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安稚鱼后来才慢慢咂摸出一点味道, 明白安暮棠之前说的“机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个明白,不是通过什么温情脉脉的对话或者默契的眼神,而是从她发现自己再也出不了那扇家门开始的。
安暮棠把她带回了她们从小长大的那栋房子。
屋子里的一切几乎都没变, 还是那股熟悉的、空旷的冷清味儿, 家具摆得规规矩矩, 地板光可鉴人,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死寂, 像很久没人真正活在这里。
安暮棠让她和自己睡一个房间,同一张床。那床很大, 但安稚鱼总觉得翻身就能碰到对方的胳膊或小腿。
白天, 安暮棠要去公司前,会系上围裙在厨房待上一阵。
她做的早饭通常是清淡的粥和煎蛋, 偶尔有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 端进房间, 放在靠窗的小圆桌上。午饭则用保鲜盒装好,仔细码进冰箱, 留张便条提醒她吃之前要热透。安暮棠不准她点外卖, 也不让家里帮忙的阿姨陈姨给她单独做吃的,一切入口的东西,都必须经过她的手。
其实安暮棠做的饭实在算不上好吃,但无奈她一定要盯着安稚鱼把做的给吃下去, 可以不吃完, 但一定要吃。有时候会要安稚鱼点评优缺点, 她看着寡淡无味的饭菜, 只好干巴巴地乱说几个不怎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安暮棠会拿本子记下来, 神色很认真。
这让安稚鱼觉得很奇怪, 像是必须要做到完美的任务。
直到某天半夜醒来去厨房找水喝, 打开冰箱,看见最里面一层整齐码着好几个保鲜盒,里面是焦黑的煎蛋、糊底的粥、形状古怪的饺子。都是失败品。安暮棠没有扔掉,也没有给她吃,只是自己默默处理掉了。安稚鱼站在冰箱的冷光前,看了很久。
安暮棠不忙的时候,就待在房间里,有时靠在她旁边用电脑处理工作,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然后问她:“你想出去吗。”
安稚鱼顺着她,“不想。”
“好。”
她有时会打开自己的衣柜,挑出她的衬衫、毛衣或者裙子,亲手给安稚鱼穿上。
那些衣服上带着安暮棠常用的、清冽的香水尾调,两人的尺寸本来是差不多的,但是安稚鱼又瘦了,尺寸对安稚鱼来说偏大,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安暮棠会耐心地帮她整理好衣领,卷起过长的袖口,偶尔还会拨弄一下她睡乱的长发。
“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瘦?是我做的饭不好吃吗,可是我看你明明全吃下去了。”
安稚鱼不知道怎么应对她,因为就像她说的,自己明明全吃下去了,为什么还是不长肉。
晚上是更固定的流程。
安暮棠会抱着她去浴室,放好温度适宜的水,亲自帮她清洗,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机械的仔细,像完成一项必须的护理工作。
洗完了,就用大浴巾裹着抱回床上。有时候是累极了直接睡去,有时候则不是。到了某些时刻,安稚鱼会受不了,哭着去推拒,要去揽安暮棠的手。
这时,安暮棠的动作会顿住。她就那么停在那里,微微撑起身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很深,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看着。
“我要去洗手间,我要尿了。”安稚鱼带着哭腔,声音细弱。
安暮棠听了,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很平静地说:“那就尿。尿出来,尿我身上也行。完了我们去浴室,洗干净,换个地方再来。”
她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理所当然到让安稚鱼的羞耻和难堪都无处着落。
“你爱我吗?”安暮棠总会在做这件事的时候问她。
“爱。”
“不对,你应该要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那扇卧室的门总是锁着的。
安暮棠不准她出去。
但安稚鱼也并不那么想出去。屋子外面有风声,有隐约的车流人声,那些声音会轻易地撬开她记忆的缝隙,让她想起画廊里的窃窃私语、屏幕上滚动的恶毒评论、药片滑过喉咙的冰凉……然后焦虑和窒息感就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让她心慌难受。
所以,她很多时候干脆就缩在这个被安暮棠锁起来的房间里,假装一切正常,假装自己只是有点累,需要休息。
尽管安暮棠在网上把那些最难听的揣测都揽了过去,但安稚鱼总觉得,安暮棠或许也是恨她的。恨她的软弱,恨她的逃避,恨她惹出这么多风波,所以现在用这种方式报复她,把她关起来,控制她的一切。
