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VIP]
全国知名时尚杂志《MINIMAL》今年的晚宴主题定为“留光之夜”, 冠名方正是琉玥集团旗下的超一线品牌“琉光”。
地点在柳城市中心的君灵酒店宴会厅,六点半的红毯开始前,就有无数个相机机位架着, 现场来了许多媒体、粉丝。时间缓缓流过,直播间会因为高人气明星的到来而热度暴涨。
商楹在路边下车时, 前面还有拿着骆辞灯牌的粉丝在小跑。
好在这次没有人撞到她, 她望着不远处的君灵酒店大楼,却一点儿也轻松不起来。
楼照影将见面地点定在这裏, 心思可想而知。
但她今晚必须要过来问个清楚。
……问清楚为什么是她,是因为那件外套吗?亦或是别的?
往前走的步伐不免沉重,酒店前臺没有宴会厅那样热闹, 商楹出示了身份证过后, 侍者一路领着她进电梯, 直到将她领到高楼的套房门口。
脚下踩着的是手工编织地毯, 双脚踩上去无声无息, 还有一丝柔软的回弹感, 像踏在云端。
嵌入式壁灯的柔光漫在商楹脸上,她深吸口气,才推开门。
空气中弥漫着温润水汽,并有一股淡淡的精油香,一进去便会觉得毛孔都在轻轻舒展。
这是一间温泉套房,起居室和泡池做了隔离, 中间用一面半透的磨砂隔离屏风隔开, 泡池的暖光可以透过玻璃在起居室的地摊上晕开。
但商楹的重点在于这裏没有楼照影的人。
她抿紧双唇, 解锁手机, 耐心给楼照影发语音过去:“楼照影,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楼照影的回复传过来:【这么迫不及待吗。】
被误会, 商楹没有解释。
转而她又收到楼照影的新消息:【我给你约了服务上门。】
服务?什么服务?
商楹的问号刚从头上冒出来,门口就响起门铃。
她警惕地走过去,从猫眼裏觑,是三位穿着工作服的女士,大家站得端正,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商楹开了个门缝,露出一点脸,道:“三位女士,还请你们回去吧,我不需要服务。”
“抱歉,商小姐,这是我们的工作。”为首的A女士一副恳求的模样,“楼总如果知道我们没办好的话,会开除我们。”
商楹:“……”
对视良久,她松开手,往回走。
她对泡澡没有想法,先去洗了个澡。
擦好身体穿着浴袍出来,A女士朝她微笑着道:“商小姐,还请您脱下浴袍在按摩床上俯卧,我们来为您涂精油。”
“……”
室内有个可移动显示屏,很显然来到这裏的三位女士很熟练,在她趴下过后,还为她调出了今晚《MINIMAL》的直播。
A女士取出精心调配的精油,往她的手上抹之前,特意介绍:“这是楼总最喜欢的一款精油。”
B女士指着方几上点燃的香熏蜡烛,也对她说:“这是楼总最喜欢的一款香熏蜡烛。”
C女士为她放松着肩颈,提醒着显示屏上的进度:“楼总一会儿也会走红毯。”
被精油涂到的地方在发热,商楹闻见了淡淡的花香,忽而想起来楼照影头发的味道,似乎是差不多的。
不等她细细分辨具体是什么花的香气,《MINIMAL》的红毯已经来到了尾声。
前面的明星们都走完了,轮到了《MINIMAL》的高层,以及合作方代表,可直播间的热度似乎并没有降太多,滚动的弹幕不少人在喊“楼总”,也有人疑惑“楼总是谁?”。
商楹看得面无表情,但她现在处于一个温暖的环境,再加上楼照影准备走红毯不会立马出现在这裏,她绷着的神经得以松弛。
没两分钟,楼照影果真走上红毯,她跟其余几个合作方一起,毫无疑问的是,她依旧是视野的中心。室内走红毯不会冷,她穿着一条酒红色长裙,身形优美,容貌标致,面对镜头时露出合适的笑容。
《MINIMAL》也想以楼照影为宣传,主持人还以明星待遇叫住楼照影,想对她做一番采访。
主持人问:“楼总,据说您今晚本来是不准备走红毯的,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呢?”
楼照影盯着镜头,笑意依旧:“因为我知道现场有人想见到我。”
商楹眉头一皱。
该不会楼照影答应她的见面指的就是这个吧?
主持人拉长了音:“哦?是谁呢?”
楼照影笑意盈盈,说着场面话:“是《MINIMAL》和琉光的忠实粉丝们~~~”
……
晚宴主厅色调以“暗夜鎏金”为主题,黑色帷幔从天花板垂落,高低错落的花艺装置摆在长桌上,而长桌两侧坐着今晚的嘉宾,有演员、歌手、模特、设计师……
悠扬的小提琴音在室内响起,楼照影坐在前端,在她右侧的是骆辞,仿佛没有发生过拒绝那件事一样,两人在相机下言笑晏晏。
但这样的名利场合向来不会只拘于这一片,琉光作为琉玥集团旗下王炸品牌至今还没有代言人,上次全球首家新店开业请去骆辞也不过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连宣传大使都算不上,如果在今晚能在楼照影这裏留下个好印象,那么是不是就会有机会拿下琉光的代言?
因此,宴会进行到一半,来到楼照影面前举起香槟杯的明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楼照影自始至终连位置都不曾挪过,她提前在关河那裏做过功课,在这些人自我介绍过后,还能准确说出对方的代表作品。
她很有涵养、礼貌,却又疏离、冷漠。
骆辞穿着高定礼服在一侧用余光睨了她两眼,默默地端起香槟喝了两口。
这样的晚宴不会一直都在吃饭,到后半部分舞池区域的灯光亮起,《MINIMAL》的编辑们脱下高跟鞋,邀请大家加入舞会。
楼照影适时起身,骆辞叫住她:“你要去跳舞吗?”
“骆小姐。”周围的人少了许多,楼照影眉眼低垂,微微一笑,可那股距离感无法掩盖,“您自便。”
穿过主厅,楼照影搭着披肩,来到外面的露臺。
露臺是另一番静谧的风景,藤编躺椅好几架,茶几上点着香熏蜡烛,这裏的光线柔和,除她之外还有几位逃离喧嚣的嘉宾在闲聊。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不息的车流。
霓虹与烛光交织在一起,她闭上眼,缓和了好一会儿酒意,这才前去跟《MINIMAL》的主编打声招呼,先一步提裙离开。
另一边,商楹做完spa便被带到另一个套房,三位女士完成任务离开这裏。
她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楼照影什么时候回来,而妹妹发来语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只好先敷衍着:“小璇先睡,姐姐可能会晚点回来,但今晚一定回来。”
她来到这裏是跟楼照影谈判的。
……尽管目前的发展一切都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
她低睫,看着跟楼照影的聊天记录。
楼照影估计很忙,她再发去语音问什么时候见面,对面也没有回,如果到九点半楼照影还没有回来,那么她再给楼照影发条消息就自行离开。
刚这么想着,门口传来动静。
她的情绪一下绷了起来,人也站起来,没几秒,就看见门缝越来越大,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酒红色长裙,视线往上一抬,是楼照影没什么表情的脸。
距离上次见面仅仅隔了三天。
“商楹,好久不见。”楼照影关上门往裏走,眼裏聚了些笑意,“想通了?”
商楹往后退了步,没回答:“我有个问题。”
“嗯,你问。”
“……我们以前认识吗?”
“什么以前?”楼照影在沙发上搭着腿,姿态优雅,“你这么问我的话,我也好奇了,你觉得我们以前认识?”
“你那天没有否认美甲店遇见不是偶然这件事。”
商楹握紧了手机:“这证明,你早早地就在埋线了,你调查了我,甚至是还调查了我的朋友,从朋友那裏入手。”她说,“如果不是临裏商场那场意外,‘MUSE’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对吗?”
楼照影摁了摁眉心:“叽裏咕噜说什么呢。”
她望着商楹,不由得失笑:“那天我只是没来得及回答,没料到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没有否认,但也可以代表我承认了,‘MUSE’的相遇除了是偶然,还有别的什么可能性吗?”她很平静地道,“我们以前并不认识。后来才知道你跟我是同一所高中的,可惜啊,我对你没有半分印象。”
“那为什么非得是我?”
“你长得好看。”
“好。”
楼照影理解到了她的意思,轻笑了声:“‘好’的意思是你想让这张脸变得不好看是吗?那你试试。看看我会不会做得更过分?除了路遥,你最在意的人,我知道是谁。”
“……楼照影!”商楹来到她跟前,忍不住弯下腰掐住她的下颌,一双眼裏全是怒意,可下手却不敢太重。
家人是她的底线。
楼照影挑挑眉:“乖乖听我的话不就没事?我只是想让你当我的情人,不是想要你的命。”
她盯着商楹,抬起手腕,把手落在商楹的手腕上,指尖沿着商楹的肌肤一路滑动,滑过商楹的指节:“还有,商飞昂的事情你尽早给我处理掉,就算你跟他结婚了,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离婚,到时候,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过得不安生。”
被楼照影触碰到的地方仿佛有蚂蚁在爬,商楹别开脸,收回手。
但很显然身前的人没有想要她走的意思,一把拉住她的手,耳边又想起慢条斯理的温柔女声:“其实我有些疑惑,我自认为各方面条件都不差,想要当我情人的选手能排到法国,你为什么不愿意?”
“别人愿意是别人的事情。”商楹回望着她,试图挣开自己的手,却被牵得很紧。
只是人还弯着腰,在这个站姿下,重心有些不稳。
楼照影见状,翘了翘唇,把她的手腕一扯。
她一个措手不及,抬膝顶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抵在沙发靠背上,这才没让自己落在楼照影身上。
光线将她们的身影投到一旁,是团在一起的形状。
楼照影稍稍仰着头,她早就闻见了商楹身上的香气,这会儿故意嗅了嗅,还抬起手来拨了拨商楹垂落在自己颈侧的发丝,落下两个字:“很香。”
又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手段让你愿意。”
商楹抿紧双唇转过脑袋,挣扎着站好,鼻腔裏却有楼照影身上淡淡的酒味残留,经久不散。
楼照影不再逗她,也站起来到岛臺那裏给自己接水。
等到接好一杯水,她转身,看着商楹,慢吞吞道:“你把商飞昂的事情解决了,路遥那边我可以放过她,给你考虑的时间也可以延长至半个月。”
她勾起唇:“只是商楹,你要搞清楚的是,如果没让我满意,我这个人阴晴不定,很容易反悔哦,并且还会做得更过分。”
作者有话说:
今晚更新也准时来了
我也想加更,奈何最近天冷好想睡觉啊……
等我调整下状态!!!
第22章
22.[VIP]
商秋月的电话打来时, 商楹才刚睡醒没多久,正盯着天花板在床上回神,昨晚跟楼照影聊完她就被瑞叔送回来了。
这会儿看见来电显示, 她错愕好几秒,立马端坐起来, 滑屏:“妈。”
“回家。”商秋月冷声落下这两个字, 就挂断电话。
这还是这几年商秋月第一次打电话让商楹回家,之前家裏不论什么事商秋月都不会叫她, 逢年过节也是她硬要回去。
即使妈妈刚刚这不到两秒的口吻冷冰冰,但她听完还是恍惚了下,随后迅速反应过来, 起身下床。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但想来跟商飞昂有关系。
她一边洗漱一边拧眉, 等到涂好脸, 又给商飞昂打电话过去, 对面迷糊接听:“喂?商楹?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你怎么稳住你爸妈的?”
“我、我就跟他们说天气好点结婚……”
“……”商楹深吸口气, “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今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
商飞昂清醒了:“我服了,他们还真去找秋月姨说这事儿?老靠啊,我都让他们不要说了!”
“商飞昂,你的说辞跟你的做法有出入, 你自己现在也收拾一下, 否则我怕我在长辈面前说了不该说的。”
“你要跟我一起吗?”
“不用了, 免得被误会。”
利落地挂断电话, 商楹从洗手间出去,看见妹妹在门口望着她:“姐姐,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姐姐要回家一趟。”
“我也想回去看看妈妈……”
商楹摸了摸她的脸,感受着她渴望的眼神,还是点了头:“好,那一定要乖乖戴好帽子戴好口罩。”
这样一来,她就不去车站了,而是从列表裏找了个回镇上的野车。
费用高了些,但速度快,也不是人群密集的地方,商璇不容易被传染感冒。其实列表裏还多了个瑞叔,楼照影昨晚让她加的,跟她说如果有需要用到瑞叔的地方尽管开口,就当提前适应这样的生活。
听得商楹沉默,现在只是回个老家而已,如果出动楼照影那动辄几百万的车,别人不会多想才怪了。
她早已不介意这些异样的眼光,但不想让在老家的妈妈和外婆遭受这些。
十点钟,野车到达。
商楹护着妹妹坐上车,妹妹容易感到累,上车过后没多久就靠着她睡着了。
但她却很清醒,开始分析眼下的形势——
楼照影目前还不知道她跟商飞昂真正的关系,想要主动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破坏掉并不难,而楼照影却偏要她自己动手。
为什么?是由她自己解决掉这一段“感情”更能达到楼照影想要的效果吗?那么如何做才能让楼照影满意?
在她的人际关系裏,商飞昂只能处于普通的那列,到了这样的时刻,如果解决商飞昂的事情能换来路遥的心情,那么她会做的。
更何况,商飞昂这人根本就不诚恳,没担当、没勇气,在她的面前是一套说辞,背后又是怎么跟家裏人说的?而他的家裏人当真可以接受商璇吗?
她回想起来当初让商飞昂出示的合照,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针对她的坑。
野车内还有另外两个要在今天回镇上的老乡,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司机聊着天。
商楹没参与,半晌,她合上眼。
一个半小时,野车在镇上停下。
小镇逢单数赶集,今天是11号,镇上很热闹,街上车也多,她又带着商璇上了回家方向的面包车。
终于,花了一共两个小时,她们站在家门口。
外婆石英已经从镇医院回来好些日子了,状态好了许多,在门口拄着拐杖翘首以盼,看见她们回来,皱巴巴的脸上笑容满面:“小楹,小璇,回来啦。”
商璇露出个眼睛,脆生生地喊:“外婆!”
她现在智商才六岁,过去的许多事情也都忘干净了,被教成现在这样商楹她们下了很多功夫。而当初她就是自己奶奶带大的,只是出事以后没有醒过来的那段时间裏,她的奶奶撑不住这个打击,已经离世了。
亲生父母跟她亲情淡薄,老太太一走,就去南方的城裏继续打工,再也没回来过,也再也没有关心过她的状态。
石英爱怜地看着两个可怜的后辈,她拉过商璇的手:“小璇,天冷,跟外婆去烤红薯,走。”
又朝商楹使了个颜色:“你妈现在很生气,要是听不下去了,来找外婆烤红薯。”
“好。”商楹摘下口罩,“不用担心我,外婆。她能叫我回家就很好了。”
又问起来:“不过……上午商飞昂爸妈来过吗?”
“来过。”石英戳了戳她的胳膊,“我要是你妈,我也生气,这么大个事儿,真当自己翅膀硬了?”
商楹赶紧把人送去角落裏的火盆那裏:“您带着小璇烤红薯去,别说我了。”
跟外婆短暂聊过,商楹心裏也有了底。
她推开门,走进阴冷的客厅,乡下的气温本就比城裏低几个度,房间裏更是冷到侵入骨髓。
“跪下。”商秋月呵斥一声。
商楹没有照做,直挺挺站在那,解释:“我没有要跟他结婚,商飞昂是为了应付他爸妈,所以我才帮……”
“商楹,你现在这么有能耐了啊?这种忙你也帮。”
商楹看着在几米外站着的妈妈,眼眶有些泛红:“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吗?需不需要我给你讲理由?不对,我给你讲了理由你也听不进去,当初我放弃京城大学的原因我说得那样明白,你照样觉得我不可原谅。”
“我就是不能原谅。”
商秋月指着她:“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模样?如果你当初去上京城大学,你至于是现在这样?一事无成,活得勉强,现在还要跟人假结婚骗长辈,商楹,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这九年我也没见你教过我什么。”
“还在犟嘴!”
