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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第111章


    111.[VIP]


    商楹是被客厅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昨晚临睡前没剩多少意识, 她没来得及关上窗帘,晨间日光毫无遮拦地从落地窗泼进来,一寸寸爬进她的卧室, 滚在她的床上撒泼。


    她听着不远处的铃声,皱着眉虚着眼, 适应了好几秒刺目的光线, 这才揉了揉酸胀的眼尾,撑着有些发沉的身体慢吞吞起身。


    等她来到沙发前, 铃声堪堪收了尾音。


    客厅的光影亮得有些晃眼,她顺势在沙发上坐下,再摸过手机看通知。


    现在是上午九点十分, 这通电话是商秋月打来的, 她抹了下脸, 回拨过去, 出口的嗓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妈, 怎么了吗?”


    这个时间点, 商秋月的餐厅还在做准备工作。


    她一边择菜一边说:“小楹,你这两天没给你外婆打电话,老太太又怕打扰到你工作,不敢直接打给你,你有时间的话给她打个电话。”


    只身扎在偌大的海城,商楹不想让家人担心, 每周都会跟妈妈和外婆联系, 这已经是她的习惯之一。


    她打了个清浅的哈欠, 乖巧回应:“好, 我等下就给她打个电话。”


    “听你这声还困着呢?要不去睡个回笼觉。”商秋月听出来了她的困意,细心叮嘱着, “不要工作太晚了,小楹,好好照顾自己。”


    “不用了,今天还有事。妈你也注意着身体,别太劳累了。”


    “放心,妈心裏有数。”


    和妈妈絮絮叨叨地再聊了会儿,商楹没耽搁,当即又给外婆打电话过去问候。


    十来分钟的时间在老人家慢悠悠的念叨裏一晃而过,她挂断电话,转而打开微信,消息栏落进视野,除开群聊,有好几个人给她发来消息。


    盛寻、小糯、陈姜,以及楼照影。


    她一眼看见楼照影的未读消息。


    她的双唇抿了抿,率先点开和楼照影略显空荡的对话框,而后眉心拧了起来。


    是她的记忆错乱了?她分明记得楼照影昨晚约她今天去画展。


    她还答应了,可现在画面裏只有楼照影昨晚说的到江天域的消息,并无其它,那些聊天记录像是凭空消失了。


    还是……


    一个念头倏而穿进脑海,她连忙切出去,点开和陈姜的聊天界面。


    陈姜在十多分钟前给她发来消息:【商楹,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出门。】


    视线再往上移动,便是陈姜在昨晚给她发来的看展邀请,而她回了个明晃晃的“好”字。


    商楹盯着自己的回复,胡乱地撩了撩头发。


    半晌,她调出输入法:【到时候见。】是她昨晚喝多了酒没有及时拒绝,现在断然也没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陈姜秒回:【好哦,到时候见。】


    逐一回复完盛寻和糯糯的消息,商楹牵过一旁的数据线给手机充电,再把茶几上的酒瓶收拾好,转身进浴室洗澡。


    热水哗啦啦地淋下来,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流过,那些残存的酒意被驱散干净。


    她闭着眼,想着之前回答楼照影“可以”时对方眼裏的雀跃,思绪有些乱糟糟的,但实际上没有人规定看展只能去一次,对吗?


    更何况,这个画展要持续一个月,楼照影昨天参加了开幕式,今天不一定会出现在展厅。


    揣着这个想法,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准时赴约。


    风轻日暖,展馆广场上的旗帜飘扬。


    陈姜今天摘下眼镜,换上了隐形,她穿着一条素色长裙,头发还特意做了微卷,蓬松地拢在耳后,露出她戴着的耳环。


    她的脸上化着清透妆容,整体看上去就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有人在进展厅前来找她要联系方式,被她直白拒绝:“不好意思,我在等我的心选姐。”


    刚说完这话,她就看见商楹撑伞出现在广场上。


    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加深,被拒绝的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后“啧”了一声,有些遗憾地道:“都是漂亮的美女,怎么想到当同性恋的。”


    陈姜听着这话,唇边绽出一个笑容:“就算不是同性恋,也不会看上你这种垃圾废物货色哦。”


    男人还想呛回来,但他的同伴看着正在往这边走近的安保,一把捂住他的嘴,赶紧拉着他走了:“我真求你了,这裏是海城,出来玩一趟别给我惹事。”


    等商楹迈过臺阶来到展厅入口,这个小插曲已然结束。


    “商楹!”陈姜笑着迎上来。


    商楹也露出微笑,有些歉然地道:“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而且现在刚好十一点。”


    两人聊着天,脚步跨进了展厅,她们先在入口处的置物架上取下导览册。


    陈姜翻着导览册,很佩服地道:“办这样的一个展感觉很费精力。”


    “是的。”商楹现在应对这些社交更加游刃有余,她回忆起来,“前期筹备最起码就要三个月,既要盯各方进度,还要在对接中反复沟通、拉锯,展览期间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陈姜看着她的侧脸,听她说起这些,双眸发亮:“你好像很有经验。”


    “以前在出版社工作过,参与过一场书展。”


    “我之前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从一开始就当的医学翻译。”


    商楹失笑:“近两年才开始的。”


    没一会儿进入主厅,她们放缓脚步,目光追随着这些画作,和其他观众一起欣赏、评价起展出的作品。


    场内很静,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商楹没有特意上网去搜过楼照影当画家的相关资料,只是她会驻足于对画师的立式介绍牌前。


    慢慢地,她和陈姜已经看完好几个画家的作品,正顺着看展的动线来到拐角,但和陈姜有说有笑时,她抬眼的剎那,心跳却倏地空了半拍。


    是楼照影。


    而她和楼照影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这目光来得太过突然,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下意识攥了下手裏的导览册。


    但不等她有所反应,楼照影先一步别开视线,眸光落向其它墙面,看着其他画家的作品,侧脸的线条像被展厅的灯光冻住。


    陈姜也看着墙上挂着的画作,没有注意到商楹的失神,轻声说:“这个画家好有水平,这幅雨天公交站臺画得太真了……”


    商楹收回自己的注意力,缓缓抬眸望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幅作品:有细腻的人物肖像,有鲜活定格的市井景象,还有天马行空的奇诡想象。


    “这位画家叫‘Ying’。”陈姜来到介绍牌前,“青年画家、自由插画师……微博@找影画室。”


    商楹看着“Ying”这个拼音,双唇抿紧了些,一瞬间被拉进过往的回忆裏。


    【在我生日那天你也说过的,砖与瓦天生一对,而且我们两人的名字裏还都有个‘ying’……】


    【谁也无法否认我们的般配,你也不行。】


    “商楹,走了。”陈姜的声音飘过来,唤回她游弋的思绪。


    她轻扇眼睫,敛去眼底残余的恍惚,应声:“好。”


    “是有些不舒服吗?”陈姜觉得她的脸色不对劲,脚步顿住,眼含关心地问。


    商楹微笑着摇头:“没有,走吧,继续往前看。”


    话是这么说,但她抬腿的时候,余光还是不受控地朝着不远处的身影奔去。


    楼照影还僵立在原地,背影在展厅柔和的光线下却更显寂寥。


    像一幅被单独框住的、沉默的灰色画作。


    ……


    商楹今晚没喝酒,窗帘也拉得紧密。


    她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和楼照影的聊天界面上,对话框的消息还停留在楼照影昨晚的那句“我到江天域了,晚安”。


    她看着静止的文字,想着今天在展厅裏看见的楼照影,眉头紧锁,一缕郁结凝进她的眼底。


    她答应跟陈姜看展本就是她的自由,她没有向楼照影解释的必要。


    而且从前的楼照影可以凭金主身份威胁她、缩小她的空间,她要向楼照影报备自己的一举一动,但如今的楼照影在她这裏也仅仅是一位勉强挂着“前女友”身份的旧识,她不再需要向楼照影交代什么。


    念及这些,商楹的指尖一顿,利落切出这个界面。


    但刚准备摁下手机的锁屏键,楼照影在这一刻给她递来消息,是一句看不出情绪的话:【我明天要回趟西城。】


    这话将商楹的动作定住,她翻了个身,没有视而不见。


    指尖敲下回复:【好的。】她没有顺势问什么叫“回”西城,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再来海城。


    楼照影却主动解释:【阮书意要来西城,我的工作室在那边刚好还有点事情,所以需要回去一趟。】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什么时候想看画展了,提前一天和我说就好,我会来的。】


    看着这两个白色的气泡,商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好几分钟后,她才费力地发了一句:【那要记得听医生的话。】


    lzy:【嗯嗯。】


    第二天,周而复始的工作日如期而至。


    商楹从私人情绪裏抽离出来,切换到专注且高效的工作状态,开会、翻译、处理堆积的邮件……


    连轴转的节奏裏,工作期间的每一秒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近期她有三场神经科的同传任务,她的搭檔还是陈姜,两人的关系比之前熟络一些,还会提前在线上沟通有关会议的细节。


    而“lzy”这个备注自从那天晚上过后,便被接踵而至的各种消息层层覆盖,慢慢在联系人列表往下沉,再没被轻易翻起、出现在她的视野裏。


    到了周末,商楹依旧循着自己这两年来的节奏,她会和盛寻一起约着健身,也会和糯糯见上一面听听小妹妹的夸赞,还会和陈姜参与一些无论大小的公益活动。


    她的生活恢复到没有楼照影出现过的模样。


    但偶尔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她会有难耐的低吟从喉间溢出。


    而那些暧昧的声息裏还藏着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空荡的房间裏震颤,漾开的涟漪是她藏得严严实实的心事,是只肯说给长夜听的秘密。


    转眼间,海城进入三月。


    阳光终于舍得慷慨了些,在街道上流淌,梧桐枝上催出嫩生生的叶芽。


    公园的早樱开得正好,粉白花瓣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了满身满地,街上的咖啡店支起露天座椅,有人捧着主理人特调的咖啡晒太阳,静静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商楹却没有那么松弛的闲情逸致,她跟上公司的节奏,忙于工作,就连去清吧小酌的时间裏也不再有。


    不过自从那晚回错陈姜的消息过后,她干脆给自己立了三个月都不再碰酒的规矩。


    不知不觉间,她有近一个月都不再喝酒。


    3月17日,周五,距离海城的“目之所及”画展结束还有两天。


    天光明媚,日光穿过玻璃窗面,在会议桌上安静地涌动。


    这是一场临时组会,商楹她们的组长叫边虹。


    边虹的目光扫过众人,将手中的文件夹往桌心推了推,清了清嗓子:“新来个紧急任务,西城那边的市立医院和我们公司合作,他们引进了一套进口的诊疗设备,对方反馈配套的操作手册和临床指南翻译稿有几处专业术语歧义,还有器械参数的表述不够精准,怕影响后续医护人员的培训和工作,需要我们这边派个人过去驻场一周,和院方的医学团队当面核对。”她的视线依次落向自己的组员,“你们谁有这个意向?”


    这样的驻场对接比坐在办公室裏要磨人一些,再加上手头原有的工作还得同步推进,两边兼顾下来,只会是加倍的忙碌和疲惫。


    组员们的神色都有些迟疑——唯独商楹是例外。


    她拿过文件翻了翻,再抬眸看向边虹,语气平静地问:“组长,什么时候出发?”


    边虹露出欣赏的眼神,说:“最迟周日动身,下周一就开始对接。”-


    三月的西城天气一如既往地好,天朗气清,日光温软。


    市区的一家叫“找影”的画画工作室内,楼照影独自静坐在二楼的窗口,街面车流穿梭不息,她托腮望着窗外的景色怔怔出神,清风悄然拂动她垂落的发丝,却没能让她的神色有半分变化。


    松柏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上来时,看见的还是老板的这幅背影。


    她忍不住在心裏轻轻嘆息,随即迈步过去,温声开口:“老板,吃点水果吧。”楼照影不再是琉玥集团的CEO,她对楼照影的称呼也有所改变。


    听见熟悉的声音,楼照影的眼睫颤动两下,从纷飞的思绪裏抽离出来,她转头看向松柏:“松柏,今天周六了。”


    她又垂下眼,视线落在和商楹暂停的聊天对话框上,语气裏尽是无力:“明天就是海城画展的最后一天,她还没联系我。”


    是因为和那位叫陈姜的女人一起看过了,所以不需要再看第二遍吗?但她已经装作不知道了……


    还是商楹当初本就是觉得她没有好好生活,看她可怜才答应她的?


    “时间还没结束。”松柏只能苍白地安慰。


    末了又添了一句:“……起码你知道现在的她过着怎样的生活。”


    楼照影点点头,笑容却有些发苦:“你说得对。”


    她勉强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果切到嘴裏,把满嘴的苦涩混着清甜的果味强行咽下去。


    傍晚时分,晚霞泅开了,顺着天际往下淌。


    楼照影连着近一个月的时间裏都没什么好心情,她也推了所有需要出差的工作,白日就守在“找影”的这栋两层小楼裏,一直待到下班才离开,今天也不例外。


    她不再是集团继承人,但凭借她赚钱的能力,她前两年在西城买下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平层。


    暮色往下沉,她驱车回到家,玄关灯应声亮起,映着满室清寂。


    她先是在厨房煮一碗素面,再去浴室泡澡,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眉眼间的倦意。


    等到做完这一切,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心情跌到谷底,又抓起车钥匙开车折回“找影”。


    “找影”不是教学类的工作室,而是她的私人工作室,承接各种商业订单与合作,除了松柏之外还有几位店员。


    这会儿职员都在家裏,她重新来到工作室的画室,开灯、调色、摆好画板,画画的时候就不会想很多事情,不会有那么心烦意乱,却也要做好熬夜的准备。


    而画笔刚触到画板,一道清越的特殊铃声响起,划破室内的安静。


    她的呼吸都被按下暂停——从商楹回到她的通讯录以后,她就给商楹设置了不同于旁人的来电铃声。


    大脑都空白了一瞬,她手忙脚乱地搁下画笔,拿过一旁的手机。


    确认来电显示着“商楹”这个名字后,指尖都有些发紧,她连忙紧张地轻咳一声,又来到窗口吹着晚风。


    心跳禁不住发快,她轻声问,但嗓音还是有些发颤:“商楹,你是想去看画展吗?”


    商楹的声音清晰且肯定地传进耳裏:“想。”


    “那我们明天见。”还有最后一天,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但我不想看这个画展了。”


    楼照影一愣,追问:“那想看什么画展?”


    商楹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唤了声:“楼照影。”


    “嗯?”


    “往下看。”


    短短三个字,楼照影闻言倏地怔住,她反应过来,顺着窗沿低头望去。


    暖色路灯下,商楹正立在路边的光晕裏,稍仰着头,目光正直直落在她站着的窗边。


    四目相对间,她的双唇翕动,清润又无奈的声音穿过听筒——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画室,不是答应了要听医生的话吗?嗯?”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管!今天也是助力这个夹评论四万的一天


    如果有五百条的话,明天我写六千~~~


    第112章


    112.“恒馨”深水加更[VIP]


    “找影”画室在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落于市区的烟火。


    画室的窗口正对着熙攘街道,往来行人步履或急或缓,单车的叮铃铃声时不时响起, 各式身影和摇曳的枝叶一起流转成鲜活的画面。


    楼照影曾数次凝望着这片流动的光景,期盼着会在人潮裏看见商楹的身影。


    从清晨的熹微天光, 到午后的暖阳满窗, 再到黄昏的暮色四合,但上千次的日升月落让她越发清楚, 她心底的念想终究是一场空幻的奢望。


    可是在此刻,她那些只敢在梦裏出现的场景,真切地铺展在眼前。


    晚风穿梭间, 树影婆娑, 偶有车辆驶过的光束掠过商楹, 将商楹眉眼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而正是因为看得太过分明, 耳边的声音又太过清晰, 楼照影似乎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该怎么颤动眼睫。


    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凝固、静止,她不再感应到风的轻柔,也听不见树叶摩挲的轻响,车流掠过的动静也早被隔绝在感知之外。


    直到商楹再度开口,是在轻声问她:“你不来接我吗?”


    一句话让楼照影停滞的呼吸回涌,僵住的眼睫有了扇动的力气。


    而心跳在胸腔轰然作响, 震着她的耳膜, 让她的指尖都跟着发颤。


    她喉间发紧, 重重点了点头, 嗓音有些哑:“来。”


    说完这话,她转过身, 手肘却不慎撞翻了立在一侧的画板,连带着画具叮铃哐当晃了几下,让她的慌乱无所遁形。


    不,不止是慌乱。


    是压了许久的悸动在全力撞击心口,是不敢宣之于口的期望彻底落了地。


    是辗转千百回的念想有了具象的模样,是过去近一个月故作平静的僞装在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是担心、害怕要面对的是一场偷来的、不敢醒的梦。


    她无暇顾及画具,扶着楼梯快步来到一楼,抬手拉开大门。


    穿过小楼的拐角,她来到路边,商楹的身影再次明晰地撞进视野,她的脚步倏然慢了下来,就那样一步、一步,朝着那道身影走近。


    商楹没在原地等候,脚步轻抬,也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仿佛过去了许久,又好像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人便隔着夜风面对面站定。


    路灯光线斜斜铺落,将她们的身影交迭着映在地上,也恰好照见楼照影颊边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滴。


    “……”商楹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指节有些无措地蜷了下。


    两秒后,她从提包裏取出纸巾递过去,同时有些干巴地打破她们之间的氛围,说:“我来西城出差一周,酒店正好和你这边不远,想着到处转转,没想到你还在画室。”顿了顿,又添了半句,“嗯,就是这样。”


    眼前的声音比听筒裏的更真实,眼前的人也具体到触手可及。


    “谢谢。”楼照影接过纸巾拭去眼角的湿意,她露出一个笑容,随后也语气轻软地为自己解释着,“我只有今晚才在这裏,之前都有听医生的话,你要是存疑,手机上有睡眠监测,我可以给你看。”


    商楹连忙回道:“没有不信。”


    她的目光轻扫过身侧的道路,翘了翘唇,有些打趣地问:“但是……我们就要这样站在路边吗?不邀请我进去看看吗?”


    楼照影眼尾弯出一点歉然,做了个“请”的手势,含笑道:“走吧。”


    于是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相距不过一拳的距离。


    商楹穿着岚翎的那件黑色衬衣,几缕垂在肩头的黑发隐入暗夜,却被风撩起,悄悄地和楼照影的发丝轻轻触碰在一起,又分开。


    “上微博搜了搜‘找影’画室的信息,所以知道地址。”她主动交代自己能精准出现在这裏的原因。


    又来到小楼拐角,光线比路边明亮了些。


    楼照影极力收敛着自己的视线,但还是黏在商楹的侧脸上,莞尔:“能猜到。”


    她抿了下唇,又轻声问起来:“你吃过晚饭了吗?”


    “飞机餐算吗?”商楹睨了她一眼。


    没说的是,她落地先去酒店办理完入住,就过来了。


    “不算。”


    两人已经来到了门口,楼照影推开玻璃门,侧身回头看她,又问:“一会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好吗?”


    “在这边待了这么久,也遇到过好吃的餐厅。”


    商楹没有拒绝:“好。”


    她和楼照影一起步入“找影”画室,但一楼看上去不像画室,而是雅致的文创间。


    装修温暖的空间裏,墙上有序地挂着裱好的画作,而货架倚墙而立,整齐摆着书签、帆布包、相框、明信片等东西。


    在微博上看见过这些东西的图片,但此刻看着实物,商楹的目光不自觉地慢下来,听见楼照影在身侧道:“一楼是卖产品的地方,经常有熟客或者学生来挑些小东西,二楼才是我画画和谈生意的地方。”


    商楹拿起一张明信片,纸面印着憨态小猫追着落日跑,栩栩如生。


    她侧眸看向楼照影,问:“上面印的画全是你画的吗?”


    楼照影颔首:“是。”


    “都画得很好看。”商楹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把明信片放回原处。


    下一秒,她的视线一扫,落在墙上挂着的店员合照上,裏面除了楼照影,还有一张让她熟悉的面孔。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楼照影唇边的笑意深了深:“松柏要是知道你来了会很开心。”


    “那今晚不要告诉她。”


    “不会。”


    一楼一般是店员忙碌的地方,楼照影平时鲜少这样细致地在这裏流连,可这会儿和商楹并肩一起,她看着这些产品也觉得分外可爱。


    她时不时为商楹介绍着,说起一幅幅画的灵感来源,把自己过去五年的日常都藏在字裏行间。


    安静的空间裏,只有她们你来我往的交谈声。


    待商楹认真看完最后一类文创,耳畔再次响起楼照影的声音,在温声问她:“商楹,你想看什么画展?”