她们之间的感情好像永远踩不到同一个步点上,浓度永远不一,永远会有一个人当哑巴,然后另外一个人当疯子。
这种被圈禁的日子过久了,其实挺无聊的。
关于“出去”这件事。
安暮棠在这点上异常坚持,不准就是不准。只偶尔在于某些亲密的时刻,安暮棠或许会“善心大发”,换个位置,然后离开卧室。
大门永远是锁死的。那种感觉,像是要把过去错失的、分离的所有时光,用一种扭曲的方式密集地补偿回来。
偶尔,在极其稀少的、气氛似乎还算平和的闲暇时刻,比如午后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光斑时。
安稚鱼会看着安暮棠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匀称,皮肤在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会有种微弱的冲动,想伸手去碰一碰,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单纯去牵住相握。安暮棠的指尖刚动了一下,手就会立刻缩回去,要么插进衣服口袋,要么随意地搭到另一侧,总之,避开任何可能温和的接触。
她们之间没有牵手,没有寻常恋人那种依偎着看电视的时光,没有在厨房一起做饭的日常,甚至没有一个简单的、不带情欲色彩的拥抱。安暮棠不准她抱她,所有属于正常情侣间的、温存的互动,在她们之间都缺席。
唯一的、称得上温存的片刻,只存在于深夜,在身体纠缠之后筋疲力尽的时刻,在黑暗的掩饰下。
那时安暮棠会从背后拥住她,手臂环得很紧,脸颊贴着她的后颈,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只有这种时候,安稚鱼才能隐约感觉到一丝近乎依赖的贴近,而不是白天那种无处不在的控制和疏离。
安稚鱼开始发现家里多了一盆绿萝,生机盎然,放在这家里反而显得很突兀。
她盯着那盆绿萝,摸了摸它的叶子,然后像是无视一般,整个人又回到床上去缩着,等待黑夜降临。
听说绿萝很好养活,但是安稚鱼却看到它的叶子开始发黄,甚至有枯萎的趋势。
这个家里没人会给这植物浇水,于是安稚鱼给它每周换水。她才发现其中一片叶子的背面,被人用极细的银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又看。
后来时间长了,安暮棠终于允许她在别的房间里待着。
可是家里的活动范围终究有限,娱乐设施只有那么一些。
安稚鱼只好投屏,随便放一些很老的纪录片——关于深海发光生物,关于雨林里从未被命名的真菌,关于沙漠中一夜绽放然后凋亡的花。没有台词,只有画面和自然音效。目光被屏幕上幽蓝发亮的水母吸引,看了整整二十分钟。安暮棠什么也没说,只是第二天,又找了一部关于北极光的。
某天,安暮棠问她为什么不再画画。
安稚鱼抬起懒洋洋的眼皮,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拿起过任何画笔。
“画画很累,画不动了。”
“随便画点不行吗。”
“随便?随便能画出什么东西?”
“为什么一定要画出点好东西?”
安暮棠没说话,只是去了书房里随便撕下一张纸和拿了签字笔,然后又回到房间里,两人依偎着坐在一起,灯光昏黄。
她的嗓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柔和得很适合去讲睡前童话。
“我从小的画技很烂,只会画很简单的树和房子,人也只会火柴人。”
“要那么精湛做什么,能看出是什么东西不就好了。”安稚鱼想笑。
于是安暮棠握着笔开始在纸上作画,那支笔写字勉强,作画的实在难受,仿佛笔尖塞满了沙子,总有颗粒感。
安稚鱼垂眼看向安暮棠,她画得很仔细也很认真,灯光抛在她的脸上,细细打磨出脸骨的轮廓。
笔尖画出圆圈,又上下起伏画出波浪,最后连接上缺口。
一个很滑稽的火柴人就出现了。
“这是我。”她这么说。
然后她把笔递给了安稚鱼。“你倒是也不用画得太好,要不然显得我在旁边格格不入。”她话刚说完,脸上浮起的淡淡笑意就僵住,然后消失。
那只笔身还留着温热,安稚鱼却只觉得冰冷,她第一次感到浑身在发抖,那样害怕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东西。
“你不画吗?”见她很久不动作,安暮棠没忍住问出声。
“画”
说完,安稚鱼咬了咬下唇,她突然想到在河边公园,那个咬着棒棒糖的小女孩,稚嫩地教自己画火柴人。
于是她开始学着那个画法,从排斥到从容,仿佛还能嗅到棒棒糖的葡萄香味,甜腻但很温暖。即便是很久不再碰笔,她的技艺自然还是很好,好到安暮棠皱起眉。
“说了叫你别画这么好。”
“那怎么办,人厉害了没办法。”
安暮棠指着她画的那个小人,“那我要这个,这个是我,那个是你。”
安稚鱼浅浅地笑起来,勉为其难:“好吧。”
然后她又继续在纸面上画上带着烟囱的房子,树,三角形的草,太阳和白云。
这画似乎告一段落,安暮棠又接过那只笔,在两个小人的手上画了一条完全的线条,似乎是嫌一条不够,她又在上面加了很多条,看上去很滑稽。
安稚鱼没看懂,“你在画什么,为什么要给两个人的手臂上缠毛线球?”
