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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

    第115章 结局


    裴籍踏上了最后一阶。


    汉白玉石阶湿滑,雨水在阶面汇成细流,他的皂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紫色官袍的下摆已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他站在坛顶,与豫章王、太后、少帝、长公主并肩而立,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没有人敢拦。


    连那些黑甲护卫都垂下了手中的兵刃,沉默地退开半步。雨水顺着他们的铁甲滑落,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长公主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中渐渐冷却,最终凝成一片寒冰。她盯着裴籍,盯着这个她委以重任的臣子,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许久,她忽然冷笑一声。


    笑声在寂静的祭坛上格外刺耳。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长公主的声音带着讽刺,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裴大人……不,本宫该唤你什么?堂兄?呵。”


    她往前一步,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冰冷如刀:


    “藏得可真深。本宫还当你是我大周的肱骨之臣,是我母后手里最锋利的刀……原来,你是刺向我们的暗箭。”


    少帝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裴卿,好手段。”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太后没有看裴籍。


    她的目光落在豫章王身上,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脸上却平静无波:


    “李晏,你今日搞这么一出,是想要他认祖归宗?”


    话音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豫章王身上。


    裴籍重要吗?


    重要。他是这场棋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但此刻,他也不重要。


    因为真正的执棋者,是坛上那个玄衣男人。


    裴籍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转过身,走向坛边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礼部尚书,陈衍。年过五旬,一生清正,两袖清风。裴籍记得他——记得他在朝堂上为赈灾银两与户部据理力争的样子,记得他因为直言进谏被先帝罚俸三月却仰天大笑的样子,记得他前几日还拉着自己说祭礼不可废的固执样子。


    此刻,他躺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眼睛睁得很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脖颈处的伤口已被雨水冲刷得发白,血水混着雨水流淌。


    裴籍在他身边蹲下。


    黑甲护卫见状,犹豫着退后两步。


    裴籍伸出手,指尖触到陈衍冰冷的脸颊。他轻轻阖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他起身,看向豫章王:


    “陈大人,清臣。”


    只有三个字。


    豫章王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只淡淡道:“成大事者,难免有所牺牲。”


    裴籍没再说话。


    坛下百官屏息。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拳。


    而太后的问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豫章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而望着太后,望着这个与他斗了半生的女人。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流过眼角深深的纹路。许久,他缓缓开口:


    “吾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认子。”


    声音不高,却带着刺意:


    “吾是想同太后……论一论当年之事。”


    闻言,太后冷笑:“当年?你是说你意图谋逆之事?”


    “谋逆?”豫章王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太后说吾谋逆……证据何在?”


    “先帝临终前亲口所言!”太后厉声道,“你拥兵自重,意图不轨!先帝念在手足之情,未当场处置,只命你速回封地。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坛下哗然。


    许多年轻官员面露茫然——他们只知豫章王当年“暴毙”,却不知背后还有这等秘辛。


    豫章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盯着太后,眼神锐利如刀:


    “先帝临终前……太后就在榻边吧?那时陛下年幼,太后抱着幼帝先登基,然后呢?”


    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然后你就开始清洗朝堂!凡是与吾有旧的,不是贬谪就是流放!吾在京中的王府,你派人日夜监视!吾的两个幼子——”


    他声音一哽,眼中泛起血丝:


    “长子病重,太医署迟迟不派医正!次子突发急症,当夜就……甚至王妃心绞而亡。”


    “你借这个毛头小子的名义,命吾不得返京。”


    “太后娘娘,您究竟在怕什么!”


    他没说明,所有人都听懂了。


    坛下一片死寂。


    雨水哗哗地落着。


    豫章王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


    “皇兄心软,被你蒙蔽,以为你只是个需要依靠的弱女子。可他到死都不知道——”


    他指着太后,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这位贤妃娘娘,权欲熏心,妄图牝鸡司晨!到如今也不肯放政,将陛下当做傀儡!这大周的江山,都快姓你们褚家了!”


    “放肆!”太后脸色铁青,“哀家辅佐幼帝,鞠躬尽瘁,天地可鉴!倒是你,拥兵二十载,暗中练兵,囤积火药,今日更是兵围皇城——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她转向坛下百官,声音悲愤:


    “先帝若在天有灵,看到你如此行径,定然后悔当年心软,没有早早处置!”


    “后悔?”豫章王哈哈大笑,笑声凄凉,“皇兄是该后悔!后悔娶了你这个毒妇!后悔将江山托付给你!”


    “够了!”太后厉喝,“来人!将此逆贼拿下!”