    “你的个人画展。”商楹抬眼迎上她的视线,字句清楚,“可以吗?”


    她们都清楚的,楼照影邀请她看海城的“目之所及”画展是为了让她多知道自己的近况,那么个人画展显然更适合。


    而且她并不懂画,那天和陈姜看完画展下来,她也只对楼照影的作品感兴趣。


    确切的答案落入耳裏,楼照影没有别的答案,她凝着商楹的眼睛,脑袋点了点:“可以。”


    她抬腕撩了下自己的头发,有些紧张起来:“那我明天就去联系场地。”


    “不用这么麻烦,二楼的画室就好。”商楹说着眨了下眼,“不过要是不方便的话……”


    “方便。”楼照影脱口而出,说完轻咳一声压下几分急切,“但现在不方便。”


    商楹忍不住失笑,抬了下眉:“为什么?”


    不等跟前的人回答,她把楼照影略微赧然的神情落入眼裏,笑意深了些,追问了一句:“是因为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倒画板了吗?”


    当时没有挂断电话,她听见了楼照影的一切动静,包括沉重的呼吸声。


    “……是。”


    楼照影没有避开她含笑的目光,很坦然地应下来,温柔地说:“明天上午我布置一下现场,你下午或者晚上来都好。”


    她说着才想起来确认:“你出差的工作是从明天开始吗?还是周一?”


    “周一,明天一整天都没有什么事。”怕自己话裏的暗示太明显,商楹说完便错开视线,抬腿往前,不小心擦过楼照影的肩。


    她绕开这个话题:“楼照影,我饿了。”


    “来了。”楼照影拿起车钥匙,眼底笑意浓郁,跟上她的步伐。


    ……


    晚上十点钟,两人出现在三公裏外的一家西城本地菜餐厅,西城作为旅游业发达的城市,不少餐厅歇业得晚,这家店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时间点店裏还有半数客人,天南地北的口音混进玻璃杯相碰的轻响,传进商楹和楼照影的耳裏。


    这是她们重逢以来一起吃的第四顿饭,不再有第一顿的生疏僵持,也消了第二顿的局促拘谨,也没有像糯糯这样的第三人在场。


    这顿都要更自然一些,似乎和从前一样。


    但当点完餐,而店员上前询问她们要不要上一壶店内特色茶水品一品时,她们都怔了半秒。


    有关品茶的回忆砸进脑海,楼照影率先回神拒绝:“不用了,谢谢,太晚了。”


    待店员转身离开,她面不改色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商楹,一本正经地道:“这家店的茶水还不错,但这么晚喝茶晚上会失眠,如果是白天就没问题。”


    以前怎么没见你说晚上喝茶会失眠。


    商楹单手握着水杯,长睫下垂,平静应了声:“嗯。”


    稍顿,她又掀起眼,清了清嗓子,问:“你常来这家吗?”


    “算是吧。”楼照影同样握着水杯,她的指尖在杯壁上轻盈地点着,起落间是藏不住的愉悦。


    “和画室离得近,味道也不错,和店员们来的次数多一些。”


    “那我一会儿尝尝。”


    灯光往下坠落,饭菜的香气在空中飘飞,楼照影顺着话头问:“那你这次出差的工作内容是做什么?是不是很累?”


    “和西城的市立医院合作,翻译他们新引进的诊疗设备的操作手册那些。”商楹据实回答。


    “市立医院啊……”楼照影拖了下音,慢悠悠地道,“和画室不远。”


    话锋又忽而一转:“不过听你说的内容就觉得很累,一定要好好休息和放松。”


    “我知道。”


    说话间,饭菜上桌,瓷盘放在桌面。


    念着时间不早了,她们很少再聊天,比周遭更安静地吃着这顿晚餐。


    不到半小时,楼照影结过账,和商楹并肩走出餐厅。


    又花了不到一刻钟,她的奔驰稳稳停在酒店路边。


    尽管知道商楹要在这裏出差一周,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但直面眼前的分别,楼照影的心底也会浮现一层焦虑与焦灼。


    她把那些情绪按下去,看着商楹解开副驾的安全带:“商楹,那你明天来画室之前给我发个消息,我来接你。”


    “好。”商楹应声,推开车门。


    就在她的身侧要探出去的瞬间,主驾的人又唤了她一声:“商楹。”


    商楹偏过头,借着有些暗淡的光影看着她:“嗯?怎么了?”


    楼照影轻轻吐出两个字:“……晚安。”


    商楹笑笑:“晚安,你到家的时候还是给我发个消息吧。”


    她指了指酒店正门:“我先上去了。”


    “好。”


    几秒钟的时间,商楹在地面站定,她抬手关上了车门。


    动作轻缓,只撞出一声浅淡的闷响,她也不再迟疑,往酒店方向迈开步子。


    但刚走不到三步,身后的车窗降下来,熟悉的轻唤追着她的脚步而来:“商楹。”


    她的脚步顿住,还是转过身去。


    楼照影解开安全带,撑着身体越过中控,她的脑袋出现在副驾车窗处。


    她的目光落在商楹身上,坚定地问:“你明天一整天都有时间的话,我们上午见好不好?”


    “你上午不是要收拾画室?”


    楼照影的指节紧扣在窗沿:“但……但松柏肯定想早点见到你,你们也这么久不见了。”


    晚风在游走,卷走些许夜色的沉默,商楹听着楼照影给出笨拙的理由,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最终,她往回走了三步,重新在车旁站定。


    她的指尖探进包裏,取出一颗糖果摊开掌心:“猜一下这颗糖是什么口味的,猜对了,我就上午来。”


    糖纸素净,这颗糖的包装上没有任何和味道有关的图案。


    “……”楼照影凝着这颗糖,试探着给出一个答案,“草莓味?”


    商楹剥开糖纸,稍低下头:“张嘴。”


    楼照影下意识照做,粉润的双唇分开。


    商楹把糖果轻轻放到她的嘴裏,没有触碰到她的嘴唇。


    这颗青柠味糖果的酸意在她的口腔裏极速炸开,比一个月前在清吧那晚喝的果汁更酸。


    商楹看着微蹙的眉头,明知故问:“是草莓味吗?”


    “……不是。”楼照影含着糖,酸意漫在舌根,有些含糊地诚实回答。


    “不对。”商楹压了压唇角。


    她捏住糖纸,很肯定地道:“就是草莓味。”


    说完这话,她不再看楼照影的神色,再次转过身,一直到身影消失在酒店大门,她都没有再回过头。


    在进入电梯后,她也往嘴裏放了一颗,随后被酸意激得眯了眯眼。


    这是她从小北那裏拿的糖果,通常是留给来清吧玩的客人,谁玩游戏输掉以后就吃一颗,作惩罚用。


    谁让楼照影过去近一个月都不主动联系她的。


    该罚。


    ……


    驱车再次折返回到家裏,楼照影唇齿间的青柠味还没散,只是这颗糖含着含着,酸意悉数消失了,化为甜意在她的唇角挂着。


    等到洗完手在沙发上坐下,她便解锁手机给商楹发去消息:【我到家了。】


    没等多久,商楹的回复就进入视野:【明早十点。】


    商楹认真叮嘱:【一定要瞒好松柏。】


    楼照影配合地加入:【我来接你,就说我去接个客户。】


    【好的,晚安。】


    【晚安。】


    聊天就此停在这裏,楼照影望着屏幕回看半晌,才去洗漱。


    睡前,她开了一盏角落裏的臺灯,她端详着指尖捏着的昆城蓝花楹标本,脑海裏不断闪回今晚见到的商楹,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塞满她的心间。


    非要形容的话,或许也只有“惊喜”一个词可以概括。


    但商楹的出现就是惊喜本身,不论是小时候、高中、五年前,还是现在,都是。


    想着要听“医生”的话,过了会儿,她把标本放回盒子裏,缓缓闭上眼-


    翌日,西城风清日朗,天气依旧晴好。


    商楹在八点半醒来,她先去用过早餐,又回到房间练了组瑜伽,再洗了个澡,看向腕表时,离十点还有半小时。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阳臺的椅子上,翻起朋友圈。


    糯糯在哭诉妈妈喊她晨起跑步,商楹点了个赞。


    路遥分享了自己新设计的一款美甲,商楹也点了个赞。


    ……


    但没多久,路遥给她发来私信:【阿楹,你这两天在家吗?】


    商楹回复:【在西城出差,下周才回去。】


    她问:【怎么了?】


    【刚刚路过那家卤味店,想到上次你也觉得那家店味道不错,想给你寄点。】


    【你不在家的话,那我等你回海城了再去买。】


    面对朋友的关怀,商楹唇角弯弯,敲了回复:【谢谢路老板招待。】


    刚切出这个界面,楼照影的新消息也在列表。


    lzy:【我现在出发了。】


    【好。】


    回完消息,商楹在卧室拉开衣柜。


    想着西城的天气,她带的都是比较薄的衣服,这会儿拿了件简约的紧身白T和轻薄休闲裤出来。


    再随手化了个淡妆、涂好防晒,她提着包浑身清爽地下了楼。


    不等她从包裏取出伞,楼照影已经在酒店的大堂等待。


    大堂人来人往,楼照影看见她的身影,慢步迎上前:“我们走吧。”


    “你没在松柏面前露馅吧?”商楹没有忘记楼照影给的什么理由。


    楼照影摇头,笑着道:“我觉得没有。”


    两人已经走到门口,她按开伞柄上的开关,伞面倏然绽开,又将她们罩在伞下。


    一分钟不到,她们上了车,轿车在路面稳当行驶,商楹在副驾支着脑袋,指尖轻揉着自己的太阳xue。


    “昨晚没休息好吗?”楼照影用余光注意到她的行为,在一旁问。


    “是这个阳光晒得人有点困。”


    商楹话音落下,倏地想起来自己和楼岳宁曾经签过的协议,她脑袋偏了偏,回问:“你在西城生活……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比较悠闲、舒适。”


    “为什么会来这裏?”


    楼照影不知道她们之间现在能不能提起从前,只迟疑地蹦出六个字:“……因为商楹严选?”


    听着这个答案,商楹的脑袋侧向窗口的方向。


    她看着外面闪逝的街景,沉寂了好几秒,说:“前三年我在南城,那边有海,我经常去海边。”


    “那在那边待得怎么样?”楼照影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因为商楹说过以后无论江河湖海,世间所有奔涌的水,都是商璇在陪伴自己,去沿海城市的可能性很大。


    她只是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来到西城,至少,这裏是商楹当年落笔填过的去向,


    “跟你的回答一样。”


    “那就好。”


    酒店和“找影”画室的确相距不远,也就三四公裏的样子。


    十分钟都没有,楼照影将车辆停好,两人先后下车,前往画室的路上,楼照影依旧为她们撑着伞。


    甚至特地将伞檐往前压了压,藏了些商楹的脸,免得松柏一眼瞧见。


    只是这样一来,也将她们和周遭的氛围隔出一小片私密天地,空间也被收得更近了些,胳膊会不小心碰在一起,没有人刻意躲开、避开,身上的香气缠缠绵绵地绕在伞下。


    行人的脚步声清浅,又很快远了,衬得伞下越发安静。


    直到她们走到“找影”画室的门前,楼照影才不舍地收起伞,抬眼扫过一楼,但厅内除了零散顾客和三个店员,没有见到松柏的身影。


    她轻步上前,问起其中一个:“小孟,你看见松柏了吗?”


    “松柏姐在隔壁水果店买水果。”小孟应声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门口的商楹身上,满眼惊艳。


    她小声问:“老板,这就是你接到的那位客户吗?”


    楼照影看着店员的表情,无奈地笑了下:“嗯。”


    小孟又指着门口,说:“松柏姐回来了。”


    楼照影闻言转身,只见松柏出现在门口,见到商楹出现,有些怔怔地呆在原地。


    随后,松柏一向冷淡无波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眼泪也猝不及防地滚落:“……商小姐。”当初从商家人那裏,她感受到了许多的温暖时刻。


    “松柏。”商楹眼眶也有些发热,她走上前,轻轻拥住松柏,“好久不见。”


    松柏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再拍拍她的肩:“能再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商楹松开这个拥抱,也跟着笑了笑:“没想到吧。”


    她转过身,望见楼照影站在原地,但低落的神情没有来得及敛去,等迎上她的目光,才轻扬唇角,对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


    “一楼有聊天室,你们叙叙旧,我先上楼继续收拾画室。”


    言罢,楼照影踩上楼梯,一步一重。


    她将涌动的情绪尽数踩进脚下的阶梯裏,一丝不剩。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酸酸甜甜


    六千字来也!说到做到!


    本次加更冠名来自“恒馨”同学的深水,以及大家昨晚积极的留言!


    今晚可以保持吗


    就快四万了


    第113章


    113.“拾荒的小胖纸”深水加更[VIP]


    画室的聊天室分了不少隔间, 布置得很有氛围。


    墙面不是单调的纯色,而是留着几笔随性的艺术涂鸦,桌上摆着几盆绿植, 枝叶舒展,很有生机。


    此刻, 阳光透过窗帘温柔地洒进来, 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也照在面对面坐着的商楹和松柏身上。


    松柏搅着面前的咖啡,她抬眼望着商楹, 微笑着说:“这裏经常有学生来写作业。”


    “很舒服。”商楹面前也摆着一杯咖啡,香气四溢。


    她弯起唇角,随即问起来:“松柏, 你现在还在练柔道吗?”


    “画室休息的时候, 我会去柔道馆和人切磋。”松柏说到柔道明显更自信, “这个柔道馆之前想请我去当教练, 我拒绝了, 还是在画室当安保更合我心意。”


    西城天气好, 松柏穿得也薄,就穿着T恤搭配沙滩裤,比之前穿西装的时候看上去更健硕。


    尽管之前一直觉得松柏更像保镖,但商楹听许久不见的朋友这么说,还是止不住轻笑一声:“怎么自我定位是安保?”


    “她现在也不需要生活助理了。”松柏说得自然。


    她们都清楚的,话题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落在楼照影身上。


    商楹执着勺子, 在杯中缓缓搅了两圈, 才轻声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顿了顿, 目光微凝, 问起具体的细节:“她是什么时候决定不当集团CEO的?是23年5月份吗?”是在我走之后吗?


    “是6月。”


    松柏陷入回忆,尽量很平静地说:“她从昆城回来过后消沉了几天, 又打起精神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埋头工作、连轴忙碌,正式向董事会递交辞呈是在23年6月12号,辞职流程走完,我们就来了西城。”


    商楹听着这个时间,沉默片刻:“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所以才有这样的决定。


    松柏:“本来没有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她抿了抿唇,看着商楹黑色的瞳仁:“只是你生日那晚,她突然下定决心去找你,但等我们赶到商家的时候,那裏早就空了,第二天她还去见了路小姐,我不知道说了什么。”


    商楹看着身侧绿植在桌上的影子,眉头轻蹙,陷入沉思。


    楼照影和路遥的聊天内容是辞职的源头吗?但楼照影为什么要去找路遥?楼照影为什么又要在她生日那晚前往商家?


    一切问题在眼下都没有答案,商楹只能暂时按下所有的疑惑。


    她松开眉头,把话题轻轻绕开:“看来你很习惯这裏的生活,穿着T恤和沙滩裤,跟我见到的本地人差不多。”


    “是的,习惯了,时间也不知不觉就溜走了。”松柏说到这裏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上个月老板回来,说在海城遇到你了,我很惊讶,现在你就在我面前,我才觉得真实了好多。”


    商楹唇角噙着浅笑,又说:“我觉得你现在比以前要活泼一些。”没有那么重的人机感了。


    “是吗?可能是和小孟她们这些00后相处久了,多多少少受到了点影响。”松柏混血感的脸上有些赧然。


    她把果盘往前推了推,邀请着:“商小姐,这是西城本地的水果,可以尝尝。”


    “不能再叫我商小姐了,叫我名字就好,松柏。”


    松柏这回不再坚持:“好的,商楹。”


    慢慢地,有学生陆续来到其它隔间写作业,都是些10后小孩,年纪比她们小上一轮还不止。


    有几个见到松柏,还会招招手喊“松柏姐姐”,个别看见在松柏对面坐着的商楹,还会大着胆子礼貌地过来问:“姐姐,你是女明星吗?”


    松柏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点头,说:“她是!”


    商楹扶额:“……”突然有点想念人机松柏了。


    这样的相处氛围轻松愉悦,两小时时光转瞬即逝。


    楼照影收拾好二楼的画室,来到隔间,对她们说:“两位,该吃午饭了。”见松柏的神色有些迟疑,她立马跟了句,语气是不容推脱的温和,“松柏,你要一起去。”


    商楹也微微笑着:“松柏,一起吧。”


    等到三人从聊天室出来,其余几个店员不约而同向商楹投去好奇的目光。


    随后,又看着自家老板主动撑伞和这位女人在同一面伞下,人影在门口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线裏。


    对于店员们的注目,商楹感应到了。


    只是她对这些眼神并不在意,她此刻借着余光静静打量着身侧的人,仿佛上午看见的低落是一场不真切的错觉。


    热气自地面蒸腾而上,前往停车点还有一截距离,松柏在前面走得很快,和她们隔开。


    楼照影侧过头,对上商楹的目光,微微挑眉,含笑问:“怎么了?”


    “楼老师的个人画展收拾得顺利吗?”商楹轻声回问。


    “顺利。”


    商楹再次认真问:“那我到场观看的话,需要买票入场吗?”


    “不需要,这场展不会有别的观众,而且市场上许多展出都不需要购票。”


    “但我想有一张票做我的入场凭证。”


    楼照影握着伞柄的力度重了些,她想满足商楹的任何需求:“那回头我给你设计一款邀请函出来?”


    “可以,我到时候拿别的东西和你兑换。”


    “别的东西?”


    商楹却不再多说,她看着前方走过头的松柏,有些哭笑不得:“松柏确定还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楼照影被这个笑容晃得失神两秒,再听着这个“我们”,萦绕在她心头的阴郁尽数烟消云散。


    时至今日还能看见商楹在她眼前笑,她该知足的-


    下午两点,楼照影的个人画展在“找影”画室启幕,看展观众只有一位。


    商楹踩着楼梯抵达二楼,在进入画室之前,她站在微凉的走廊,问身侧的人:“这场展览的主题叫什么?”


    “还没想过。”楼照影推门的手顿了顿。


    “现想一个可以吗?”


    “那就用画室的名字好了,‘找影’,找到属于自己的影子。”找影,找楹。


    商楹低声追问:“那找到了吗?”


    “找到了。”楼照影的掌心沁了层薄汗。


    眼睫抖动间,她不知道说这些合不合适,但还是补上后半段话:“……在上个月。”


    商楹定定望着楼照影的眼睛,没有回应这个话,只缓缓漾开一抹笑容。


    她说:“推门吧。”


    门轻轻推开,画室宽敞、干净,窗外的枝叶被微风拂动,慢悠悠地摇曳着,午后的阳光漫进来,给室内覆上一层柔光。


    等商楹走进去,楼照影合上门:“有些画被买走了,有些画还在外地的展厅。”


    “这一幅是什么时候画的?”商楹站在离得最近的一副画前,准备按照顺序看。


    而眼前画的就是窗外的景致,依旧很生动,连叶片上的脉络都清晰分明。


    楼照影:“这周二下午。”


    商楹:“当时为什么想画这幅画?”


    楼照影:“……因为想到海城的画展似乎快结束了。”


    商楹:“画画的时候就不会想到这些了吗?”


    楼照影:“嗯。”


    商楹睨她一眼,来到第二幅画前站定,又问:“这一幅呢?什么时候画的?”


    这幅画呈现的是一楼的场景,有货架、店员,和落在地上的阳光。


    楼照影:“上周三上午。”


    商楹:“那当时为什么想画这幅画呢?还是一个理由吗?”


    楼照影:“……是。”


    连着好几幅画都是同一个理由。


    商楹来到又一幅画前,她还是那个问题:“这一幅又是什么时候呢?”


    楼照影:“去年十二月。”


    商楹:“这次怎么没有具体时间了?因为熬夜画的吗?”


    楼照影:“是。”


    商楹:“为什么要熬夜画?”


    楼照影:“……睡不着。”


    再往后的二十多幅画,也都是同一个时间点画的,见证了楼照影数个创作的夜晚。


    年份也按照顺序往前推,2028、2027、2026……


    直到商楹站在最后一幅画前。


    她的双唇轻抿着,目光凝在画纸上,不再追问作画的时间与细节——因为画中是昆城的蓝花楹,是她们分开那天。


    晨光裏,蓝花楹花瓣簌簌飞落,街上只有一道模糊的在逐渐消失的人影。


    “目前画室就这些画,只能支撑我办这个小小的个人画展。”楼照影在一旁开口,打破她们之间的沉寂,“不知道商小姐看完这场展下来,感觉如何?”


