻起来还挺香的,好像还带着一点灵力,不知道是用什么煮的。”
听着二人对话,虞鹤庭一哂置之。
进了帐篷,虞鹤庭正想同先前一样自己找一处位置,打坐修炼,度过前半夜。
忽然,他发觉不远处苏沐棠的状态有点奇怪。
那团被褥,怎么卷起来了?
还在缓缓蠕动?
稍一迟疑,虞鹤庭便起身走了过去。
俯身凑到卷成筒子的被褥前,虞鹤庭伸手,轻轻掀开一点,接着,他便对上了一双沁着水意的朦胧杏眼。
苏沐棠平日那张雪白的漂亮面孔此刻已经泛上了一层淡淡的潮红,他眸子湿漉漉的,肌肤也是汗涔涔的,墨发都在额角黏了一丝。
虞鹤庭一见这一幕,心头瞬间一紧,以为苏沐棠是发烧了。
他立刻把手伸进被褥里,摸了摸苏沐棠的额头和脸颊,滚烫!
虞鹤庭心下一沉,立刻就要把苏沐棠抱起来。谁知,下一秒,一只湿热温软的手忽然从被褥里伸出,颤巍巍抓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是苏沐棠又气又恼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柔软嗓音。
“你这坏蛋魔修,到底在粥里加了什么?”
闻言,虞鹤庭静了一刹,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微妙。
他方才单只想到蜃蟒的肉大补,却忘了这种有龙蛇族血统的妖兽除了补修为,还会补其他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我有罪……
第24章
回过神,虞鹤庭心头难免歉疚,但也知道这种大补的效力必须想办法纾解出来。
稍一迟疑,他便轻轻反手握住苏沐棠攥着他手腕的手,低声:“是我错了,这肉的效力有些太强,让我来帮帮你,好不好?”
这话刚一出,虞鹤庭掌心那柔软湿润的手指颤了颤,便猛地抽了回去,同时把被褥彻底裹紧。
“你出去。”苏沐棠闷闷的嗓音从被褥里传来。
虞鹤庭:……
只好微微俯身,难得极为耐心地靠在被褥旁,温言细语地哄着。
好在苏沐棠确实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加上,他也确实忍得受不了了。
半晌,他终于颤巍巍从被褥里探出已经绯红艳丽宛如桃花的湿润面庞,咬着嘴唇,低声:“许你帮我,但不许你胡来。”
虞鹤庭清冷眸中不觉浮出一丝笑意。
“好。”
苏沐棠总算慢慢地掀开了被褥,虞鹤庭见了,却又一只手按住他,欺身而上,缓声道:“不必了,掀开被子会着凉。”
说着,虞鹤庭一手掀开被褥钻了进来,接着又伸长另一条手臂,在被褥下轻轻揽住了苏沐棠的腰。
这会,两人算是一起裹在了被子里。
虞鹤庭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清冷风霜的寒意,但这股凉意对于此刻的苏沐棠来说便是救命良药了。
他虽努力克制,但还是忍不住贴了上来。
感受到苏沐棠猫儿一般磨磨蹭蹭地靠近自己,虞鹤庭神色愈发柔和了几分,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做点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苏沐棠滚烫的脸颊,然后一点点摩挲着,去安抚苏沐棠的躁动。
虞鹤庭的手掌带着薄茧,指骨修长微凉,他这种抚摸,无论是力道还是触感,都带给苏沐棠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混混沌沌间,苏沐棠没忍住,一边往虞鹤庭怀里蹭,一边小声唤:“兄长……”
这个词一出来,空气倏然沉寂。
虞鹤庭抚在苏沐棠脸颊上的手不自觉停下,苏沐棠也直接惊出一身冷汗,几乎完全清醒了过来。
气氛异常微妙。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沐棠在身上泛起的骤冷骤热中咬着嘴唇,几乎要把自己嘴唇咬出血时,一只手缓缓探了过来,轻轻掰开他咬紧的唇肉。
苏沐棠怔了怔,下巴忽然又被捏住。
接着,他就不受控制地被虞鹤庭捏着下巴,抬起了头。
被褥里算不上一片漆黑,能从外面透进一点光,但一切都是昏暗的。
可反而在这种半明半暗的环境中,虞鹤庭那一双漆黑狭长的凤眸透出一种摄人且锐利的亮,仿佛沉睡已久的野兽,终于进入了狩猎时刻。
看得苏沐棠不觉瑟缩了一下。
如果说方才虞鹤庭还用意志力把自己勉强框在“好兄长”这个笼子里,那现在,就是苏沐棠那一声‘兄长’,彻底把这笼子的锁打开了。
阴影下,虞鹤庭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沐棠下巴白皙细腻的肌肤,便意有所指地凝视着苏沐棠的眼睛,隐忍哑声:“兄长?你把我当成谁了?”