商楹侧开脸,眼泪从眼角砸下来一颗,她抬起手来用手背抹掉:“商飞昂今天也会回来,我和他会把事情说清楚。”
这话说完房间的氛围就凝固住了,母女俩谁也没有再开口。
商楹沉默着,打量着房子来转移注意力。
以前她还叫赵楹的时候,住在赵家那边,父亲赵池常年去南方城市打工,只有过年才回来。最初一切都好,赵池见到她会抱她,还会给她带礼物,到了六岁那年,赵家那边那边因为地理位置好,依山傍水,山清水秀,被政府征去建度假区。
对于村民们的赔偿也没拖着,可等赵家换地儿修了一栋新房后第二年的春节,赵池就堂而皇之地带回来一个小男孩,让他叫商楹姐姐。
一时间,天崩地裂。
离婚那天,商秋月连扇赵池很多个巴掌都没解气,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
自此,商楹跟着妈妈姓,再也没有回去过赵家,不止赵池,就连喜欢她那么多年的爷爷奶奶,觉得弟弟能续上赵家的香火,离婚以后什么都断得干净。后来她从初中同学班上聊的八卦听到后续,听说赵家都搬去了深城,是因为他的深城有钱人老婆,一直瞧不上老家,索性让他们直接搬走了。
商家的这栋房子也是在商秋月带着商楹回来以后建的,她手裏还有一些钱,索性就建了这栋两层的小房。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初坚定回来不肯认输的母女俩,此刻相顾无言,开口还必会吵架。
想到这裏,商楹颤了下眼睫。
她的心远比房间的温度冷。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商飞昂和自己父母上门了。
门打开,商秋月为他们仨倒了茶,径自说:“天哥、岚姐,对不住,两个孩子不是真的要结婚,闹着玩的。”
商飞昂他爸一听这话不干了,横眉:“这可不兴反悔啊!两个孩子两情相悦,秋月,你怎能阻拦他们呢?这都什么年代了?”
商楹闻言,看向商飞昂,眉头紧皱。
商飞昂摆手。
他妈也是说:“对啊,秋月,小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娃,是个好女孩,两人青梅竹马,也是知根知底。”她压低了声音,“除了小璇……我觉得小楹挺好的,漂亮、能干,还聪明。”
“什么叫除了小璇?”商秋月拉下脸来。
“如果我们两家结亲,小璇……我们不负责,可以的吧?这是你们自己的遗留问题,跟我们可没关系。”
商秋月也不管什么领不邻居了:“说出这样的话你们要不要脸?”
“我们怎么不要脸了?!商璇是你家商楹惹的祸!就该你们负责!村裏现在除了我们,谁还敢跟你们家结亲?!没有我们家,小楹能有婚戒戴吗?”
“婚戒?她手上哪裏有婚戒?”
“那肯定是你们家小楹不敢给你看呗!都要结婚了才让你这个妈知道!”
这些话落入商楹的耳裏,她睨了一圈对面的三人,清了清嗓,淡声:“天叔、岚姨,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说明白了,婚戒不在我这裏,飞昂哥他有喜欢的人,只是怕你们不能接受,所以才出此下策。”
“谁啊?还我们不能接受,我们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商楹没有给他们家留情面的打算,微微一笑:“他喜欢的是一个男人,你们难道能接受吗?”她拖长了音,“要不然他为什么年近三十了还不结婚?你们一催婚他就找各种理由搪塞你们,如果不是另有隐情怎么会这样?同性恋在乡下不多见,但在城裏很时髦,你们又没有天天盯着他。”
……
等把鸡飞狗跳的商飞昂一家人送走,石英和商璇在火盆烤的红薯也刚好熟了。
红薯皮烤得有些发黑,看上去还有些焦,但剥开以后香甜的味道净往鼻子裏钻,往上冒的热腾腾的雾正是难得的烟火气。
商楹在凳子上坐如针毡,想去厨房,又被石英拦了下来:“你们难得回来一次,你妈其实是高兴的,让她忙去吧。”
一顿午餐没有很丰盛,商秋月始终沉默着,但石英会问起来姐妹俩的情况。
只是答案全都捡着好的地方说,商楹断不可能把自己面临的窘境跟家裏人说,除了给家裏人增添烦恼,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报喜不报忧早已成了常态。
饭后,商璇电量耗尽,困了。
商楹将她安置在楼上的卧室睡觉,自己在二楼客厅翻出跟楼照影的微信对话,没有半点犹豫,她把跟商飞昂一家后面吵架的录音文件全部发给了楼照影。
见到对面的人接收了文件,她紧着的一口气仍然没松掉。
回复迟迟没过来,她的心跳一直回落不下去,楼梯口还传来脚步声,她的精神更是像根弦一样拉紧。
上楼的是商秋月,她的眼神还是很冷,但手裏拿着一个盒子,什么话也没说,她把盒子往商楹的怀裏一扔,又折下楼。
妈妈的身影消失不见,商楹待在原地。
她拿着这个盒子,垂眼,好半天思绪才回来,打开一看,裏面躺着一枚金戒指。
记忆在这一刻穿回小时候,她记得妈妈每年在父亲过年回家时都会穿得很好看,而这枚金戒指是常客。
这么多年,她再也没见妈妈戴过了。
而妈妈把这枚金戒指给了她。
为什么,是因为商飞昂他家裏人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吗?
商楹取出戒指戴在右手的中指上,正正好。
只是眼睛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红,鼻尖的酸意在这一刻也侵袭了她,她通过窗户往外看,看见不远处菜地裏的商秋月,只敢轻轻喊声:“妈。”-
晚上九点半,妹妹睡着以后,商楹才收到楼照影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小区路边。】
她重新穿上羽绒服,蹑手蹑脚出门。
十二月中旬的夜像是浸在冰窖裏,这个时间点小区遛狗的人都少了,回家的人匆匆走过,不想在外多逗留半秒。
商楹跟这些人是相反的方向,她的呼吸带着白雾,吐出来凝在她的眉梢,来到小区门口,遥遥地就看见那棵已经没有叶子的梧桐树下停着的白色宾利。
脚步顿了顿,她才往前走,直到在车旁停下。
她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弯下腰轻叩了下后座车窗,车窗缓缓下降,不等她说半个字,楼照影就下达命令:“进来。”
也不嫌外面冷。
商楹看了一圈车裏,只有她跟楼照影两个人。
“你答应的能做到吗?”她还是没进去,直接问。
楼照影轻笑:“本来能做到,但看你这态度,我……”
她的话都没说完,商楹已然拉开车门,裹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坐进车裏。
这回楼照影不是在左后座,而是在正中间。
两人之间连半个身位都没隔开。
楼照影伸出右臂摁了下键位,轻而易举关上车窗,将一切都封闭在这个还算宽敞的空间。
路灯似流萤穿过车窗漫进车裏,模糊地照着裏面的场景。
空调让车裏很暖和,楼照影没穿外衣,上身只有一件白色的V领毛衣,反观还穿得很严实的商楹,她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撩了撩,侧过脑袋去看坐在一旁的人:“不嫌热?”
“能做到吗?”
“如果我说不能,你会怎么办?”
“明天我们俩一起上社会新闻。”商楹说这话时没什么温度。
楼照影捂住自己的心口:“好让人害怕。”她牵过商楹的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商楹,你摸摸我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商楹挣开,面无表情:“我没跟你开玩笑。”
楼照影笑笑:“看在你把这件事完成得不错的份上,我可以做到承诺的那样,让路遥继续她原来的工作,但我相信你也清楚,这些只是我一个念头的事情。”她抬起手来,摸着商楹有些发冷的发尾,“想起你说的话,同性恋在乡下不多见,在城裏很时髦……嗯,看来你要被迫时髦了。”
商楹皱眉,按下她的手腕握住。
她盯着楼照影在暗淡光线下的双眸,缓缓松开自己的手,软化自己的态度:“楼照影,放过我吧,这世上比我好看的人太多……”
楼照影眨了眨眼,莞尔:“可是只有你一个商楹。”
她被按下去的右手撑在座位上,上身逐步朝商楹的方向倾斜,直到停在她可以闻见商楹气息的距离,唇瓣才又动了动:“现阶段,我只想要你。”
车裏的空间还是不比开阔的地方,闷闷的。
商楹鼻腔裏又是楼照影身上的香气,她想侧过脸,下巴却被身侧的人抬手钳制住。
楼照影的指腹擦过她的下唇,低笑了声:“嘴唇形状很漂亮,很柔软,还有点温暖。”
凑近,再度将她们的气息缠在一起,她掀起眼皮,问:“亲起来是什么感觉?能回答我吗?”
作者有话说:
好想写啊!!!
今晚不短了吧!记得夸我!
第23章
23.[VIP]
楼照影将自己的欲望明晃晃地搬到了臺面, 问完这话,她再将距离拉近。
商楹倔强地转过头,避开, 让她的亲吻落空。
……没有落空,她的嘴唇最终还是有落点, 是商楹的头发, 而那层头发之下藏着的是商楹的耳朵。
楼照影松开自己的手,她笑了声, 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上牵:“没关系,答案我迟早会知道。”
“我回去了。”商楹把手往旁边放,打开车门。
寒风见缝插针往裏钻, 试图偷窥空间内的画面。
“期限是半个月。”楼照影抬手, 为商楹拨了拨耳旁被自己亲过的头发, “不要想着逃离我的视线, 商楹。”
商楹没回应, 把车门再打开些。
“砰”, 车门关闭,她头也不回地往前,隐入这个寒冷的冬夜。
楼照影的手肘支在窗口,她透过车窗,眼见着商楹的身影消失不见,也没有撤回自己的眼神。
她抚了下自己的嘴唇, 上面犹有商楹头发的触感。
好半天, 她才驱车回到月湖境。
阮书意还没搬走, 正在客厅裏用平板玩游戏, 还跟队友连麦:“什么破游戏啊,我真的就这么非?花了两千还没抽到想要的皮肤……诶?砖, 你回来啦。”
楼照影趿着拖鞋,嘴角一抽:“……别叫我砖。”
“砖总。”见朋友在沙发上坐下,阮书意凑过来,“帮我抽个卡,新出的游戏皮肤,我到现在都没抽到想要的,你十连一下试试。”
楼照影看着游戏界面,配合地随手一点。
夸张的特效过去,阮书意看着抽出来的卡面,目瞪口呆:“合着我真的就那么非,而你,楼砖砖,是欧皇。”
“抽中了?”
“当然!”阮书意赶紧趁热,她闭掉麦克风,“你再帮我抽几个,我还想要几个皮肤。”
楼照影摆手:“不抽了,我去洗澡。”
又看着阮书意,微笑了下,提醒:“阮老师,记得收拾行李,她快搬进来了。”
阮书意直接往沙发上一倒,哀嚎:“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
楼照影站起来,斜睨她一眼:“是为了你好,免得你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对你的眼睛不好。”
“其实我没有意见,我还挺想看的,但如果那个男的长太丑,我就不感兴趣了。”阮书意说到这裏再次瞪大眼睛,“给我看看他的照片,如果长太丑,我是不会同意他搬进来的。虽然我们好友多年,但我不了解你在这方面的喜好,要是你的口味跟我们常人有别,喜欢那种长相独特的,那我誓死都不会搬走。”
楼照影听她说了这么一长串,无奈了。
又想起来商楹今天的表现,她心情好,重新坐下去,翻了翻自己上了锁的隐私相册,最后调出一张——
商楹高中的校服照。
当初高中正式毕业那天,她在学校天臺确认了商楹是谁以后,登上校园论坛。
通过搜索关键词,她看见了好些偷拍商楹的帖子,在让认识的论坛管理员删掉之前,她自己把这些照片存了下来。
而这些照片,陪她度过了在国外许多个难以入眠的夜。
眼前这张是商楹在运动场上体育课的时候,她安静,不怎么爱说话,气质干净,可一张脸很惹眼。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她没有立马回到教室,就在主席臺的梯子上坐下来,看班上的其他同学踢球。
黑白色校服,高马尾,青春气息洋溢。
阮书意看着这张照片,欲言又止。
楼照影搭着腿,看着对方的反应,抬了下眉:“想说什么?”
“对方是女的,长这么漂亮,我很欣慰,没有意见。”
阮书意凝眉,很认真地道:“但是你找高中生会不会太过分了?你都27了,人家估计才17,非要吃嫩草的话咱不能吃大学的吗?”
楼照影太阳xue都在跳:“我在你眼裏是这种人?你明天就给我搬走。”
“哦成年了啊,嗯,眼光很不错。”阮书意眨眨自己的眼睛,非常恶趣味地道,“如果是你俩,我还挺乐意看的,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你今晚就搬走。”
“错了!”
楼照影不再跟她多说,起身回到自己的主卧。
洗过澡,她吹好头发在床上躺下,再次点开商楹下午发来的语音文件。
在亲口说出那些话刺向喜欢的商飞昂的时候,商楹是什么想法呢?
楼照影不得而知,但她光是想想就爽到了,她大可以设计让商楹和商飞昂之间的感情分崩离析,但听着语音裏的内容,她清楚这就是她不想自己处理的原因。
由商楹本人来解决掉商飞昂,更刺激,更合她心意。
这样意味着,商楹和商飞昂之间,到此结束了,旁人破坏来的裂痕还有修复的可能,可自己亲手舍弃,断然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商楹不喜欢她,她并不介意,就连商楹抗拒她的模样,在她看来也别有一番味道。
但商楹的心裏不能有别人-
这个周末转瞬即逝,商楹连兼职都没怎么做。
周一上午,在社裏看见精气神满满的容夏,两人一如往常地打了招呼,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哪怕总冠名基本敲定,但她们招商项目组的工作还需要继续推进。
商楹继续和江菡在外面跑,和商家商谈,依旧是有人拒绝,也有人同意,还有人考虑。
下午她刚从一家商店出来,收到了路遥发来的消息。
路遥说自己回到美甲师岗位了,但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问商楹今晚要不要见个面。
两人有阵子没见,商楹一口应下来。
见面地点就在商家,商楹厨艺好,只是顾着商璇平时做得很清淡,而路遥自己住总是点外卖,说想要吃朋友做的一顿饭治愈自己。
路遥才转回美甲师岗位,暂时的工作预约不多,准时下了班,赶来这边。
过去这段时间她一想到自己爱情和事业都失利就难受,硬生生瘦了三斤,人的精神面貌看上去也没有之前好。
商璇已经吃过饭,自己在客厅专注玩积木。
商楹给路遥做了一砂锅的鸡公煲,她把砂锅放在隔热垫上:“试试,看看像不像学校裏的那家鸡公煲,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那家鸡公煲,不论跟谁谈恋爱都会把她带过去吃。”
“你记得这么清楚。”路遥笑嘻嘻拿起筷子,“毕业以后跟鱼灵谈,我也带鱼灵特地去吃过,她也说好吃。”
商楹自己眼前也有一碗米饭,菜的香气到处飘散。
她看着路遥的脸色,抿了下唇,徐徐说:“遥遥,你的状态看上去比之前差很多。”又不动声色地问,“曼姐这次怎么跟你说的?”
“就说我之前设计的那款美甲其他美甲师做出来的差点感觉,还说没了我不行,店裏重新考量过后觉得我还是更适合美甲师……”
路遥失落地道:“这种踢皮球一样的感觉让我很不爽,而且,这次让我当美甲师,之后是不是又会考量一番,觉得我更适合当卸甲师?或者,直接让我当个打杂的,连卸甲师都不要我当了。”
这个猜测让商楹一下联想到楼照影说过的话,柔和光线下,她的睫毛抖了下,又问:“那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只是觉得这种不能掌控人生的感觉,让人好无奈。‘MUSE’的确是柳城高端美甲店top1……但如果还有下次,我就离职,你觉得怎么样?”
商楹吃下一块年糕:“有没有考虑过去别的城市?”
“没想过,我的交际圈都在这边,我也不想去别的城市,我爸妈也不会同意的。虽然自从他们知道我是女同以后就跟我关系不怎么样,可到底还是我爸妈啊,就我一个女儿,离他们近点方便很多。”
商楹听着这些话,点头附和:“是啊……”
最近这些天,她也想过带着商璇逃到别的城市。
可是,她还有妈妈、外婆,还有朋友,还有吴桂兰这样的邻居……这些人走不了,而楼照影一旦发现她消失不见,一定会找她们的麻烦。
她的软肋和弱点太多,到时候她就算是在别的城市,能心安理得吗?
试探楼照影这么几回,她已经认清了楼照影这个毫无底线的人。
“更过分”是楼照影会做出来的事情,所以,她就连那天吵架的录音,她也发不到网上去。有钱人的报复往往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更遑论楼照影那样聪明,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可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路遥见她情绪欠佳,“哎哟”了一声,反过去安慰她:“阿楹,我的无力感不会传染给你了吧,我真没事儿,天大地大,难道还容不下我一个路遥?你别担心,冬天就是会影响人的情绪,柳城明天出太阳,晒晒太阳心情就会好。”
商楹端起饮料杯,只得微微一笑:“遥遥,一切都好。”
“不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嗯?”商楹矢口否认,“没有,怎么这么问?”