    商楹的视线落向楼照影,她敛起那些纷乱的思绪,收起这幅画对她的震颤。


    她扬起一个笑容:“画得很好,每一幅都很用心、真实,也让我惊艳。”


    楼照影也莞尔:“那有喜欢的吗?我可以给你寄去海城。”


    “不用了,楼老师。”


    “好。”


    “楼照影。”商楹这回恢复了原来的称呼,轻唤出口。


    “嗯?”


    “我有点困,想回酒店睡午觉了。”


    “我送你回去。”


    “谢谢。”


    “不客气。”


    不到二十分钟,商楹回到酒店。


    而这一次在分开前,没有上演昨晚那样的猜糖戏码,也没有昨晚那样轻快的氛围。


    商楹换上睡衣,陷在被窝裏,辗转反侧间,始终没有半点困意。


    半晌,她还是按住给路遥打电话询问的念头,她不想让得知的结果扰乱心绪,即使心绪早已乱掉了。


    而接下来的几天,商楹全身心投入工作,她白天在市立医院和医护人员对接各种翻译内容,晚上回到酒店推进手裏原有的项目。


    她忙得有点脚不沾地,但和楼照影恢复了日常的聊天,也偶尔会在忙完的夜晚见上一面吃个夜宵,只是相处的时候不免客气不少。


    一直到周五下午,商楹在西城市立医院的翻译工作圆满结束。


    院方这次负责人李主任笑着为她递上一瓶水,语气恳切:“商译,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今晚我们组了个局,想请你吃顿便饭,也算聊表谢意,你可一定要赏光啊!”


    “主任您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而且这次工作能顺利完成,也离不开各位的配合。”商楹温和笑笑,接过这瓶水。


    李主任满脸笑意:“既然如此,商译你晚上更得来了,时间地点我发你微信。”


    商楹已然习惯这些社交应酬,应对也得心应手:“好,我也没有推辞的道理。”


    跟众人道别致意,她拎包上了回酒店的车。


    面上的笑容在上车的那一刻尽数褪去,只余满脸的疲惫,她望着车窗外的景,脑海裏又想到楼照影画的那副昆城蓝花楹。


    她错开眼神,把视线放在手机上。


    楼照影刚好给她发微信过来,在问她:【商楹,你快要回海城了,今晚一起吃饭吗?】


    商楹:【答应了和院方吃饭。】


    lzy:【那明天几点的航班呢?】


    商楹:【下午六点。】


    lzy:【那我们吃个午饭,我再送你去机场。】


    lzy:【邀请函我设计好了,还要当面给你。】


    商楹:【好。】


    商楹又在阳臺的椅子上坐下。


    灿烂晚霞铺满天际,映入她的眼底,她先给路遥发了个消息,确认路遥现在有时间以后,这才拨电话过去。


    电话刚接通,路遥关心地问:“阿楹,发生什么事了吗?”居然还要确认她有没有空闲。


    “遥遥,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商楹低垂着眼睑,目光有些失焦。


    她紧张地扣紧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问。”


    “23年6月10号,也就是我生日第二天……”


    时隔五年,商楹再次在朋友这裏吐出这个名字,呼吸都有些发紧:“楼照影来找过你,你们当时聊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


    夜色沉沉,黑色天幕垂下,连最后一丝晚霞的余晖都被彻底吞噬。


    晚风漫无目的地在整座城市游走,穿过人流密集的广场,也拂过楼照影的发丝,吹散了些许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她眉宇间凝着的愁绪。


    “找影”画室二楼,灯光明亮。


    楼照影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昆城蓝花楹这幅图。


    过去几天,无尽的悔意盘旋在她的心头,她不止一次地质问自己,当初是不是不该把这幅画展出在商楹的面前。


    该藏起来的。


    连同她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意,一并藏起来。


    可是好难,她藏不住自己看向商楹时的眼神,她藏不住听商楹说话时会加速的心跳,她藏不住想要随时随地都想见到商楹的心思。


    如今,一周的时间过得极快,商楹明天就要回海城了,她们之间即将再次隔着遥遥千裏。


    想到这裏,楼照影胸口发闷,呼吸都有些窒住。


    她别开脸去看窗外的夜,但这场近在眼前的分别在她的心裏扎根,反复拉扯,让她不得安宁。


    明明上次从海城离开时,她还能撑住这样的苦楚,她还能默默地舔舐伤口。


    可这一次难受的情绪似乎冲破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痛苦也已然攀升到她无法忍受的地步,这种恐慌感无比真切,就好像……好像要再一次彻彻底底地失去商楹,即使这次她并未拥有过。


    挣扎许久,她还是解锁手机。


    她的指尖微顿,给商楹发去一条微信:【我今晚可以去接你吗?】


    另一边,商楹正在餐厅,桌上摆着地道的西城菜,好巧不巧,这家餐厅就是上周六落地那晚楼照影带她来的那家,李主任一行人订了私密的包间。


    一共九个人,四女五男,席间没人喝酒,每个人面前都斟着店内的招牌茶水。


    共事了几天,大家的关系已经褪去初见的生疏,一个又一个话题接连展开,氛围还算融洽。


    聊到后面,李主任在几位男医生的眼神示意下,轻咳一声,问起来:“商译,有个私人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问你?”


    面对这样的问题,商楹只无奈笑笑,把问题抛回去:“主任,我看起来很像单身吗?”


    “啊……”李主任立马端起茶杯,打圆场,“误会,误会了,我就说嘛,商译你这样优秀的女性,怎么可能还单身。”


    他说着扫了这些单身男医生一眼,一脸无语。


    商楹看出来了他们的眼神暗示,唇边笑意未消,但还是慢慢放下筷子:“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出门左拐到尽头就是。”


    商楹道了声失陪,拿着手机来到包间之外。


    她微微垂眸,楼照影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微信对话框裏,一眼就能看见。


    想着路遥下午给的回答,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把地址发了过去。


    又过了半小时,饭局结束。


    商楹同一行人笑吟吟握过手,听着大家对她即将回海城的客套话术,她也语气得体地回了一些。


    寒暄完毕,她不再多做停留,利落地转身走向街边,那裏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她拉开副驾车门,俯身弯腰坐了进去。


    “居然是这家餐厅,今晚还合胃口吗?”楼照影在主驾看着商楹,表面从容地挑起话题,“这家店的厨师有时候发挥不太稳定,我那几个店员说很看厨师心情。”


    商楹系着安全带,回视着她,笑着答:“那看来厨师今晚的心情不错,桌上的菜都还挺好吃的。”


    楼照影发动轿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边,又像是随口一问:“那你的心情怎么样呢?”


    “也还不错,这次工作圆满收尾,没出什么岔子。”商楹从包裏取出湿巾擦手。


    “那就好。”楼照影握着方向盘,说完这三个字,她本想还想再和商楹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就此卡住,半个字也吐不出去。


    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街角,商楹望着窗外的夜色,主动翕唇:“今晚喝了店裏的茶水。”


    “还不错吧?”


    “嗯。”商楹应声,失笑,“就是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失眠。”


    她说完又偏过头去看着主驾的人,忽而问:“楼照影,你现在有时间吗?”


    答案毫不犹豫:“有。”


    “带我到处转转吧,不用这么快就回酒店。”商楹一顿,“不过我记得西城这边有条人工湖,沿岸的景致很漂亮,你去过吗?”


    楼照影颔首:“去过。”


    她接收到商楹的意思,唇角弯弯:“那我们就去那边转转。”


    那条人工湖距离市区有大概近二十公裏,驱车前往的路上,车厢内再度陷入安静。


    驶出这一片后,路况畅快不少,花了大概三十来分钟,楼照影就将轿车在就近的停车场停稳。


    因为是远近闻名的网红湖,城建上也倾注了不少心思,尽管现在是晚上,但沿湖的游人不见少。


    彩色的景观灯缠绕在岸边的树上,暖黄地灯顺着湖岸铺开,和水面上倒映的霓虹光影交相辉映,晚风卷着淡淡的水汽,拂去她们之间残留的沉默。


    身边偶尔有嬉闹的年轻人,还有牵着宠物散步的市民。


    长椅错落摆放着,等到又路过一条长椅,商楹看着湖面随波晃动的灯影,轻声感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些,难怪那么多游客要来打卡。”她转头问起来,“你常来吗?”


    “这样散步的次数几乎没有,都是开车路过。”


    “那算什么‘去过’?”


    “等这次回去,那就是‘去过’了。”


    商楹轻笑一声:“好吧。”


    两人并肩慢步走着,不断和陌生人擦肩而过,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前方又有街头歌手在弹吉他吟唱,歌声随着她们的脚步由远及近,又渐渐飘远,最终消散在风裏。


    在海城那晚,她们也曾这样在街边散步。


    很显然今晚的氛围松弛很多,她们就沿着这个环形的湖岸绕了一圈,最终回到车裏。


    这一次,目的地是商楹住的酒店。


    夜更深了,回程的道路格外通畅,楼照影有意放慢车速,可即便如此,四十分钟后,轿车还是停在了熟悉的路边。


    商楹抬手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却没有像之前一样那么快就下车。


    楼照影不愿面对这场短暂的别离,也没像之前一样迫不及待地转头喊商楹的名字,可静等了十来秒,她都没等到车门开启的声音。


    她缓缓转过头去,撞进商楹在冷寂光线下的目光裏。


    商楹正侧着脑袋,静静望着她。


    见她看过来,双唇张张合合,直接问她,声音略轻但在空间裏很清晰:“楼照影,2023年6月9日那晚,为什么要去商家找我?”


    “因为是你的生日,我想见到你。”


    “难道之前就不想见到我吗?”


    “想。”


    “所以那天,是为什么?”


    楼照影的喉骨咽动两下,如实回答:“那天我收到一封公众号的时光信笺。”


    她的鼻尖泛酸,没有退避商楹的直视,说:“你向小璇说的没错,我的名字的确取自‘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余下的内容,她不用补充了,她相信商楹记得。


    这话落下过后,车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窗外一辆又一辆车疾驰而过,车灯的光束隔着车窗掠过两人,明明灭灭,在她们的脸上浮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商楹打开车门,尽量沉稳地道:“我先回酒店了。”


    “……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商楹提着包站在地面,她关上车门。


    而这回往前走了几步以后,也没听见楼照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她的脚步还是一顿,人也转过身。


    她折返回去,楼照影一直注视着她,这会儿也主动降下车窗,问:“怎么了吗?”


    “再玩一次糖果游戏吗?楼照影。”


    “玩。”纵然不知道原因,但楼照影也坚定回答。


    商楹闻言,重新拉开车门坐进去,她从包裏取出一颗糖果摊在掌心:“猜对了,我就后天回海城。”


    这颗糖的糖纸和上次看见的一样,也依旧看不出来裏面包裹着什么口味。


    楼照影想着猜对答案的彩头,认真回答:“青柠味。”


    商楹剥开糖纸,还是那两个字:“张嘴。”


    时隔近一周,她再次把糖果轻放在楼照影的嘴裏,中途没有触碰到楼照影的嘴唇。


    但,这颗不是青柠味,而是清甜馥郁的水蜜桃味。


    “是青柠味吗?”商楹分明闻见了空中弥漫的水蜜桃香气。


    楼照影含着糖,答案跟上次一模一样:“不是。”


    商楹的回答却跟上次截然不同:“嗯,确实不是,你没猜对。”


    “……好吧。”即使身处昏暗的车厢,楼照影的失落也丝毫无法遮掩,“我明天中午来……”


    商楹在下一刻忽然抬手,捂住她的嘴巴,温柔开口——


    “小砖,没猜对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这都什么啊啊啊啊


    今日加更冠名来着“拾荒的小胖纸”同学,评论四万啦!!!


    感谢大家的激情留言!所以今晚有六千八百字更新!!!


    我又想冲五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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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114.[VIP]


    时间退回到下午。


    电话那端的路遥没有回问商楹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 只是时隔五年,再度从朋友那裏听见楼照影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默然两秒, 随后慢慢回答:“她想知道你的行踪,我说我不知道, 她又问我知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她, 我说我知道。”


    听着这个早已预料到的答案,商楹的呼吸都沉了沉,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阿楹。”路遥还是问出口,“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她顿了顿,道出自己的猜测:“你们……又见到面了吗?”


    “……见到了。”商楹回过神来, 嗓音竟然有些发哑。


    路遥确认着:“是公益展那天吗?本来我们要一起吃饭的, 但你突然有事。”


    “是, 她低血糖晕倒了, 我要带她去医院。”


    商楹思绪一团乱, 她抬起手来覆住自己的眼睛, 说话间也沾上些许鼻音:“遥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先……我先缓缓。”


    即使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心底的酸涩与难过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堵住她所有的感官。


    如果说最初回绝楼照影的感情是出于自尊,那么后面她藏起自己的情意不让楼照影知道, 为的就是希望分开以后, 楼照影不会被更深的愧疚与自责裹挟。


    况且, 楼照影本就将商璇的离开归于自己, 本就处于羞愧难当的境地。


    而她比谁都清楚,当初在学校花园拯救那只蝴蝶的楼照影就是真实的楼照影, 温暖、善良、柔和。


    纵然她还不知道楼照影为什么突然要找路遥确认这一切,但眼下已知的信息还是让商楹的眼睫泛起湿热。


    眼泪挣脱桎梏,从她的指缝悄然溢出,在漫天晚霞的照射下晶莹。


    难怪楼照影说自己努力过好好生活了。


    难怪楼照影会来到西城。


    难怪楼照影在和她重逢以后,半点从前的姿态都不再有,什么都顺着她、依着她,就连主动也小心翼翼。


    眼下,商楹理清前因后果了——


    世界上最清楚她的少女心事的是出事前的商璇。


    那场意外发生之前,她给妹妹看过楼照影在宣传栏上的照片,她给妹妹说过楼照影的名字由来,她给妹妹讲过自己对楼照影的期盼。


    那场意外发生之后,她的感情连同她完整的自我,一同沉入冰冷的河底,在无人知晓的黑暗裏腐朽、溃烂,再也不见天日。


    如今,她拼尽全力兑现对妹妹的承诺。


    她慢慢拥有属于自己的崭新生活,也终于开始为自己而活。


    楼照影却放弃了集团继承人的身份,过去五年也一直都被浓稠的悔恨困住,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裏,她也只能执笔作画,以此消磨无尽的煎熬。


    不该是这样的……


    因此,商楹无法忽视楼照影对她的满心不舍,无法对楼照影眼裏的殷殷希冀视而不见。


    于是,她说:“小砖,没猜对也没关系。”


    不是楼照影、楼小姐、楼老师这样的称呼,而是小砖。


    她记得楼照影对她说过她叫自己小砖最好听。


    而楼照影也清晰记得她们在昆城分手前,商楹说过那一声“小砖”是最后一次。


    现在时隔多年,她乍然再听见商楹这样称呼自己,她甚至没来得及开口,滚烫的眼泪比她先一步,轻轻滴落在商楹还没撤走的手上。


    掌心轻触到的唇畔是记忆裏的温热、柔软,可砸下来的眼泪却灼着肌肤。


    商楹的指节微微一颤,两秒的沉默过后,她不再像来到西城那晚一样从包裏取出纸巾,而是用指尖拭去楼照影脸颊的泪滴。


    下一秒,楼照影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力度很轻。


    窗外车灯掠过,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她盯着商楹的眼睛,语气裏有忐忑,也有期许,不确定地确认着:“真的可以后天再回海城吗?会不会影响到你工作?”


    “不会,都是周一到公司上班,没有什么区别。”


    得到确认的答复,楼照影慢慢松开自己的手。


    嘴裏糖果的水蜜桃甜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一路漫进她的心间,她弯起眉眼绽开一抹笑意:“那有什么安排吗?”


    商楹回视她,唇角也随之扬起:“如果没有打扰到你,我听你的安排可以吗?”


    “不会打扰,也不是打扰。”是她的心心念念。


    楼照影没把后半段话说出来,糖果在舌尖卷了一圈,她想和商楹再多说会儿话:“你在让我猜之前,知道这些糖果是什么味道吗?”


    “知道,都是从小北那裏拿的,我分开放在包裏不同的隔层。”商楹下意识错开自己的视线,看向车窗之外绵延的路灯,有些心虚起来。


    青柠味做惩罚用,而水蜜桃味则是起到安抚的作用,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了那份浓郁的酸意。


    楼照影笑吟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都很好吃。”


    哪怕两次没猜对,但出题老师给她放的水比白素贞当年水漫金山还要多,足以淹下整颗地球。


    青柠味的再酸,也成甜的了。


    “那我再给你一颗青柠味的?”商楹又看回去,挑了下眉。


    楼照影毫不迟疑地摊开掌心,很期待:“好啊。”


    商楹忍俊不禁,伸手在她的手心拍了拍:“只带了两颗,已经没有了。”


    “那另一颗呢?”主驾的人明知故问。


    她还沉浸在商楹明天不会离开的喜悦裏,双眸在昏暗裏亮得像盛了星光。


    商楹却不回答了,只轻声开口:“我该回酒店了,小砖。”


    再次熟悉的称呼落下,比第一声更为真实。


    楼照影并未因为商楹转移话题而觉得失落,她点点头:“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你睡醒了给我发消息就好。”


    “好。”


    “我到家了会给你发消息的。”


    商楹应声:“嗯。”


    她打开车门,再次提着包站在地面,车门刚关上,副驾的车窗降下。


    楼照影喊她:“商楹。”


    “怎么了?”


    “我们明天见。”楼照影望着她,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商楹轻弯唇角,这才落下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小砖,我也觉得青柠味的很好吃。”


    她挥了挥手,眉眼温柔:“开车注意安全。”


    说完,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酒店大门,楼照影才握着方向盘,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驱车回家。


    行驶在路上,她降下一侧的车窗。


    只觉得较之以往,今晚的风更轻柔,空气更清新,沿途街景更灿烂。


    酒店裏,商楹往嘴裏放了颗水蜜桃味的糖果。


    她站在阳臺舒展双臂,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再悠长地吐了口气。


    她望着漆黑的夜空,思虑再三,她嚼着嘴裏的糖果,指尖微动,给路遥发消息过去:【遥遥,睡了吗?】


    路遥秒回:【在呢在呢。】


    路遥:【竖起耳朵.jpg】


    商楹看着这个表情包笑了笑,她在椅子上坐下,敲着回复:【目前跟她恢复联系了。】


    路遥:【要不我们打电话?小许也想听。】


    商楹:【视频吧。】


    前后不到三秒钟,路遥和许山晴靠在一起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她自己的小窗则悬浮在屏幕右上角。


    “阿楹,我觉得你跟她的缘分实在是太夸张了,这都能再遇到。”


    路遥禁不住率先感慨,她其实更想说这两人红线比钢筋还硬,但她拿捏不准商楹和楼照影现在是什么状态,也不清楚这两人有没有复合的心思。


    阳臺光线适中,商楹把手机架在茶几上,她单手托着腮,自己也附和了句:“是有点。”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来西城出差了吗?她现在也在西城生活。”


    许山晴也咋舌:“好巧啊。”


    “那……”路遥还是选择直接问出口,“那你现在怎么想的呢?阿楹。”


    她不难看出朋友仍然被楼照影牵动心绪,否则下午也不会给她打电话,否则这会儿也不会跟她们说起这些。


    商楹另一只手扯过茶几上的卫生纸,指尖反复揉搓,纸巾在她的指法下变形,起皱。


    面对朋友们关切且好奇的目光,直到纸巾被揉成紧实的纸团,她才轻声回复:“慢一点。”


    她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更清晰也更坚定:“我想慢一点。”


    路遥瞪大眼睛:“哦买嘎!”


    许山晴也尖叫:“我天吶!”


    被朋友们过于夸张的反应笑到,商楹清了清嗓子,面色浮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有点后悔视频了。”


    路遥狡黠一笑:“还好视频了!”


    正巧,屏幕上方出现新的微信通知。


    商楹伸出指尖点开。


    在下车回酒店的路上,她给楼照影改了新的备注。


    小砖:【报告,已到家。】


    小砖:【需要我证明吗?】


    【怎么证明?】


    【你随意说几个数字。】


    【1234】嗯,非常随意。


    随后,她收到了楼照影发来的视频。


    视频裏,楼照影正懒散地坐在沙发上,她单手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用手指比了1、2、3、4的手势。


    她本就生得好看,只简单对着镜头,但素净的脸庞依旧出众,一边比划数字还一边浅笑。


    商楹看了两遍,回了个:【明天见。】


    消息发出去,她才意识到跟朋友的视频通话没挂断。


    她重新点开视频通话界面,眉峰微挑,故作镇定地问:“怎么你们不说话了?”