苏沐棠:……
顿时,整张脸烫得宛如被火烧过。
而他自然是不可能承认的。
所以长睫颤了颤,苏沐棠便强忍着身上的难受,垂下眼,眸光闪烁道:“没有谁,我只是……脱口而出。”
虞鹤庭当然知道苏沐棠这是在撒谎,眸色微微暗了暗,掐在苏沐棠下巴上的手不觉收紧了几分。
苏沐棠这会却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煎熬了,终于,他猛地扭过脸,一推虞鹤庭:“烦死了,不要你帮了——”
话音未落,揽在他腰间的手便倏然收紧。
苏沐棠整个人猛地朝前一撞,直接撞到了虞鹤庭怀里。
虞鹤庭胸口骨头很硬,撞得苏沐棠七荤八素的,额头都痛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一只修长骨感的手便已经扣紧了他的下颌,低头,猛地亲了上来。
一片阴影从头顶落下,苏沐棠漂亮的瞳孔不觉微微一缩,接着,他柔软的唇肉就被咬住了。
说是咬,更像是……吃?
又或者说,品尝。
比昨日那种不得章法的胡乱亲吻,莫名就多了几分慢条斯理的掠夺在里面。
苏沐棠水红的唇被亲得湿漉漉的,试图撤退,却又被掐住脸颊,带着一种侵略的报复感重重亲了回来。
魔修身上的降真香气息很浓,跟兄长很像,就连手掌的纹路都很像。
苏沐棠被这么亲着,亲得整个人发软发烫,又是恍惚又是羞耻。
感觉自己好像再跟兄长接吻……
太奇怪了。
而似乎感觉到苏沐棠的走神,那微凉修长的手指又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沐棠脸颊的软肉,咬了一下他快被亲肿了的薄唇,沉声:“你到底在想什么,昨日可没见你这么走神。”
苏沐棠:!
提起昨日,苏沐棠身上烧得更厉害了,简直扭头就想跑。
但魔修偏偏不放过他,又追过来亲他,还紧紧抱着他,把他抵在帐篷的一角。
亲到后来,把苏沐棠眼眶都亲红了,人都快要哭了,这可恶的魔修方才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一本正经的稳重状态。
“我也不是故意的,但你方才那么叫我,我突然就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了。”虞鹤庭俯身抱着他,低声。
闻声,被子里浑身湿透发软,连手指尖都动不了一丝的苏沐棠颤巍巍抬起脸,露出那双被欺负得狠了又泛着红的漂亮眼睛。
他终于没忍住,凑过去就在魔修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虞鹤庭:“嘶——”
不过很快,他就不动声色地停止了一切动作,任由苏沐棠咬。
苏沐棠这会没有力气,咬得幅度也有限,不过,还是在那冷白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红红的牙印。
可咬着咬着,见对方丝毫没有反应,苏沐棠也泄了劲。
半晌,他松开嘴,悻悻趴了回去,别过头,闭眼不看虞鹤庭。
任由虞鹤庭低声哄他,他也不搭理人。
虞鹤庭见状,沉默片刻,便温声道:“那你好好睡,我出去守夜了。”
苏沐棠尚有些湿润的长睫轻轻动了一下,仍假装没听见。
虞鹤庭终于还是起身出去了。
听到帐篷门帘落下的声音,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苏沐棠耳朵动了动,终于小心翼翼探出一双漂亮的杏眼来。
看着那紧闭的门帘,苏沐棠怔了一瞬,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涌出一丝失落来。
但很快,他又缩回头去,有些愤愤地闭上眼。
不就是叫个兄长么?有什么克制不住的?