    话音落地。


    坛上坛下,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


    太后脸色微变,又喝一声:“禁军何在?!”


    依然无人应答。


    那些原本守卫在坛下的禁军,此刻垂首而立,仿佛没有听见。而围在四周的黑甲护卫,手中的刀剑微微抬起,寒光在雨幕中闪烁。


    太后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队黑甲士兵涌入承天坛广场,为首的是个身着国公朝服的老者。他年约六旬,鬓发斑白,面容威严,大步流星走来,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卫。


    见到此人,太后、少帝、长公主,全都愣住了。


    鲁国公。


    长公主的公公,当朝一等国公,太后的心腹重臣,少帝的授业恩师之一。


    他快步走到坛下,对着豫章王单膝跪地:


    “殿下,宫城已控,诸门皆闭,城外大军已至。”


    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坛下百官,彻底炸开了锅。


    “鲁国公?!他怎么……”


    “他不是太后的人吗?!”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太后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又从惨白转为潮红。她盯着鲁国公,盯着这个她信任了二十年、将女儿嫁给其子的老臣,嘴唇颤抖着:


    “鲁国公……好,好呀。”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鲁国公抬起头。


    他看着太后,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决绝,更多的是某种压抑多年的愤怒。


    “太后娘娘,”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重,“数十年前,是先帝对臣有知遇之恩。臣出身寒微,蒙先帝赏识,一路提拔至国公之位。先帝去后,臣念及恩情,尽心辅佐您与陛下,从无二心。”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可臣万万没想到——您居然颠倒是非,改天换日!”


    “你胡说八道什么?!”太后厉声打断。


    “臣没有胡说!”鲁国公也提高了音量,老眼中泛起血丝。


    “这二十年来,臣尽心竭力,只为报先帝之恩。直到数月前,豫章王派人找到臣,拿出证据——臣才知,当日遗诏,是您私改!”


    “证据?”太后冷笑,“什么证据?伪造的证词?还是你被豫章王收买了?”


    “不是伪造!”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坛下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走出人群。他是三朝元老,如今已致仕在家,今日是被特召来参加祭礼的。


    “老臣……也可作证。”他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先帝重病时,老臣也在场。先帝亲口说……豫章王镇守边疆有功,当继大统……”


    又一个老臣出列:“臣也可作证!”


    “臣也……”


    转眼间,坛下跪倒七八位老臣。都是先帝时期的旧臣,如今大多已退隐。


    太后看着这一幕,身子晃了晃。


    长公主连忙扶住她,却感觉到母亲的手臂在剧烈颤抖。


    得了老臣支持,豫章王看着太后惨白的脸,缓缓开口:


    “太后问吾,是不是只想让他认祖归宗。”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吾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认子。”


    “吾要拿回的,是吾该得的一切——皇位,江山,还有……皇兄留给吾的公道。”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龙纹封套,金线装裱,在灰暗的雨幕中格外刺眼。


    坛上坛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豫章王缓缓展开卷轴。


    明黄的绢布上,墨迹苍劲有力,盖着传国玉玺的朱红大印。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穿透雨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忧勤,然天命有数,病体沉疴。皇弟豫章王李晏,文武兼资,忠勇无双,镇守边疆二十载,功在社稷。朕深思之,当以天下托之。着即传位于豫章王李晏,继朕登基,即皇帝位。钦此。”


    念罢,承天坛上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哗哗。


    许久,鲁国公率先叩首:“臣……接旨!”


    那些跪地的老臣也纷纷叩首:“臣等接旨!”


    豫章王将圣旨高高举起,面向坛下百官:


    “此乃先帝亲笔遗诏!诸君可上前验看!”


    几个胆大的臣子颤巍巍走上坛,接过圣旨细看。


    “是……是先帝笔迹!”


    “这印……确实是传国玉玺!”


    “纸张、墨色,也都是二十年前的旧物……”验看完毕,几个老臣面面相觑,最终缓缓跪地:


    “臣等……验看无误。”


    众人彻底乱了。


    有人跟着跪地,有人呆立不动,有人脸色惨白地看向少帝。


    少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雨水打湿了他的龙袍,十二冕旒在额前晃动,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和握得发白的拳头。


    长公主看着那卷圣旨,又看向母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感觉到——母亲抓着她的手,指甲深深嵌进她的皮肉里,颤抖得厉害。


    那不是愤怒的颤抖。


    是……恐惧。


    长公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看着那些跪地的老臣,看着豫章王志在必得的脸……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或许……这圣旨是真的。


    而太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


    她盯着豫章王,声音嘶哑:


    “陛下登基二十载,勤政爱民,四海升平,早已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你拿着一卷不知真假的遗诏,就想造反夺位?天下人不会答应!史笔如铁,会记下你这逆贼之名!”