    路遥“啧”了一声,语气裏是刻意的调侃:“不知道你在看什么好东西,一直在笑,我们哪儿舍得打断你。”


    “在看她给我发的视频。”商楹没有退缩,很坦然地回应。


    这话一出,路遥和许山晴互相捶打彼此的肩膀,跟俩拳击手似的,给商楹笑得扶额。


    嘴裏的糖果尽数融化,她也不再多说:“好啦,我去洗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视频通话挂断之前,路遥敛起玩笑的神色,对着镜头很郑重地道:“阿楹,你知道的,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幸福。”


    作为商楹和楼照影感情的见证者之一,她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纠葛有多深。


    商楹过去这几年来的种种状态,她看在眼裏,她也知道商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开心,一部分是因为商璇的离世没有那么好治愈,一部分则是因为楼照影,对吗。


    “我知道的,遥遥。”商楹绽出一个笑容,“在努力了。”


    和朋友们再次道过“晚安”,商楹却没有起身去洗澡,她闭眼吹着晚风。


    半晌,她点开手机上的航空购票软件,上面赫然显示着——


    【2028-3-26(周日)18:00 西城-海城】


    本就不需要改签-


    次日上午十点,西城碧空澄澈,风轻云淡,连空气都透着清爽。


    商楹再度站在楼照影的伞下,有楼照影在的时候,她包裏的伞就是失业状态。


    两人并肩走向路边的轿车,没有说话。


    唯有彼此越来越近的肩头让她们摇晃的发丝不经意间缠绕在一起,只是来到车旁,发丝还是面临短暂的离别。


    坐进车裏,楼照影把伞放好,商楹在一旁支着脑袋,她看着身侧的人,压了压唇角,问:“今天怎么安排?”


    “上周给你看的画裏,有很多幅都是以西城为景。”楼照影今天精心打扮过,她的唇上涂着粉嫩的唇釉,温柔又亮眼。


    她迎着商楹含笑的目光,心跳怦然,说:“我带你去走走画裏的那些地方,好不好?”


    “好的,听小砖导游的。”商楹一口应下。


    再亲耳听着这个称呼,楼照影翘了翘嘴角。


    她从包裏取出一个手册,递过去,温声道:“这是我拟定好的路线,我们今天就按照这个顺序出发。”


    这是一本精心制作的游玩手册,上面详尽标明了各处地点的各种细节。


    值得慢逛的景致、周边适合打卡的特色小店,都被一一罗列清楚,而上面的字迹依旧是楼照影清隽的行楷。


    商楹翻了翻,问:“昨晚连夜做的吗?”


    “……没花多少时间。”有人心虚地眨眨长睫。


    商楹低笑一声:“不过我理解。”


    “嗯?”


    商楹合上手册,轻咳一声:“因为喝了那杯茶,我也没有那么快就睡着,后来看助眠视频看睡着了。”


    “什么助眠视频?”


    “……”商楹回忆起来,深深皱了皱眉,“记不清了,好像是什么1234吧。”


    说完,她看见楼照影唇边的笑容绽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移开自己的目光,看向前方,再次清清嗓:“该出发了,小砖。”


    一整天,两人都在按照楼照影规划的手册严格执行,正是周末,西城游人如织,她们穿梭在这些人流之中。


    她们去了巷子裏的手作饰品店,在裏面对着镜子比着这些饰品,最后只觉得标注的价格跟抢钱没区别;她们去了街边的人气甜品店,店内装修是奶油风,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看人来人往;她们去了手工香熏店,店内弥漫着各种混合的香气,试过一个又一个香熏精油,在差点失去嗅觉之际,商楹为路遥、许山晴、盛寻和糯糯买了喜欢的香熏精油。


    她们还去了西城的地标建筑,被游客拜托帮忙拍照,但当游客问她们需不需要合照的时候,她们默契地拒绝了。


    她们从日光倾洒的白天,逛到霓虹璀璨的夜晚。


    在商楹回到酒店之前,她们的最后一站定格在昨晚去过的人工湖。


    湖畔的景和昨晚别无二致,行人们步履依旧悠闲,她们的影子在景观灯下贴在一起。


    “今天走了应该有两三万步。”饶是商楹现在也经常运动,此刻也难免觉得有些腿酸。


    楼照影闻言,抬手指着前面的一条长椅:“那我们去歇会儿吧。”


    商楹点头:“好。”


    长椅的一边已经坐着两个陌生人,她们在另一边坐下。


    有人牵着狗从她们面前经过,小狗凑近嗅嗅她们的腿,尾巴摇得欢快热烈,随后被狗主人拉开:“不好意思啊,这狗喜欢美女。”


    “它很可爱。”商楹轻笑一声,礼貌征求着狗主人的意见,“请问我们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它很欢迎!”


    这是一只乖巧的雪纳瑞,商楹弯下腰,轻柔抚过它毛茸茸的头顶,楼照影想着她说的“我们”,也跟着俯下身,弯唇摸了摸同一个位置。


    期间,两人的手指不经意轻轻相触,她们不动声色,又自然地缓缓错开。


    没有过多耽搁狗主人遛狗时间,再次夸赞小狗几句话后,她们慢慢直起腰。


    掌心裏还残留着小狗身上的气息,商楹凑到鼻尖轻嗅,微微有些不习惯。


    她从包裏取出湿巾,先递给楼照影一张:“擦擦手。”


    楼照影拆着湿巾包装,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柔嫩的掌心、修长的手指,她都擦得分外仔细。


    只是她没敢去看商楹擦手,目光一直落在别的地方,等她们都把手擦干净,她张开手,笑笑:“给我吧,我去丢垃圾桶。”


    垃圾桶就在几米开外的位置,商楹把湿巾放上她的手心:“好。”


    很快,楼照影折返回来,再次挨着商楹坐下。


    树叶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细碎的影子也在地面上轻轻晃动。


    “对了,画展的邀请函还没给你。”楼照影说着,从自己的包裏取出自己设计的邀请函。


    这是她亲自设计的款式,内容是规整的邀请文案,封面则画了几棵盛放的蓝花楹树,蓝紫色的花垂落枝头,几只蝴蝶翩跹其间,灵动又雅致。


    她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问:“拿什么东西和我兑换?”


    商楹的指腹摩挲着邀请函高级的纸面,侧头去看她。


    四目相对,片刻后,唤了她一声:“楼照影。”


    “在呢。”楼照影看着她的眼睛,回应。


    没两秒,商楹抬臂拥住她,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楼照影,好久不见。”


    “就算这次不是公司出差,我也会来。”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正式进入美味的暧昧期~~~


    (虽然好像一直在暧昧……


    我要留言!!!


    第115章


    115.[VIP]


    一张补上的画展邀请函, 竟然从商楹那裏兑换到了三份对楼照影而言弥足珍贵的馈赠。


    是整整五年都不曾有过的温暖拥抱,是重逢至今没有听见的“好久不见”。


    更是商楹跨越上千公裏,只为她而来西城的心意。


    她毫不迟疑地回抱住身侧的人, 眼底也蒙上一层淡淡的湿意。


    但她就连开口的语气裏也含着难以掩藏的鼻音,生怕惊扰这恍若梦境的场景, 只轻声道:“好久不见, 商楹。”


    “小砖。”


    “嗯?”


    商楹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肩,柔声地再次说:“好久不见。”


    这话过后, 往后的好长一段时间裏,她们都没有再开口讲话,只轻闭着眼, 静静地、紧紧地拥在一起。


    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 她们的掌心贴着对方温热的脊背, 鼻尖萦绕着彼此身上的香气, 而近在咫尺的呼吸轻缓地拂过耳侧, 混着两人胸腔裏同频共振的心跳, 一声迭着一声,敲在心上,成了这方天地裏唯一的声响。


    所有的纷扰都被隔绝在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音凝住,行人们也成了模糊的静影,只剩她们相拥的温度缱绻、绵长。


    这五年来所有的想念, 都被悄然揉进这个拥抱裏。


    不知道过了多久, 四面八方的一切才恢复成原样, 嘈杂的动静悉数钻进耳裏。


    商楹拍了拍楼照影的背, 低低笑了一声,有点无奈地道:“小砖, 现在不能再抱下去了,我有点腰酸。”


    本来今天就走了很多步,这会儿还一直侧着身,腰酸在所难免。


    “好。”楼照影轻应一声,她眼睫微颤,听话地松开环着商楹的双臂。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可怀裏和商楹有关的温度,正一点点被重新贴上来的空气驱散。


    她按下那些失落,借着景观灯的暖色光线,对商楹扬起唇,很体贴地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吧,早点洗澡睡觉会舒服些。”


    对于这个提议,商楹同意了:“可以。”


    她迭好邀请函,仔细放进包裏,随后笑着站起来:“走吧,还有一截路就到停车场了。”


    两人再次并肩走在一起,一路闲聊着回到停车场,又驱车回到酒店路边。


    商楹解开安全带,偏头去看主驾的人,只见楼照影正凝着自己,眸光温沉,暗淡光影下也难掩眉眼间的不舍。


    只是她决心慢一点,不想着急于一时的情绪,于是说:“辛苦小砖导游,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她顿了顿,又安抚楼照影一句,“今天过得很开心。”


    楼照影弯唇笑笑:“我也很开心。”


    她的视线黏在商楹身上,唇瓣又动了动:“那你再给我说四个数字吧,我到家了向你证明。”


    商楹颔首,随机数字张口就来:“5、7、3、2。”


    “我记住了。”


    楼照影又斟酌着开口:“不过今天这么累,那我们明天中午见?先和松柏一起吃个饭,之后我们再送你去机场。”


    商楹和松柏也是朋友,松柏也该参与到一起。


    听着她细致的安排,商楹点点头:“好。”


    说着抬手指了指酒店的方向,打开车门:“那我上去了。”


    “嗯,好好休息。”


    “你也是。”


    下车后,商楹关上副驾车门。


    这一次楼照影没有喊住她,她也没有往后退回去,径自进了酒店的大堂。


    但身体的酸软程度比想象中还要深,商楹决定泡个澡舒缓。


    只是这裏不是月湖境,她不放心酒店对浴缸的消毒,特意从工作人员那裏要来浴袋铺上,再往浴缸裏放水。


    温热水流淌进浴缸的声音落进耳裏,她站在洗漱臺前,望着镜中自己稍显倦意的眉眼,想到分开前的楼照影,想到今晚的拥抱,唇边绽出一个轻柔的笑容,这才打开水龙头洗漱。


    一刻钟后,浴缸裏的水漫至适宜的高度。


    她褪去身上的衣服,轻缓踏入缸中,整个人慢慢浸进温度刚好的水裏,水位上升,她靠在缸壁,一身酸意都被裹住,她吁了口气。


    身侧防滑垫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她用毛巾擦净手上的水渍,再取过手机。


    是楼照影的消息,给她发来一段比数字的视频,背景和昨晚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还有声音,在字正腔圆地轻念:“5、7、3、2”。


    末尾,附上一句:【我准备泡个澡。】


    商楹看了两遍视频,指尖轻点保存按钮。


    她退出去视频界面,敲了几个字回复:【我正在泡。】


    小砖:【那我去放水了。】


    【好。】


    不过泡澡的时长不宜过久,楼照影浴缸放水的时间裏,商楹已经从浴缸裏起来了,她的身体泡得微微发热,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转身进了淋浴间。


    等她站在洗漱前臺吹着头发,嗡嗡声在浴室裏响彻,楼照影在家裏刚泡上澡,消息又弹向她这裏。


    小砖:【浴缸买太大了。】


    小砖:【[图片]】她为了佐证自己的发言,还附上一张注满水的浴缸照片。


    几乎是和月湖境一模一样的浴缸,剎那间,过往一起泡澡的回忆在眼前播放,商楹举着吹风机的动作倏地一顿。


    她的喉头轻轻滚了滚,先把手机搁在一旁,重新专注地吹着发丝,任由暖风吹散发间的湿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突如其来的悸动。


    大概十点钟,商楹躺进柔软的被窝。


    她这才延迟回复楼照影的消息:【好困,我先睡了,小砖。】


    小砖:【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商楹敲下回答,她摁灭臺灯,却没有把手机放置在一旁。


    她点开相册裏保存的视频,音量开到适中,调至循环播放,随后指尖摸过在枕下的湿巾,脑海裏陡然闪现楼照影晚间擦手的模样,她的心跳微沉,呼吸也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缓缓地,她的手往下探,撩开自己。


    刚擦过的微凉指尖触碰到想象中的温热。


    耳畔循环的视频裏,楼照影轻念“5、7、3、2”还在不断播放,清软又真切,一声声落入耳裏。


    指尖的频率随着声响越来越高,周身的温度也一点点攀升,热意往四处扩散。


    视频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她的身体颤抖着,唇齿间溢出细碎的轻吟。


    她的手腕被紧紧禁锢着,她对着空荡的夜色,吐出一圈圈不再是心事与秘密的涟漪:“呜……楼照影……小砖……”


    而被她低唤着名字的人,此刻还正浸在浴缸裏。


    水流漫过肩颈,却压不住楼照影心底因为惦念而窜上去的潮热。


    她轻咬着下唇,想着和商楹拥抱时的力度、温度,想着和商楹不经意触碰到的手,她拨开自己,水纹没有规律地荡开。


    可是,指尖的水意怎么也洗不干净。


    到最后,浴缸的水被搅得起伏翻涌,层层迭迭地撞向瓷壁。


    她整个人软软地伏在略凉的瓷面,肩头轻颤,唇间先溢出一个暗哑的字:“小……”


    话音未落,她硬生生收住这个商楹强调过不喜欢的称呼,喉间滚过一阵涩意,再开口时,尾音含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栗:“商楹……商楹……”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想你的呼吸,想你的眼睛,想你的笑容,想你身上的馨香。


    想你湿热的吻,想你在我耳畔的轻吟,想你和我贴合时彼此交融的体温。


    你在说“好久不见”的时候,你在看见浴缸图片的时候。


    会不会也想到这些呢?


    ……


    周日,商楹回海城的日子来临。


    她昨天白天和楼照影跟特种兵似的逛了太多地方,睡前又一直在听“5732”,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连带着午餐时间也延迟了。


    好在楼照影也累着了,没有催她。


    但在三人用过午餐后,距离四点到机场办理手续还有近两个小时,商楹便再次来到“找影”画室。


    “我买点文创带回去。”商楹立在货架前,一本正经地挑选着。


    货架间的走道宽敞,能并排容下好几个人。


    楼照影就站在商楹的身侧,唇角噙笑,看着她选明信片,又听见她问:“你觉得糯糯会喜欢这样的明信片吗?”


    “糯糯应该更喜欢印有你照片的明信片。”楼照影盯着她的眼睛,直言。


    商楹闻言失笑:“我不管,我买了送她就行,我送她什么她都会喜欢。”


    “我也是。”


    “嗯?”商楹眨了眨眼。


    “我也会喜欢。”


    楼照影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有些发热,她伸出手,温声岔开话题:“这份明信片给我吧,再选点别的。”


    不远处的大厅休息区,除了松柏很淡定地在沙发上坐着看《熊出没》,其余几位店员都惊诧地看着货架那边的两人,小声地讨论着。


    “老板怎么笑成这样?”


    “突然觉得好甜,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要不老板还是别笑了,笑成这样我害怕。”


    ……


    松柏耳听八方,听着妹妹们的声音,她轻咳了一声:“你们珍惜吧。”


    “松柏姐,珍惜什么?”小孟看向她,好奇地问。


    松柏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并不言语——还能珍惜什么!以后你们老板还在西城待着才怪了!


    楼照影的声音在这时传过来:“小孟,结账。”


    “来啦!”


    商楹挑了大概五个品类的东西,都整齐摆在柜臺上,楼照影在一旁抬手扫了收款码,结账的动作利落干脆。


    小孟把东西都装进袋子,而后见老板自然而然地提过袋子,侧头柔声问身旁的人:“上楼吗?”


    “好。”商楹点头,朝小孟笑笑,跟上楼照影的步伐。


    二楼,两人对坐在画室的窗口。


    午后的温软清风吹拂,窗外的枝叶摇晃,筛下斑驳光影。


    原本是该闲聊的时刻,但商楹临时有个翻译的事情要处理,她的面前摆着轻薄的笔记本,神色肃然地投入工作中,敲击键盘的清脆声接连不断。


    楼照影跟在海城清吧那晚一样,她的双肘撑在桌面,掌心托着脸颊。


    她的目光像是含着柔雾,一寸寸描摹过商楹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又轻轻折回,反复流连。


    待商楹敲完最后一个字符,一抬眼,正撞进她凝落的眸光裏。


    这目光落得很轻,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锁着她,也没有因为她的抬眼而慌乱,反倒像等了许久,就盼着她看过来。


    这一刻,周遭的声响再次悉数淡去。


    “忙完了吗?”楼照影还保持着托腮的姿势,问。


    商楹合上笔电,笑笑:“嗯。”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露出略微无奈的神情:“不过,也该去机场了。”从这裏开车到机场大概要半小时,现在过三点半了。


    楼照影提起文创袋,她站起来:“好,我们走吧,我开车送你,就不让松柏跟着一起了,好吗?”


    商楹却说:“小砖,让松柏一起吧。”


    她避开楼照影微怔的神色,迈步往前时,轻声补了句:“你开车不能分心,但我希望你分心。”


    下楼,楼照影将车钥匙抛给松柏,唇角勾着:“松柏,走,去机场。”


    松柏本来以为老板想和商楹“二人世界”前往机场,但楼照影让她跟着一起前往,她也别无二话。


    几分钟后,三人坐进车裏,轿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一路往西城机场而去。


    商楹坐在“老板位”,楼照影在她的身侧。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拳距,正在翻看车内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一本西城风物志,上面详细介绍着西城的情况。


    前面的松柏目视前方,稳稳握着方向盘,没从内置后视镜往后看一眼。


    商楹翻开新的一页,目光落在上面印着的建筑上,侧眸轻问:“这裏我们昨天是不是去过?”


    “是。”楼照影抬眼望向左侧窗外,正巧,远处就是她们现在谈及的建筑。


    她的左手撑在身侧,抬起右手往那个方向指去:“你看,就是那裏,现在刚好能看见。”


    商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眉眼微弯:“是诶。”


    她不再捧着风物志,缓缓垂落自己的右手,指尖不小心触碰到楼照影的手背,她的指节颤了颤,正要把手往后撤回,楼照影却不给她退却的机会——


    楼照影翻过掌心,掌心相贴的瞬间,温热的触感彼此相融。


    她不急不缓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入到商楹的指缝,直至十指紧扣。


    不知何时,两人的手心都悄悄覆着一层薄汗,带着各自的温度,慢慢濡湿了交缠的指节,却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刚刚的地标建筑早已不在视野裏。


    商楹单手把风物志放在膝头,眼帘低垂着,和楼照影交握的手没动,可呼吸乱了节拍。


    楼照影的脑袋在这时凑近,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右肩,声音压得极柔:“商楹,我不需要分心,我的一颗心本就……”


    “小砖。”商楹截下她后半段话,没让她把情话说出口。


    楼照影看着她的长睫,没有不耐,应着:“在呢。”


    “我想……”商楹深吸一口气,就在这个称得上安静的车厢裏,在这个别离的时刻,把自己的心思摆在明面。


    “我想我们慢一点,先从朋友做起,可以吗?”