果然魔修这种生物,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变态。
·
帐篷外。
方闻去睡了,篝火旁,沈谦云正闭眼打坐。
听到这边帐篷有动静,他便睁开了眼,结果便看到从里面走出的虞鹤庭。
在沈谦云印象中,这个魔修向来在他们面前都是衣着极为整齐,领口都拉到最高的整肃存在。
可这会,他衣襟微敞,领口也松开了,头发似乎也没了先前的一丝不苟。
沈谦云心头讶异,不觉多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眼,他就看到了虞鹤庭修长冷白脖颈上那枚鲜红的牙印。
沈谦云:……?
刚才,那两人在帐篷里?!
仿佛窥破什么天大秘密的沈谦云立刻别过头,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念起了阿弥陀佛。
难怪这一人一魔能处得这么好,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啊……
他先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忽然,虞鹤庭向他看来。
沈谦云:!
好在,虞鹤庭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发现了什么,只问道:“那肉粥你们也吃了?”
沈谦云回过神:“吃了,吃了一些。”
虞鹤庭剑眉微蹙:“你们没事?”
沈谦云怔了怔,意识到虞鹤庭说的是什么,便解释道:“那灵肉里阳气确实很足,不过只要运功就能化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虞鹤庭听到这,忽然沉默了一息。
片刻后,他静静看了沈谦云一眼,道:“这件事当我没问,你以后也不要提起了。”
沈谦云对上虞鹤庭那双清冷漆黑的眸子,心头一跳,连忙颔首,答应了下来。
虞鹤庭说完,也没再理他,径直便走到一旁,开始打坐修炼。
沈谦云见状,莫名松了口气——这魔修身上的威势还真强,总让他觉得像是见了宗中那些长辈一般,真是奇怪。
不过见魔修都如此努力,倒也激励了沈谦云,他重新盘膝坐好,也准备修炼。
但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想到这件事,沈谦云一颗心不觉微微沉了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虞鹤庭的方向。
他有些想问,但又不敢。
毕竟对方是魔修,又同他无亲无故的,其实没理由告诉他这些。
可一想到这件事,沈谦云心里便还是十分在意,一时间,就盯着虞鹤庭的背影纠结住了。
也不知他纠结了多久,终于,不远处虞鹤庭睁开眼,冷冷:“想问什么便问,你这样很吵。”
沈谦云:?
吵?他么?他不是都没说话么?
不过虞鹤庭都开口问了,沈谦云见四下无人,稍一迟疑,还是低声问道:“阁下也是为了秘境核心的那个机缘去的么?”
虞鹤庭闻言,不觉看了沈谦云一眼。
他态度十分平静,倒没有被惹恼的意思。
沈谦云见状,忖度片刻,便心一横道:“实不相瞒,此次来之前我家长辈算了一卦,说家中这么多子弟就我同秘境中那个大机缘最有缘,所以才赐我灵兵,让我进来。”
“方闻也是如此,不过他资质比我好,是以方家更为看重他,连焱天弓都给他认主了。”
“我们二人有君子约定,到时进了秘境核心,便先联手除掉其他竞争者,再公平竞争。”
说完这些,沈谦云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虞鹤庭这边。
虞鹤庭一听就明白了:“你怕我们二人横插一脚,破坏你们之间的君子约定?”
沈谦云垂下眼,无奈一笑,算是默认了。
虞鹤庭:“那你有想过姓方的是怎么想的么?”
沈谦云怔了怔。
虞鹤庭闻言,眸光微动,看了一眼沈谦云背后一片漆黑的帐篷,也没刻意遮掩,便道:“我若是他,等进秘境核心之前便先联手我这个魔修除了林淼。之后,再联手你除了我,这期间最好假装受点伤,引得你心生不忍,主动让出最后的大机缘。”
沈谦云:!