    豫章王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玩味。


    他没有看太后,而是看向少帝:


    “陛下,您登基数载,可曾真正执掌过朝政?”


    少帝猛地抬眼。


    豫章王继续道,声音温和得像在闲聊:


    “批红的笔,在谁手里?调兵的符,在谁手里?任免官员,谁说了算?陛下,您今年二十有六了吧?寻常人家这个年纪,早已当家做主。可您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


    “太后……从来没有想过放权给您。”


    “她在您身边安插眼线,掌控您的起居;她将王家子弟塞满朝堂,把持六部;她连您的婚事都要插手——”


    “陛下,您甘心吗?”


    太后脸色大变:“你休要挑拨离间!陛下,不要听他的——”


    豫章王反问她:“你难道不是存了这种心思吗?若是吾谋反,少帝无能,便可取而代之。”


    “够了。”少帝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让众人戛然而止。


    少帝抬起头,看着豫章王,又看向太后,最后看向那卷明黄的圣旨。


    雨水顺着他年轻的脸庞滑落。


    许久,他缓缓道:“豫章王谋反,有志之士随朕拿下他。”


    同时太后的亲信将领率兵冲了上来,他们此刻见局势不对,拔刀冲向豫章王。


    可他们刚动,四周的黑甲护卫也动了。


    刀光剑影,在雨幕中交织。


    鲜血飞溅,混着雨水,将汉白玉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鲁国公拔剑高呼:“护驾!保护豫章王殿下!”


    更多的黑甲士兵从宫门外涌进来,与太后的亲兵战成一团。承天坛上,瞬间变成战场。


    豫章王拔出了腰间的剑。


    那把名为人安的古剑,在雨中泛着寒光。他看向裴籍,声音平静:“吾儿,是时候了。”


    “太后,少帝,长公主——各杀一人。”


    “这江山,便是你我的。”


    裴籍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望着坛下的厮杀,望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望着这混乱的一切。


    少帝身边的太监宫女围成一圈,将他护在中间。少帝自己也拔出了佩剑——那把剑很新,像是从未沾过血。


    皇后从命妇队列中冲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少帝,用身体挡在他面前。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死死护着丈夫。


    太后将长公主拉到身后,对身边的嬷嬷厉声道:“送长公主走!从密道走!”


    “母后!”长公主死死抓住她的衣袖,“我不走!”


    “傻孩子!”太后红了眼眶,“你要活着!为你父皇,为你孩子,活着!”


    裴籍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豫章王面前。


    豫章王皱眉:“让开。”


    裴籍没动。


    “吾儿,”豫章王声音沉了下来,“你想清楚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裴籍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不是你的刀。”


    豫章王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裴籍一字一句,“我不是你复仇的刀,不是你夺位的棋子,更不是……你用来证明自己还有血脉的工具。”


    豫章王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你——”


    话音未落,裴籍突然出手!


    他没有武器,只凭一双肉掌,直取豫章王握剑的手腕!


    豫章王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向裴籍心口!剑风凌厉,带着二十年沙场征战的杀伐之气!


    裴籍身形滑开,剑尖擦着他的衣襟而过,划开一道口子。他顺势抓住豫章王的手腕,用力一扭——


    “当啷!”


    长剑脱手,掉在湿滑的地面上。


    父子二人,在祭坛上赤手相搏!


    如同上次那般。


    雨水模糊了视线,血水混着雨水在脚下流淌。两人的招式都凌厉狠辣,毫不留情。


    坛上众人都看呆了。


    太后和长公主,全都愣在原地。


    谁也没想到,这对刚刚相认的父子,转眼间就生死相搏!


    “为什么?!”豫章王怒吼,一拳砸向裴籍面门,“吾是你父亲!吾给你江山!给你皇位!你为什么——”


    裴籍侧头避过,一记肘击重重撞在豫章王肋下:


    “我不想要!”


    豫章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他盯着裴籍,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痛楚:


    “你恨吾?恨吾让你流落在外?”


    裴籍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眼神平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地动山摇!


    承天坛都晃了晃,瓦片簌簌落下。


    “火药军来了!”有人惊恐大喊。


    只见宫墙外,硝烟弥漫。一队队身着特殊甲胄的士兵冲破宫门,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火器,所过之处,爆炸连连!