    说这话时,她侧过脑袋看着楼照影漂亮的眼睛,右手的指腹摩挲着楼照影的指节,裏面藏着一丝不容易被察觉的忐忑。


    面对她的问题,楼照影先是愣了下,旋即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清浅温柔的弧度,字字认真地回应她:“不应该是你问我可不可以,商楹,而是该由我来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愿意主动来找我,谢谢你愿意给我靠近的机会。”


    她们的曾经的确太快了,快到像是被狂风推着走,一切都是错位的,没有留足梳理彼此心意、看清彼此的空隙,那么多次的来往看似紧密,但因为少了踏实的铺垫,连为数不多的温情也都带着几分虚浮与仓促。


    或许五年的分别都让她们看清这段感情的重量,可她的过错又太多,桩桩件件,没有办法轻易抹去。


    因此,她们是该慢慢来,一点点抚平过往留下的褶皱,一步步消解那些躲在心底的顾虑与芥蒂。


    让迟来的坦诚和温暖的陪伴,化作滋养这段感情的沃土,让这份好不容易重新靠近的心意,褪去从前的浮躁与急切,她们要像两棵比邻而立的树,在安稳从容的步调裏扎下深固的、缠绕的根须,再顺着时光抽芽、舒展、枝繁叶茂,长成共御风雨、长久相依的模样。


    听着楼照影确切的回答,商楹紧着的一口气才松了松。


    她素来冷冽的眼裏此刻尽是柔意,略一沉吟,她将自己的脑袋和楼照影的脑袋靠在一起,视线落在前方的内置后视镜上。


    镜中映出她们不再隔着距离的身影。


    四点十分左右,松柏自觉推着商楹的行李箱在前面走,留给她们独处的空间。


    商楹和楼照影牵着的手在下车时就松开了,她们跟在她身后,别离的沉闷气氛萦绕不散,连机场大厅循环的背景音乐也像是沉了几分。


    等到办理完登机手续,三人走到国内出发的安检队伍口。


    “就送到这裏吧。”商楹微微一笑,掩起自己的情绪。


    楼照影抬手理了理她耳旁有些乱的头发,动作很克制,恪守着在车上的约定。


    也跟着笑了笑:“起落平安。”


    “小砖,我们下次见。”商楹说完,也对松柏道,“松柏,我们也下次见。”


    “下次见。”


    商楹不再多言,她拉着行李箱拉杆转身,平稳地走向安检队伍。


    快轮到她时,她回头望去,楼照影还站在原地,身形颀长,身姿挺拔,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她们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弯弯唇角。


    渐渐地,商楹的身影没入往来的人流之中,再也看不见。


    楼照影的心顿时空了下去,当着松柏的面,她不再遮掩自己无法控制的低落情绪。


    往回走的时候,她喊了一声:“松柏。”她也不等人应声,兀自说着,“我好舍不得她。”


    松柏懒得揭穿她迟早要去海城的心思,只是说:“对了,老板,商楹在上周日我和她聊天那天,给你留了一张明信片,让我在分开之后给你。”


    “我们要走快点吗?”


    半小时后,两人再次回到“找影”。


    松柏从自己的抽屉裏取出一封信封,上面写着“小砖亲启”的字样。


    楼照影郑重道过谢,来到二楼的画室,她在窗边坐下,拆开这封信封。


    裏面的明信片上,是商楹灵秀的字迹——


    【小砖,别难过啦。】


    【你以为你昏迷那天怎么去医院的?你轻了好多。】


    作者有话说:


    买定离手!猜谁先忍不住


    今天字数也很多


    这个夹真厉害啊


    没人夸我我不同意


    第116章


    116.[VIP]


    正如商楹所言, 无论她送什么礼物,糯糯都会喜欢。


    不止是发微信消息表达,连着小半个月, 糯糯都会托盛寻带上自己亲手准备的小礼物到医桥,以表谢意。


    这些小礼物裏, 有黏土摆件、贝壳、贴纸、发卡……林林总总, 天天都不一样。


    商楹每收到一份,都会附送和礼物的自拍照回去, 再收获10后妹妹的彩虹屁N句。


    直至四月的第一个周五,这场回礼之路才结束。


    距离九点还有几分钟,盛寻将一袋手工饼干放在商楹的办公桌上, 一边翻开自己桌上的一份文件, 一边哭笑不得地说:“昨天她放学回来的路上买的, 说特别好吃, 让你一定要尝尝。”


    “谢谢寻姐, 我晚点去茶水间尝尝。”公司办公区内明令禁止进食零食, 商楹说着拿起这袋饼干,自然而然地调出手机自拍界面。


    “我怀疑她就是想骗你的照片。”盛寻看了眼专注对着镜头的商楹,无比肯定地回。


    商楹失笑,反驳了一句:“不是,是我也想和她多互动。”


    “哎哟,你们这姐妹情深的, 难怪糯糯喜欢跟你玩。”


    商楹闻言笑意深了深:“糯糯也很爱你。”


    “嘿嘿, 那倒也是。”


    商楹把几张托着饼干袋子的照片发给糯糯, 随即点开和楼照影的聊天窗口。


    分开的这小半个月以来, 两人的联系频率直线上升,只要双方有时间都会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她们都在严格遵循约定的“慢一点”,只是聊着简单的日常,但对彼此的想念早已融进每一次的消息推送,每一通电话接听的瞬间。


    这会儿,商楹现拍了自己握着饼干袋的照片,发给楼照影。


    她漫不经心地勾起唇,附言:【糯糯今天送给我的。】


    不是发给糯糯那样的有脸的自拍,画面裏只有她的左手和礼物本身,过去这小半个月她发给楼照影的都是这类照片——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没有突兀的棱角,指尖圆润柔和,皮肤泛着些冷白,但修剪干净的指甲又是天然的淡粉。


    白色衬衣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利落干净的腕线,表带贴合在上面,冷调的质感中和了些肌肤的柔润,连皮下淡青色的细弱脉络都依稀可见。


    她握着饼干袋的姿态松弛、舒展,指节微曲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


    小砖:【刚睡醒。】


    小砖:【看起来很好吃。】


    商楹看着后半句话,抬了下眉,回复:【快起床,我要上班了。】


    又添了一句:【小砖,晚上见,饼干我给你带上。】


    楼照影周日有个海城博物馆的美术讲座要参加,航班定在今晚。


    小砖:【晚上见。】


    收到让人心安的回复,商楹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转而落向电脑屏幕。


    她握住鼠标,开始逐一回复和处理堆迭的邮件,有条不紊地推进自己的工作。


    高节奏高强度的工作很容易让人沉下心来,全情投入。


    一个上午转瞬即逝,商楹在和盛寻吃过午餐后,一同来到公司的茶水间。


    医桥的茶水间面积不算大,但格局十分规整,净饮机、咖啡机、冰箱等一应俱全。


    空间裏散发着焦香的咖啡气息,白色的操作臺前,小牧正主动为大家冲调咖啡,在当医桥的前臺之前,她在咖啡店工作过,如今能熟练地在咖啡上拉花。


    “商译,你的咖啡。”小牧把一杯咖啡摆在商楹面前,杯面的奶泡上画了一棵树。


    商楹含笑开口:“谢谢小牧。”


    小牧咧起嘴,她摆了摆手:“不客气。”


    她指了指咖啡机的方向,说:“我去做下一杯了。”


    “好。”商楹点了点脑袋。


    盛寻坐在商楹对面支着脑袋,近日来海城天光明媚,午后阳光洒下来,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倦意。


    她看着小牧回到操作臺和下一位翻译聊天,懒洋洋地道:“换做是我,我就算是咖啡拉花比赛冠军我也不给大家做,看着就累。”


    商楹笑笑,不参与到这样的讨论裏。


    她从袋子裏取出一块饼干,在咬下去之前,问:“寻姐试过咖啡拉花吗?”


    “试过,网上那些教程说什么有手就行,我试完觉得都是骗人的。”盛寻看着商楹咬开饼干,笑着问起来,“怎么样?这个饼干是不是挺好吃的?”


    等咽下饼干,商楹应道:“是的,不腻。”


    大部分同事都在茶水间休息,盛寻打了个哈欠:“我看天气预报,这个周末天气也不错。小楹,你这个周末要是没什么安排,叫上糯糯一起春游去?”


    “我这个周末有安排了。”


    “要参加公益吗?”


    “是有个小公益活动要参加,但最主要的是我朋友今晚要来海城。”


    “朋友?”盛寻敏锐地眯了下眼睛,“上次和你们一起逛街那位吗?”上次她来临裏商场接糯糯回家,有看见过楼照影的脸,女儿在上车以后还为她说起商楹的这位叫楼照影的画家朋友。


    想到楼照影,商楹唇角弯起一点弧度:“嗯,是她。”


    “行,那我带糯糯和她爸去云栖源好了。”云栖源是海城郊区的知名度假区,这个季节前去踏青的游人络绎不绝。


    正巧,有个叫魏峰的同事从她们这边经过。


    听着盛寻这话,他的脚步微顿,当即凑过来,笑着问:“寻姐准备去云栖源?”


    “你耳朵真尖啊,小峰。”盛寻比公司大部分人都年长,也和大家的关系都还不错。


    她顺着点头承认,也开着玩笑:“是的,正有这么个打算,不过你要是想和我们同行,那我只能婉拒了,我这是一家三口出行的私家行程。”


    “寻姐,这你可就误会我了。”魏峰弯下腰去,他忽而压低了声音,“我是觉得先别急着去,我这儿有个小道消息,公司今年二十周年庆,选址就在云栖源,下周一开会的时候就会通知。”


    “不愧是你啊,还有什么消息没?”


    “听说澜总今年也会参与,这个算吗?”


    “那肯定算。”


    魏峰三言两语说完小道消息,便离开了。


    商楹从手机屏幕裏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开口问:“寻姐,澜总是指公司的那位创始人吗?”


    她了解过医桥的成立背景,而这位叫蔚澜的澜总,早在好几年前便淡出一线,退居幕后。


    不过澜总在位那些年,没有任何相关影像资料对外流出,商楹来到公司这两年也没有见过她,只从同事们的口中听过澜总的事迹。


    “是她。看来这个周末确实不用去云栖源了,我们公司周年庆就在下周末。”


    盛寻说完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颈:“小楹,我回工位上眯会儿,你要一起吗?”


    “一起。”工位的椅子比茶水间的舒服,环境也更安静。


    可一想到楼照影晚上要来海城,商楹没什么困意,胸腔裏扩散的是浓郁的期待。


    在工位落座后,屏幕裏弹出楼照影发来的新消息:【商楹,我想去睡个午觉。】


    【好,去睡吧。】


    六点,暮色漫开,晚霞铺展在天际,成了此刻最动人的景色。


    海城的职场人大都在这个时间点下班,商楹和盛寻有说有笑地走出办公区,前往电梯的路上周围同事的闲谈不绝于耳,话题都在绕着公司周年庆展开,小道消息也人尽皆知了。


    电梯口,盛寻和大家浅聊完,这才想起来问身侧的商楹,随口问:“你晚上要去机场接你朋友吗?”


    “是,她大概是九点到达。”


    “行,我看糯糯也挺喜欢你这位朋友,这两天你们要是有空,尽管约我们母女俩,打羽毛球或者逛街都行。”


    商楹温声应允:“好的,寻姐。”


    说话间,电梯门往两侧滑开,众人有序地走了进去。


    电梯下行到一楼花了快一分钟,商楹和盛寻前后走出轿厢,盛寻的宝马送去保养了,今天也要准备地铁回家。


    这栋写字楼业态密集,彙聚了各行各业的多家公司。


    正是下班时间,有人结伴说笑,有人低头看着手机,写字楼一楼大堂脚步声四起。


    商楹的脚步也混在这裏面,但还没走出电梯口,她的脚步猛地定住,步伐转瞬由缓转急,甚至全然忘记招呼身侧的朋友,径自快步朝前走去。


    玻璃门外是粲然的彩霞,透过明净落地窗流进大堂,裏外光影相映。


    在这一片斑斓的色彩裏,楼照影立在不远处,身姿舒展挺拔,优越的身形在漫天霞光的映衬下格外惹眼。


    她看见商楹加快脚步朝自己走来,没再在原地站着,主动向前迎了两步。


    前后不过几秒,两人面对面站定,周遭的一切动静在这一刻又淡成了模糊的背景。


    提前三个小时见到想念的人,商楹双眸含笑,她问:“怎么还偷偷改签了?”


    “因为想提前吃到好吃的饼干。”楼照影深深凝着商楹的脸,将眼前人的欢喜尽数收进眼底,自己的唇角也向上轻扬。


    盛寻看着这一幕,有些惊讶地走过来,笑着说:“小楹,原来你朋友来接你了。”


    “是。”


    无需商楹介绍,盛寻主动向楼照影伸出手,语气亲和:“小影你好,我是糯糯的妈妈,盛寻。”


    “寻姐你好,我是楼照影。”楼照影微笑着礼貌回握,她松开手的同时,很自然地接过商楹的提包,自己拎着。


    盛寻将这个举动看在眼裏,她轻咳一声,转头问着商楹:“小楹,你们待会儿还是地铁回去吗?”


    晚高峰的路面拥堵,只有地铁准时通畅,就是挤了点。


    但商楹从没见楼照影坐过地铁,而且以前自从她入住月湖境之后,一直到分手前,她出门都是车接车送,下意识觉得楼照影不像是会去挤地铁的人。


    思忖两秒,她还是征询起楼照影本人的意见:“你想怎么回去?”


    “地铁。”楼照影语气平缓地给出答案,目光还是黏在是商楹身上,“想体验一下你平时上下班的通勤。”


    想感受拥挤人潮裏你的步伐节奏,想触摸地铁车厢裏的风。


    想把这两年裏你独自走过的日常,都一点点揉进自己的记忆裏。


    有了楼照影的回答,一行三人前往就近的地铁站。


    傍晚的风带着些暖意,熙攘人潮裏,商楹走在中间,手指时不时和楼照影的轻轻相碰,可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率先主动牵住对方,只任由这细微又酥麻的触感,像电流一般一阵一阵地在肌肤相触时流窜。


    同行的气氛并不沉默,盛寻和楼照影在就着画展的事情聊起来。


    盛寻惊讶:“哎呀,那个‘目之所及’画展我和糯糯也去过了,原来裏面就有你的画作。”


    楼照影微笑:“是的。”


    盛寻欣喜:“我对其中一个画家的画印象很深刻,是Ying这个拼音,该不会就是你吧,小影,”


    楼照影应声:“嗯,是我,寻姐。”


    走进敞亮的地铁站,排队、过安检、扫码,闸机清脆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她们下了扶梯,寻了一处人流稍微稀疏的站臺。


    站臺屏蔽门的透明玻璃光洁透亮,将所有的一切都能映入镜面裏。


    商楹和楼照影挨得极近,肩头轻靠在一起,连垂在身侧的手也在倒影裏若有似无地贴近。


    没等几分钟,地铁驶入站臺。


    车门推开的瞬间,车厢内的乘客鱼贯而出,人流交彙让站臺越发拥挤。


    商楹还是担心楼照影不习惯地铁,转而牵住楼照影的手。


    等三人一同进入车厢靠墙站稳,交握在一起的手,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了。


    时隔半个月,掌心再次贴在一起,她们都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指节的弧度与轻颤,车厢晃动的剎那,她们牵得更紧,紊乱的心跳混着地铁行驶的轰鸣,在耳畔反复回荡。


    盛寻视角有限,没有注意到这隐秘的互动,还在继续跟两人聊天。


    即将到达第三个站点,盛寻朝两人挥手:“我要去转乘了,小楹小影,周末愉快。”


    两人一齐乖巧回应:“周末愉快,寻姐。”


    灯闪铃响,车厢裏乘客上上下下。


    没了熟人在旁,商楹轻轻偏过头,她没有开口的打算,就只是安静地盯着楼照影看。


    楼照影的目光与她的相撞,双唇张合:“怎么了?”


    “小砖。”


    “嗯?”楼照影抬了下眉梢。


    “当面叫你一声。”


    “好。”


    列车穿过明暗交错的隧道,又过了十分钟,到达光曜公馆附近的地铁站点。


    两人从地铁站出来,从地下的拥挤喧嚣,踏入轻风拂面的傍晚,天边的云霞比先前更加浓烈,映入她们的眼瞳。


    “寻姐是个很好的人,她坐在我的工位旁边,我刚到公司的时候,她就帮衬了我很多。”商楹一边走一边聊起盛寻,语气裏带着真切的感念,“她的家境优渥,以前是个小公司的老板。跟我一样,也不是医学背景出身,但是觉得这个职业很有意义、分量,于是在三十二岁那年毅然决定要当一名医学翻译。她说大部分人在这个年龄会觉得做什么都晚了,她却不这样认为,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所谓的太迟的节点,只要肯去做,那么每一步都算奔赴,怎么也不算晚。”


    “她说得很对。”楼照影听她分享起这些,眸光定在她的侧脸上,心裏一片柔软。


    就这样慢慢走着聊着,没一会儿就到光曜公馆。


    楼照影路边止住脚步,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轻声问:“我们要先去吃晚餐吗?”她不确定以现在的身份能不能到商楹的家裏。


    “要啊。”


    “那我们先去吃饭?我再送你回小区。”


    商楹一眼便看出来了她眼底的犹豫,往前迈开一步,缩短她们之间的距离。


    她问:“不可以是我做饭吗?”


    “……可以吗?”楼照影的眼睫颤了下。


    商楹看着她的眼睛,很坚定地回答:“可以。”


    说完,她再次牵过楼照影的手,在上面捏了捏:“小砖,朋友也可以进到家裏呀。”


    “朋友”两个字心虚地在空中晃悠,楼照影笑笑:“也对。”


    于是,商楹牵着楼照影一同迈进光曜公馆。


    商楹住的楼栋和大门相距不远,一小截路过后,两人进了单元门门厅,又走进电梯,电梯最后在16楼悬停。


    楼照影站在一旁,看着商楹输入商璇的生日密码。


    想到商璇,她垂了垂眼睑,再抬眼时,门已经被商楹推开,客厅的布置映入眼帘。


    商楹从鞋柜取出一双全新的拖鞋:“这双是你的。”


    “好的。”楼照影把包放在玄关的柜臺上。


    她换好拖鞋,缓步走入室内,打量了一下这个干净整洁的客厅,又跟着商楹来到与浴室外的洗手臺。


    两人的手上都有些许的汗渍,商楹侧过身,为楼照影挤了几泵绵密的泡沫洗手液。


    水流哗哗响,两人并肩而立,先后将双手洗干净。


    商楹从冰箱裏取了新鲜水果洗净装盘,她摆在茶几上,温声对楼照影说:“你先在这裏坐着,看电视也好,玩手机也好,都行,我去看看有什么菜可以做,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我都可以。”


    “那我随机发挥了。”


    楼照影唤了她一声:“商楹。”


    “嗯?”


    “我想吃点饼干。”


    “在包裏,我去给你拿来。”


    商楹折回玄关,把包裏的饼干取出来,她又走回到楼照影的跟前站定。


    她把饼干袋子递出去:“就是这个,味道的确不错。”


    楼照影伸手却没有接过饼干,而是扣住她的手腕。


    她的长睫垂落,覆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而后在商楹的手指上轻轻咬了咬。


    是这个看起来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喂喂喂?你俩做什么呢!!!


    最后一天啦!营养液滴滴!留言滴滴!


    第117章


    117.[VIP]


    商楹不能否认过去这半个月发给楼照影的那些照片有故意的成分。


    谁让楼照影经常让她说数字, 再在视频裏比划动作的?不止如此,楼照影偶尔还会穿着松垮垮的睡衣,“超不经意”露出自己精致的锁骨。


    可两人已经达成“慢一点”的共识, 表面上只能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暗地裏的推拉与试探却从未间断。


    此刻, 上千公裏的距离尽数消弭, 她们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


    而她的手指被眼前人轻轻咬住,齿尖微微发力, 酥麻的触感瞬间蔓延,让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她低着眼眸,将楼照影近乎虔诚的姿态一帧不落地收入眼底。


    楼照影微凉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肌肤, 温热的气息悉数萦绕在指节, 漫开一片潮热, 齿尖还在她的手指上碾磨。


    没有半分痛感, 但痒意钻心蚀骨。


    比过去半个月还要夸张。


    商楹凝望着楼照影的双唇, 喉骨不受控制地轻动两下。


    所幸楼照影没有咬多久, 便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同时仰起脑袋,抬眼直直看向她,唇角一弯,随口胡诌:“刚刚看岔眼了,还以为是超市裏的手指饼干。”


    “……是吗?”商楹听着这句话挑了下眉。


    她弯下腰来, 从袋子裏取出一块饼干捻在指尖, 递向楼照影唇边, 语调轻缓带笑:“那这回别看岔眼了。”


    饼干的甜香混着小麦的焦香, 飘入鼻腔。


    楼照影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她微微张唇, 贝齿轻叩,咬下半块饼干,柔嫩唇瓣擦过商楹的指尖,一触即分。


    “味道怎么样?”商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看着她颊边鼓起一小块。


    “嗯,很好吃。”


    “那我再尝一下。”


    商楹说着准备把剩下的半块饼干放到自己嘴裏,但楼照影先一步扶住她的手腕,凑近,张口咬掉她指尖剩下的半块饼干。


    这一次没有那么含蓄收敛,她就着商楹略微诧异的眸光,唇瓣裹住商楹的指尖,舌尖往前抵了抵,将饼干卷走,再慢慢松开唇。


    若有似无的潮湿触感滑过商楹的指尖,搅得心间都在发颤。


    两秒后,她把袋子往楼照影的怀裏一塞,转过身:“我去厨房看看。”


    “不吃了吗?”楼照影追问。


    商楹背对着她,口吻听上去平稳如常:“小砖,饭前要少吃零食。”


    说完这话,她已然走进厨房,反手把门关上后,她的双手撑在竈臺边沿,垂下脑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感谢本次还没彻底结束的生理期。


    否则现在去洗手间的话,楼照影不会察觉才怪了。


    敛起这些纷乱的心思,她洗过手拉开冰箱,认真为今晚的晚餐做准备。


    但刚把菜洗干净,厨房的门被敲响。


    “商楹,我可以进来吗?”楼照影隔着门板问。


    商楹怔了下,旋即回答:“进来吧。”


    厨房的空间不大不小,不逼仄也不空旷,但容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怎么了吗?”商楹看向来人。


    “没怎么。”楼照影来到她的身旁站定,眉眼弯起一抹浅笑,“还有多的围裙吗?”