她无法向任何人开口自己的遭遇,哪怕是路遥这样的朋友也不行。
她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消化一切,更何况,跟路遥讲只会是多个人一起烦恼,也不会有实际作用。
路遥摇头:“一种直觉。”
“直觉错误。”商楹笑吟吟错开话题,“你尝尝这个藕片好不好吃。”
……
翌日,柳城真的出了太阳。
商楹穿着正式去了公司,今天是跟琉玥集团签合同的日子,合同签定就代表总冠名的事情跑不掉了,可以彻底放心。
但到社裏坐下以后才收到容夏的通知,这次不是她们三人去琉玥的大楼,而是琉玥来人到社裏。
反正合同在哪儿都是签。
听见这个消息,商楹默然好一会儿,她盯着电脑屏幕,沉思。
楼照影不会那么闲吧?一个集团有那么多大项目,这个几十万的小项目不至于让楼照影这个CEO出场吧……
小南在旁边率先激动了:“楹楹姐,你说楼总会来吗?”
“楼总”两个字拉回商楹的思绪,她默默端过自己的杯子,故作放松地问:“你为什么问起楼总?”
小南指着自己电脑上调出来的画面:“前两天在柳城举办的《MINIMAL》晚宴,她的视频和照片在网上刷屏了,怎么样?好看吧!”
商楹睨着她屏幕裏的楼照影,没吭声,但点了点头。
小南拆开一袋瓜子仁:“网上这些人真是太离谱了,见着人家年轻有为,长得又好看,就去琉玥集团官博底下留言,喊人楼总娶自己,或者说自己也可以入赘,还说自己对楼总魂牵梦绕,饭都吃不下……”
她转过头去看商楹,开启闲聊模式:“楹楹姐,你说这些有钱人会不会真的跟小说裏写的那样,无法主宰自己的婚姻?比如要商业联姻之类的,门不当户不对真的好像没有未来啊……”
“不清楚。”
商楹喝了点水润润唇:“小说不是现实,现实也不是小说。”她看向自己的屏幕,“我们当我们的普通人就好。”
小南:“嘿嘿,那我单纯许愿楼总今天来我们社裏签合同,想看看美女。”
商楹在一旁默默许愿,希望楼照影不要来。
但是一个小时后,两人的许愿结果出来了。
很显然,小南许的愿灵多了。
容夏穿着正装叫上商楹和江菡,来到门口接人。
而停在路边的赫然是那辆白色宾利,商楹看见它就能想起来前晚,以及隔着头发落在自己耳朵上的滚烫气息。
并不眼熟的另一位司机从主驾下来,确认一番车流后,为左后座的人拉开车门。副驾的李经理、右后座的关河自己打开车门。
从商楹的角度,率先看见的是楼照影的脑袋,一头长卷发精心梳理过,在冬日暖阳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很快,楼照影绕过车,她穿着黑色长靴,包裹住她纤细又紧致的小腿,依旧是穿着大衣,完美衬出颀长、挺拔的身形。
容夏脸上端着笑容,迎过去:“楼总,关特助,李经理,欢迎。”
阳光正好,不毒辣。
楼照影的视线从商楹平静的脸上掠过,她面上也露出和煦的笑:“容总。”
一行人从门口进来,小南在看见楼照影那一瞬间就坐得笔直,她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一点儿也不松弛。
再用余光看向商楹,顿觉楹楹姐真是稳重,面对楼照影还能看上去那样镇定。
商楹听不见同事妹妹的感慨,她自己其实也疑惑这会儿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签合同的事情轮不到她来,她也不会跟楼照影有说上话的机会,想到这个,她就放松了些。
只是,楼照影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教她难以忽略。
等到进二楼的会议室前,容夏侧头吩咐她和江菡去给楼照影她们接水。
两人照做,前往公司小小的茶水间。
江菡低语,难掩震惊:“我还以为今天只来李经理一个人,没想到楼总和关特助都来了。”她惊讶,“上次在琉玥大楼只是远远看着,现在这么近距离看,哇……”
“走吧。”商楹没有表达任何言论。
片刻,两人端着水进会议室。
两边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寒风被阻绝在外。
桌上放着合同,楼照影微微一笑:“面对合同条款,容总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合同首页的合作标,问这话时,目光又不着痕迹地扫向商楹的方向,见这人只垂眼看桌上的文件,睫毛都没抬一下,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两分。
容夏说:“楼总,合同条款我们已经过了许多遍,没什么问题。这次合作的细节,我跟团队也核对了好几遍,不会耽误后续推进。”她说,“如果两方都没有异议,那我们就把合同签了。”
楼照影拆开签字笔,慢吞吞问:“后续是谁跟我们公司对接?”
“商楹对项目细节很熟悉,后续对接交给她就好。”
商楹闻言,撩了下眼皮。
对于这个结果她很意外,以她们项目组的情况来说,谁签下的项目就该由谁负责。容夏向琉玥发的邮件,现在达成合作,那么就该由容夏负责,而且这单的5%提成也不会到她手裏,现在为什么是她来负责对接?
碍于现在的场面,商楹只能先把一切困惑压下去。
双方签好字,交换合同,来到合影环节。
出版社裏有相机,容夏让一位职员进来,为她们拍合照。
合照拍完,楼照影主动伸出去,对容夏意味深长地道:“容总,合作愉快。”
又看向商楹,轻轻笑了下,伸手:“商小姐,接下来的工作对接,你多费心。”
商楹回握,看着楼照影的双眼,嘴裏只是客气地道:“工作分内之事。”
楼照影的指尖刮过她的掌心:“下午我想去看看场馆,还请你带路为我介绍一下到时候的布置。”松开手,面上笑意不减,“我们公司多年没以书展的形式开展合作,我很期待。”
“我们下午见。”
作者有话说:
本章字数5000也不少了!!!
有没有cp名给她们取一个?
我想了个“楹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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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VIP]
对于自己负责琉玥工作对接这件事, 商楹最终还是将疑惑压在了心底。
不论怎么样,容夏对她很好,帮助她许多, 在她当初刚来夏天出版社的时候,她就想着容夏如果有用到她的地方, 她一定会帮忙。而在这裏工作的三年, 容夏跟她之间就是正常的老板和员工关系,从来没有额外多要求她什么。
如今不过是负责一个项目, 她没有问题。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容夏自己把她叫进了办公室,主动问她:“小楹, 你是不是困惑为什么把这个项目交给你?”
“现在不困惑了。”商楹回答。
容夏从抽屉裏取了颗糖给她:“怎么想通的?”
“容姐这样做一定有容姐的道理。”
容夏笑了笑:“你好像被我洗脑了一样。”
她绕过书桌站在商楹的旁边, 拍了拍商楹的肩, 嘆了口气:“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小楹, 我的野心远不止于这一次联合书展, 我想要明年能够由我们夏天出版社一家为主办,办一场柳城最大规模的书展。我想要证明给我爸妈看我可以做出一番事业,这样,或许他们就不会那样催我结婚了……所以这次跟琉玥集团的合作,就显得尤为重要,这一次她们能够当我们的总冠名, 或许下次也可以呢?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她转身靠在书桌旁, 跟商楹对视, 神色诚恳地道:“大家都知道, 一个项目想要再次合作,要么是前面的合作愉快, 要么就是这个领域只能是对方。我们的情况只能是前者,在琉玥看来,我们出版社不是不可替代,这次总冠名过后,也会有其它出版社抛去合作意向,可我们的选择却没有那么多。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因此,全公司这些人裏,我最信任你,我只放心把这个项目交给你负责,我相信你会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好,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容夏说完这话已经没什么力气,表面上她强撑着:“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尽力就行,还有提成你也有一半份额。”
“不用分……”
“我奉行出力者就该有奖励,而且你还有小璇,不要拒绝。”
商楹没说话了,颔首。
容夏错开视线,没有再看:“好了,回去吧,下午你还要带楼总她们去看看场馆。”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容夏来到窗口站定。
闭上眼,冬日难得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这样真假掺着说的话术,她清楚商楹不会怀疑半分,可她的心裏还是窒闷,尤其是一想到楼照影今天是为了商楹过来,别人或许发现不了,但她敏锐地觉察到楼照影的关注一直都落在商楹身上。
商楹在那晚就已经用自己的态度拒绝了她。
她想,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商楹,所以也不算把商楹推向别人,只是她们之间的距离,注定会越来越遥远。
……
当初招商项目组刚成立,一行人就考察过好几个场馆,最终跟现在这个场馆签了合同付了定金。
商楹也在队伍之列,跟着项目组成员们一起逛过这家占地四千平米的场馆,现在要再去一次,她还带着确切的书展排布规划图,到时候方便讲解。
至于去场馆的方式……
她一点儿也不意外是楼照影来接她,这个念头刚起,她自己被吓了一跳。
因为她似乎习惯了,可她怎么能习惯?
可此刻看着在路边停着的熟悉的白车,她无奈地拉开后座大门。
人还没进去,主驾传来楼照影的声音:“坐副驾。”
跟前晚一样,只有她们两个人,但日光煌煌,比前晚的氛围敞亮太多。
商楹来到副驾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抱着规划图,没有半点放松。
楼照影见状,忽而伸出手,戳了她的肩一下。
指尖在羽绒服上戳了个小窝,又弹回,她忍俊不禁:“你要去当兵?”
“楼总,这是工作时间。”正经提醒。
“什么意思?”楼照影握回方向盘,她没在原地逗留,往前开着。
她笑意绵绵地反问:“不是工作时间就可以戳戳你?”
商楹不想搭理她,可一想到容夏的困境和信任,又不得不回:“……都不可以。”
还是禁不住问:“楼总平时工作也这样假公济私吗?”
“什么叫假公济私?”楼照影睨了她一眼,“如果真是假公济私,现在的目的地就不是场馆,而是别的地方,具体是哪裏,你应该清楚。”
商楹看着前面的红绿灯,想起来君灵酒店,默然。
楼照影友情提醒:“还有不到半个月。”她像是才想起来,“路遥回到岗位了,她跟你说了吗?怎么样?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不是很言而有信?”
听完这话,商楹更是没什么想说的了。
深深的无力感像膨胀的气球,在她的心裏塞满,半晌,她回了个:“是。”
楼照影也不恼她的态度,慢悠悠地开着车,中途还放起音乐,心情很好的样子。
场馆较偏,花了大概四十分钟楼照影才把车停下。
这座场馆经常设有展览,她们来的时间凑巧,这裏正在举办一个主题为“冬日生活集”的文创市集类展览,广场上摆了很多的海报宣传,让大家进场馆体验。
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或许因为天气好,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
商楹今天也简单了解了下本次市集,这会儿摆出工作态度,跟楼照影一边往裏走一边说:“这个手作市集展览摊位布局大概占两千五百平米,根据产品类型设定的摊位尺寸。徽章、贴纸、耳环等是小型,陶瓷、布艺、香熏等是中型,家具、木雕、装置艺术等是大型……”她把话题拉回书展,“等明年我们办书展的时候,就是根据图书品类布局。”(1)
楼照影看她一本正经,失笑:“又叽裏咕噜讲这么多,不渴吗?”
商楹像是理解到她的意思,拿出工作对待客户的态度:“是楼总你渴了吗?那我去商店给你买水,或者裏面会有合作的饮料摊,你看看你有没有想喝的?”
楼照影长靴往前一迈:“再说。”
商楹又继续就着工作聊了起来,务必拿出自己专业的态度。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广场,来到场馆裏面。
裏面开着空调,气温较高,楼照影一进门就脱下自己的大衣,露出裏面穿着的v领针织衫。
但大衣她不是自己搭着,而是丢给商楹,眼裏含笑地道:“商小姐这么尽心,帮我拿个衣服想来没什么问题。”
“嗯,没问题。”
质地上乘的昂贵大衣挂在商楹的手臂上,但她自己还穿着羽绒服,往裏逛了一小截,她就能感受到身上起了层薄汗。
她们已经来到了一个香熏蜡烛品牌的展位,几面架子上摆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的香熏蜡烛。
店员见到她们两人,连忙迎上来:“两位喜欢什么味道的香熏蜡烛?需要我做介绍吗?”
“花香。”楼照影回。
“好的。”
有闻香区,店员领着她们在小椅子上坐下,挨个为她们点燃店裏的花香型香熏蜡烛。
“这款是玫瑰味,裏面有天竺葵、玫瑰、薄荷……”
“这款的中调是小苍兰、紫罗兰……”
“这款是橙花……”
……
楼照影闻完所有,侧头去问商楹:“你喜欢哪个?”
商楹差点没反应过来,等她回神,她摇了摇头。问她做什么?又不是她要进这个展位。
楼照影朝店员道:“抱歉,我们没有喜欢的。”
从这个展位出来,商楹怀疑自己鼻腔失灵了,又听见楼照影问:“是不是那天晚上的更好闻?”
商楹又想起来那天在君灵酒店闻到的香熏蜡烛香气,当时的那位女士说那是楼照影最喜欢的一款。
具体什么味道的,她不知道,也跟她没关系。
她抿了抿唇,错开话题,指了个方向:“楼总,等明年办书展,那一片区域都将划给琉玥。”
楼照影却轻笑了声:“你不热吗?”她追问,“难道这次的回答也是‘还好’?”
商楹迎上她的视线,没顺着她的猜测走:“不是。”
楼照影伸出手:“把我的衣服给我吧,我们去前面寄存。”
又是“我们”,谁在跟你“我们”。
商楹按下自己的腹诽,拉下羽绒服拉链,跟上楼照影的步伐。
两人身高相当,又都穿着暗色系的衣服,再加上长相摆在那,去寄存处的这一点路程收割了许多目光。
楼照影在机器取了寄存票,商楹也想取一个,却被她制止:“存个衣服而已,不需要两个柜子,你觉得呢?”
嘴裏是在问,却根本没有要等商楹回答的意思,直接往裏走,打开柜子。
她先是把自己的大衣迭好放了进去,就靠在一旁,等着商楹走过来。
商楹轻呼出一口气,过去,把自己的羽绒服也塞进去。
随后,关上柜门。还觉得有些热,取下手腕上的发圈,开始给自己扎头发。
楼照影还靠着柜子,整个人懒洋洋的。
她看着商楹扎头发,想起来阮书意说的话,唇角扬起一点弧度,感慨:“我的眼光的确很好。”
“……什么眼光。”商楹扎好头发,垂手。
“你觉得呢?”
商楹很想回到两秒前,她一定不多问。
此刻面对着楼照影温柔的双眼,她持续装傻,硬着头皮回答之前的问题:“香熏蜡烛不难闻。”
楼照影闻言,褐色瞳仁裏尽是笑意:“喜欢?喜欢以后就只点它。”
“你随意。”商楹转身。
点香熏蜡烛跟她又没什么关系。
这个市集涵盖的内容很丰富,商楹没有放松对楼照影的警惕,硬生生将主题给扭了回去,一边逛着一边讲解书展的规划,而楼照影也没再说“莫名其妙”的话。
中途她们还是买了两杯饮品,当然,不止是饮品,楼照影还买了些手作产品。
在裏面待了近一个半小时,楼照影把自己的饮料放商楹手裏,要去趟洗手间。
商楹在外面的空地等着,她点开手机,打开监控看妹妹的状态,又点开心率软件。
一切都没问题。
刚锁屏手机,面前一道惊喜的男声响起:“商楹?”
商楹抬眼,搜索起来记忆,但对眼前的人她没什么印象。
对方也看出来了这点,笑着说:“真是你啊,商楹,我是你大学同学常乐,知足常乐的那个常乐。”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客户:“我现在正带客户,你也是吗?”
对于这个名字,商楹终于有了点印象。
大学期间她忙着兼职之外,还为了奖学金参加学校不少专业比赛,而这些比赛常乐也参加了很多次。
会记得这些是因为比赛结果次次她都是第一,他第二。
只是她没有去注意过常乐长什么样,眼下只能客套地应了声:“嗯。”楼照影的确是她的客户。
她问:“你现在不需要去陪客户吗?”
“等下过去就行。”常乐嘆息,“翻译的工作不好做啊,我现在在你之前工作过的那家翻译公司。你现在是跳槽去别的翻译公司了吗?待遇怎么样?”
商楹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在哪家翻译公司?”
“就……”常乐的脸开始红了起来,他不敢去看商楹的眼睛,只好扬扬手机,“商楹,我们回头联系。”
说完人就溜走了。
商楹站在原地,浑不在意。
一转身,她看见楼照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正双臂环抱着盯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见她看过来,楼照影抬腿,走到她面前,朝她笑了笑:“走吧,快到五点了。”
楼照影取回自己的饮料:“没记错的话,五点是你的下班时间?”