虞鹤庭回过眼:“又或许过程会同我讲的这个有些区别,但结果总归大差不差就是。”
沈谦云猛地抿唇,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偏偏这时,虞鹤庭还慢条斯理道:“就比如你现在,不就因为他丢了焱天弓,心甘情愿独自守夜么?”
没想到这么隐蔽的心事也被看穿的沈谦云心头再次一颤,可接着,他嘴唇动了动,忍不住看向虞鹤庭。
虞鹤庭一眼就看出沈谦云心思:“我和他,跟你们不一样。”
沈谦云:……
虞鹤庭:“又或者,你就当我说的这些都是一个魔修妖言惑众,不必认真。”
沈谦云咬了咬牙。
他也不傻,自然明白眼前这个魔修说的并不全是……妖言惑众。
虞鹤庭这边该说的都说了,也不等沈谦云消化,便又自己起身,走入了帐篷内。
帐篷内,早就缓过神来,这会正贴在门帘处偷听的苏沐棠听到脚步声,立刻便想退回去。
冷不防,门帘在他面前掀开了。
虞鹤庭那双漆黑凤眸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一脸‘我就知道你在这’的表情。
苏沐棠:……!
他正有些想躲,虞鹤庭却已经放下门帘,关闭了外面来的凉风,低声道:“下次偷听记得披上衣服,小心着凉。”
说着,虞鹤庭垂眸,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条黑色披风,抬手轻轻给苏沐棠披上了。
带着暖意的黑色披风落在肩上,苏沐棠还有些愣神。
回过神来,他便不自觉轻轻攥紧了胸前的披风系带。
给苏沐棠披好披风,虞鹤庭又起身走到一旁,往琉璃灯里加了一团白色油脂,瞬间,琉璃灯更亮了几分,还散发出一点温暖的热度来。
苏沐棠见了,忍不住好奇:“你加的是什么?”
虞鹤庭:“蟒油。”
苏沐棠:……
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莫名热了热。
但很快,苏沐棠又回过神来,他心里实在是好奇方闻和沈谦云的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忍不住便看向虞鹤庭,低声:“你怎么知道那个方闻是你说的那种人?今日相处下来,我看他似乎还算不错。”
虞鹤庭:“我猜的。”
苏沐棠:?
说着,虞鹤庭又看向苏沐棠,眸光漆黑平静:“两个世家弟子,愿意跟一个魔修合作本身就是件不正常的事,你真的觉得他们单纯?我可不这么想。”
“既如此,不如先把水搅混,再看他们如何施为。”
苏沐棠心头一动,恍然道:“你在钓鱼?”
虞鹤庭平静不语,那表情就是默认。
看着这样的虞鹤庭,苏沐棠自己心头也多了一丝微妙。
先前,他总觉得眼前这个魔修有些笨和单纯,可越相处,却越发现,并非如此。
这魔修似乎一开始只是不太适应此地的情况,等适应之后,他比谁都更为精明。
那之后,这魔修会不会对他也翻脸不认人……
想着,苏沐棠不觉微微蹙了蹙眉。
把苏沐棠此刻的表情尽收眼底,虞鹤庭眸光微动,忽然道:“你不必怕。”
苏沐棠:?
虞鹤庭神色不变:“你跟他们又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分外平静,可又分外暧昧。
闻言,苏沐棠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但等反应过来,他雪白面颊立刻就滚烫起来。
这魔修……真是流氓!
帐篷内,气氛正有些暧昧微妙,忽然,外面传来一些响动。
虞鹤庭闻声,猜到几分,便起身道:“我该去守夜了,下半夜轮到我们了。”
苏沐棠闻言,回过神,看着虞鹤庭清俊冷白的侧脸,心头其实稍稍有些过意不去。
这几日下来,这魔修几乎是连轴转,都没看他怎么认真休息过。
虽然苏沐棠还有点恼他,但忖度片刻,他还是忍不住披着披风起身道:“我上半夜睡过了,要不然今夜还是我去吧。”
虞鹤庭闻言,回眼静静看向苏沐棠。
他不说话的时候,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这么看着人,便总带着一股吸摄人心的力量。
苏沐棠被他看了两秒,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别过眼,忽然,虞鹤庭低声:“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去。”
苏沐棠:?!