    商楹取过菜刀准备处理食材:“没有了,平时就我一个人在家裏做饭。”


    她侧头睨了眼在一旁的人,嘴角勾了勾:“不过厨房缺个吉祥物,你有意愿吗?”


    “不胜荣幸。”


    于是往后的半小时裏,楼照影当着自己的吉祥物。


    商楹炒菜,她在旁边适时递过架子上的调味瓶;商楹炖的汤揭开盖子需要尝味,她主动凑过来当“小白鼠”;商楹备菜收尾,她协助打理,让厨房看上去很干净。


    等到她们吃完饭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时间已经走到了八点出头。


    晚霞早已被沉沉夜色吞没,天边只剩深邃的黑。


    有个平日相处挺融洽的同事给商楹拨来电话,问能不能拜托她看个五分钟的有关神经科的翻译视频,对方不知道自己翻译得是否准确,末尾说周一请她吃水果。


    只有五分钟的时长,念着对方也帮过自己,商楹笑笑,爽快应下:“水果就不用了,你把视频发我吧。”


    “感恩!”


    挂断电话,商楹抬手指了指主卧方向,对身侧的人温声道:“有个同事托我看五分钟的翻译视频,我的书桌在卧室,你先在外面坐会儿好吗?”


    厨房是公共空间,卧室则私密得多。


    哪怕要分开好几分钟也让楼照影不舍,但她这次没有跟上去的打算,只点点头:“好,我等你。”


    商楹转身步入主卧,门开了又合上。


    楼照影在沙发上坐着,随手捞过抱枕安静地抱在怀裏,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主卧的房门上。


    眨个眼的时间,门再次被拉开。


    商楹握着平板从房间裏出来,轻咳一声:“其实我也经常在外面看。”


    听着这话,楼照影唇边绽开一抹笑容:“嗯。”


    她看着商楹在身前的软毯上坐下,再将平板架在茶几上,从微信裏点开同事发来的视频。


    她把抱枕放回原位,不动声色地也在软毯上坐下,曲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安静地望着商楹专注看视频的模样。


    视频只有短短五分钟,但涉及到的专业内容不少,商楹揪出两处翻译得不太恰当的地方,给同事回拨电话:“一分三十秒那裏……”


    打完电话,她转过脑袋,和楼照影的目光直直相撞,问:“还要看我多久?”


    楼照影没有直言:“你知道答案的。”


    她笑了笑,回问:“都处理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


    念着商楹周内的工作本就忙碌、耗神,回到家又下厨,刚刚还抽时间帮同事的忙。


    楼照影尽力压下那些不舍的情绪,主动开口:“那我回江天域了。”


    商楹抬眼望了望墙上挂着的钟:“八点半,可以吗?”


    “好。”那就还剩十分珍贵的十分钟。


    商楹合上平板,扫了眼四周,随口找了个话题:“和你再见的那天晚上,遥遥和小许就在沙发上抱着看恐怖电影,她们两个人又都很胆小,晚上听见我开门回来,还都吓了一跳。”


    “是什么恐怖电影?”


    “我不知道,但电视上有播放记录。”商楹说完,视线定在楼照影的脸上,迟疑了两秒,轻声问,“……想看吗?”


    楼照影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想。”


    “那我打开。”


    商楹起身从电视柜裏取出遥控器,不过片刻,她调出来路遥和许山晴看过的那部影片。


    怕中途会口渴,她又去接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始至终,楼照影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她,她走到哪儿就看到哪儿。


    “好了。”商楹挨着楼照影坐下,“还不知道你会不会害怕,我还行。”


    她们是一起看过电影,但看的不是这类惊悚题材。


    楼照影望向电视屏幕,回想起来:“我上次看这种电影还是高中和阮书意一起,现在只记得她挺怕的,一直在尖叫,她爸妈说她比裏面的鬼还要吓人。”


    “……嗯。”商楹简单应声,不再说话。


    影片开场,舒缓的背景音乐沉了下去,暗调的镜头裏,老房子的阴影铺开。


    这是一部有些年头的惊悚电影,不少电影博主们做过相关解说,评论区有大量观众附和说这部电影的恐怖质感。


    但商楹的承受能力的确还行,剧情越往后走,当屏幕裏闪过最具冲击力的镜头时,她也只是呼吸紧了下,甚至还有余力留意身边人的反应。


    只见楼照影被吓得闭上眼,似是感应到她的注视,又缓缓掀开眼帘,和她对视:“你害怕吗?”


    商楹轻笑一声,转头看回电影。


    下一秒,她的衣摆被楼照影拽了拽,楼照影的声音有几分怯意,试探着说:“商楹,能不能……”


    但她说到这裏就停住,商楹看着她,追问:“能什么?”


    楼照影摇头:“没什么。”


    她侧过身,准备从沙发上拿过抱枕,但指尖刚触碰到抱枕,她就被商楹抱住了。


    商楹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低柔却清晰:“能。”


    两人相抵在沙发边缘,她又问了句:“这样会没有那么害怕吗?小砖。”


    楼照影的呼吸顿了顿,原本因恐惧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个拥抱裏松弛下来。


    她紧紧勾住商楹的腰,“嗯”了一声:“会。”


    两人就这样抱着,伴着闪烁的昏暗光影,静静看完了余下半小时的剧情。


    但直到影片开始滚动片尾的字母和画面,这个拥抱也没有松开的迹象,她们甚至默契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都侧身靠在沙发边缘,脑袋微偏,脖颈互递彼此肌肤的温度,发丝也缱绻地交缠在一起。


    呼吸间都裹着彼此身上的气息,熟悉又让人想念的味道,很轻易地抚平了所有心绪。


    都心照不宣地克制着没有更进一步,只让这个延迟的拥抱来消解半个月不见的绵长思念。


    好几分钟后,片尾滚动完毕,电视画面切回到电影的详情页。


    楼照影徐徐松开环着商楹的双臂,她低声开口:“我该回江天域了。”


    “我送你。”


    “你送我的话,我会想送你回来。”楼照影看着商楹的眼睛,神色有些无奈。


    “那我送你到电梯口。”


    楼照影忽而回想起来旧事:“我记得当初第一次去嘉阳家园的时候,我想让你送送我,但还要我开口,那你也是把我送到电梯口。”


    “……”商楹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肩,“你还好意思提?”


    楼照影立马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她抓住商楹的手指,而后眉开眼笑地连声讨饶:“错了错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裏,抓着的手就没有再松开过,轻快的氛围也一直持续着。


    在等待电梯的时间裏,楼照影又转过头,柔声说:“那你明天活动快结束前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商楹明天上午要参加公益活动,早早截止了报名,否则她也会跟着一起。


    “好,我知道。”


    待电梯门“叮”的一声往两旁滑开,她们才分开牵着的手,前后几秒钟的时间,电梯门再度闭合,将两道目光彻底阻绝。


    商楹站在冷调的电梯口,看着不断跳动的下行数字慢慢落到“1”,这才缓步往回走。


    她望着骤然空荡下来的客厅,茶几上还放着楼照影剩下的半杯水。


    下午被楼照影舌尖顶过的指尖开始发痒,脖颈上似乎还有楼照影的肌肤余温,她抿了下唇,走上前端起这杯水,微仰下巴,将残水一饮而尽。


    明明是白水。


    怎么比她杯子裏的甜。


    而等楼照影回到江天域的时候,已经是夜间十一点。


    怀裏早已没有商楹的温度,但她的心情却没有低落多少,就连见着因为赶稿而人鬼难分的程季言,她还浅扬唇角:“晚上好,程老师。”


    程季言看她这副模样,冷笑了一声:“呵呵,你确实挺好,我突然间有点怀念二月之前的楼砖。”


    “那你也只能怀念了。”夜色已深,楼照影不再跟她多说,“你继续赶你的稿子吧,我要去洗澡了。”


    程季言“诶?”了下,分外疑惑:“等等,我看你这么晚不回来,还以为你要在她那边过夜。”


    她笑了笑,幸灾乐祸:“怎么?现在没有资格在人家那裏过夜啊?”


    “我觉得这样很好。”楼照影并未气恼,满脸温柔。


    “行吧。”程季言摆了摆手,“对了,你之后就待在海城了,但现在还没资格买车,你从我的车裏随便挑一辆。”


    楼照影由衷地道:“谢谢。”


    她回到自己的客卧,习惯性给商楹发去比数字的视频,便匆匆前往浴室。


    ……怎么湿成这样-


    次日上午,商楹以志愿者身份照旧参加公益活动,这次活动是慰问社区的独居老人。


    在服务点报过到,她别着志愿者胸牌,陈姜在一边看了眼温馨的四周,感慨:“这次的活动对我来说也好有意义啊,还好有你带着我,商楹。”


    “走吧。”商楹笑笑。


    她和陈姜在一组,要跟着社区网格员挨家上门探访。


    这类公益活动跟她们的职业没有关联,但细心和耐心不曾改变。


    遇到听力衰退的老人家,她们需要提高声调,一遍遍重复叮嘱,遇到记不清服药时间的老人家,她们要帮着把药盒分早中晚归类标注,除此之外,她们还要排查家裏的电器使用情况,一旦发现有电器存在故障或者安全隐患,需要详细记录在表格中,社区会安排人来维修处理。


    时间来到十二点,这场奔波的慰问独居老人的活动才收尾。


    众人陆续回到社区服务点,商楹摘下胸牌,一旁的陈姜像前几次活动结束时一样,顺势问:“商楹,我们一会儿去哪儿吃午饭?”


    “抱歉,我跟我朋友约好了。”


    陈姜抬腕抓了抓自己的后颈,掩饰自己的尴尬:“没事没事,我也没有提前约你,我只是太理所当然了。”


    周围人声嘈杂,商楹的手机铃声在这一刻清晰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唇边溢出些许笑意,滑屏接听:“小砖?”


    “我到路边了,开的程季言的车,是一辆浅金色的宝马。”


    琐事都已经处理完毕,商楹的视线越过人群,看见了楼照影说的那辆车:“好,我现在就过来。”


    她对陈姜说:“陈姜,那我们下次同传会议上见。”


    陈姜点头,不想放过和商楹多待一会儿的机会:“你现在要去路边吗?我的车也停在那,一起吧。”


    “好。”


    跟其他人打过招呼,她们一同走向路边。


    可没走几步,陈姜就看见了商楹刚刚温柔唤作小砖的朋友。


    这位小砖身形高挑,正站在车旁,漂亮的眉眼含笑,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侧的人身上。


    出于直觉,陈姜就觉得小砖不那么简单。


    很快,商楹再次和陈姜道过别,走向楼照影。


    路边的树影斑驳,陈姜看见商楹来到小砖面前,小砖自然而然地接过商楹的包,又侧身为商楹拉开车门。


    两人不知聊了什么,小砖在关门之前笑意深了深,旋即看向她,再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陈姜也轻点脑袋,等这辆浅金色宝马开远了,她解锁手机,指尖飞快地给好友发消息:【家人们!出大事了!】


    【我的心选姐好像不是直女!但她好像有女朋友啊!啊啊啊!】


    好友:【你怎么知道的?】


    陈姜:【直觉!】


    陈姜:【而且她俩相处的氛围明显和朋友不一样啊啊啊!】


    好友:【事已至此,你要不问问呢?万一误会了。】


    陈姜本就是个爽直性子,面对这样的情境,思忖片刻同意了好友的建议。


    她回到车裏坐下,心跳得极快,给商楹发消息过去:【商楹,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只是涉及到你的私生活。】


    她补上一句:【我无意冒犯,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也不问。】


    她再次迭甲:【我只是觉得我需要向你坦白我是女同性恋,不知道有没有掌握好我们的社交距离。】


    商楹的回复来得很快:【我也是。】


    好几秒后,消息又传过来:【她是我的女朋友,或许你是想问这个吗?】


    陈姜:【好的,祝福你们百年好合。】


    商楹:【谢谢。】


    这一次陈姜不再给朋友发微信,而是直接拨电话,她的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哭诉:“我天塌了!真的是她女朋友!”


    好友安慰:“……没关系,咱起码这次喜欢的不是直女!进步了!”


    “嘎?”


    浅金色宝马车厢内,楼照影握着方向盘,用余光注意到商楹在回完微信消息后,唇角往上勾了勾。


    她好奇地询问:“是有什么开心的消息吗?我可以听吗?”


    “还不可以。”


    楼照影轻哼一声:“但我有消息告诉你。”她想就着商楹此刻心情正好,把事情说出口。


    “什么消息?”


    轿车缓缓在路边的车位停下,楼照影凝着商楹的眼睛,双唇抿成一道浅弧,她的指尖也有些紧张地在方向盘上摩挲。


    呼吸切了几回,才终于轻声开口:“商楹,明天的讲座是我来海城的一个借口,而我没有订回程的机票。过去半个月我把西城‘找影’画室的事务处理差不多了,松柏喜欢、适应西城的生活,我没让她跟来。”她说到这裏越来越郑重,“我反复思量过,不论是当下还是未来,异地都不该是我们之间的状态,我不想再隔着上千公裏只能对着屏幕说晚安,我想留在海城,这裏天地广阔,也更适合我的画室发展。”


    等待商楹回复的时间裏,她的心脏都快跳出来。


    随后,她听见商楹轻声道:“我猜到了。”


    商楹朝她嫣然一笑——


    “楼照影,下个月14号那天,我们再去昆城看蓝花楹吧。”


    作者有话说:


    哎哟!怎么又要去!!!


    大家二月快乐!!


    来吧!玩游戏了!


    要是本章评论有600位朋友想看我明天更六千,那么我明天就更六千字~~~


    第118章


    118.“一”深水加更[VIP]


    周一上午, 医桥正式发布公司成立二十周年庆典通知。


    同事传的信息得到印证,本次庆典选址的确在海城的云栖源度假区,为两天一夜的专属行程。


    因为医桥待遇优厚且工作氛围很好, 尽管庆典占用的是用来休息的周末,但大家并不介意这一点。


    通知发出来后, 职员们难掩兴奋, 午休时间的茶水间热议不停。


    “定的还是‘山雨’这样的度假级酒店,离了公司谁还把我宠上天!”


    “天灵灵地灵灵, 太上老君快显灵!让我抽中特等奖。”


    “特等奖是什么啊?”


    “还不知道呢,但之前参加十五周年庆的时候,特等奖是五万现金。”


    “我最期待看见澜总, 等你们见到澜总就知道什么叫‘岁月从不败美人’了呜呜呜。”


    ……


    商楹接杯咖啡的时间, 这些讨论进到她的耳裏。


    上周五晚上拜托她看视频的那位同事叫梁文骄, 这会儿也在一边接咖啡, 问她:“商译, 你到时候和寻姐住一间吗?”


    除了管理层, 普通职员都安排标间。


    可“山雨”这样级别的酒店,标间也很高檔,一晚上要四位数,


    “对啊。”商楹闻着空气中清醇的咖啡香,轻轻一笑,“你想和寻姐住一间啊?那可晚了, 我已经率先抢到寻姐的室友资格。”


    梁文骄半点不扭捏, 直言道:“实际上我想和你住一间。”


    盛寻已经在一旁拍拍桌面, 佯装不满:“喂喂喂!小骄, 我还在这裏呢!怎么还能当着我的面撬人!”


    她眼角的细纹迭了些,问起来:“不过你为什么想和小楹住一起?我听听理由, 指不定我来上演一下孔融让梨。”


    “想体验睁眼就能看见大美女的感觉。”梁文骄笑吟吟回答,理由朴实无华。


    商楹是两年前来的公司,比她业务能力先出名的,是她这张冷艳高级的脸。


    医桥选拔层层严苛,因此没人会质疑管理层招人的决策,但大家在看见商楹的时候,没想过她的实力会这么强劲,而且她为人温和,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疏离、冷淡,两年下来,偶尔会有同事来她面前友好表达对她这张脸的喜欢。


    这个理由一出,盛寻抱拳,一本正经地道:“很遗憾!这种感觉我也想体验!”


    听着同事们的打趣,商楹这个当事人笑了笑:“两位,我回工位了。”


    她说完端着咖啡转过身,慢慢出了茶水间,把那些热议隔绝在身后。


    很快,她在椅子上坐下,先摸了摸桌上的多肉,再解锁手机给楼照影发消息:【小砖,我们公司要去云栖源度假区办20周年庆典,周六上午去,周日下午回。】


    楼照影一向是个行动派,她既然打算在海城开“找影”画室,那么就不会等太久,今天就在联系中介看铺选址。


    收到商楹的消息,她的回复长这样:【好巧,你们公司怎么知道我这个周末也想去云栖源度假区?】


    尽管楼照影会跟着去在意料之中,但商楹看着这段话还是忍俊不禁。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盛寻端着咖啡回来,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而后“啧”了声:“小楹,你在和小影聊天啊?”


    商楹眼裏的笑意未褪,她看了眼盛寻,颔首:“是的,寻姐。”说着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回了楼照影的消息。


    盛寻支着脑袋,看她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好奇了:“你和小影认识多久了?我觉得你们的感情很深厚,你要去机场接她,她还会提前改签来接你下班。”


    这个问题让商楹怔了下,她又侧过脑袋看着盛寻,细细回想片刻才开口:“算下来有快27年。”


    “还是青梅啊?”


    “不是。”商楹摇了摇头,“我们六岁那年相处了二十天,但直到她离开,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后来我们读了同一所高中,到毕业那天才说上两句话,只是都不知道对方就是小时候的朋友;往后近十年也是空白的,到我们都27岁了才重新遇见。”


    “然后就持续到现在吗?”


    商楹又给出不一样的回答:“中途断了五年,这期间没有联系过。”


    “……?”盛寻听着都震惊了,愕然追问,“为什么?吵架了?你们这友情咋还能这么坎坷?”


    “没吵架。”


    商楹认真地补了一句:“不过,寻姐,我和她不只是友情。”


    落下这话她全然不管盛寻的反应,偏过头去继续回楼照影的消息。


    半晌,盛寻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凑近她压低声音,恍然大悟:“我说呢!我就觉得你俩待在一起给我一种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的感觉!合着是女朋友!”


    楼照影和中介谈细节去了,商楹不再看手机。


    她托着腮,笑意盈盈地回:“现在还不是,但快了吧,五年前在一起太快了,现在我想慢一点。”


    “wow,还是破镜重圆剧本。”


    商楹睨向她:“但‘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的感觉很明显吗?”


    “很明显,虽然只跟她见过两面,但我感觉她的眼睛黏你身上了。”


    “是吗。”


    “你也不遑多让。”


    商楹低笑一声:“没办法,我很喜欢她。”


    “她今天肯定也会来接你下班吧。”


    “嗯,会。”


    傍晚的写字楼大堂浸在暮色裏,楼照影果然再次出现在这裏。


    她站在上次的位置,依旧是人群的焦点,大家步履匆匆,但有些人的目光会在她的身上稍作停留。


    盛寻的车在地下停车场,商楹在一楼跟朋友道过别后,一出电梯口后便望见了楼照影,四目相触的剎那,两人的唇角不约而同地弯起。


    待面对面站定,楼照影自然拎过商楹的包,轻声道:“今晚坐车回去吧。”


    “好。”商楹没有异议。


    两人并肩往外走,她侧头问起来:“今天和中介聊得怎么样?”


    “列了好几处房源,明天就去实地看看,等到定下来,还得着手设计、装修。”


    “好忙哦,楼老师。”


    “来接你下班的时间怎么都是有的。”


    四面八方的声响在这一刻倏然又静了下来,商楹清了下嗓,说:“寻姐没说错。”


    “什么?”


    “她说你的眼睛黏我身上了。”商楹抬腕用指尖别了下她耳后的头发,“还说我也不遑多让。”


    楼照影当即抓住她的手腕,定定地看着她,出口的语气有些软:“……我们今晚还能再看恐怖电影吗?看片段也好,不需要太久。”


    话裏的暗示昭然若揭,商楹双眼弯弯挣开自己的手腕,随后迈开步伐:“不能了。”


    “为什么?”