    局势,彻底倒向豫章王。


    太后的亲兵节节败退,黑甲军与火药军合围,将承天坛围得水泄不通。


    少帝握剑的手在颤抖。


    皇后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泪流满面。


    长公主扶着摇摇欲坠的太后,眼中满是绝望。


    豫章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裴籍,声音疲惫:“吾儿,停手吧。”


    “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这天下……终究是我们的。”


    裴籍没动。


    他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却望向宫墙之外。


    雨幕朦胧,什么都看不清。可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像每一次……她来的时候。


    宫墙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同于火药军的杂乱,这脚步声沉稳、整齐,带着某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又一队兵马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银甲白袍,手持长枪,面容俊朗,眼神锐利。他身后跟着的士兵,甲胄制式与黑甲军、火药军都不同,是标准的州卫戍军的装扮。


    “定王殿下?!”有人惊呼。


    正是如今的定王李珩,他袭爵后一直是个闲散王爷,最爱吃喝玩乐,从未上过朝堂。谁能想到,他会带兵出现在这里?


    李珩一马当先,长枪横扫,将几个黑甲军挑飞。他朗声高喝:


    “措州卫戍军在此!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随着他的话音,更多的卫戍军从各门涌入,与黑甲军、火药军战成一团!


    局势再次逆转!


    豫章王脸色大变:“怎么可能?!措州军怎么会——”


    话音未落,宫门外又进来一队人马。


    这次人数不多,只有百余人。但为首的那几个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虞满。


    她已将长发束起,脸上还沾着泥污,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山春持刀护在她身侧,张谏跟在她身后,再往后是一队精悍的护卫。而最让人震惊的,是虞满身边那个佝偻的身影——


    江大监。


    那个在先帝陵寝递香的老太监,此刻换了一身干净的旧宫装,颤巍巍地走着,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虞满一步步走上祭坛。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她的脚步却稳如磐石。她走过那些厮杀的人群,走过跪地的百官,走过血泊与尸骸,最终站在了坛顶。


    山春与张谏一左一右护着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豫章王眯起眼睛:“虞家女?”


    虞满没理他。


    她转身,看向江大监。


    江大监颤巍巍上前,对着坛上众人一一躬身行礼。


    对太后:“老奴参见太后娘娘。”


    对少帝:“老奴参见陛下。”


    对长公主:“老奴参见长公主殿下。”


    最后,他看向豫章王,眼神复杂,许久才躬身:


    “老奴……参见豫章王殿下。”


    豫章王盯着他:“江公公。”


    虞满从怀中取出那块玄铁令牌。


    令牌在雨水中泛着幽暗的光。


    江大监见状,也打开了手中的紫檀木匣。


    匣中,是一方白玉私印,印纽雕龙,工艺精湛。印旁,还有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他取出卷轴,颤巍巍地展开。


    又是一道圣旨。


    坛上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江大监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密诏:朕病体沉疴,恐不久于人世。然太子年幼,主弱臣强,朕深忧之。特留此密诏,交予江安保管。若朕崩后,豫章王或太后任何一方起兵谋逆,图谋皇位,江安可持此诏,召忠臣良将,清君侧,正朝纲。”


    他顿了顿,继续念:


    “然,豫章王李晏,朕之胞弟,虽有野心,亦曾为社稷立下汗马功劳;太后褚氏,朕之爱妃,虽有权欲,亦曾与朕共度患难。若二人谋逆,可擒之,但不可杀。囚于宗人府、寺庙,终老即可。此朕之遗愿,望诸臣工体谅。钦此。”


    念罢,承天坛上一片死寂。


    连雨声都仿佛停了。


    许久,太后猛地冲上前,一把抢过那卷圣旨!


    她颤抖着展开,一字一句地看。


    越看,脸色越白。


    到最后,她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在雨幕中回荡:


    “哈哈哈……好一个先帝!好一个深谋远虑!”


    她指着圣旨,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对豫章王说,要防备自己牝鸡司晨!对自己则说,要防备豫章王拥兵自重!结果只是给他们一人一个诱饵,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制衡,斗了二十年!


    众人看着这一旨意,背都起了寒意。


    太后笑得弯下腰,笑得喘不过气:


    “都是为了他儿子!都是为了这个江山!李晏,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效忠了一辈子的兄长!”