话音刚落,广播就提示时间到五点了,距离今日市集结束还剩一小时。
商楹看着楼照影没什么异样,松口气:“嗯。”
“去取衣服,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
“这是我基本的社交礼仪,你忘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穿过外面的广场,来到露天停车场。
冬日的晚霞没有盛夏热烈奔放,只在天与地的交界处,涂抹一层带着暖意的橘粉色。
上车后,楼照影却迟迟没有开车,她看着天边的晚霞,淡声吐出四个字:“把他删了。”
“什么?”
“在展馆遇到的那个男人,把他删了。”
商楹感到不可思议:“楼照影,这是我的个人自由,你无权干涉。”
“自由?”
楼照影咀嚼着这两个字,她偏过头,看着商楹这张脸,轻笑:“还没明白吗?商楹。从你进入我视线的那刻起,你就没有自由了。”笑容又缓缓敛起,神情犹如乌云笼罩,“我再说一次,把他删掉,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想你之前删我的微信那么干脆,现在让你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却舍不得了?”
这个时间点的停车场来往车辆多,有人从她们车前路过,在看见轿车车标和车身时会投过来惊嘆的目光。
全然不知裏面氛围是怎样的僵持。
商楹尽量让自己冷静:“我已经把你加回来了。”
楼照影徐徐说:“正好上次去你家的时候,我看你那邻居奶奶的儿子儿媳孙子这一家三口就不顺眼。所以我已经调查好他们是做什么的了,一个在当房产销售,一个在当客服,正好,那小孩读的私立小学我也有点人脉……”
“……我删。”这两个字几乎是咬紧牙关说出来的。
楼照影挑挑眉。
商楹点开微信,常乐在跟她分开以后就给她发了微信过来,向她打招呼。
她一个字没回,删除了对方。
见她把人删了,楼照影伸出手,替她捋了下耳旁散落的一缕头发,指尖又特地碰了碰她的耳朵。
商楹别开脸,但耳朵这个部位很不争气地被人一碰就红。
楼照影感受着她抗拒却又躲不开的心情,唇边绽开一抹笑,柔声说:“你看,你救了路遥,现在还救了他们一家三口,你好伟大,要不然你可成罪人了。”
下班高峰期有些堵车,商楹一路上都没说话。
不甘和屈辱又刺穿了她的心脏,可她能做什么呢?因为跟吴桂兰熟悉,所以她知道吴桂兰的儿子家的情况……
楼照影真的调查过,所以才能说得那样准确。
近六点半,宾利才在路边停下。
楼照影看着商楹解开安全带,喊了她一声:“商楹。”又笑着道,“你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继续保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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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处来源网络
第25章
25.“拾荒的小胖纸”深水加更[VIP]
回到家裏, 商楹被无力感深深侵袭。
她表面什么都没发生地做好自己跟妹妹的晚餐,又做家务转移注意力,等到哄着妹妹睡觉, 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进浴室。
细密水珠冲不走她的愁绪,闭上眼的时刻还会想起来楼照影的那些威胁。
真的不能跑吗?真的不能。
那她能反抗吗?反抗的结果会是楼照影的变本加厉。
夜间十一点, 整座城市都静了下来, 寒风在大街小巷呼啸而过,枯叶控诉着它们的肆虐。
商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或者说这阵子她都有些失眠,再次入睡失败,她穿上毛绒睡衣来到阳臺, 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三根佛香点燃。
过去这些年, 她也有过觉得压力很大想逃避的时刻, 而逃避的方式就是点燃三根佛香许愿。
许愿时间可以回到商璇出事那天, 这样过那座桥的时候, 她会多加注意, 不会让自己掉下去。可她许的愿从来都不会灵验,时间不会回去,还在继续往前流淌,并让她遇到楼照影。
晚风从窗缝裏溜进来,吹着火星点点的香头,吹着她垂落的发梢, 吹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心。
一炷香的时间结束, 她给自己的放松时间结束, 却不想直接折回卧室。
翻出手机, 点开微信,常乐被她删掉以后还发来好友申请, 她没有理会,因为常乐对她而言,的确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今天感到憋闷是因为楼照影强迫她删掉对方。
有很多话想倾诉,她点开跟路遥的对话框,到头来还是把那些想法给压了回去。
路遥因为她最近过得不怎么好,她还是不要去给路遥添麻烦了,跟容夏讲那更是不可能,她前不久才委婉拒绝了容夏,更何况,夏天出版社还跟琉玥集团是合作关系,她不想被容夏知道自己和楼照影之间的事情。
一路翻到底,商楹可悲地发现,她真的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这么想来,妈妈说的其实没错,她的人生就是活得勉强,活得费劲,喘口气都好像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最终,她点开跟楼照影的对话框。
楼照影的微信头像是一棵不知道什么树的影子,兴许是情绪上涌,她看着楼照影这个头像,又点了一炷香,拨通楼照影的微信电话。
她没睡着,楼照影也别想有个好觉。
她要吵醒楼照影,再挂断电话,当做自己打错。
……好窝囊啊!!!
这声内心的感慨刚发出,对面的人还真接听了,带着些迷糊的困意,但却很自信地问她:“想我了?”
“……”商楹怔住。
楼照影没听见她的回应,自己清清嗓,用好听的声音笑了笑:“哦,不对,应该问你,又想让我上社会新闻了?”
蹩脚的两个字还是出口:“打错。”
落下这话,商楹正要挂断电话,对面的人又开口:“你打错,但我没接错,我明天要去京城出差。”
商楹没回话,只吹了吹香头。
“商楹。”
“……怎么。”
“明天早上我去机场,顺路去一趟你那边,大概在八点半。”楼照影笑吟吟说,“你不想我没关系,我想你就行。”
商楹一听这话,顿觉后悔。
人果然还是不能被情绪左右,不打这通电话她明天就用不着见楼照影了,十来秒,她只能“嗯”了声,当做回答。
楼照影失笑,哄她:“别生气了,嗯?”
商楹听得眼皮都在跳,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们难道已经成为了那样的关系?
又憋出两个字:“睡了。”
挂断电话,她的呼吸起伏很大,现在回想起楼照影狡黠的调侃口吻,她扶了下额。
这一炷香结束,商楹不再在阳臺待着。
依旧是睡得不怎么样的一个晚上,早上安顿好家裏的一切,她穿上棉服出了门。
昨天的阳光似是一场幻想,柳城在今天又回到了灰蒙的天气。
一辆黑色奔驰准时在路边停着,这会儿是上班高峰期,小区门口出入的人很多,有些人会为了这辆车多看两眼。
车门关上,商楹阻绝一切视线,却感应到了来自楼照影的目光。
瑞叔提前下了车,没在车裏待着。
“昨晚睡得怎么样?”楼照影在左后座支着脑袋,笑意盈盈地问。
商楹看向她,语气平淡:“是有什么事吗?”
“见你就是最大的事。”
“……”
楼照影见她沉默,笑意不减,伸出手去:“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所以可以戳戳你,是吧。”
商楹及时捉住她的手腕,凝着她的眼睛,又故意慢半拍地回答上一个问题:“不劳你费心,我昨晚睡得很好。”
楼照影穿着衬衫,她的手腕纤细,握在掌心还能感受到跳动的脉搏。
一下一下撞着商楹的手心。
楼照影没有挣脱的想法,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昨晚你主动打电话给我,表现很好。”
商楹皱眉:“打错了。”
“那本来是要打给谁的?让你半夜没睡着还在想的人,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商楹双唇抿紧,没有回答。
楼照影见状,凑近,用自己的鼻尖轻轻在商楹的手背上顶了下。
灼热呼吸洒在皮肤,往四处蔓延,商楹立马松开自己的手,没再握着她,可她却反过来钳住商楹的手腕,按在座椅上。
缓缓地,让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嵌进商楹的指缝,掌心与手背紧紧贴合。
温度在互相传递,兴许是车裏暖气到位,不知是谁冒了层薄汗,让她们相贴的地方有些发黏。
楼照影抬起眼,波光潋滟的双眸裏尽是得逞的笑意,不疾不徐地问:“还说打错吗?商楹。”
距离很近,像上周日那晚。
商楹低睫,认命地回:“没打错。”
具体为什么打过去,她闭口不言,不过想来楼照影昨晚自己也猜到了,否则不会让她别生气了。
楼照影的视线定在商楹泛粉的嘴唇上,喉咙轻轻咽动一瞬,才不动声色地说:“回头我把电话号码发你,想我可以随时联系我,工作方面的事情你跟李经理对接就好。”
“好的。”
楼照影松开她们“牵”着的手,叩了下车窗,瑞叔收到指令坐进主驾。
“我自己走过去。”商楹极其不适应。
楼照影斜睨她一眼:“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你是该提前适应一下。”
不到两分钟,轿车在夏天出版社外的路边停好。
没再有什么交流,商楹下了车,没回头,直接往裏走。
楼照影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抬起手来,端详着自己细嫩掌心上的一层水渍,无奈地嘆息一声。
牵个手而已,至于这么湿吗-
楼照影出差对商楹来说是件好事,她不用胆战心惊地担心着要见面,而且楼照影这次出差似乎很忙,连微信都没给她再发。
至于她,更是不可能在这期间主动给楼照影发消息,上次头脑发热打微信电话的后果她已经尝过了,断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有那么一瞬间,商楹误以为生活回到了正轨。
可日历天天都在翻,距离楼照影给的半个月期限也越来越近,她就算现阶段跟楼照影没有来往,可跟李经理对接的工作在提醒着她过去的一切不是做梦。
连着在外跑了四天业务,等到周五,商楹就在公司待着,哪儿也没去。
下班之前,容夏又来跟大家闲聊,随后来到商楹和小南这边,找小南要了一根棒棒糖:“谢谢小南。”
“容姐,甭跟我客气。”小南自己也拆了根棒棒糖。
容夏笑笑,把视线放在商楹脸上,关心起来:“小楹,最近没休息好吗?”
“有点。”
“压力别那么大,还是要学会适当放松。”
“我知道。”
时间一到,大家一前一后从社裏下班。
让商楹没想到的是,这次路边停了一辆大众,站在路边的人赫然是商飞昂,商飞昂看见她,招了招手:“商楹!”
容夏对商飞昂的印象没那么深刻,记不起这号人,不由得问商楹:“你朋友?”
“我老乡。”商楹都不知道商飞昂找自己什么事,“容姐,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我今晚还得陪我爸妈去邻市看亲戚。”
商楹来到路边,商飞昂为她拉开车门,喜笑颜开地道:“上车,这顿晚饭我请你。”
“飞昂哥有什么事情?”
“吃饭的时候跟你说,这顿饭我请你。放心,不远,饭店就在你们这边,我知道你还要早点回去照看商璇。”
商楹皱起眉:“商飞昂,我为什么要把小璇排在你后面?”
“行,那我送你回小区门口,总没问题吧?”
商楹这回没有拒绝,主要是她跟商飞昂之间也没什么事情可以讲那么久。
容夏从内置后视镜看着两人上了车,抿了抿唇,翻出微信。
在驶向反方向之前,她给那棵树影微信头像的人发去消息,消息成功发过去,她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了闭眼。
实际上,商飞昂是来感谢商楹的,按照他的话说,商楹当初使的那一招叫釜底抽薪,比起他喜欢男人是个男同性恋,他爸妈更能接受他跟一个离婚有娃的女人在一起,听他说自己实际上喜欢女人以后,立马来了个大变脸。
商楹毫不意外:“不客气。”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知道商飞昂爸妈多溺爱他,否则也不会三十岁了还给他织毛衣。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她无论如何也要恶心一番这家人。
商飞昂喜不自胜:“婚期都定好了,明年2.14情人节,到时候请你吃喜酒。”
“不必了。”过程这么鸡飞狗跳,“我还记得你爸妈说的那些‘肺腑之言’。”
后面这个成语她咬得很重。
商飞昂脸色讪讪,没吭声了。
车速再慢,五百米也到了底。
下车之前,商楹很认真地说:“飞昂哥,以后我家裏的事情你不用转达给我了,我自己会去问我妈。”
她相信自上次母女同心后,她们的关系一定有所缓和。
“成。”商飞昂一口应下来。
商楹在小区门口就遇到了吴桂兰,两人一起回的单元楼。
只是现在看着吴桂兰她就会想起来楼照影的威胁,她当初猜的没错,就连她在意的邻居,楼照影也会因为她不够“听话”而出手。
表面上,商楹笑吟吟的,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叮嘱吴桂兰:“奶奶,现在天冷,您可得多喝点温水啊。”
“放心放心!”
在家门口分开,商楹进门就被妹妹拉去看拼好的积木。
商璇智力有限,兴趣爱好不多,所以商楹花了不少钱维护她的这点爱好,这间八十多平方米裏的出租屋放置了很多商璇拼的成品。
商楹摸摸她的脑袋:“非常棒!姐姐给你买新的回来!一会儿选要买哪个!”
“谢谢姐姐。”商璇眼睛发亮,这回自己带了答案,“快到圣诞节了,我想要圣诞树的!等到节日我们就把它放在桌子上,姐姐你说好不好?”
商楹:“好啊!很有氛围!”
商璇不能经常在外面玩,但在家裏的时候,商楹该给她过的节日都会过,过去的圣诞节,她还会趁着妹妹睡觉的时候往妹妹床头放礼物。
生活是穷了点,可胜在温馨。
吃过晚餐,又靠在一起选了积木。
时间不早了,商楹就催商璇进浴室洗澡,等妹妹进了浴室,她忽而觉得较为轻松的一点是,起码在这个冬天,商璇的癫痫没有大发作。
商璇的身体比什么都要紧。
看了会儿电视,路遥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她扫了眼,接听,对面着急忙慌的语气:“阿楹!怎么办!我有个同事她好像对我有意思?”
“啊?”不是楼照影那边又对路遥动了手脚,商楹放下心来。
她回想起路遥的那些同事,精准地吐出一个称呼:“许老师吗?”
“MUSE”的那位摄影师。
“你怎么猜这么准?你难道有姬达?”
“不是,是因为除了你们店长,我只知道这一位同事。”商楹来到阳臺,笑了笑,“那你对她有想法吗?”
路遥沉吟:“想法倒不算,但今天让她给我的顾客拍照,我在旁边看着她,感觉她很可爱……”
她在自己公寓打电话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怀疑她对我有想法是因为,她这几天总是约我一起吃饭,看电影……看我的眼神还很温柔……”
倾听模式已开启,商楹翻出妈妈给的戒指戴上,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摩挲着戒指。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给出建议,但听路遥开心的语气,她的心情也会跟着好点。
“阿楹。”路遥说得口渴了,“你能理解到我说的这些吗?”
“能理解,我没有失去共情能力。”
“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让商楹怔了下,她望着漫无边际的黑夜,思绪一下被拉回到很多年前。
大概是跟路遥打的这通电话很舒心,她想了想,在十来秒后,还是如实回:“很久以前有过,太遥远了。”
“那看来真的很久。”
路遥好奇得很:“是暗恋?”
“……是。”
“不是吧,姐,你这张脸给我,我绝不搞暗恋。我喜欢谁我就勾搭谁,肯定每个都能被我钓上来,到时候我就因为换女友太勤奋而被挂在女同bot,都骂我渣女。”
商楹忍俊不禁:“求你了,遥遥,别这么夸张。”
“那你给这人写过情书吗?有说过什么话吗?”
“说过。好啦,别问我了,还是说你吧。”
等到电话打了足足近二十分钟,路遥在末尾问:“对了,小璇呢?已经睡觉啦?我还说跟她也打会儿电话呢。”
“倒也没有那么早,小璇她在洗澡……”商楹落下这话,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商璇不会天天洗头发,洗个澡的时间花不了二十分钟,更何况商楹在打电话之前还看了会儿电视。
商楹看着跟路遥的电话时长,冲到浴室门前拧开门把。
妹妹洗澡之前会摘掉手表,所以她的手机也不会提醒对方心率过高不正常。
冬天的浴室空气没有那么流通,有些发闷。
此刻,商璇倒在地板上,浑身在剧烈抽搐,整个人像是被高危电流击中。
她的意识已然失去,下颌死死咬紧,嘴唇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嘴角还溢出混合着血丝的白色泡沫,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艰难。
“小璇!小璇!”无论面对多少次这样的情况,商楹都慌张极了。
泪水迅速模糊她的视野,她控制着情绪,指尖发抖地拨通120。
……
“病人现在是癫痫持续状态,用了安定还是压不住,已经出现呼吸抑制了,血氧在掉,必须马上插管送ICU!”