    楼照影追着问,她站在商楹面前,商楹往前一步,她便轻缓地退一步,她的眼尾缀着浅淡笑意,后退的姿态懒洋洋的。


    两人的脚步在漫天霞光下错落着,像踩着无声的节拍跳着独属于她们的舞。


    周遭的一切再次成为模糊的背景,她们对视着,商楹的脚步不停,每一步都踩在她后退的间隙裏。


    但要是她的身后有人,也会提前出声提醒。


    就这样步步相抵着快走到广场边缘,商楹拉住楼照影的手腕,她抬了下眉:“你不是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


    商楹松开手,歪了下脑袋,轻嗔:“不知道你还笑成这样。”


    “这是我看见你就有的本能反应,我控制不了。”


    “小砖。”


    “嗯?”


    “想抱我的话,不需要再看恐怖电影。”商楹还是把答案说了出来,随后越过她,轻轻撞了下她的肩。


    像多年前在宁安阁的那个夜晚,她忍不住轻笑一声:“还不走快点?”


    “来啦!”


    于是,连着好几天,楼照影没有食言,天天都来接商楹下班。


    回到光曜公馆,她们会先抱上半小时,跟之前一样脖颈相贴、发丝交缠,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末了再各自强装镇定地起身去厨房。


    晃眼间便至周末,天气晴朗,云朵软绵绵地浮在澄澈的蓝天,偶有薄阴笼着,但掩不住四下裏的春意。


    职员不能单独前往云栖源,需在周六上午坐统一安排的大巴车,今天一整天的安排都是满的。


    在商楹和一众同事前往云栖源的时间裏,一辆浅金色宝马也在路上行驶。


    但车内不止有楼照影,还有程季言和阮书意。


    盎然绿意连绵掠过车窗,阮书意倚在后排懒懒打了个哈欠,她斜斜望向主驾的人,忍不住说:“楼砖,‘你这个恋楹脑’名不虚传,人家出门到度假区开个公司周年庆典也要跟着一起。”


    楼照影目视前方,依着导航控着方向盘,笑了声:“你这次来海城出差,不也得找地方放松放松吗?云栖源正好,还有程季言天天闷家裏写稿都要发霉了,出来透透气吸吸氧很合适。”


    “我过来的主要原因是想见见商楹。”程季言在副驾撑着脑袋,她闭着眼说话慵懒,“上次跟她见面还是2026年2月2号那天,都过去两年了。”


    “……你们见过?”楼照影放轻呼吸。


    “她在游艇上答应过我,要是《轨桥》前往她所在的城市开签售,她会来的,当时她还在南城。”


    程季言说到这裏睁开眼,看向旁边的人:“我不能擅自越过她告诉你,而且她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给她的书签完名她就又消失了,我要是当场联系你,等你赶来签售会都结束很久了,再说了,我觉得你们现在重逢的节点更好,彼此事业稳定,更自由、独立。”


    阮书意跟腔:“我也这么觉得,何况你现在都是她的准女友了。”


    她绕开话题,问:“对了,程老师,你之前去过云栖源吗?有没有什么好玩的项目?”


    “来过好几次,这边……”


    程季言到底是本地人,在海城待了这么久,各处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


    闲谈间时光悄然溜走,十一点左右,大巴车和宝马先后停在山雨酒店外的停车场。


    因为只在这裏住一晚,一行人带的行李都很轻便。


    酒店敞亮的大堂内,医桥的职员排队办理入住手续。


    盛寻站在商楹身侧,瞥见另一端的楼照影三人,凑到商楹耳边低低“哎哟”一声,笑着说:“你俩也太形影不离了吧!”


    “她和朋友来玩。”商楹面不改色,却翘了下唇。


    盛寻过来人的眼神,连连点头:“嗯嗯,我明白。”


    她想着公司的安排,语气正经了些:“不过今天行程一整天都是满的,一会儿办理完入住就要去吃午餐,吃完午餐就要准备去礼堂参加周年庆、团队互动,晚上还有持续到九点的晚宴……”说着,队伍往前挪了挪,她也顺势跟了一步,“糯糯本来还想跟着一起来,听我这么说还是决定跟朋友去公园。”


    不多时,职员们办理好入住。


    商楹和盛寻住的公司安排的标间,楼照影为自己和朋友订的都是大床房,两处房间隔了好几层楼。


    这样的行程下要想见到面,要等晚上晚宴结束以后,不过她们也不急于一时,各自在手机裏彙报进度。


    商楹和同事们吃午餐的时候,楼照影和朋友们在一家餐厅;商楹和同事们坐车前往礼堂的时候,楼照影和朋友们驱车前往湖边。


    下午两点半,医桥的四十多名职员们陆续落座定好的礼堂。


    这是一处小型专属高级礼堂,容纳人数仅八十,不大的空间裏很快坐得错落有致,软包座椅的轻响混着低低的交谈声,并不会显得空旷。


    有人翻着薄薄的庆典手册,有人拿着矿泉水瓶,目光落在正前方轻巧的主舞臺上。


    空调风在空间内拂过,上午赶路的些许倦意搭配着软椅慢慢散了。


    商楹左边是盛寻,右边是梁文骄。


    这两人都不是安静的性子,这会儿隔着她聊起来。


    梁文骄好奇:“寻姐,我才来公司三年,这个澜总你是见过的,真的那么有气质吗?”


    盛寻不忘夸夸自己的朋友:“是的!她今年有六十了,但等到你看见她,你就会觉得澜总年轻时候肯定和小楹一样都是大美女。”


    商楹扶了扶额:“寻姐,你再这样下去,我怀疑你要找糯糯要我的小卡了。”


    盛寻:“哈哈哈。”


    梁文骄:“寻姐,找糯糯帮我要一张。”


    两人见商楹无语无奈的神情,立马相视击掌笑了笑。


    ——欺负老实人好好玩。


    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裏,不知不觉又溜走半小时,庆典正式拉开序幕。


    受邀而来的主持人走上舞臺,清了清嗓扬声提醒:“各位医桥的伙伴们,下午好。咱们医桥二十周年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麻烦大家把手机调至静音或震动模式,一起共度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


    周年庆典五年一届,这还是商楹入职以后第一次参加,但过去她参加过两次医桥的年会,流程都没差太多。


    主持人说完温情的开场白后,掌声轻响,医桥现任总经理上臺致辞,没有冗长的话术,字句朴实恳切,臺下众人听得安静,偶尔还有人轻轻颔首,颇感认同。


    总经理致辞结束,舞臺灯光倏然暗下,电子屏开始播放医桥过去这二十年来的发展历程短片。


    往后是歌手表演、魔术表演、老员工表彰……


    而那位澜总,等到团队互动环节结束,也未曾露面。


    有老员工上前询问总经理,总经理也只是说:“澜总今日身体稍感不适,晚点会出席晚宴。”总经理扫了眼众人,脾气很好地笑笑,“好了,大家去宴会厅吧,祝大家今晚抽到特等奖。”


    宴会厅和礼堂隔了快一公裏,职员们步行前往。


    云栖源作为度假区,晚风比市区阴凉一些,现在时间快六点半,天边只染着淡淡的橘粉色,揉着几缕浅灰的云。


    风裏携着草木的清润和湖水的微凉,拂过林梢带起簌簌轻响,和着大家一路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商楹随着人流缓步往前走,对于这位迟迟没有现身的澜总,她心裏没什么波澜。


    公司的创始人来不来,跟她都没什么关系。


    终于,大家来到宴会厅。


    宴会厅是度假区独栋的轻奢中式风格,挑高的空间敞亮但不空旷,适合她们这样的用餐规模。


    厅内摆着五张圆桌,上面铺着深酒红的桌布,配着米白色的椅套,规整雅致。


    而一侧有个比礼堂更为小巧的长条舞臺,舞臺角落还堆着高高一摞包装精致的奖品,已经有同事根据包装的形状来猜测裏面装着什么奖品了。


    职员们根据小组入座,商楹的旁边还是盛寻和梁文骄,组长在她的对面。


    有边虹这位严格的组长在,盛寻和梁文骄都要安分一些,只聊着端上桌的美味餐食,又延伸到海城味道还不错的饭店。


    渐渐地,菜品悉数上齐,满厅香味四溢。


    在宴席开场之际,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总经理见状立刻起身前去迎接,厅内的职员们纷纷好奇探头,但是隔着玻璃窗面外的夜色,始终看不太真切。


    商楹看了两眼便要收回目光,但就在这时,澜总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裏。


    随后,她的眉头微微一拧。


    因为这位叫蔚澜的澜总,竟然和楼照影有几分相像,不是一模一样的复刻,而是骨相裏刻着的轮廓,让人觉得熟悉。


    在她愣神的间隙裏,盛寻拍了拍她的胳膊,提醒她:“小楹,快站起来。”


    商楹倏然回神,跟着众人一同起身,目光落在缓步进门的蔚澜身上。


    她还记得当初她问过楼照影被关在小黑屋的时候,楼照影的其中一个回答是“想我的妈妈”,而当初楼岳宁和她在ICU外聊天的时候,楼岳宁也说过自己有个“姐姐”……


    “大家坐吧,我只是过来和大家吃个晚餐。”蔚澜见状,很随性地摆摆手,说话的语速轻缓,唇角轻扬时带着和蔼笑意。


    她今年六十岁,此刻衣着素净,气质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她的目光从职员们的脸上扫过,落在商楹脸上时,不动声色地多停顿了半秒,无人察觉。


    商楹思绪一团乱麻,没有留意到这细微的半秒。


    整场宴席间,她都克制着自己的视线,没有频频看向蔚澜所在的方向,可边虹领着她们小组前往蔚澜所在的那桌一一介绍打招呼时,距离更近,那份熟悉感也更浓郁。


    蔚澜虽然退居幕后,但对于公司这些职员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


    她先后说过盛寻她们几个,末尾看着商楹,温雅地道:“商楹,我知道你,主攻神经科方向,但其它学科方向的翻译功底也很扎实,是公司这两年的全能型高级译员。”


    商楹脊背挺直,将那些翻滚的情绪压下,谦逊回应:“多谢澜总认可,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往后也会继续精进,不辜负公司的栽培。”


    既然蔚澜今天身体稍感不适,大家也不会过多打扰。


    边虹很快领着组员归席,没多久,厅内开启正式的抽奖环节,商楹全程有些心不在焉,所幸运气尚可,抽中了一套戴森的吹风机。


    这次周年庆的特等奖还是五万现金,被盛寻抽中了,有人当场哀嚎:“原来钱真的会流向不缺钱的人!这话诚不欺我!”


    盛寻大手一挥,非常大方:“承让承让!下周我请大家吃自助!都得赏脸来啊!”


    宴会厅的氛围热闹得恰到好处,杯盏相碰的轻响不绝于耳。


    商楹以想透气为借口,拿着手机来到宴会厅外的花园,天色彻底暗下去,浓夜裹着凉意。


    她坐在秋千上,看着楼照影在她消失期间发来的消息,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小砖:【这面湖和西城的比起来没怎么差,明天上午你们公司自由活动,我们也来这裏散散步?】


    小砖:【好肥的一条鱼!】


    小砖:【[图片]】图片裏有她的影子,她比了个“耶”。


    小砖:【你快要结束了吗?】


    商楹挨个引用回复了这些回复。


    【好呀,明天就我们两个吗?还是要和程季言阮书意一起?】


    【真的很肥!】


    【我看见你比耶了。】


    【快了,晚宴在收尾了。】


    楼照影秒回:【散步不跟她们一起,我等你回来。】


    【今日拥抱(0/1)】


    暖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看着楼照影的回复,艰难地扯了扯唇角。


    最后也只是说:【好。】


    半小时后,大巴车缓缓驶入酒店外的停车场,那辆黑色迈巴赫也在此时停稳。


    商楹提着奖品下车,一眼看见在等待的楼照影。


    等到黑色迈巴赫的车门打开,后座的人迈步下车,楼照影的视线随意扫过,随即周身的气息倏地凝住,整个人也僵在原地。


    “……妈妈?”她嗓音很低,但在颤抖。


    作者有话说:


    走走主线(擦汗(本文还是有主线的


    OK!今日六千准时更新!


    加更冠名来自“一”同学,和大家昨晚玩游戏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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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119.“恒馨”深水加更[VIP]


    等商楹和楼照影面对面站定时, 楼照影的视线已然从母亲身上撤回。


    她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拿过商楹提着的袋子,笑吟吟问:“这是庆典的战利品吗?”


    “是。”商楹牵起唇角, “运气尚可。”


    盛寻悄悄溜到她们身边,对她们兴奋地道:“小楹、小影, 你们明晚有没有空?有空的话等回市区了我请你们吃饭啊, 到时候我把糯糯也喊上。”


    “寻姐是中大奖了?”楼照影看着她这副模样,了然。


    商楹摊开右手, 五指舒展地比出数字,补充:“五万现金呢。”


    她说完有些遗憾地拒绝盛寻的邀请:“不过寻姐,我们明晚不能赴约了, 已经提前和朋友约好了明晚一起吃饭。”阮书意来海城出差, 程季言过两天要飞去京城参加发布会, 两人说什么也要凑个局, 跟她们这对准情侣在市区内一起吃顿饭。


    “不着急, 那就等你们有空了再说。”


    盛寻的话刚落下, 不远处的人群裏有人唤了声“澜总”。


    随即响起蔚澜温润的声音:“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吧。”


    楼照影刻意没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她只看着商楹,轻声询问:“我们现在回去?”


    “好。”商楹应声。


    跟盛寻简单招呼了声,两人并肩朝前走,回酒店这一截路裏,她们随口分享着今日的琐事, 哪怕有些在微信裏联系过了, 但当面讲有不一样的感觉。


    她们的步伐不疾不徐, 慢慢走到楼照影的房门前。


    门开, 楼照影把袋子放在玄关的柜面上。


    门关,商楹抬臂抱住她, 她没有迟疑地回抱住商楹。


    就着这个姿势,两人走到沙发上倒下,商楹压着楼照影。


    鼻息间是商楹身上清浅的气味,楼照影的脸埋在她温热的肩颈处,默然半晌,还是禁不住轻声问:“你们公司那个澜总……叫什么?”


    听着这个问题,商楹的手臂收得更紧,低声:“……叫蔚澜,蔚蓝色的蔚,波澜不惊的澜。”


    她抿了下唇,斟酌着缓慢添加信息:“她是我们公司的创始人,几年前就已经退居幕后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她的气息拂过楼照影的耳畔,“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楼照影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肌肤,声音软得发哑,低低唤着:“商楹……”


    商楹学着她以前的回复:“在呢。”


    “寻姐现在肯定在洗澡,还不知道要多久。”楼照影很正经地提议,“你在我这裏洗过澡再回去吧。”


    “那我还需要回去拿换洗的……”


    楼照影喉头轻滚,吞咽的声音清晰可闻:“不用,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新的。”


    她揉了揉商楹柔顺的乌发,眼裏漾着笑:“是不是很体贴?”


    “是。”商楹撑起身体,目光落进楼照影盈着温柔的含情双眸裏,“有纸和笔吗?想让你也抽个奖。”


    两分钟不到,工作人员为她们送来纸和笔。


    楼照影倚坐在沙发上,视线放在书桌前的那道身影上。


    她不知道商楹具体写了哪些“奖”,但不断有撕纸的声音在空间内响起,让她的注意力全然落在这上面。


    终于,商楹来到楼照影的面前蹲下,她的掌心静静躺着六个纸团。


    她稍扬着脑袋,轻抬眉梢,说:“小砖,只有一次机会,看看你能抽中什么。”


    楼照影闻言倾下腰,她看着这六个长一模一样的纸团,沉吟好几秒,抬手拈起其中一个。


    拆开的时间裏,她的呼吸都被拉慢,而纸面上简简单单写着:【请再一次尝试。】


    她把纸条内容展示给商楹看,笑眼弯弯:“是让我继续抽的意思吗?”


    商楹分外震惊的模样:“哇,这都被你抽到了。”


    楼照影配合她的表演,翘唇拈起第二个,轻笑着说:“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第二个:【请再一次尝试。】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也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商楹看着这一幕,眼皮都跳了跳:“你把刚刚那句运气不错的话撤回。”


    她是为了想让楼照影抽到唯一的奖励才这样安排的,怎么这人连抽五个都没抽到。


    “不撤。”楼照影慢条斯理地拆着最后一个纸团,“只要还有下一次尝试的机会,那么我的运气就不错。”


    话音落下,纸团上的字迹也揭晓,清晰映入眼帘——亲脸。


    商楹注意到她的目光倏地顿住,双手撑在她的膝盖上,微微起身,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她清清嗓,还问:“可以吗?这个奖品。”


    楼照影用行动做了回答,温热嘴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触。


    商楹就要往回撤,但下一秒,楼照影扣住她的手腕,顺势揽住她的腰肢,轻轻将她压在沙发上。


    长卷发自然垂落,遮挡住房间内的些许柔光,她的唇再落在商楹的额头上,有些狡黠地道:“商楹,你没说亲多少下。”


    “……我知道。”商楹的双掌缓缓撑在她的肩头。


    于是,楼照影依旧克制着。


    唇瓣轻落在她的眼皮上,像一片羽毛掠过,不留痕迹;再慢慢蹭过她的鼻梁,呼吸缠在一起;而后流连在她细腻的脸颊,从左到右,一下又一下浅啄。


    心底滋生的欲望疯长,但生怕仅剩的那点自制力溃散,终究没敢往她的嘴唇上贴,只将其余地方一寸不落地亲了个遍。


    沙发宽大,横着容下两人都绰绰有余。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脑袋才往上抬了抬,但还没来得及看清商楹的脸,商楹便推着她的肩,再次将她压下去。


    商楹低笑一声:“我也没说是谁亲谁的脸,小砖。”


    她的左手揉着楼照影的发顶:“该我了。”


    ……


    夜色沉沉,商楹轻手轻脚回到和盛寻的标间。


    盛寻正靠在床头跟女儿晚间视频,听见门开的动静,她看着商楹出现,调侃着道:“还以为你今晚直接不回来了。”


    她又望着商楹穿着的真丝睡衣,笑得更浓郁了:“哎哟,在人家那洗过澡啦?”


    “别误会,只是洗了个澡。”商楹把装着自己衣服的袋子放在床头。


    盛寻一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小楹。”


    正说着,糯糯在手机那端清脆喊了声:“小楹姐姐!”


    商楹凑过去,眉眼柔和,对着屏幕裏的女生笑着应声:“糯糯,晚上好。”


    她瞥见屏幕左上角显示的时间:“现在都要十一点了,是不是快去睡觉了?”


    糯糯点头:“对,刚刚就是准备去睡了。”


    她打了个困倦的哈欠:“那妈妈晚安,小楹姐姐晚安。”


    “晚安。”


    视频通话挂断,商楹坐在床边,嘆息一声。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样子。”盛寻侧过身支着脑袋。隔着中间的过道看着她。


    “……寻姐,你有什么凉茶推荐吗?”


    盛寻一听这话,都不需要去思考背后的意思,当即爆笑出声。


    商楹以她的笑声做背景,掀开被子躺进去,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好绝望——


    以她们对彼此这样汹涌的喜欢来看,比5月14号这个约定日期先来的,是她们憋坏的身体。


    哪怕只对视一眼,但心底也都在无声地叫嚣着渴望。


    晚上在进淋浴间前,她在洗手间拆下自己的护垫。


    上面的水光简直没眼看。


    好一会儿,盛寻总算笑够了,喘着气打趣:“发现自己慢不了一点儿是吧?”


    “我没有喝凉茶的习惯,但是苦瓜降火,你之后多吃点苦瓜吧哈哈哈。”


    商楹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自己的脑袋-


    云栖源的湖嵌在绿意裏,湖水清透澄澈,晴好天光落进湖面,碎成满湖跃动的银鳞。


    商楹和楼照影依照昨晚的约定,一起吃过早餐后便来环湖漫步,跟她们持着一样想法的人还不少,木质栈道上的脚步声错落交织,混着偶尔的鸟鸣声。


    走到一半,她们遇到三两同事,众人先笑着和商楹打过招呼,再将视线在楼照影的脸上落两秒,再和同伴低声闲谈着继续往前。


    对此,楼照影对身边的商楹说:“你们公司的工作氛围似乎不错。”


    “没什么勾心斗角,待得很舒心,这次庆典占用休息时间都不会有人抱怨。”


    商楹伸手触碰着有些潮气的风,她看向一旁的楼照影,昨晚盛寻的话浮上心头,忍不住问:“小砖,你能吃苦瓜吗?能的话我们晚餐加个清炒苦瓜。”


    “最近中午一直在吃,还在喝凉茶。”楼照影忍俊不禁,也有些无奈,“但我实践过了,没什么用。”


    “我先走一步。”商楹面色赧然,加快脚下的步伐。


    楼照影缓步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笑意不减,直到拐过一个弯道,商楹的脚步顿住,而她的笑容也凝住。


    白日的光线充足,比昨晚在停车场的光影明亮太多。


    环湖散步有好几处出发点,而蔚澜正迎面向她们走来,日光下,她眼角的皱纹都能看得比昨晚更真切。


    和楼照影相像的骨相轮廓,也更明显。


    “澜总。”商楹率先开口,语气尊敬。


    蔚澜颔首:“你好。”


    她的视线落向楼照影,尽量平和地问:“在和朋友一起散步吗?”