    豫章王面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那卷圣旨,盯着上面的字迹,盯着那方熟悉的玉玺印。


    是真的。


    笔迹是真的,印是真的,连那种说话的语气……都是皇兄的。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见到皇兄最后一面时,他握着他的手,说:“阿晏,太后性子要强,朕走后,她若有什么过激之举,你多担待……”


    原来那不是托付。


    是警告。


    是把他当成了制衡太后的棋子。


    “好啊……好。”豫章王喃喃道,忽然也笑了起来,“皇兄,你真是……好算计。”


    坛下,厮杀渐渐停息。


    李珩率领的措州卫戍军已经控制了局面。黑甲军、火药军死的死,降的降。鲁国公被缴了械,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少帝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两卷圣旨,看着哭笑的太后和豫章王,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许久,他缓缓开口:


    “母后累了,送去清凉寺礼佛,静养天年。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寺。”


    太后停止了笑声。


    她看着儿子,看着这个她一手扶上皇位、又一手掌控了二十年的儿子,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豫章王,”少帝继续道,“囚于宗人府,非诏不得出。”


    豫章王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裴籍,看了很久,最终苦笑一声,转身任由侍卫押走。


    少帝的目光,最后落在裴籍身上。


    四目相对。


    许久之前他同裴籍商议如何借用一场戏拿下豫章王,裴籍便向他提了这件事。


    他是豫章王之子,此时不杀恐成后患。


    可想到裴籍的手段,许久,少帝缓缓道:


    “你之前所言,朕应了。”


    裴籍丝毫不意外,躬身:“谢陛下。”


    没有多余的话。


    少帝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在侍卫的簇拥下离开祭坛。皇后连忙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虞满一眼,眼神复杂。


    长公主扶着几乎虚脱的太后,一步步走下祭坛。经过虞满身边时,她顿了顿,轻声道:


    “谢谢。”


    虞满颔首。


    人都散了。


    百官在卫戍军的指挥下陆续离宫,尸体被抬走,血迹被冲刷。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一角灰白的天光。


    承天坛上,只剩裴籍和虞满。


    哦,还有山春和张谏,但他们很识趣地去了坛下。


    裴籍转过身,看向虞满。


    他脸上还有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豫章王的。紫色官袍破烂不堪,沾满泥污血渍。他很狼狈,可那双眼睛却是格外亮。


    虞满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怎么了?”


    裴籍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泥污。


    动作很轻,很温柔。


    “如你所说,”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京城不好玩。”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们一同回家吧。”


    虞满愣了愣。


    然后她也笑了。


    “好啊。”她说,“回家。”


    两人并肩走下祭坛。


    坛下,山春牵来了马。


    裴籍翻身上马,又伸手将虞满拉上马背,坐在他身前。


    “驾。”


    虞满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在夔州的那个雨夜,他撑着伞站在衙门外等她。


    想起在京城重逢时,他站在喜来居门口,说“我来接你回家”。


    还想起来之前,江大监对她说的话。


    “先帝……其实很爱太后,也很爱豫章王。”老太监捧着那卷密诏,眼神悠远,“可他更爱这江山,爱他的儿子。所以他设了这个局,让他们互相制衡,保少帝平安长大。”


    “那他不怕……他们真的斗到你死我活?”虞满问。


    江大监笑了,笑容苍凉:


    “先帝说,若是他们真的狠下心要对方的命……那说明,他们心里已经没有兄弟之情、夫妻之义了。这样的人,也不配执掌江山。”


    虞满当时没说话。


    现在想想,先帝真是个……复杂的人。


    爱得深,也算得狠。


    马儿出了城门,踏上郊外的土路。


    路两旁,野花在雨后开得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裴籍忽然勒马。


    虞满睁开眼:“怎么了?”


    裴籍没回答。


    他翻身下马,然后伸手将她抱下来。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田野青青。


    “小满。”裴籍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我辞官了。”他说得很平静,“陛下准了。从今日起,我就是个白身。”


    虞满愣了愣:“不后悔”


    “做不成宰相夫人了,你可愿意”这人还反过来调侃她。


    “有点后悔,要不我再……”找一个


    裴籍不想听,直接深吻她的唇瓣。


    不知多久,两人才分开些。


    裴籍笑了,“我想找个地方,”他说,“开个铺子,种点菜,养几只鸡。白天你做生意,我种地,晚上一起吃饭,看书,下棋。”


    “春天看花,夏天乘凉,秋天收果子,冬天围炉煮茶。”


    虞满听着,那是她很久以前说过的话。


    她握紧他的手,嘴上不饶人,“那是我的词!”


    “好。”


    “其实还想养只猫。”


    “好。”


    “再挖个池塘,种荷花,养鱼。”


    “好。”


    雨停,金灿灿的光破云而出,洒在湿漉漉的田野上,洒在他们身上——


    作者有话说:后面会更番外滴,谢谢大家[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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