“呼吸机插着,血氧刚拉回来,但抽搐的根源还没解决,而且她倒下的时候撞着脑袋,脑上有明显外伤……”
ICU门口,商楹回想着医生的话,无力地蹲在墙角,埋头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浑身都在打颤,明明回家的时候还在庆幸妹妹在这个冬天没有大发作,现在的她却在等待结果。
这是商璇这几年最为严重的一次大发作。
容夏现在在邻市,路遥匆忙赶来,还喘着粗气,见到她这副模样,脚步沉重地走过去,到她面前蹲下来:“阿楹。”
商楹没有任何回应,像是没听见。
路遥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想出口一些安慰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都好苍白,不会起到一点作用,除非商璇在这次之后彻底治愈,可是,可能性太小了。
嘆息两声,她也跟着在一旁蹲着,几分钟后,听见商楹颤声问:“遥遥,小璇不会有事的,对吗?”
“她当然不会有事!她会健康的!你们姐妹俩长命百岁!等她病好了,我们叫上学姐又一起吃火锅!”
她说完这话,身侧的朋友又没有动静了。
可她一转眼,看见了在走廊尽头出现的一道人影。
一道不该出现在这裏的人影。
楼照影看见了路遥的愕然,只是她无心去关注这些。
在路遥持续震惊的表情裏,她兀自到商楹的面前,像临裏商场重逢那天一样单膝蹲下,只是这一回,她可以做更多的动作,她温柔地将商楹抱住,自己的下巴轻放在商楹的头顶,右手放在商楹脑后轻轻揉了揉。
医院的味道极其复杂,商楹的鼻腔在这时还能分离出她身上的花香,没有挣扎。
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路遥见着这一幕,自动往旁边避开了些,这都什么?
这两人现在是朋友关系吗?可看着怎么不太像啊,好复杂,要长脑子了……
楼照影见路遥离开了些,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即使你本来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但我还是要说,商楹,不要再想着拒绝我,你要为她做打算。你明明从我这裏你可以获取很多好处,不是吗?”
她的下巴在商楹的头顶上蹭了蹭,趁机温和地道:“答应我,我会为她联系全球最好的神经科医生。”
监护仪的“滴滴”声不断,半晌,商楹彻底合上眼睫,鼻音浓重地回——
“……好,我答应你。”
她倏而回想起晚上跟路遥打的那通电话。
她没有向路遥解释的是,她说的那句“太遥远了”并不是指时间,而是指两人之间的距离。
指高中时代的,商楹和楼照影之间的距离。
把毕业那天的场景记得那样清楚,也并不是因为她的记性好,而是因为那是她唯一一次和喜欢的人有的交集。
换做是别人,她不会递出那件校服外套;换做是别人,她不会轻声祝福对方毕业快乐;换做是别人,她才不会担心对方会不会被误会。
换做是别人,她不会在相隔了这么久远过后,在第一眼就能认出对方。
她的喜欢向来跟她的人一样安静,从不打扰,从不奢求。
但在宿舍裏听见大家讨论楼照影的时候,她会悄悄竖起耳朵听,她还会上校园论坛,回复或者私信那些偷拍楼照影的人,希望对方删掉楼照影的照片,哪怕楼照影肯定已经习惯这一切,但这些也会给楼照影带来困扰。
因为她自己也有同等的困扰。
毕业那天的风很温暖,吹得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沙沙响,吹得她的发梢朝着楼照影偏去,也吹着她那不敢与人言的暗恋心事。
但是,从她成为楼照影的情人这一刻起。
少年时期的那些心意,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再也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是这样的
我流泪了
看看今天的字数呢!希望大家积极留言!
本次加更冠名来自“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感谢支持~~~
第26章
26.[VIP]
在穿着隔离衣的医生和护士从ICU裏出来的下一刻, 商楹就往前迎上去,她眨了下干涩的眼,紧张地问:“医生, 我、我妹妹她现在怎么样?”
她的情绪绷了太久,险些站不住, 楼照影在一旁扶住她的胳膊。
“癫痫暂时用药压住了, 但要看看48小时内还会不会再发作。如果后续能够稳定,就可以转普通病房。”回答的医生指了个地方, “你可以通过这个玻璃探视区看看裏面的场景,很晚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有任何紧急情况我们会通知的。”
商璇现在尚未完全脱离危险期, 家属一律不予探视, 最多在门外的窗口探望。
“谢谢……谢谢……”听到结果, 商楹的气息终于松了点。
医护团队离开, 走廊上就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商楹没有立马就去玻璃探视区看妹妹, 她转而朝在一旁同样担忧的路遥道:“遥遥,你回去睡觉吧。”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明天还有工作,现在很晚了。”
路遥定定地看着她,回问:“那你呢?你一会儿也要回去休息吗?”
回答的是楼照影:“她会的。”她揽住商楹的肩,对路遥道,“路小姐不必担心, 我会将她带回去。”
“……好的, 楼总。”路遥看着她们这副模样, 再一次震惊。
她张了下唇, 还是把自己的好奇给压了下去,商楹现在的状态很显然不适合回答相关的问题, 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那我回去了啊,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给我消息,我始终都在。”
商楹点点头:“好。”
眼见着朋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商楹又侧过头,去看楼照影,艰难地说:“你也回去吧。”
“你以为我刚刚是为了打发路遥?”
楼照影挑了下眉:“商楹,你彻底没有自由了,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她的下巴朝着窗口抬了抬,“看会儿商璇我们就走,如果她在醒来知道你没有好好休息,会担心会激动,我查过资料,癫痫患者情绪如果有很大起伏,也会诱发病情。”
商楹没吭声了,因为楼照影说的是事实。
她来到窗口,往裏看。
商璇在病床上安静躺着,她戴着呼吸机,身上盖着浅蓝条纹被单,只露出一截手腕和插着针管的手臂。
监护仪摆在床头,屏幕亮着冷蓝色的光,各种冰冷的数字和光线在上面跃动。
楼照影在商楹身边站着跟着看,两颗脑袋挨在一起。
等她觉得看差不多了,她径自搂过商楹的腰,隔着棉服她也能感受到商楹的薄弱,轻轻嘆息声:“走吧,送你回家。”
商楹没有抗拒,只是经过今晚这一遭,她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脚步有些虚浮,人也有些虚弱。
她像个木偶一样被楼照影揽着离开,穿过走廊,出入电梯,又来到地下车库。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医院周边车流的喘息都淡成了背景,白色宾利驶出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悄无声息地滑上主路。
商楹坐在副驾,身影半浸在阴影裏,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闪逝的路灯光线在她脸上一束束掠过,明时照着她紧抿的唇角,暗时又将她空洞的眼神藏了起来。忽明忽暗间,不变的那份凝固的沉默,沉甸甸地充斥在车厢裏。
不过这家医院距离嘉阳家园不远,这也是当初商楹选择这边的原因之一。
现在还在不堵车的深夜,花费不到十分钟,轿车就进入地下车库,上次来到这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那次也是遇到商璇病情发作。
楼照影记得商楹住在哪儿,稳稳地把车停在附近。
她松开方向盘,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到了,下车。”
不止商楹,她也跟着下车。
商楹双脚沾地,对于今晚仍然没什么实感。
她没有往外出口半个字,木然地推开门、进电梯、看着上行的数字。
电梯很快到达十三楼,两人的脚步都不重,但吴桂兰没有把门彻底关上,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立马探出个脑袋:“小楹,你回来啦?小璇的情况咋样啊?”
“奶奶,她没大碍。”商楹说这话的时候鼻尖泛着酸意,“您怎么还没睡?”
吴桂兰紧了紧披着的袄子:“哎呀,我放不下心。既然你说没大碍,那我就去睡觉了啊,你们两个也早点睡吧。”
商楹点点头,楼照影应声:“好的,奶奶,您去睡吧,老人家作息很要紧。”又补了句,“谢谢你告诉我小楹她们去哪儿了。”
邻居的门关上,商楹的情绪回落。
她捕捉到刚刚的关键词,问:“是奶奶告诉你的?”
“给你打电话发消息没回,我就只能上楼了。”楼照影面不改色,“那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在哪儿的?”
商楹想想也是,今晚妹妹出事,只有同城的路遥、在邻市看亲戚的容夏和身为邻居的吴桂兰知道。
心裏的疑惑解除,她输入着门锁密码,倚在一旁的楼照影问:“密码多少?”
商楹像机器人一样吐出六个数字:“980506。”她一顿,想起妹妹又有些眼眶发红,“是小璇的生日。”
楼照影:“我的生日是2月15号。”
“滴”的一声,门开,她又对着商楹道:“这么好记,以后我问你你要是答不上来,那你就……”
后半段的威胁还没出口,她的人甚至还没进到家裏,嘴唇就被商楹覆住了。
商楹的手搭在她的肩头,四片温热的唇瓣贴在一起,带着些冬日裏未散的凉意,触感明明很轻,却让人的指尖都悄悄蜷了下。
玄关顶灯的暖光漫在两人肩头,电子门鸣声仿佛还悬在空气裏,带着些回响。
没有人更进一步,都像是被定住了。
两人的影子迭在地面,一切的感知都在淡去,只有彼此湿热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几秒后,意识才爬回来,思绪回笼。
楼照影皱起眉,把人推开。
商楹抬手,她盯着眼前明显愤怒的人,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的嘴唇,旋即自己的唇边绽开一抹嘲讽的笑:“楼照影,这不就是你处心积虑想要的吗?为什么推开我?”
“为什么?”楼照影猛地往裏迈步,把门带上,“咔哒”一声,将一切都锁在门外。
目前还只开着玄关处的灯,灯光在她的脸上斜切而过,她盯着商楹,神情泛着冷意:“商楹,我希望你清楚,你没有拒绝我的资格,同样,你也没有主动的资格,什么都要听我的通知。”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探出手臂勾过商楹的腰,又了然地挑了下眉,“还是说,你是为了让我离开所以故意以此激怒我?那你失策了,我本来念着你今晚的遭遇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今天晚上,我就要跟你睡在一起,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胆子,还敢不敢自作主张。”
落下这话,她的手直直掀开商楹的棉服往裏,在毫无阻隔地触碰到商楹腰间的肌肤后,指尖还在缓缓往上攀爬。
商楹的手这回撑在她的肩头,别开脸,眼睫低垂,双唇抿得很紧。
楼照影见状,将脑袋凑近,用自己的下巴慢慢拨开挡住她耳朵的头发。
见着她红得滴血的莹润耳朵,极轻地笑了声:“你的身体很温暖,给我暖手刚好。”
说着,将掌心贴在商楹的后背。
又用了点力,让商楹跟自己贴得更紧,几乎是抱在了一起,随后,她不满地“啧”了声:“衣服真碍事,但没关系,一会儿到床上就不碍事了。”
氛围僵持着,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这一切。
楼照影收回手,松开商楹,她从大衣口袋裏取出手机,看见来电,面色不免严肃了些:“姑姑。”
商楹对楼照影跟谁打电话没有兴趣,她被松开以后才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似的,单手撑在一旁的鞋柜上,平复着自己的气息。
但不过片刻,楼照影睨了她一眼,什么招呼也没打,拧开门。
大衣衣摆轻轻扬起,门一关上,将两人的影子切割开来。
哪怕中途出了些意外,但好在楼照影还是走了。
彻底意识到这点,商楹脱力地往下滑坐。
她没有做好半点发生/关/系的准备,但身上被楼照影触碰过的地方还在发颤,像是还留有对方手上的触感。
她想着妹妹在ICU裏的模样,又回想起楼照影刚刚说的那些话,捂住脸,任由眼泪流出指缝。
妹妹的生命仍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她年少时那份被她珍藏的、无人知晓的喜欢,随着今晚,也在生着不会被治愈的重病-
临近夜间一点,楼照影一路疾驰,回到楼家庄园。
她没有直接开车到车库,而是驾到人工湖畔,把宾利车钥匙丢给佣人。
人工湖这裏有一段延伸到水面的木质栈道,现在是冬天,尽头的亭子做了半封闭处理。
此刻,亭子点着暖色的灯,点缀整个湖面,裏面还燃着火炉,火光在摇曳。
楼照影不用想也知道楼岳宁在喝酒,寒风吹着她的发丝,在路灯的指引下,她走进亭子,恭敬地喊了声:“姑姑。”
楼岳宁坐在椅子上,紧盯着亭外的湖面,听见侄女的声音,她揉了揉眉心,疲倦地道:“砖砖,你来了。”
楼照影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您不该这么晚了还在喝酒。”
又问:“是想到什么事了吗?有人惹您心烦了吗?”
“我想起了你妈妈。”楼岳宁端紧了酒杯,“你说,一个人怎么会爱另一个人到那样的程度?她为了那个男人,可以连整个楼家都不要,也不要我……这个妹妹。”后面四个字她说得很重,还藏了些苍凉的可怜味道。
楼照影听着这些,取过一旁的空酒杯,也给自己倒着酒。
她不疾不徐地措辞:“姑姑,您问的问题我无法回答,这是我的盲区,我这一生都会跟您一样不会明白这方面的事情。”她轻嘆口气,“更何况,她也不要我这个女儿。”
楼岳宁侧过头,睨了她一眼:“今天为何改签航班?”
楼照影从善如流:“京城的冬天太干燥,我待得不是很习惯,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大雪,再不回来,我就会被困在京城了。”她顿了顿,“姑姑,在国外待了这些年,还是柳城最让我有归属感。”
她递出杯子跟楼岳宁的碰了下:“难道我改签还能有别的缘由吗?姑姑不如说来让我听听。”
杯子相碰的声音很清脆,楼照影双眸含笑,举杯吞着泛凉的酒。
酒入喉,她舔了下唇瓣,回想起来商楹不管不顾亲她的那几秒,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扬了扬。
好甜。
她的商楹。
作者有话说:
简直不敢想等到那个了得有多那个
积极留言有无!
我一只花夹子更三千五也很厉害了!
第27章
27.[VIP]
睡醒简单收拾一番, 商楹去了医院。
昨晚她又是半梦半醒状态,现在睡醒也浑浑噩噩,跟医生聊完, 她又到ICU探视窗口往裏看,直到看得眼眶干涩她才在椅子上坐下, 怔怔地看着病房门上亮着的电子屏。
十八岁那年暑假, 她就在ICU病房外待了很久。
紧闭的金属门像是一道无声的屏障,将裏面的情境与外面的等待隔成两个世界。这裏的走廊比医院其它地方更安静, 但这份安静底下,却是最为汹涌的情绪,如果可以, 没人希望自己出现在这裏。
那个时候的商楹多么希望躺在裏面的是她自己, 如今过去了这么久, 商璇再躺进ICU, 她依旧这样想。
如果真的要遭受这些痛苦, 就由她来不好吗?商璇何其无辜。
在椅子上呆坐了不知道多久, 过去的许多场景还在她脑海裏走马观花。她已经记不得上次感到放松是什么时候了,这些年她的神经几乎都是绷着的。
害怕妹妹病情发作,害怕妈妈和外婆出意外,害怕自己钱不够无法带来像样的生活……
再次去窗口看了看商璇,她才迈开沉重的腿,往回走。
柳城今天仍然不见阳光, 空气湿冷不堪, 触碰到便是刺骨的疼, 行人们都穿得很厚。
她来到公交车站, 公交车还有几分钟才会到达,她的目光有些失焦落, 随意看着前方的车流,响起的手机铃声才让她从这样混沌的状态裏抽离。
她愣了下,呼吸也紧了紧。
好在来电显示是路遥,不是楼照影,这让她的心跳回落。
她先清了清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缓缓接听:“遥遥,怎么了吗?”
“小璇现在情况怎么样啊?”路遥打电话过来关心,“我在去店裏的路上了。”
商楹只能回:“她在睡觉。”
路遥宽慰她:“会等到好消息的,阿楹。”
“嗯,会的。”
“但是阿楹,你……”路遥出口有些卡壳,欲言又止,都不知道怎么问。
商楹知道她在想什么:“想问我和楼照影吗?”
“对,你跟楼总……现在是朋友吗?”
商楹自嘲地扯了下唇:“谈不上。”
朋友?她没有那个资格,她不过是楼照影看上的地下情人。
可她又要如何向路遥这个真正的朋友道出这段畸形的关系呢?以前尝试直播但因为辣眼睛而放弃的那会儿,她还跟路遥说自己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和意志。
到头来,她的身体、她的意志、她的尊严、她的自由,她的一切,还不是卖给楼照影了吗?