安暮棠笔尖一顿,“一点艺术鉴赏能力都没有,这是线,但不是毛球。”
“什么线?”
“红线!”
说罢,她用黑色的笔墨在那条“红线”上打了个箭头,标明:“红线。”
*
日子一天天过去,手机上预设的婚期提醒,像倒计时的秒针,越来越清晰。
某个深夜里,安稚鱼累极了却睡不着,头疼得隐隐作痛。她睁着眼睛,在浓稠的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偶尔眨一下干涩发疼的眼睛。
安暮棠睡相不太好,手脚并用地缠在她身上,像个clinging的树袋熊,脑袋也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拂过皮肤。
安稚鱼实在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她一下。安暮棠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两人在黑暗里猛地坐起身,脸上都带着刚醒的茫然和一丝未散的警觉。
安暮棠不说话,只是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眼神不像看恋人,更像守夜的警卫盯着重要的囚犯。
安稚鱼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喉咙有些干涩,开口道:“我快要结婚了。”
“所以呢?”安暮棠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没什么情绪。
“所以,你放我出去吧。我得去处理这件事。”
“你不是说爱我?”安暮棠的语气陡然冷了下去,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怎么可以跟别人结婚?三心二意的话,我会杀了你。”她说这话时,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安稚鱼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不是要去履行婚约,”安稚鱼努力让声音平稳些。
“我只是要去见唐疏雨,当面告诉她,我不能跟她在一起。得有个了结。”
“我不信。”
安暮棠别过脸,目光落在身前凌乱的被子上,侧脸的线条在微弱的光里显得有些僵硬。
“我不是说过我爱你吗?”
身边传来很轻的窸窣声,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却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安暮棠重新躺了回去,一把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过头顶,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固执的倔强:
“我不信。”
又是这三个字,像一句设定好的、无法更改的指令。
安稚鱼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在黑暗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口气,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谁而叹。
第二天早上,阳光虽然被厚重的窗帘死死挡住,但房间里不再是沉甸甸的漆黑,而是一种朦胧的、深海般的幽蓝色。
安稚鱼醒来,习惯性地吸了口气,感觉身上没有了往日那种沉甸甸的束缚感。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向枕边——那里空荡荡的,床单冰凉,没有一丝残留的体温。安暮棠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慢慢坐起身,头发睡得有些乱。下一秒,她的目光怔怔地定住了。
卧室的房门,那扇总是紧闭、锁死的房门,此刻正敞开着。
门外走廊的光亮,毫无阻碍地流泻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晃晃的、有些刺眼的光斑。那是一种她许久未见的,属于外面的光,那是自由的颜色。
安稚鱼坐在床上,盯着那片光亮,愣了好一会儿。
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涌上了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动作有些迟缓地爬下床,找到自己被叠放在椅背上的,属于自己的衣服,然后慢慢穿上。
她慢吞吞地洗漱,热水流过皮肤的感觉久违而陌生。然后,她找到了那个关机许久的手机。安暮棠虽然关着她,但并没没收这个。只是她自己也很久没有打开它的欲望了。
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短暂的等待后,提示音和振动像炸开了锅一样接踵而至,争先恐后地挤满了屏幕。未接来电的提醒、各种社交软件的消息图标上惊人的红色数字,耳边是此起彼伏、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她用手指慢慢滑动着屏幕,目光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直到看见下方,唐疏雨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数量多到触目惊心。
安稚鱼知道对方为什么找她。她点开和唐疏雨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下。太久没有进行这样的操作,连虚拟键盘跳出来时,她都感到一丝陌生的迟疑。
她慢慢地敲字:“有时间吗?见一面。”
消息发出去后,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要慢一些。
唐疏雨:“好。”
紧接着,下面又弹过来一条消息,是一个地址,后面附着一个店名:“White Aisle”。
安稚鱼看着这个陌生的英文组合,低声念了一遍。她不太确定这是什么类型的店,听起来不像普通的咖啡馆或餐厅。迟疑了一下,她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了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显示出来。White Aisle,是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婚纱定制店。
安稚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简介和那些奢华精致的婚纱图片,久久没有动作。窗外的光透过敞开的房门,照亮了她半边脸颊。
大门也未上锁,她出去得很顺利,然后打了个车去到唐疏雨指定的婚纱店。
很久没有出来,安稚鱼甚至有些难以习惯刺眼的光线。
一见面,唐疏雨也并没有问她这段时间为什么失联,只是让她坐在一边休息一下。
服务员将婚纱与礼服推到她们面前,做着推荐。
唐疏雨却没心思去看,“这段时间你和你姐待在一起吗。”
安稚鱼也没撒谎,“是。”
“怪不得。所以你约我见面,是为了哪件事,是要取消还是继续婚礼?”