旋即,苏沐棠果断转身背过脸,低声怒道:“你做梦!”
短暂的沉默后。
一声十分清冷悦耳的低低轻笑从苏沐棠身后传来,接着便是门帘掀开又垂落的声音。
等苏沐棠反应过来,扭头看去,虞鹤庭早已离开了。
望着那严丝合缝关上的门帘,苏沐棠:……
这诡计多端的魔修!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兄长开始发挥腹黑实力
第25章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四人一同上路。
昨夜虞鹤庭和沈谦云那一场对话之后,今日队伍的气氛明显变得微妙了几分。
方闻和沈谦云看似一切照旧,但能看得出,二人已有貌合神离的趋势。
苏沐棠见到这一幕,忍不住便静静瞥了虞鹤庭一眼。
这魔修玩弄人心的本事果然高超,离间了方、沈二人,他们想拿机缘就容易得多了。
不过昨夜苏沐棠还没来得及问虞鹤庭和沈谦云谈话间那个大机缘到底是什么。
他心里其实是很好奇的。
虽然他本意是只想拿了固魂草就走,但若是能碰一碰能让方、沈两大世家都那么在意的大机缘,也不是不可以?
忽然——
“前方有人。”沈谦云皱眉提醒道。
虞鹤庭其实早已发现,淡淡道:“不必躲,对方人数没我们多。”
沈谦云:?
意识到虞鹤庭想做什么,沈谦云神色不觉多了几分犹豫。
苏沐棠这几日观察下来,就发觉沈谦云此人看上去聪明,实则有些过于看重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类似于情谊、信义等,是以面对重大决策时,反而有些优柔寡断了。
这种性格,放在秘境里稍显讨嫌,但若是放在秘境外,苏沐棠倒是愿意跟他交个朋友。
想到这,苏沐棠眸光微动,便半解释半提醒地道:“这里不是外围,能到这的都是精英,大家也都是奔着同一样东西来的。都到这了,还谈什么温良恭俭让的话,机缘就是掉在瞎子身上,也轮不到你。”
沈谦云:……
未等沈谦云答话,一旁的方闻稍一思索,便掏出黑布蒙面,再纵身掠出,显然,迫不及待要打这个头阵了。
苏沐棠见状,同一旁的虞鹤庭对视一眼,便也纵身而起。
沈谦云稍一迟疑,只好也蒙面跟上。
前面来的是一个由三名世家弟子组成的散队,也正朝秘境核心行进,陡然遇到虞鹤庭等人劫道,阵脚不觉大乱。
方闻走的是大开大合的炼体路数,肉|身极为强横,猛然一出手,立刻就唬得那三人分散逃窜。
此时,虞鹤庭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会意,立刻便祭出剑茧,拦住了三人中一位朝南方奔逃而去的女弟子。
几道银色剑丝凌空射出,瞬间哗啦啦斩断无数截大树,那女弟子见了,瞳孔微缩,失声道:“贺家的剑茧,你是——”
没等她说完,苏沐棠眉头轻挑,剑丝再度射出,一下子便凌空捆住了她的手脚。
女弟子:!
方闻本来也是瞄准了这位女弟子,见到苏沐棠得手,他稍一迟疑,便果断调转头去,朝沈谦云追击的那位男弟子袭去。
不多时,三名世家弟子都被打晕了扔在一旁,身上的储物戒和能扒掉的东西也全都被扒了下来。
沈谦云见虞鹤庭没出手杀人,还有些诧异。
倒是苏沐棠又一语点醒了他:“我们是来夺宝的,又不是来杀人取乐的,这些弟子都有魂灯,谁闲来没事去得罪那些世家?”