这几年不是没人见她长得不错而“可怜”她,也向她提出过成为这样的关系,其实想想也没亏什么是不是?那些人对比起楼照影,还是差了太多。
楼照影还是她年少时暗恋的人,既有钱又好看这两点就已经远超这世上很多人了,而且楼照影还承诺会为商璇联系全球最好的神经科医生。
只要妹妹之后可以好起来,那她就算是卖了个好价,对不对?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脏像在雨水裏浸泡了一夜,把这颗本该鲜活跳动的器官泡得发沉、发木。
路遥在手机那端咋舌,如果不是朋友,那她昨晚看见的场景是什么?可阿楹是直女啊……
她的脑子好像还是没能长出来,于是拉长了音:“啊……”
商楹在这端洗脑自己结束,想起来叮嘱了一句:“遥遥,先别告诉学姐我和楼总私底下有联系这件事,我们两家公司还在合作。”她抿了抿唇,其实是不知道如果容夏也问起来,那她怎么回答。
路遥人有些大大咧咧,有些迟钝,到现在还以为容夏是直女。
可容夏跟路遥不一样,心思敏锐许多。
路遥:“放心放心,我知道。”
她很善解人意地说:“你连我都没有提前说,那肯定是有你的理由在裏面。不管怎么样,阿楹,我只希望你可以开心。”又问起来,“那,这次的医药费你可以解决吗?需不需要我……”
商楹想起来鱼灵那天跟路遥吵架的内容,她想了想,很平和地回:“可以解决,不用担心。”
“那行,我快到店裏了,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啊。”
电话挂断,商楹垂下眼睫。
如果只有她自己,这次大发作需要的医药费是困难的。
可她现在不是有楼照影吗?这么想法甫一出来,她缓缓闭了闭眼,现在的她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寒风往她脸上扑,公交车在她面前停下,她麻木地上车刷卡,却阻绝不了心裏的寒意。
不到二十分钟,她来到家门口输入密码,如果平时她回来,她会看见在客厅拼积木或者拼拼图的商璇,妹妹还会笑着喊她“姐姐”,一想到这个,她就难免悲伤。
她不喜欢客厅空荡荡的感觉。
可下一秒,门推开,她却看见了在客厅拼拼图的……楼照影?
楼照影甚至还开了空调,房间裏现在暖乎乎的。
商楹定在门口,感受着传出来的暖意,哑然。
她很想问楼照影为什么出现在自己家,但想了想楼照影的行事风格,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会是“我想来就来”,特别是昨晚她还告诉了楼照影房门密码,这人更会无所顾忌。
所以,回神后她的反应相当平静,就当没看见这个人。
她自顾自地挂好棉服,换鞋,洗手,再到角落的书桌前坐下,今天是周六,她还有稿子要翻译。
楼照影放下拼图,往后靠在沙发上。
她看着商楹清隽的侧影,失语半晌,还是觉得好笑,禁不住开口:“商小姐,我好像没有隐身这样的特异功能吧?”
商楹的指尖在键盘上流畅敲出两行译文,没有多余的情绪匀给侧后方的人。
想到昨晚在门口经历的一切,她又怕惹恼楼照影,还是动了动唇:“我有工作要忙。”
“那我看看在忙什么。”
楼照影说着起身,来到书桌旁,她稍稍弯腰,左手放在商楹的椅背上,右手撑在桌边,几乎是将商楹半圈着。
她已经脱掉了大衣,现在上身就穿着一件白色V领毛衣,露出肩颈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从商楹的视角,能看见她吊着的翡翠吊坠轻晃了两下。
楼照影顺着屏幕上的英文念了几句,她的咬字清晰,语调起伏有韵律感,是很正宗的英音。
念完,又侧眸看着商楹,询问:“翻这篇文章多少钱?”
“千字一百。”
“这么低。”
“正常的市场价。”这个是她在闲鱼接的单,她是自由的个人译者,哪怕有专八等专业证书,可这行太卷了,有很多名校的人,还有人为了起量而把千字放得很低。说这话时她忍不住看着楼照影的脸,眼前这个人含着金汤匙出生,怎么会知道她们这种普通打工人的价格。
楼照影听她这么说,眉头轻扬了下,盯着她,轻声问:“那你觉得,你是什么价?”
“……”这个问题太直白,商楹又错开脸,把视线放在电脑屏幕上。
她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才过了一夜,还没有二十四小时,她无法彻底接受自己跟楼照影转换了关系这件事。
楼照影缓缓直起腰,她的左手从椅背挪到商楹的后肩,人也缓缓走向商楹的身后。
隔着一层卫衣,她能精准捕捉到商楹肩膀瞬间绷紧的弧度,连肌肉僵硬的纹路都仿佛透过布料传了过来,等在商楹的身后站定了,她没有立刻动作,两秒后,她再度弯下腰,放缓了速度,双臂以一个极其自然的状态环住商楹。
稍稍偏头,她湿热气息落在商楹的侧颈,还有部分蓬松的发尾从商楹半敞的领口钻进去。
她很满意商楹略微发颤的回应,低低笑了声:“真是没经验啊,商楹。”她故意让自己的嘴唇覆在商楹的皮肤上,说话时双唇会轻柔擦着商楹的皮肤,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在我这裏你可以提很多要求,能满足的,我都可以满足。”
电脑由于无人触碰而适时黑了屏,漆黑的屏幕像是一面镜子,将两人交迭的轮廓映得分明。
一切都无所遁形。
商楹不愿再看这样暧昧的一幕,她闭上眼,可侧颈那块的感受却越发清晰:呼吸的温度,唇瓣的轻擦,发丝的痒意。
都让她无路可逃,甚至是,好像还能感受到楼照影胸腔传来的震动。
她硬着头皮,认真回:“我想要商璇有最好的待遇。”
“什么叫最好的待遇?”楼照影也合上眼,她鼻息间都是商楹身上的香气,跟她不一样的花香,而是带点洗衣粉的清冽,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些。
“我已经为她预约了德国的神经科教授David,等对方评估好她的病情,David就会在大概三个月后来华。我还联系了京城、海城、深城以及柳城本地的高级疗养院,24小时有人照看,你随意挑选……”她贪恋地触碰着商楹,带着她的体温的吊坠落在商楹的身上,像是将自己融入商楹。
她把人越抱越紧,声音有些发哑:“这样算最好的待遇吗?”
商楹受不住她们俩这样的亲密接触,每个毛孔都仿佛在叫嚣,却又不能挣扎,只能艰难地翕下唇瓣:“……算。”
“还有吗?”
“我只想要小璇可以好好的。”
“别这么无私,商楹。”
“楼照影。”商楹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又缓缓睁开眼,看着还在电脑屏幕裏的她们。
把心裏的问题问了出来:“你说的‘现阶段’是多久?”
这个问题让楼照影也徐徐抬头,两人的目光似是透过黑色的电脑屏幕撞在一起。
她渐渐松开这个拥抱,手却翻转,跟商楹十指相扣,她垂眼看着她们牵紧的手,勾了下唇,嘴裏却正经地回答:“到我腻了为止。”
“怎么样才算是腻?”
“见你一眼都嫌烦,这就叫腻。”
“好。”
“但你大可放心,我不会那么快就腻的。”
楼照影说着莞尔:“既然你没什么要提的,但我有我的要求。”
“你说。”
楼照影想了想:“这样背对着说不太方便。”
话音一落,她径自抽回手,没几秒她岔开腿坐在商楹的大腿上,双臂从正前方勾住商楹的脖子,直勾勾地盯着商楹。
四目相对,不再有黑屏做掩饰。
腿上的重量不沉,可商楹极其不适应这样的近距离,而她的手根据楼照影的指挥,放在楼照影的腰上。
“这样方便多了。”楼照影的后背是书桌,衣服有些松垮,吊坠有些晃眼睛。
商楹睫毛扇了扇:“嗯。”
她把话题给拉回去:“你有什么要求?”
楼照影肆意揉弄着商楹的耳垂,指腹摩挲着那片温热的肌肤,见商楹明显不自然的眼神,唇边露出无害的笑:“第一,我想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得出现;第二,不论床上床下,都得取悦我;第三,这期间禁止跟商飞昂来往,被我发现我会拿你在意的人下手,你知道的,我能做到;第四,这不过是一场身体交易,不要试图从我这裏获得情感上的回馈;第五,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不要让我看见除了商璇以外的人跟你有任何亲密接触,你的身体和精神要保持对我的绝对忠诚。”
“……好。”
商楹应了这声,又说:“我对第二条有点疑惑。”
“什么疑惑?”
“我要取悦你,那么在这个基础上,有时候我是需要主动的,对吗?可你昨晚说了我要等你的通知,没有你的允许我没有主动的资格。”商楹脑袋歪了歪,很不解的神情,“那这个取悦要怎么取悦?”
“取悦我不是让你随心所欲,而是让你精准踩在我的喜好上。比如现在,我没让你动,你就不能动,但如果我想要你靠近,你就得用我喜欢的方式凑过来。”
这一本正经跟讨论学术一样的氛围让楼照影顿觉无语,也不想再在商楹腿上坐着了。
她试着站起来,腰却被商楹握着,又按下去,被迫地重新坐在商楹的腿上。
商楹环住她的纤腰,把人紧紧抱住。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能确切感受到彼此的曲线。
“那现在是你喜欢的方式吗?”商楹覆上眼睫,妹妹的后续有了着落让她的心安定不少,出口的话却有气无力。
楼照影玩弄着商楹的发丝,回:“勉勉强强。”
“那我怎么称呼你?”商楹又问起最关键的问题,她缓缓地吐出三个字,“主人吗?”
作者有话说:
阿楹:一份新工作,正在适应
有无留言呀朋友们!营养液我也要!!!
第28章
28.[VIP]
商楹平时的声音偏清冽, 而这会儿离得近了,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声线却像浸了蜜的温茶, 语速轻轻慢慢。
但重点在于这个新称呼。
楼照影听进耳裏,玩头发的动作都停滞下来。
她的上身往后退, 再次靠着书桌边缘, 望着商楹如黑色宝石一般的眼眸,笑了声, 打趣:“你喜欢这样的?看不出来啊。”
“……我是在问你。”
楼照影转而捧着她的脸,指腹在上面轻抚两下。
沉吟了几秒后,一脸认真地道:“想了想, 在床上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叫, 嗯, 不错, 很适合。”
“比如……”商楹语出惊人, 声音依旧很轻, “主人,是这裏吗?主人,舒服吗?”
她长着一张含有攻击性的冷艳面容,此刻却故意让自己的神色柔和下来,覆上一层浅淡的媚态,勾引的意味明显。
楼照影表面上颇为镇定, 还在点评:“是, 就是这样, 你的领悟能力很强。”
她撑着商楹的肩头站起来, 略去自己的腿软,故作自然地问:“你没跟女人做过爱是不是?”
这个问题也很直接, 商楹缓冲半秒,摇了摇头。
“那你回头自己好好上网学习一下怎么跟女人做/爱,我不希望到头来还要我教。”楼照影抬腕看了眼手表,“我还有点事情,等下得走了。”
她又侧眸看着商楹,旋即俯身在自己的情人脸颊上落下轻柔一吻,又凝着商楹平日像结了薄霜的双眼,轻启唇瓣:“忘记问,你表面上是想过本来的生活吗?比如继续在夏天出版社当你的小编辑?”
“是。”
楼照影没有强求这一点:“好,这个随你,我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主人。”
她走到沙发上取过自己的奢侈包,从裏面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这张卡关联着我的账户,是一张附属卡。密码是我的生日,如果记不得我的生日,那你打不开它。”
商楹看着黑色的卡面:“记得。”
“收下。”楼照影很满意她的回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说过,我楼照影刚好很有钱,哪怕你想买下这栋楼,这张卡也能支付得起,往后你的一切消费,你都可以用这张卡。”
商楹没有迟疑,把卡拿在手裏。
“后续我会配备一个私人助理,到时候我会让她联系你,你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让她来,不用你亲自干。”
叮嘱完,楼照影又摸了摸商楹的脸,笑吟吟地道:“继续你那千字一百的翻译工作吧,不想干了我也支持,反正我会为你托底,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说完,她穿上大衣,头也没回地在门口换好鞋。
“砰”声响起,为她们今天的接触收尾。
商楹垂眸看着手裏的卡,这张卡设计得很简洁大气,但质感厚重,底纹有精美浮雕,透出一股高端神秘的气质。
她把它放在桌上,又看着黑掉的电脑屏幕裏的自己。
腿上的重量撤掉,怀裏的花香却未那么快就散去,脸上似乎还有楼照影嘴唇的柔软触感。
半晌,她抬手,擦了擦被楼照影亲过的地方,重新握着鼠标,点开电脑。
但在翻译了一页过后,她还是皱着眉进了趟浴室,生理期似乎提前了。
另一边,白色宾利在高架上疾驰。
楼照影放着歌,只是她没有跟着哼,脸色沉静地握着方向盘。
驶过一半,歌声被一通电话切断。
是阮书意打过来的电话,她控诉着:“亲爱的楼总,你睡醒了吗?我们今天要去打高尔夫你记得吗?”
“下午吧。”楼照影看着前面的车流,无奈极了,“我现在要回月湖境一趟。”
“啊?什么叫回月湖境,你没在家啊?那你上午去哪儿了?”
“见她去了。”
阮书意也不需要去问这个“她”是谁:“那你见完她直接来跟我彙合就行了啊。”
“我要回家洗澡。”
这话一出,阮书意安静两秒,随后在对面尖叫:“这大早上的!咱能不能别那么干柴烈火?控制一下啊,砖姐。”自己说着又“嘶”了一声,“不过想想你再过几个月就28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性生活了,也挺正常……”
楼照影懒得跟她解释:“不说了,我开车,下午打高尔夫的钱算我的。”
利索地挂断电话,她将油门再踩了些,最终比往常快十分钟的时间回到月湖境。
洗过澡,再也没有黏腻的不适感,她浑身清爽地从浴室出来,想着商楹今天的模样,她来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大腿上架着一本笔记本电脑,她打开笔电的浏览器。
她的指尖还泛着莹润的粉色,似艺术品一样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
【女同性恋sex技巧】-
48小时过去,商璇在中途没有再发作。
但本次发作较以往几年都要严重许多,再加上还磕着脑袋,近期再大发作风险很高,所以她还要再在医院裏住院观察,恢复好的话,几天就可以出院。
周一上午,商楹请了一天假。
妹妹才从ICU裏转出来,她不想第一天的陪伴都没有,尤其是过去两天她只能在ICU外通过玻璃窗口往裏探视。
只是现在住的不是普通病房,而是花楼照影的钱订的VIP病房。
这裏的消毒水和药水味都被大幅度稀释过,取而代之的是新风系统送进来的清新空气,在布局上,也没有普通病房拥挤的局促感。
容夏谈完工作找过来时,商楹正坐在沙发上给商璇念故事书。
见到容夏,商楹没放下故事书,喊了声:“学姐。”
商璇穿着病号服,也跟着喊:“夏夏姐姐。”
“我们小璇现在感觉怎么样呀?”
商璇笑着回:“感觉没问题!”
容夏把买来的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我给小璇买了个保温杯,方便她卧床的时候喝水。”
“谢谢学姐。”
“客气什么。”
容夏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她打量着这VIP病房,不动声色地说:“这个病房不错,很安静,没人打扰,适合我们小璇恢复身体。”她又问商楹,“还念故事书吗?要不要我来?好歹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我还拿过朗诵比赛的奖。”
商楹失笑:“学姐,念书不是朗诵。”
但她还是把故事书放在了容夏手裏:“那学姐你翻翻,我去把保温杯给她洗洗。”
商璇其实有保温杯,但容夏的心意也不容忽视。
商楹拆开保温杯包装,到洗手臺面前认真清洗,她垂着眼,看着温热水流冲过手指。
兜裏的手机在这会儿响起,她的心跳又空了下,害怕是楼照影打来的。
把杯子放好,扯过纸巾擦了擦手,她才取出手机。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这让商楹愣在原地,她跟容夏和商璇说了声,自己来到病房外接听:“妈,家裏出什么事了吗?”
“小璇发作了?”
“……”商楹盯着自己的鞋尖,没回答。
商秋月听着她的沉默,没好气地道:“上次你们回来过后,小璇和你外婆天天都在聊微信,互相发语音,现在小璇已经两天没回你外婆消息了。”
“你不是很有能耐吗?商楹,怎么小璇还会发作到这么久都不能回消息。”
商楹依旧不吭声,眼眶却在悄然发红。
她知道妈妈是担心她和商璇,可出口的话为什么这么像一根根的刺,直直往她的心上扎。
彼此默然了好几秒,商秋月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过分了,又问:“小璇现在情况怎么样?”