“我想你很清楚。”
“抱歉,我还真的不是那么清楚。”唐疏雨抬手喝了一口茶水。“如果是换做以前,我想你是来取消的,但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我不好下定论,不知道你忠于什么。”
“我还是更想能够开心一点,人生好短暂。”安稚鱼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觉得用尽了全身力气。
“爱,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唐疏雨皱起眉头,“我一直以为,爱应该掠夺、占有、破坏、性。”
安稚鱼没回答她,“我们的第一个条约,到底什么时候签合同?”
她们之前只签了分成的合约,却还没签那份售卖灵魂的。
这话一出,将唐疏雨的心绪拉了回来。
“啊,差点忘了。本来想着结婚当天签来着。”
“话说,如果我不答应取消婚约,你会怎样。”
说来好笑,安稚鱼没想过。
两人突然一时无言。
茶几上的茶水开始变温,变凉,没了水雾,又成一滩冷冰冰的死水。
安稚鱼缓慢地眨了两下眼,只是很幼稚地,伸出手指在茶几玻璃面上画了两条横杠,和一条向下弯曲的线条,组成了一个很简易的表情包。
唐疏雨看着那个幼稚的简笔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安稚鱼在师生展上的那幅画。画技生涩,感情却饱满得像要溢出来,眼睛亮得惊人。
她那时被那种纯粹的热烈吸引,觉得这感情值得收藏、圈养、持续产出。她想要占有这份才华和它背后的痛苦,以为那就是爱的形态。
可现在,她看着眼前苍白消瘦、眼神却透出某种平静决断的安稚鱼,又看了看玻璃上那个小小的悲伤表情。她忽然明白了哪里不对。
她一直等待的,是安稚鱼在极端痛苦下再次爆发出的、浓烈扭曲的艺术。那固然震撼,但那是榨取,是消耗,是最终会燃尽的火焰。而真正的收藏,或许不是占有燃烧的过程,而是让火种继续存在,哪怕它以更温和、更平凡的方式发光。
茶水凉得不能再凉,服务员凑上前来问:“需要再重新接茶水吗?”
唐疏雨看向无波无澜的茶水,又看向安稚鱼,“不要了,就这样吧。”
她转而看向安稚鱼,“那两条合约,取消吧。你以后的画,都是你自己的。想画什么,什么时候画,或者再也不画,都随你。”
安稚鱼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唐疏雨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自嘲:“别这么看我。我说过爱你,虽然这爱法可能有点奇怪。但现在我觉得爱可能不是掠夺。”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词,这仿佛用尽她所有的认知,“大概是成全你的自由。”
从婚纱店里出来,午后的阳光正好,是一种经过冬日滤过的、清透的淡金色。光线穿过路边樟树上还未掉落的叶子,在地面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清冷的草木气息,和远处飘来的、不知是哪家面包店刚出炉的甜香。
安暮棠就站在马路对面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等着她。
她没有围围巾,显得脖颈修长。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穿过车流望过来。
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她肩头,给她周身冷冽的气质染上了一层很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光晕。她只是在那里,就像是一个笃定的坐标。
红灯转为绿灯,安稚鱼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来到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安稚鱼问,声音有些轻。
安暮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围巾理好,“怕你不认识回家的路。”她说完,才看向安稚鱼的眼睛。
“我又不是傻子。”安稚鱼低声说。
“我并不这么觉得。”安暮棠的语气平静无波,“你干的傻事也不少。”
她伸手握住了安稚鱼的手,她的手心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意,好像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安稚鱼没有挣开。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方向是回家的路。
走了一会儿,安稚鱼忽然很轻地开口,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房间窗台上那盆绿萝背面叶子上的笑脸,是你画的吗?”
安暮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视前方,过了两秒,才用更轻的声音“嗯”了一下。
“画得有点丑。”安稚鱼说。
“你!算了,下次改进。”
安稚鱼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被握着的手,轻轻翻转过来,让自己的手指穿进安暮棠的指缝,变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冬天的风还在吹,但阳光确实很好。路还很长,她们终于可以一起牵手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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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本来好不容易可以写到xp,发现实在是,给我写力竭了[彩虹屁]实在是,拉扯不动了。 这里大概就是完结了,如果有番外就有番外,如果没有就是没有(胡言乱语) 其实本来这本书是预计40w字的,没想到这本书和我预期哪哪都不一样。唉。但是真的非常感谢从一开始支持我的天使们,没有你们都写不到完结[求求你了]
【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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