沈谦云恍然,不觉有些惭愧。
这会,苏沐棠取了那女弟子的储物戒,自己查看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样,不觉皱了皱眉,露出询问的神色,看向虞鹤庭。
虞鹤庭还未来得及回答,倒是一旁的方闻,主动道:“这女弟子是天华宗卫贤长老的嫡孙女,十分受宠。卫贤长老是符师,平生炼就三道保命金符,威力无限,据说连化神境大能一击都能挡下。她身上便有一道,你再找找,若是储物戒里没有,兴许还在她身上。”
苏沐棠闻言,心头动了动,不觉看了方闻一眼。
这小子不就是天华宗的么?难怪要蒙面抢人。先前联手杀妖兽时,苏沐棠只觉得他十分积极,比沈谦云还强上几分,现在见到他对自己人都这样,不由得反应过来难怪魔修觉得他有问题了。
不过表面上苏沐棠不动声色,淡淡笑了笑,就道:“多谢提醒,我再找找。”
说着,苏沐棠便又在储物戒中找了找——他先前找的时候其实也注意了符咒之流,并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
果然,这次也还是没看到什么金符。
收起储物戒,苏沐棠摇摇头:“没有。”
他这句话出口,虞鹤庭和沈谦云还未动,方闻便已经十分积极地走到一旁,也没避嫌的意思,俯身就开始搜那女弟子的身。
搜了一遍,方闻也露出遗憾的神色,摇摇头:“我也没找到,兴许这次她没把保命金符带在身上。”
虞鹤庭:“那就走吧,不要耽误时间。”
四人再度启程。
·
两个时辰后,四人终于抵达秘境核心外缘。
苏沐棠仰头,看着面前被一团如同雾气一般浓厚灵气笼罩着的诡异大山,忍不住就道:“要进去这里面么?”
虞鹤庭:“秘境核心是秘境能量来源之地,这座山里几乎有秘境里所有的生物品种,自然也有固魂草。”
苏沐棠正想发问,一旁的方闻忽然问:“道友想找固魂草?”
苏沐棠闻言,心头一动:“有固魂丹也可,你身上有么?”
方闻怔了怔,无奈一笑:“家中倒是有,只不过我没带在身上。”
苏沐棠‘哦’了一声,没再理会他。
虞鹤庭道:“据前人经验,这座山的雾气会在每日戌亥之交时变淡,到时进山更为安全。约莫还有两个时辰,等着吧。”
沈谦云和方闻似乎也都懂得这个,当即就同意了,面上都没有异色流露出。
于是,四人便在这座大山前方的空地前找了位置,各自坐下休息。
不过,只坐了一会,方闻便起身道:“我去方便一下,一会回来。”
剩下三人都无异议。
只不过,方闻这边一走,沈谦云便忍不住看向他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
苏沐棠其实也早早觉察出什么,这时他看了虞鹤庭一眼,便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道:“他是回去找那保命金符了吧?方才我看他搜身那女弟子的时候十分马虎,多半是装装样子。”
虞鹤庭眼帘微垂,不置可否。
苏沐棠见虞鹤庭不理他,微微皱了皱眉,就拿手抵了虞鹤庭一下。
虞鹤庭终于睁开眼。
他看向苏沐棠,苏沐棠就轻轻瞪了他一眼。
虞鹤庭面色不变,但也就在这时,苏沐棠忽然感觉自己垂在靠近他身侧的手被轻轻握了一下,接着,他掌中就多了一样东西。
摸那形状,像是符咒。
苏沐棠:?!
他先是瞥了一眼沈谦云的方向,见沈谦云没注意自己这边,他便立刻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果然,掌心一角金灿灿的。
苏沐棠猛地抿了唇,也下意识攥紧了掌中的保命金符。
很快,苏沐棠便收起了保命金符,做完这些,再看虞鹤庭时,便见那双清冷凤眸中不知何时藏了一丝淡笑。
苏沐棠忍不住就又伸手掐了虞鹤庭一把。
虞鹤庭自是岿然不动。
见状,苏沐棠静了一息,忽然,他低声:“你不要啊?”