“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你还有工作,你怎么照顾?”
“……我请护工。”这是她的打算,她没办法24小时都守在病房,请护工是最有效的一种。
“别白费那钱了,我今晚就跟你外婆来城裏,你好好工作。”商秋月补了句,“外婆担心小璇得紧,怎么也要拉着我来。”
商楹有些错愕,不等她再说什么,商秋月已经挂断电话。
留她在原地眨了眨眼,许久都反应不过来。
待她回到病房,容夏已经给商璇念完两个故事,这会儿正在讨论着圣诞节怎么过。
看见她进来,商璇问:“姐姐,我的圣诞树积木什么时候到呀?”
“下午就能送到驿站,我到时候回去给你取来。”
“好耶!”商璇在病房裏待着也无聊。
商楹摸摸她的脑袋:“晚上妈妈和外婆要来,你开不开心?”
“哇!开心!”商璇小孩心性,但一想到商秋月凶商楹的模样,整张小脸又垮了下来,“但我害怕妈妈……”
商楹笑了起来:“别怕,外婆是妈妈的妈妈,你可以找外婆告状!”
容夏听着这些,也扬起唇角:“那我先回去了,小楹,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消息。”
她也过去摸了摸商璇的脑袋:“好好听医生的话啊,小璇,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好!”
商楹看着再次关上的病房门,唇边的笑意敛了敛。
容夏对于这间VIP病房似乎不太意外,也没有来像路遥那样过问医药费的事情。
……
当晚,商秋月和石英在嘉阳家园放下东西就前往医院,知道商璇住的是VIP病房,商秋月也没有多问,反倒是商楹自己心虚,找了个项目奖金的理由搪塞。
给楼照影当地下情人这种事,是万万不能被妈妈和外婆知道的。
但商秋月听完她的理由,只冷脸表示:“随你的意,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
等商秋月忙活起来不见人影了,石英拉过孙女的手拍了拍,宽慰着:“小楹,你也知道的,你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在家担心坏了……”
商楹苦笑:“外婆,我知道。”
但不得不说,有妈妈和外婆在,商楹心裏安定不少,白天有口热饭吃,妹妹也在好好恢复,生活不算完全回到正轨,可碎掉的心好像在逐渐缝合。
除了她还需要时间消化自己拥有的新身份这件事。
周三上午,她看着手机裏躺着的新的微信好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个新加的人叫松柏,是楼照影给她配备的生活助理。
松柏简单自我介绍过后,问起来她的身材相关的数据,说是要去给她定制几款睡衣,还让她挑选私人订制的店铺。
睡衣不是常见的款式,而是情/趣睡衣。
商楹看着那些店铺呈现的样品,这些情/趣睡衣设计得都很暴露、大胆,她默默调低手机亮度,只能表示:【我不知道我的数据。】
之前做入职体检也不会量三围和肩宽那些,最多测下身高体重。
松柏:【好的。】
什么叫“好的”?商楹蹙了蹙眉。
等她跟工作上的人交流差不多,松柏的消息才递过来:【老板说今晚八点她派人来给您量,让您在小区路边等待。】
商楹揉了揉眉心,只得配合:【好的。】
但依照她对楼照影的了解,楼照影派的这个“人”,大概就是楼照影自己。
晚上,跟妈妈和外婆吃过晚餐,商楹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晚上还有工作上的事情,回来得可能比较晚,外婆您到时候先睡,不用等我。”
也可能不回来,但这句她没说。
商秋月晚上宿在病房裏,石英则是在嘉阳家园睡觉,怎么也不可能让还生着病的72岁老人家这么晚还折腾。
对于她这么晚还要出门工作,商秋月没什么表示,石英让她注意安全。
她暗自舒口气,但想到楼照影,这口气又提了上去。
夜间八点,暮色浸透整座城市。
果然不出商楹所料,晚上来到路边接她的人,正是楼照影。
等她坐进白色宾利,车门闭合,将寒意隔绝在外面。
楼照影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神情平静得毫不意外的模样,翘起嘴角,装模作样地问:“商楹,你不能有点演技吗?好歹装出点‘居然是你’的惊喜。”
商楹系着安全带,声音清淡:“我不是演员。”
楼照影没着急着驱车离开,听她这么说,唇边的笑意深了深,眼尾染上几分散漫的玩味:“你最近有按照我说的上网学习吗?”
“学了。”
“确定?”
“嗯,如果不信的话,需要我给你报网站上的网黄博主名字吗?”趁着生理期这几天,她每天晚上睡前特地上国外的成/人/网/站搜过。
这是她楼照影安排下来的“工作”内容,她不会阳奉阴违。
只不过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些画面,带来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这些网黄博主很是认真负责,拍摄的画面很清晰,除了重要部分的马赛克,其它的一览无余,而且通过后期的剪辑,体现出来的氛围也很热烈。
明明是两个身体柔软的女人,却好像要把对方做死。
耳机裏传出来的吟/叫冲刺着她的耳膜,画面看得商楹一边紧皱眉头一边咋舌一边学习。
“那你知道吗?这些网黄博主裏有演员。”
“什么?”
“就是,明明怎么没什么感觉,却还要装作一副舒服的样子。”楼照影说到这裏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今晚我就看看你会不会是这个演员。”
车裏的氛围灯与车外漏进来的路灯光线交织,商楹清晰地看清了楼照影眼裏的笑意,或者说……欲望。
她缓缓低下眼睑,脑袋也低了低,将自己有些微凉的嘴唇印在楼照影的手上,又撩起眼皮,长睫在她的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紧紧盯着楼照影,目光格外清亮,毫不示弱地轻声回应——
“我也很期待,看看你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学习我们小楹同学的心态
以及敲个重点:本文是五五分互攻嗷~~~
不过目前大家更站谁1?我反正两个都站
第29章
29.[VIP]
量数据的地方是一家私人订制成衣店, 叫“云裁集”,招牌不浮夸,藏于老街区的梧桐树下, 但实际上走的是跟“MUSE”一样的高端路子。
商楹跟着楼照影下车,寒风瑟瑟, 她望着前面的店名, 抿了抿唇。
这家赫然在上午松柏发来的店铺名单裏。
她侧眼睨向楼照影,借着昏黄的路灯光线, 她看见楼照影的发尾被吹得摇曳。
似是感应到她的视线,楼照影也转过头来,看着她, 说话的尾音往上勾:“松柏发给你的那些店铺, 你选好了吗?”
商楹摇头, 很诚实地回:“都很好看, 我还在抉择。”
“那不用选择了, 我让每家店都给你设计几款, 正好换着穿。”
“……”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楼照影推开门,风铃声响,裏面是跟外界不一样的气温和环境。
这裏的装修很有格调,气息沉静,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温润甜香, 没有规整的货架和批量陈列的成衣, 只有迭放整齐的面料, 这些面料来自全球各地, 旁边还立着金属牌,标注着产地、支数和克重。
穿着精致的老板连忙迎上来:“小影, 可算给我盼到你来了。”
“佟姨。”楼照影很有礼貌地称呼对方,“我来借用一下您这裏的试衣区。”
佟静嗔了她一眼:“什么借不借用的?当初要是没有你,这家店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客套话得给我收起来啊。”
楼照影赔笑:“好,记住了。”
佟静是妈妈楼微澜的朋友,是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人生起落,浮沉半生,前几年因为家裏的私事险些破产,这家店差点保不住。
还在英国留学的楼照影知道这件事,帮衬了一把,这才让这家店续到今日,并且生意越来越好。
佟静不会忘记这些,对楼照影也多几分尊重。
她也清楚楼照影这样顾念着自己,主要是因为她是楼微澜的朋友,以及……或许有一天楼微澜会悄悄回来看望她这位朋友呢?楼照影这位女儿所做的,不过是想从细微末节裏再寻到妈妈的痕迹。
只是愿望终成空,这么些年了,楼微澜没有踏足过这裏,跟所有人都断联得彻底。
佟静回想起这些,面上不显,此刻看向穿着朴素的商楹,笑容没有消减半分,依旧轻声细语:“这位就是商小姐?”
“是。”
商楹朝着佟静颔首:“佟老板。”
“跟着小影一起叫我佟姨就好,房间空调热,你们把外套挂在外面吧。”
两人照做,佟静递过量数据的软尺、笔和本子给楼照影:“小影,你随意选一间隔间都行。”
楼照影接过:“好。”
她朝商楹绽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走吧。”
商楹扇了下眼睫,跟上楼照影的步伐。
说是隔间,其实是极具私密性的小房间,有沙发、桌子,隔音也很好,裏面还挂着专业的量体衣。
头顶的暖光将她们的影子揉在一起。
楼照影把本子和笔往沙发上一扔,她的手裏拿着软尺,轻声命令着:“脱掉你的毛衣、裤子。”说着纠正,“不对,是脱到只剩下内衣裤,方便我测量。”
眼前之人的目光太过直白,商楹这才后知后觉现在处在什么样的氛围裏。
穿着的毛衣是系扣的,她抬起细腕,先是用发圈把头发扎了起来,再用修长指尖解着扣子,速度不快不慢,而这个过程中,她的视线始终和楼照影的在空中交彙,没有躲闪、逃避,和害羞。
她脱掉毛衣、T恤和自己的加绒卫裤。
浑身上下就如楼照影要求的那样,只剩下了黑色的一套内衣裤,而楼照影穿戴整齐,目光自上而下地扫着她的身材。
商楹没什么时间运动,但架不住平时工作和兼职的消耗大,再加上平时吃饭都跟商璇一起,妹妹的吃食要求少油少盐少糖,非常追求健康。
长此以往下来,她的身姿舒展,肌理薄且匀称,没有突兀的骨感,也没有多余的赘肉,每一处都刚刚好。
更何况她本身比例就极好,腿长、腰细、肩颈优美,还有自锁骨下方慢慢铺展的饱满柔和的胸/部,正晕着细腻的光泽,上次她们紧紧贴在一起时,她曾感受过这裏的弧度。
而且她常年长衣长裤,肤色泛着鲜活的白,跟仅剩的黑色穿着对比鲜明。
楼照影看着眼前的画面,紧了紧软尺,忽觉喉咙有些发痒。
她忍下喉间的不适应,漫不经心往前一步,直到她跟商楹之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的左手捏着软尺,没有立马就开始量,而是先让右手轻轻贴在商楹的后腰上,上次在商家家门口,她也曾触碰过这裏,可当时的氛围跟现在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她可以更直观地看见商楹的变化。
商楹的身后侧方是一面镜子,楼照影徐徐抬眼,看着镜子裏的一切。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在商楹的肌肤上摩挲,看着商楹偏过脑袋,看着商楹那一片的肌肤逐渐泛起粉色,又看着这暧昧的粉色蔓延开来,范围越来越大,有扩至全身的趋势。
楼照影低眼,盯着她因为偏头而暴露到自己面前的泛红的耳朵,轻轻笑了下:“……好敏感。”
商楹扯了个借口:“冷。”
“是吗。”楼照影落下这话,把软尺放在商楹的左侧锁骨上,“不准让它掉下来,掉下来会有惩罚。”
商楹都没细细思考这个行为,楼照影的双手就扶着她两边侧腰,低下头,从她的肩膀往下轻啄。
她整个人被定在原地,不等她反应过来,她浑身以极快的速度升温。
可比她更热的是楼照影跟上周六一样湿热的嘴唇、呼吸,烫得她的思绪都在发麻,明明没这样接触过几回,却刻进了她的基因裏似的。
楼照影的唇瓣继续下行,低头时垂落的长卷发擦过商楹袒露的腰腹。
她合上眼,鼻息裏是她们混合在一起的馨香,柔软的唇缓缓落在圆润的弧度上。
又觉得不够似的,她还抬起左手来往后放,灵活指尖逐步解着商楹的内衣排扣。
还没完全解开,“啪嗒”一声,软尺掉落在软毯上,动静很小,却足以被两人捕捉。
楼照影掀起眼皮,缓缓直起身,看着商楹好看的脸,低低笑了声:“怎么回事?也是因为冷吗?”
“不要在这裏……”商楹眸光带着些恳求地回视她,“可以吗?”
楼照影眯了眯眼,声线有些发凉:“你觉得我会在这裏?”
商楹沉默,没有回答。
楼照影还落在她身后的左手把最后一颗扣子解开:“如果我非要在这裏呢?”
商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当做自己的回答,两侧的吊带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肩头,要坠不坠。
明明能看见的景色更多,但楼照影看着商楹这副模样,周身的气压不禁低了下去。
她撤回手,缓缓凑近,故意让自己的呼吸喷洒在商楹的脸上,看着商楹颤抖的睫毛,转过身,淡声:“把软尺捡起来,再穿上量体衣,我让佟姨给你量完送你回家。”
她极其不耐地挑了下眉:“真是破坏心情。”
丢下这话,人出了隔间,空气中的涟漪送她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传进耳裏,商楹睁开眼,她转过身,看着镜中的自己。
片刻,她捡起软尺。
大厅裏,楼照影面色寒霜地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过架子上的服装相关杂志翻着。
这本杂志开篇是在介绍国内一家叫“岚翎”的女装公司,名叫楚晚棠的总监在分享着公司的设计理念,这些字眼悉数落进楼照影的眼裏,但她什么也看不进去。
没等太久,商楹穿戴整齐跟佟静从隔间出来。
楼照影在长辈面前不会过多暴露自己的心思,她把杂志放回去,起身朝佟静道:“佟姨,回头您把她的数据发给我就行,我先带她回去了。”
佟静点头:“好。”
“那我们走了,佟姨。”楼照影还取过商楹的外套。
商楹接过外套,也道:“佟老板,再见。”
听着这个依旧生分的称呼,楼照影不悦地皱了皱眉。
等到从店裏出来,她的唇角再次压了下去,紧抿着唇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
更让人无语的是,柳城在这期间还下起了小雨。
掉光树叶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挡不住细密的雨丝,夜色越发像一块浸过冷水的布,沉沉压在上空。
陌生车辆辗过带着湿意的路面,灯光晃过两旁的人行道。
商楹伸出手抬高,把手掌放在楼照影的头顶,企图为自己正在生气的金主挡掉些许雨丝。
金主却冷着脸,连斜她一眼都懒得。
宾利停得不远,没走多久,她们来到车旁。
楼照影提前开了空调,裏面很暖和,但身上被雨沾过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简单用帕子擦过头发上的雨珠,又把大衣脱下丢进后座,她启动引擎。
轿车驶上路面,导航显示目的地是嘉阳家园。
一路安静,没有半点交流,但雨刮器运作的动静充斥在车厢。
商楹坐在副驾,但没一会儿,车裏的温度对她来说也偏热,她把外套脱下,放在怀裏,借着昏暗的光线用余光去看楼照影。
可能是下雨很需要视力,楼照影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银丝眼镜。
她开车的模样很认真,只是情绪表现得也很明显,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会用指尖轻点方向盘,处处透着烦躁。
半小时,宾利在小区路边停下。
雨势在这期间不见小,越来越大,整座城市都被淋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楼照影没转头,但车裏备着伞。
她默默抽出旁边的伞,递给副驾的人:“下车。”
商楹接过伞:“谢谢。”
楼照影支着脑袋,没回应。
她静等着商楹离开,可一秒两秒十来秒过去,商楹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下车,也没出声,可这么大个人在这裏,隐身不了半点。
“……”楼照影总算舍得给商楹一点眼神,她看过去,困惑极了,“怎么还没下车?”
商楹迎着楼照影的视线,握着伞柄,细声:“我让软尺掉下去了。”
她不只是让软尺掉了下去,今晚的表现还很不怎么样,就这样放她回去的话,她不安心。
楼照影阴晴不定,她猜不到楼照影的心思,还不如率先摊开来说比较保险。
这话出口,车厢裏又迎来安静,车外敲打的雨声都像是被拉远了许多。
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持续着,楼照影仍旧支着脑袋,手肘抵在窗沿,她的目光轻放在商楹脸上,雨势斑驳了路灯的光影,也让她看不真切商楹的神情。
只是,商楹这番话让她很受用,唇边禁不住起了些弧度,语调都染了些慵懒的笑意:“这么自觉,想让我惩罚你?”
“是。”
“我偏不如你的意。”继续胆战心惊着吧。
“那……”商楹将伞柄握紧了些,出口的话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慌,“我可以做些什么吗?”