    商楹张唇,还没落下回答,身后走近的人先一步开口:“和您没有关系。”


    楼照影的口吻很是生硬,明明周遭都是绿意,但她的眼眶却在泛红。


    她说完牵过商楹的手,准备从母亲身旁越过去。


    楼微澜拉住她的手腕,转头喊她:“楼照影。”


    指节触到的腕骨清瘦坚硬,她看着女儿绷着的侧脸,艰难地说:“小影,中午一块儿吃顿饭吧。”


    “不好意思,澜总。”楼照影挣开自己的手腕,语气淡得没有温度,“我没有多余的时间。”


    “那什么时候有?”


    楼照影听着这个问题,也偏过脑袋,现在距离极近,眼前人的脸和钱包裏的旧照片重迭,除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其它的没有多大变化。


    依旧典雅、高贵,的的确确是她的妈妈。


    但她不由得笑了声,嘲讽地问:“您的意思是,二十八年过去了,现在偶然遇到才想起来……要和我吃顿饭?”


    不等楼微澜应声,她再次迈开步伐,掌心稳稳牵着商楹,头也不回地离开。


    余下的路段裏,她都比较沉默,人也没有什么精气神。


    但当环湖结束,她强撑着朝商楹扯出一抹笑:“小……”


    话音及时收住,她轻抿下唇,重新唤道:“商楹,我有点累了,一会儿吃过午饭我想回酒店歇会儿。”


    她看着商楹担忧的眼神,柔声道:“不用担心我,你下午随公司回到家以后也好好休息,晚上吃饭前我来接你,好吗?”


    商楹知道她需要时间独处和消化,没有强行留下来:“好。”


    下午两点,医桥职员陆续退房集合,再统一乘车返程。


    两天一夜的行程落下帷幕,公司群聊裏还有人在嚷嚷着意犹未尽,也还有人在感慨盛寻那五万现金的运气。


    而商楹在家裏的沙发上坐着,她看着和楼照影的聊天对话框,眉头紧锁,因为楼照影中午和她分开过后就没再回过消息。


    她不清楚楼照影和蔚澜之间的事情,所以昨晚没有贸然告诉楼照影,但楼照影在停车场还是看见蔚澜了是吗?否则后面也不会问“澜总”叫什么了。


    挣扎半天,夕阳已至。


    商楹再次给楼照影发消息过去:【小砖,你们回到市区了吗?】


    三分钟后,楼照影回了消息过来:【刚到。】


    她也依次引用了商楹在上面给她发的消息,末尾说:【我现在来接你。】


    商楹:【你再休息会儿,我自己去就行。】


    她补上一句:【听话,没什么的。】


    小砖:【好。】


    夜间七点,天还未沉得彻底,天色朦胧。


    一家环境雅致的餐厅裏,商楹和楼照影并排落座,阮书意和程季言在她们对面。


    楼照影的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席间也如常搭话参与聊天,没有再表现出上午那副模样。


    见着程季言,商楹问起来:“程老师,现在找到作家经纪人了吗?”


    “你要是愿意来,那我就没有找到。”程季言笑着回。


    阮书意在一旁咋舌:“程老师你这话术!值得我学学!”


    这个话题过后,商楹又问起阮书意:“阮老师,我想问一下,小砖她看恐怖电影会害怕吗?”


    “她胆子大得很,哪会怕这个,高中我们一起看那个鬼片,我尖叫连连,她还一一指出这个鬼片的bug。”


    阮书意说到这裏,她看着楼照影无语的表情,笑得直乐:“怎么?她在你面前装害怕啊?”


    商楹侧眸看向旁人,只见楼照影很可怜地道:“别信她的话,我那是真怕。”


    阮书意:“啧。”


    程季言:“啧。”


    四人相处的氛围融洽,无需刻意调节氛围,聊起工作、生活、公益等等,一顿饭吃得轻松惬意。


    临近九点,几人在停车场分开,楼照影送商楹回光曜公馆。


    浅金色宝马在主路上平稳行驶,楼照影握着方向盘,和副驾的人说起朋友:“书意前两年带机构裏的学员去参加比赛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老师,可能下半年就要扯证了,她爸妈总算不再催她。”


    “那什么时候婚礼呢?”


    “还不知道呢,到时候你要和我一起去。”


    “好。”


    一路浅聊着,轿车不知不觉来到光曜公馆的路边。


    楼照影看着商楹解开安全带,轻声说:“我到家了给你发消息。”


    “你明天有什么事情吗?”商楹望向她,问。


    “下午和设计师商量下怎么设计画室。”画室的地点已经定了下来,就在距离医桥两公裏的一处商铺。


    商楹端正坐姿:“那把车开进停车场吧,我想和你看新的一部恐怖电影。”


    “你明天还要上班……”


    “片段也可以。”


    商楹轻声问:“不想和我看吗?小砖。”


    没有不想。


    五分钟后,电影开场。


    但不是黑漆漆的恐怖电影,商楹从片单裏扒拉了一部评分还不错的文艺片,缓缓放了起来。


    她们还是坐在软毯上,十指轻轻交握。


    电影播放了差不多一刻钟,商楹转过脑袋,她问:“我突然想喝点酒,你想跟着喝点吗?我的柜子裏有以前的那款果酒。”


    楼照影迎上她的视线,眼睫抖动两下,随后温声回应:“好呀。”


    她把遥控器按了暂停:“那我等你拿酒回来再继续看。”


    很快,商楹拿着几瓶酒放在茶几上,还给她们摆上玻璃杯。


    看着她倒酒的动作,楼照影好奇问:“你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


    “我们在清吧喝酒的那晚。”


    商楹回忆起来那晚的经历,还是禁不住默然:“陈姜之前邀请过我一次看画展的事情,我婉拒了,那天晚上和你分开以后,我在家又喝了些。她刚好又发来看展的邀请,我还以为是你发的。”


    “于是你来西城看我的个人画展了。”楼照影想到那天晚上出现在路边的商楹,轻轻笑了声。


    商楹也跟着笑:“嗯。”


    电影继续播放,两人碰了碰杯。


    果酒的清甜裹着微醺的酒意散开,但商楹的余光悄悄落在身侧人的身上。


    楼照影的侧脸浸在暖黄的光亮裏,纤长睫羽投下浅浅的影。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强撑的从容模样在一口口酒意裏慢慢褪去,眼底洩出藏不住的心事重重。


    电影时长过半,她已经不知不觉喝了两瓶。


    跟之前一样,她蜷着腿,下巴抵在膝头,也没了看电影的心思,只转过头去问商楹:“你过去五年为什么常喝酒?”


    “……”商楹做着和她一样的姿势,沉默片刻才回答,“有时候我也会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会想什么?”


    “会想到小璇,不知道她在天上的生活过得怎么样;也会想起你,不知道你有没有走出来。还会觉得自己不够努力,陷入焦虑陷阱裏……”商楹只喝了两杯,她眨眨眼,呼出一口气,“知道这样不好,所以我后来开始运动。自从上次误答应人后,我还给自己定了三个月不碰酒的规矩。”


    楼照影记得日期:“现在差不多快两个月,还差一个月呢。”


    “没关系,规矩是我定的,我也可以改。”商楹的回答很随性、清软。


    她说着缓缓伸出手去,抚着楼照影耳旁的头发,还是如实地道:“小砖,我昨晚在看见澜总的时候,就觉得她和你长得有点像了。对不起……我没有当场就告诉你。”


    这番话落入耳裏,楼照影倾身。


    她按下商楹的腿,再轻轻坐在商楹的大腿上,伸手将商楹紧紧抱住,埋首在商楹的发间,哑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向你所说的太少了。”


    “我只是今天再看见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怎会不懂商楹邀请她来到家裏的心意,更清楚商楹取酒相陪的用意。


    就着这些酒意,那些压在心底的心事也有了出口:“我妈妈叫楼微澜,我很小的时候,还和她住在一起。她对我很好,会为我撑腰,会喊我小影,会给我买好多好多裙子、玩具。但是五岁那年我被接回楼家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姑姑对我越严格,我越想她,我的钱包裏还一直有一张她的照片,我总是拿出来看。只是……太多年了,她都没有回来看过我,她也没有在私底下联系过我。”


    “我以前还不知道具体的缘由,直到五年前生日宴会那晚,我听见姑姑对奶奶说她和楼微澜是相爱的关系。”


    “她们如果是相爱的关系,那么我……我算什么?我的存在算什么?”


    “还有小时候绑架我的不是别人不是外人,正是我的姑姑,她拍那些照片大抵是想发给我的妈妈看吧,但很显然……妈妈她并不在意我……”


    说到后面,楼照影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过,流到商楹的颈间,轻喃着:“原来现在,叫蔚澜啊……”


    “小砖。”商楹听得心疼,低唤了她一声。


    楼照影抬起脑袋,睫毛沾着水意,雾蒙蒙的,应声:“嗯?”


    “要不要再玩一次猜糖游戏?”


    “好啊。”


    商楹从一旁取过自己拿酒时准备的糖果,这颗糖有包装,糖纸上印有清新的薄荷图案。


    她笑着递到楼照影眼前,问:“来吧,猜猜这颗糖什么口味。”


    角落立式臺灯的暖光斜斜照射,楼照影抹过眼泪,看清了上面的图案。


    她抬手捋了下商楹颊边垂落的发丝,声音裏还带着一些哭过的暗哑,回答:“薄荷味。”


    商楹拆开糖纸,窸窣声响过后,薄荷味就此在空气中漾开。


    她望着楼照影清润的双眸,唇间轻吐出那两个字:“张嘴。”


    楼照影依言张唇,商楹把糖果放进她的口中。


    这一回,指尖故意擦过她柔软的唇瓣,两人都微顿了一瞬。


    见楼照影嚼了两下,商楹半曲起腿,让楼照影和自己靠得更近了些。


    再一次明知故问:“是薄荷味吗?”


    “是的。”楼照影含着糖,面上有了些明快笑意,“终于猜对了。”


    商楹抬手捧住她的脸,指腹在她的柔软唇瓣上抚弄,眼裏温柔万分:“是的,好厉害啊,猜对了。”


    话音落下,她微微凑近,鼻尖抵着楼照影的鼻尖。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各种清香缠缠绵绵地绕在两人之间,周遭的暖光静静流淌。


    商楹覆上眼睫,低声问——


    “要像以前那样,让我也尝尝吗?”


    作者有话说:


    怎么尝呢(递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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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玩吗


    玩的话,那就还是满足六百的话,明天六千字


    第120章


    120.[VIP]


    曾经的她们一起尝过一颗薄荷糖。


    从月湖境的电梯口一路吻到玄关, 一直到那缕清冽的甜在她们的唇齿间尽数融散,这场缠绵的吻才结束。


    如今时隔五年,她们只需往前进一厘米, 近来克制着的双唇便可再次碰到一起,用新的薄荷糖吻来唤醒沉在时光裏的甜意。


    但回应商楹这份温柔邀约的, 却是楼照影猝然滚落的眼泪。


    她还捧着楼照影的脸, 灼人泪滴顺着她的指节往下蜿蜒流淌,泅湿了她薄薄的肌肤, 烫得她指节微僵。


    她的脑袋忙不迭往后退了些,借着暖光看楼照影的脸,只见楼照影的泪珠滚得又急又密, 鼻尖红得通透, 唇瓣紧紧抿着, 泪光格外晶莹, 比刚刚流的泪还要多。


    商楹的指腹有些无措地覆上她的眼尾, 拭过那一片湿意:“小砖,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商楹。”楼照影握住她的手腕,她咽下这颗薄荷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浅淡的酒意在发散,在这个时刻,她的痛苦不再掩饰, 字句艰涩地翕唇:“对不起,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搞砸什么了?”商楹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 轻声问。


    楼照影的脑袋低了些, 鼻音浓郁地说:“当初在被你拒绝以后,我不该那么任性、自私、恶劣, 我可以温柔地慢下来,但我没有;你的拒绝在情理之中,我却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地占有你,还妄想从你这裏得到让你放弃尊严的爱,还试图将你一起拉进地狱;你说你喜欢的人没有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裏,就足够了,可是我又做了什么,是不是我没有用那样错误的开始,我可以亲耳听见你说喜欢我……”


    她说到这裏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继续,只是声音更哑了:“还有小璇,如果不是我,她现在或许还……”


    听到这裏,商楹轻松挣开手腕,转而捂住她的嘴。


    掌心抵着温热的软唇,肌肤上是楼照影滚烫的气息,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微沉但很清晰地说:“楼照影,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这样想?”


    问完她松开手,又去擦楼照影的眼泪,颇感无奈:“我让你好好生活,你也没有做到,刚见面的时候就在生病,还因为低血糖陷入昏迷。”


    “对不起……”楼照影用脸颊蹭着她的掌心,音量低低的,“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做到。”


    商楹见状却收回手,拍了拍她的腰:“等下洗漱睡觉去,有些话等你醒来再说。”


    两分钟后,两人来到洗漱间。


    两瓶酒的量不足以让楼照影不省人事,但情绪可以催得酒意上涌,比平时烈了好几倍。


    所幸洗漱臺的臺面够宽,商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臺面,指使她坐上去,再从一旁的柜橱裏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电动牙刷,挤上适量牙膏,为她细细刷牙。


    楼照影的双手撑在光洁的臺面,略垂着眼睑,就着洗漱间明亮的光线,目光轻轻落向身前的商楹。


    嘴裏的薄荷味早已消散,被一款陌生的花香味取代。


    刷牙、洗脸、涂护肤品……


    商楹做完这一切,牵着她来到次卧,再折回主卧为她选了一身睡衣。


    “今晚你就睡在这裏。”商楹摁开次卧床头的臺灯,调到柔和模式。


    楼照影在椅子上端正坐着:“好。”


    商楹来到她的跟前,微微弯腰,掌心轻抚过她的脸颊,温声说:“小砖,好好睡一觉,晚安。”


    “……晚安。”


    次卧的门轻掩合上,商楹站回洗漱臺前,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长长地嘆息一声。


    本意是想让楼照影向她倾诉有关蔚澜的事情,没想到一个接吻的邀请能有意外的收获,只是那些言辞听在耳裏却堵得她心口一阵阵发闷。


    因为楼照影过去五年的愧疚与悔恨在今晚更为清晰了。


    半小时后,商楹吹好头发。


    在回到主卧之前,她的脚步顿住,迟疑了一番,还是轻轻拧开了次卧的门把手。


    房间的臺灯开着,楼照影没睡着,还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听见门开的声响,她的睫羽轻颤两下,目光缓缓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四目相视,商楹直起身,慢步过去在床边站定,她问:“怎么还没睡?”


    “不知道。”


    “那要怎么样才能睡着呢?”商楹在床边坐下,眼睑低垂着,语气软和,“给你念故事书可以吗?”


    楼照影消化了下后半句,唇角扬了扬:“我不是小孩了。”


    “没有人规定只有小孩才能听故事书。”更何况你才做多久天真的小孩。


    商楹伸出手,抚过她耳边的头发:“不想听的话,那我回去了。”


    “……想。”


    于是,商楹从手机裏翻了个节奏舒缓文字温润的故事,她的声音轻柔,缓缓念了起来。


    隔了五年再念故事书,她的语调依旧平稳,没有刻意的抑扬顿挫,像是晚风拂过湖面,一字一句淌入静谧的空间内,和窗外的夜色相融。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她侧头再看向楼照影。


    床上的人已然合上眼睑,长睫安静垂落,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均匀。


    静静凝着楼照影的睡颜好一会儿,商楹才蹑手蹑脚起身。


    她在床上侧着身,看着床头摆着的她和楼照影在昆城拍的那张拍立得合照,半晌才伸手摁掉臺灯,闭上眼。


    清晨八点,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新一天的亮影。


    一夜浅眠,商楹准时起床,没有半分拖沓。


    次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已经洗漱完毕,正安静地在沙发上坐着。


    看见她出现,楼照影打着招呼:“商楹,早安。”


    “早。”商楹来到洗漱臺前,她打开水龙头,水声和她的声音混在一起,“电饭煲裏有粥。”


    楼照影:“好的。”她站起来前往厨房,盛了两碗粥出来放在餐桌上。


    商楹洗漱完在她的对面坐下:“谢谢。”


    她搅着眼前的粥,状似随意地开口问起来:“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吗?”


    “……记得。”楼照影握着勺子的力度紧了两分。


    商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眸光沉静,沉默好几秒后还是开口:“楼照影。”


    “嗯,我在听。”楼照影迎上她的目光。


    “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我们彼此冷静一下吧。”


    商楹的话落进安静的晨色裏:“我需要多一点时间想想要不要和一个跟我相处随时要小心翼翼的人在一起。”


    “我没有。”


    “你确定没有吗?”


    商楹口吻轻淡地反驳:“你没有的话,就不会昨晚跟我说你不值得我这样对待你,既然你觉得不值得,那我为什么要继续?你说出这番话的本意,不也是为了想让我及、时、止、损吗?所以才没有回应我的吻。”及时止损这个词她念得很重。


    她不给楼照影开口的余地,垂下眼,看着眼前的白粥,碗裏的热气并不浓烈,但氤氲着她的眼尾:“我还要上班,先吃饭了。”


    此后,两人的氛围便处于静默,只有瓷勺碰到碗的轻响,在这片天地孤零零飘着。


    直到商楹在玄关处换鞋,楼照影迟疑着走到她的旁边,唇瓣抿了又抿,指尖也悄然蜷起,问:“那我晚上还能来接你下班吗?”


    “……”商楹换鞋的动作顿住,再次被这个小心翼翼的问句撞得一哽,让她的喉间堵着说不清的闷意。


    她取过挂着的包,从齿尖挤出两个字:“不能。”


    落下这话,她推开门,背影挺得笔直,头也不回地步入电梯口。


    很快,金属门合上,隔绝了在门口望过来的落寞的目光。


    地铁在隧道裏疾驰,震颤透过鞋底往上钻。


    商楹站在角落,浑身的低气压让她本就显冷的脸看上去覆了层浓霜,生人勿近的气场更深。


    但从地铁站出来,她便敛起纷乱的心绪,眉眼间的冷意化开,在路上遇到梁文骄时,她的唇角牵起浅淡的笑,并肩前往写字楼。


    忙碌的一周就此展开,开会、邮件、文件、电话、翻译……


    不知不觉,下午六点即将来临。


    办公区的职员们面色疲惫地等着下班,商楹今日份的工作刚好忙完,她的指尖触碰到软糯的多肉叶瓣,听见一旁的盛寻问:“小影今晚来接你吗?”


    “不了。”商楹摩挲着多肉的边缘,口吻尽量自然,“她要忙她画室设计的事情。”


    盛寻把文件合上,笑着道:“你俩记得商量个时间啊,我这五万特等奖可等着请你们吃顿好的呢”


    “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你的。”商楹笑眼弯弯,她环视一圈,“同事们也不会放过你的,寻姐,大家可都还记得你请吃自助的事情。”


    “区区五百一位的自助!姐的特等奖拿得下!”


    准点下班,她和盛寻在电梯内分开,她从写字楼的电梯口出来。


    天边的彩霞依旧铺得绚烂,染透了半边天际,但大堂的某个位置此刻空落落的,没有站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不止如此,她和楼照影的微信对话也停留在昨天。


    商楹呼出一口气,抬腿出了大堂。


    回程的地铁裏,她依旧站在角落裏,目光落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思绪陷回楼照影和她一起挤地铁那天下午。


    时隔半个月再牵手时过速的心跳,掌心的黏腻,十指紧扣的力度……


    而眼下,她只能触碰到地铁泛凉的空气。


    待她回到光曜公馆,推开门,面对的是满室空寂。


    还真是听话啊,楼小砖。


    作者有话说:


    腕病发作了,先更一章,0点还有一章。


    以及向大家说个事!


    我上一本《和心机坏女人分手后》正在参加晋江的百合频道年度cp评选,大家有营养液的话可以投给我那本文吗!我很需要大家的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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