虞鹤庭见苏沐棠正色,便摇摇头:“我用不上这个,你保护好自己。”
玩笑归玩笑,可每次魔修认真的时候都格外认真,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总让苏沐棠有些不敢多看。
他怕自己看明白了,看透了,会不自觉陷进去。
毕竟人魔殊途,就算两人现在再好,出了秘境也得分开。所以,苏沐棠往往就会在一些特殊时候对魔修纵容些,对方实在是对他太好了,好得让他都有些不忍心。
昙花一现的美好时光,何必让彼此都不痛快呢?
想着,苏沐棠再度别过眼,轻声道:“这可是你自愿的,之后要是再想要回来,我就不给了。”
虞鹤庭:“嗯,本就是给你的。”
苏沐棠:……
就在一人一魔间气氛有些微妙之际,方闻回来了。
苏沐棠忍不住抬眼看去。
刚得到保命金符,他自然明白这次方闻是无功而返,不过在看到方闻脸上那平静如初,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微笑意的神情时,他还是不觉佩服对方的演技。
尤其是这时方闻还走到沈谦云跟前,取出了一株灵草道:“方才看到的,这个适合你修行用。”
沈谦云本来神色也有些沉凝和怀疑,但见到方闻取出这株灵草,他怔了怔,原本怀疑的神色瞬间消退,变成了一种无奈和歉疚。
旁观者苏沐棠:。
感觉沈谦云这辈子大概是拎不清了。
这时,虞鹤庭忽然用一种只能苏沐棠听见的声音道:“他们二人都有未婚妻。”
苏沐棠:?!
说完这句,虞鹤庭便什么都没再说,只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再度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一时间,他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从小,他身边的亲人只有母亲和兄长,余下相处最多的便是虞府中的下人。红枫城中,虽有朋友,但也都是泛泛之交。
而红枫城也是小地方,小地方的人大多彼此认识,人际关系也相对简单。
所以在苏沐棠心里,他一直觉得朋友便是朋友,亲人便是亲人,爱人便是爱人。也是头一次见到沈谦云和方闻这种诡异的情况,让他不觉有些怀疑人生。
不过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他跟面前的魔修……
苏沐棠:……
算了,大哥还是不笑二哥了。
·
就在四人等待的期间,陆续又有其他修士赶来,有独行的,也有结队的。
但大家统一都对自己认识以外的人十分警惕。
在戌时来临时,这里一共赶来了二十来名修士。
苏沐棠见了,不觉感慨还是世家和宗门底蕴好,这些里面很多一看就是嗑药强行筑基的,修为还不如他稳固。
不过,其中倒也有三五位底子不错的,苏沐棠见了,不动声色便把那几人的形容记在了心中。
等到戌时末,不远处山上的雾气便果然缓缓散去,显出了山的本来形状。
这时苏沐棠仰头看去,便一眼看到那山巅处竟有一个形状奇妙宛如缺月一般的白色弯轮在天穹上缓缓旋转,往下倾泻出无限灵光。
见到这白色弯轮,苏沐棠心头猛地一震,竟是不自觉生出一种极为熟悉亲切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胸前的双鱼玉佩也开始发烫。
在告诉他,他的感觉不是错觉。
这白色弯轮,是好东西!