楼照影抬抬眉,懒散的口吻:“你随意。”
商楹悄然松口气,肩线都跟着塌了些。
她侧身,把伞和外套一并放在后座,而她的身体并没有立马扭正回去——
她的左手撑在副驾座椅的边缘,上身缓缓朝着楼照影靠近,动作很轻地在楼照影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像是羽毛落在水面,只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光线冷寂、暗淡,可商楹的嘴唇柔软、温暖。
她做完这个动作,没有那么快往后撤退,鼻尖几乎要碰到楼照影的脸颊,低声说:“还不够。”
楼照影不再支着脑袋,指尖在座椅调节按钮上按了下,座椅往后退去,主驾的空间宽敞了许多。
“过来。”她松开手,声音有些沉,又说了四个字,“坐我腿上。”
商楹没有犹豫,她弯腰越过中央通道,膝盖分开,轻轻跨坐在楼照影的大腿上。
上周六在商家的书桌前,她们也用过这样的姿势,只是现在视角对换,场景也不一样。
楼照影双手穿进她的衣摆,没有阻挡地扶住她的腰,指腹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细细摩挲,一点点诉说着自己较为愉悦的心情。
商楹能清晰感受到身前之人掌心的温度,那一片肌肤不用看,也知道泛起了什么色彩,耳尖也跟着热了起来。
而刚刚响起的“还不够”是什么意思,她们心知肚明。
下一秒,楼照影的眼镜被商楹摘下,轻轻放在一旁的杯架上,“叮”的一声轻响,落入她们的耳裏,仿佛是一颗小石子落进水井。
没了镜片的遮挡,真当商楹捧住她的脸靠过来时,她的心脏还是在这一瞬忘记了跳动似的。
商楹也不例外,商璇出事那晚,楼照影送她回家,她也曾在门口亲过楼照影。
但跟现在的感觉是极其不一样的,兴许是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份,也或许是妹妹的病有了盼头,哪怕眼下这个行为带着哄金主的意味在内,但她没有当时那么紧绷、紧张,只是她始终没有相关的经验,而这几天上网学习的知识在这一刻全部作废,什么也想不起来。
可是脑袋却称不得一片空白,唇瓣相贴时的感觉过渡到她的大脑,香甜的、温热的、滚烫的……种种感觉,一点点漫过她的神经。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合着眼,睫毛颤抖的频率很高,似受惊的蝶翼。
莫名有些口渴,她下意识探出舌尖,先是细细舔了舔楼照影的唇,又咬着楼照影的下唇,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贵的瓷器。
可,还是渴。
她的手不再捧着楼照影的脸,而是撑在楼照影的肩头,她的脑袋不自觉往旁边偏了些,循着探索水源的本能,舌尖不再满足于唇瓣的触碰,而是继续往裏深入。
楼照影没有半分抗拒,微微张开唇,让她顺利进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界。
口腔温暖湿润,舌头清甜柔软,商楹觉得自己像是含了一颗刚化到一半的薄荷糖。
为了让这颗薄荷糖化得更快,方便她能汲取到更多甘甜,她的舌头在上面贴着、搅着、吸着,不是急切的掠夺,而是一寸寸的探索与描摹。
楼照影没有一直被动着,她很快迎了上去。
甚至是,扶着商楹的双手改为勾住商楹的腰,将人跟自己贴合得更紧密,不给空气留半点缝隙。
彼此胸口的起伏明显,混乱的气息交迭在一起,唇齿间偶尔会溢出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极轻的喟嘆。
到后面,商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微微用力,抵了抵楼照影的肩,偏过脑袋,声如蚊讷:“……楼照影,我缓缓。”
可楼照影不给她机会,腾出一只手掰过她的下巴,追着继续吻了过去。
在将自己的舌尖反客为主探进她的嘴裏之前,楼照影又抬手揉了揉她的耳垂,感受着她的发颤,又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哑声说:“我的商楹,是你说的还不够。”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道什么时候,商楹的后背顶着方向盘,却感受不到半分硌意。
她的力气像是被这个吻抽干了,也不再虚坐在楼照影腿上,而是整个人都在楼照影的怀裏。
她的双臂自然而然地圈住楼照影的脖子,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楼照影的卷发。
卷了又放,放了又卷。
外面是极其潮湿的雨幕,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画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霓虹被晕成各式各样的光斑,雨滴砸在车顶,节奏均匀地“哒哒”作响,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薄荷糖”迟迟化不开,甜意还越来越浓。
她们的心跳都被困在这场雨裏,发出震颤的回响。
作者有话说:
这才是初吻呀朋友们
写得我疯狂心动
今晚字数不少!有没有人夸我
这要是没人,明天我就少写
对了!cp名叫“楹业执照”!
第30章
30.[VIP]
近九点半, 这个绵长轻柔的初吻才迎来结束。
商楹的下巴搁在楼照影的肩上,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亲了太久, 她的舌根都有些发麻,再加上车裏本来就热, 她整张脸都在发烫。
“送你到车库。”楼照影很满意她的表现, 偏头,啄了啄她的耳朵。
不得不承认的是, 这个吻抚平了楼照影的心绪。
她明明可以在最开始就送商楹到地下停车场,这样也用不着打伞,但商楹惹她生气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自然不会那样做。
好在商楹不是个笨蛋, 知道怎么取悦她。
外面的雨势没小, 商楹应声:“好。”她想起来说, “我外婆在家, 所以……”
余下的话无需说出来,她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楼照影弹弹她后脑有些散的丸子头,轻笑一声:“我不上去。”
听到这个答案,商楹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她艰难地回到自己副驾驶,就这么一截路, 也系上了安全带。
不到两分钟, 轿车驶入熟悉的昏暗场地, 在商楹她们住的单元楼区域稳稳停下。
商楹心裏没什么底, 转过头去看楼照影,四目相视, 她想了想,还是解开安全带,撑着凑近,在楼照影的嘴唇上亲了亲:“晚安。”
楼照影点点头,没有回“晚安”,但也没有再扣住她吻她。
商楹彻底放下心,从后座拿上自己的外套。
不过片刻,她双脚沾地,在关上车门之前,她想着外面的雨势,弯腰往裏看,叮嘱着:“回去慢点开车,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好吗?”
这是楼照影之前对她的“基本社交礼仪”,尽管现在她们之间不再是之前那样平等的关系。
楼照影单手轻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撩了下自己的头发:“嗯,知道了。”
商楹听着这个回答,关上车门,人影很快消失。
嘉阳家园的地下车库在晚上是化不开的暗,楼照影望着关上的单元门,抬腕抚了抚自己的唇瓣。
几秒后,无奈失笑,后知后觉,她还是太好哄了啊。
下次可不能这样轻易放过了。
商楹不知道楼照影的想法,等她回到家时,外婆已经睡着了。
客厅的空调没开,空气裏的温度跟轿车内很不一样,再加上外面在下雨,寒意更深,可她的脸仍然没有那么快就降温,没什么犹豫,她拿上睡衣进浴室洗澡,洗去湿意洗去楼照影黏在她身上的香气。
浑身都干净了,她来到阳臺点燃三支佛香,盯着闪动的火星,放空思绪。
但从窗面上看着自己的倒影时,她的脑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自己今晚为了安抚金主而做的主动,密闭的环境下所有的一切都会放大,她们接吻的水声好似还在耳畔回响。
她清楚,对于这个足够缠绵的吻她不是没有感觉。
只是现在冷静下来,内心一点点泛起酸意,这算什么?情人这个身份的开头吗?
那她……做得好吗?能打多少分呢?
“小楹。”外婆年迈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商楹回过神来,转身,她喊了声:“外婆。”她习惯性藏起自己的情绪,笑着问,“您怎么起来了?”
石英紧了紧自己披着的衣服:“我起来上个厕所。”
她反问:“你怎么还没去睡啊?还在担心小璇的事情啊?”又嘆息,“别担心,小璇会好的,你们两个都会好的。”
“好,我这就去睡,外婆您赶紧去吧。”
说完,商楹将没燃尽的香头插进装了水的废弃花瓶。
关掉阳臺的灯,她回到卧室,刚躺下,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是楼照影发来的到家消息,她面无表情地回了个“晚安”过去。
另一边,楼照影收到商楹的回复,依旧没有回“晚安”,她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托盘上。
提前操控浴缸放好水,她脱光自己融进去,水位逐步上升,她轻闭上眼,发出舒服的喟嘆。
浮动的水面没有规律地撞着她,她的思绪一转,想起来今晚商楹坐在她怀裏的模样,其实光线太暗看不清楚,架不住她的感官很敏锐,她最喜欢的,是商楹明显受不住这个吻时鼻腔裏发出来的轻/吟。
很好听,很悦耳,很勾人,还带了些求饶的成分。
就连现在回想起来……
楼照影垂下眼,再次轻嘆口气,把手徐徐往下探。
很有经验地拨开,清洗。
在这个途中,她凝着上面荡起的波纹,忽而挑了下眉。
这面浴缸很大,带着商楹一起在这裏泡澡也不错,到时候她看看晃荡的水位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来。
也或许,一直都停不下来。
泡好澡,时间有点晚了,楼照影没有急着去睡觉,她穿着真丝睡衣来到书房,拉开一面黑色的书柜。
她从裏面无数个蓝花楹标本裏,取了其中一片,放在掌心。
这一片蓝花楹标本是她前两年去澳大利亚时制作的,悉尼的麦克杜格尔街是“蓝楹步道”,十月份是蓝花楹盛开时节,那条街道满眼都是蓝紫色,风起花飞,落英遍地,地面都幻化成蓝紫色地毯。(1)
于是,她微仰着头伸出手,接住了眼前的这片。
那时候的她在想,再等等,等她将“琉光”做成功,等她在集团站稳脚跟,她就正大光明地找姑姑要奖励。
如今,她的“蓝花楹”真的落在她的掌心,彻彻底底地,逃不掉。
她拢了拢指节,唇边绽开一抹浓郁的笑。
等她把这片标本放回书柜,书桌上的手机铃声在下一秒响起。
阮书意打电话过来问:“亲爱的楼总、砖总,过两天圣诞节你什么时候安排?”
“在楼家。”
回话间,楼照影往主卧走,回问:“怎么?你有别的安排吗?”
“我爸妈疯了,他们想让我在圣诞节那天跟不知道谁相亲,说有节日的浪漫,容易看对眼。我说我要跟你待在一起,他们不信,说到时候会打视频检查。但你要回楼家,呃……”
“我姑姑去西城看我奶奶了,元旦过后才回来,回楼家是因为我小堂妹想我了,我陪陪她。”
阮书意立马:“我到时候直接来,正好还没见过你小堂妹呢!”
楼照影掀开被子,她倏地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了,书意,你觉得有什么字词是跟‘砖’相配的吗?”
“你小名那个砖吗?”
“嗯。”
“想给她取啊?”阮书意说着自己也反应过来,“好像真的可以取一个,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楼照影开了免提,再度解锁隐秘的相册,翻看着商楹的那些旧照。
嘴裏说:“取了也只能我叫。”她不喜欢跟大家一起喊商楹“阿楹”“小楹”之类的,她要喊独一无二的称呼。
“呵呵,既然如此,我看水泥跟砖就很配嘛?砖头配水泥,牢牢在一起。”
楼照影在手机这端语气都很危险:“……你圣诞节那天要不还是相亲?”
阮书意滑跪极快:“错了错了。”
“行了,用不着你了,我自己想到了。”楼照影脑海灵光一闪,点开跟商楹的微信对话。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sy”两个字母摇身一变,成了“小瓦”。
添砖加瓦,这不比水泥好听多了?
“还有。”楼照影对朋友道,“她叫商楹,商朝的商,蓝花楹的楹,以后要是见着她了,别在她面前喊我的小名。”
她不想被商楹猜到这个新称呼的由来。
想到商楹到时候估计觉得莫名其妙的样子,她又勾起唇,自己先笑了声-
翌日是冬至,商秋月和石英在家裏包了饺子和汤圆,煮好用保温桶装着带去医院。
商楹在下班过后赶去病房,她坐在椅子上低头咬着,眼眶有些发热,不论是饺子还是汤圆都是久违的家的味道,但更重要的是,这顿团圆餐的氛围在她放弃京城大学以后就很难拥有了。
“姐姐,圣诞树积木我已经拼好啦!”商璇病情好转许多,但像汤圆这种会加重肠胃负担的东西不怎么能吃,在吃了几个饺子以后,她就向商楹搬出自己的成果,放在病床餐桌上。
商楹笑笑:“医生也说你过两天就可以出院,我们可以在家过节啦,开心吗?”
“开心!”
等到商璇睡着,商秋月削着苹果,对商楹说:“医生说小璇周六就可以出院了,我跟你外婆也就那天回去。”
商楹默了默:“不能晚点回去吗?”
“家裏的地还要翻,你外婆今年养的那两头猪也不能一直麻烦邻居喂,这些年,麻烦人家太多了。”商秋月的表情还是绷着,但语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冷,她说着切了块苹果递给女儿。
商楹咬着清脆的苹果,只觉得有些苦涩。
石英在旁边拍拍她的肩:“没事的啊,乖孙女,今天都22号了,下个月22号那天就是大年初一,你看,就一个月,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团团圆圆了。”
商楹勉强笑笑:“嗯。”
话是这么说,可真的等到周六商璇出院,商楹把妈妈和外婆送到回镇上的车旁,还是禁不住一阵鼻酸。
商秋月什么话也没说,在后排坐下,石英没立马进去,又抱了抱她:“小楹,很快就过年,到时候回家看外婆,我养的那两头猪可肥了,看过的人都说胖得不得了,到时候卖一只,过年宰一只。”
“好啦,外婆,一路平安。”
石英也坐进车裏,商楹弯腰为她们关上车门:“妈,外婆,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
妈妈点点头,外婆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让她别担心。
轿车远去,直到看不见了,商楹折返回家。
今晚是平安夜,待妹妹睡下以后,她又来到阳臺点燃三根佛香,许愿妹妹的病可以痊愈。
想着这个,她翻着手机裏松柏发给她的那几个高级疗养院的消息,陷入纠结。
毫无疑问,京城、海城和深城这些更大城市的高级疗养院更权威,可楼照影也让松柏给她带话了,商璇去这些地方的疗养院完全没问题,但她不能跟着去。
琉玥集团的总部就在柳城,楼照影作为CEO,哪怕会全球各地出差,但怎么样也都是商楹这个情人配合她,而不是她来配合情人。
这段关系裏,楼照影才是绝对主导位。
一时间无法做出抉择,商楹决定等到下周一跟David教授开完视频会议以后,再看看商璇的意愿。
一切以妹妹的想法为重,她不能那么独断。
只是再看完这几个高级疗养院的信息,她再翻开跟楼照影三天没联系的微信对话,双唇轻轻抿了下。
她仍然捉摸不透楼照影的心思,楼照影喜欢她的脸她的身体不是吗?但上次雨夜接吻过后,除了让她选疗养院,楼照影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慈善家?
脑海裏立马跳出楼照影对她的种种行为,她皱着眉,把这个想法推翻。
真是风吹多了人也疯了,这么荒谬的名头她居然安在楼照影身上,这世上的慈善家多了去了,是谁都不可能是楼照影。
楼照影现阶段估计是忙着工作,没空理会她。
香头逐渐熄灭,但不等她回到卧室,楼照影的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看着来电显示,商楹扶了下额,早知道别想楼照影的事情了。
她回到卧室,黑暗之中,唯有手机屏幕是亮的,接听,没有开口,而是等着楼照影说话。
楼照影却也没说话,氛围莫名其妙就静默下去。
这份静谧让商楹不适应,过了十多秒,她试探性地出声:“楼照影……”她想到楼照影之前提的那些规矩,轻声问,“你是想看见我吗?”-
第一,我想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得出现。
楼照影低笑:“是你想见我了吧?”
商楹识别不了这声笑背后的想法,应也不是,不应,似乎也不是。
但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回:“是。”
“想见我做什么?说来听听。”
“……”商楹单手捂住脸,老实人豁出去了似的,从嘴裏挤出两个字,“接吻。”
得到的回应是楼照影的一声轻咳,羞耻感就这样又被放大。
暗夜裏,商楹的耳朵又染上一层绯色。
楼照影在这端晃了晃酒杯,今晚平安夜,她有应酬,这会儿应酬差不多了,她在温暖的露臺喝酒。
听着商楹的回答,她轻声调侃着:“想这么少,太没出息了。”她的眼底又起了些笑意,说话也带着些浅淡的酒意,“嗯,现在好像很适合phone sex……你在床上吗?”
作者有话说:
某只砖又在演老司机
是谁一直在说想玩加更游戏来着?
那么今晚就玩玩吧
老规矩,在今晚11点之前如果有400位读者朋友表示想要看二更的话,那么我们就0点见~~
如果没有,就明晚八点见咯~~~一个人的重复评论不算在内~~
(1)处来自网络资料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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