苏沐棠收回神,下意识就看了一眼一旁的虞鹤庭——不知何时起,他已经有些依赖眼前这个目前连姓名都不知道的魔修了。
虞鹤庭被苏沐棠这么一看,便知道他的意思:“这弯轮是天启秘境的灵气来源,听说若是能得它认主,便能掌控天启秘境。这十多年一直有说这弯轮即将认主,不知真假,不过各大世家宗门也确实因此派了很多精英弟子进来。”
“不错。”一旁的方闻也道,“不过今年据说几大世家和宗门都找精通星命的大能占卜过,说这弯轮最有可能就是在这一次秘境开启时认主,所以,这次进来的精英最多。”
苏沐棠听着二人的话,倒也听明白了,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弯轮的用处同魔修说的不太一样。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不清楚,只是一种直觉。
此刻,前方已有不少修士争先登山而上,虞鹤庭见了,便道:“先上山吧,进山再说。”
“好。”
说话间,四人便也前后掠起,纵身进入山中。
不多时,山上涌出的雾气再度变浓,一点点就将整座山完全笼罩。
进山后,虞鹤庭忽然开口道:“我们打算先去找固魂草,你们先走吧。山中不大,若有林淼的消息,直接传讯通知我们便好。”
沈谦云和方闻没想到虞鹤庭居然在这个时候要去找固魂草,不觉有些诧异。
但很快,两人对视一眼,便都点头答应了下来。
毕竟到了取机缘的关键阶段,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更别说一个魔修了。
在那种大机缘面前,杀林淼这种事便算不得什么事了。
约好后,四人便再度分开。
苏沐棠也没想到魔修居然放着那么大的机缘不去抢,而是要先陪他去找固魂草。
不过稍一迟疑,他就醒悟过来:“你又在钓他们?说是去取固魂草,其实你是知道近道如何去山上吧?”
虞鹤庭看了苏沐棠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苏沐棠听到这句话,怔了怔,虽然早有预料,但心头却还是莫名涌出一丝淡淡的失落。
结果,下一秒——
“可惜你这次聪明错了,我就是打算先去取固魂草。”
苏沐棠:?
虞鹤庭淡淡:“传闻年年都有,但至今无一人成功,所以我并不太相信这个。”
这个说法勉勉强强,却并不足以让苏沐棠信服——那么多宗门世家都确定的事,总不可能真是空穴来风吧。
大约是看出苏沐棠的心思,虞鹤庭静静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先前有外人在,一直没来得及问——你昨夜叫我兄长,你是有一位兄长,是么?”
魔修陡然提起这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倒让苏沐棠猛地一怔。
不过此时两人关系已不同往日,稍一沉默,苏沐棠也没隐瞒:“是,我是有位兄长。”
虞鹤庭:“我很像他么?”
苏沐棠心头一跳,皱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虞鹤庭:“你把我当成别人,还不允许我好奇么?”
苏沐棠:……
静了一息,苏沐棠咬了一下唇,低声:“我那时脑子有些不清醒,才一时认错,并没有故意把你当成别人。”
虞鹤庭眸色微深:“所以,你对你兄长并无非分之想?”
这句话,如同晴天惊雷,直接让苏沐棠整个人怔在原地。
下一秒,苏沐棠整张脸便‘腾’得一下红了,气得浑身发抖,他头一次这么生气,而且是生这么荒谬的气。
抬眼看向虞鹤庭,他便怒道:“你们魔修都是禽兽么?那是我兄长,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我怎么可能对他有非分之想?!”
虞鹤庭见苏沐棠真的恼了,下意识伸手想拉他。
苏沐棠见了,却愈发恼怒,“啪”一声拍开他的手,纵身便朝相反的方向飞掠而去。
虞鹤庭静了一瞬,提气追上。
一人一魔,一前一后,你追我赶。
终于,苏沐棠累了,他停下步子,怒气未消地扭头冲身后那袭紧追不舍的玄色身影道:“站住,不许过来!”
虞鹤庭果然静静停住了。
他望着微微喘息的苏沐棠:“你听我解释。”
苏沐棠眸光冷冷,神色戒备地扶着树,不动。
虞鹤庭:“我向来不会说话。方才那么问,纯属是因为在意你的想法,并无意冒犯你跟你兄长。”
苏沐棠听到这,长睫动了动,仍是不言不语。
虞鹤庭:“抱歉,是我错了。”
苏沐棠悄然抿了一下唇。
而说完这句抱歉,虞鹤庭也没再解释,他并未将自己的所有感情全数剖出,放到苏沐棠面前。
只是这么静静地凝视着苏沐棠,等苏沐棠给他一个最终判决。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哥:试探出来了,考虑下一步策略[粉心]
明天夹子,所以今天早点更新,明天的更新放在晚上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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