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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疯执妹妹今天也在以下犯上 17-20

17-20

    ☆、第17章


    那些画直接明着放在画室里, 总是个定时炸弹,不敢保证谁某天因某事就恰巧进去了。


    这些隐晦的心思不能见光的。


    于是安稚鱼特地向陈姨要了一个小纸箱子,再里里外外铺垫了几层厚纸, 才把那些画放进去, 再把纸箱子堆在墙角, 用窗帘掩住。


    冬季不开窗,无风, 窗帘并不会摇动,没人会注意到。


    做完一切, 安稚鱼又将剩下的画放在桌上, 完成自己的课题作业,偶尔会自问自答, 提前应对一下老师和同学会提出的问题。


    她的性子虽然如棉花一样软, 但她知道关键场合不能畏畏缩缩, 必须言之有物。


    回到房间里洗完澡后,近乎十一点了。


    安稚鱼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安暮棠的身体, 此刻宛如提线木偶,顺着自己的心意摆动,光影浮跌,想得她鼻尖冒出了些汗来。


    是脑子动太多了吗?


    安稚鱼冒出这个疑问, 她翻了个身, 房间里的地暖热气很足, 睡得人很烦躁焦虑。


    不知道翻了多少个身后, 困意才渐渐浮现, 眼皮撑不住地闭上。


    大概是睡到后半夜, 她咂了咂嘴, 觉得嘴里发干,舌头仿佛都要裂成几瓣。


    安稚鱼睡眼惺忪地慢吞吞下地要去找水喝,但整个人仿佛钉死在砧板上的鱼,任凭浑身如何挣扎,却抬不起手脚,连头颅都转不动。


    她深呼吸了两下,想用腰腹的力量撑起来,她往侧边弯着腰,在床单上胡乱摆动。


    突然间,她不动了,像是被砍头的鱼。


    一双手从腰腹侧边攀过来,温热的指腹撩起她的衣角,从腹部肌肉线条往上滑动,安稚鱼睁大了眼,惊得胸口不动,而后又是剧烈起伏。


    因为那只手离开了她的柔软往下探去,贴身的裤子被往下扒了一点,安稚鱼感受到自己的腹股沟与那人手指紧密相贴。


    安稚鱼张开嘴想叫,但喉咙肌肉仿佛无法收缩,声带麻痹,她张着唇瓣,只不过是丢在沙滩上任天宰割的鱼,疯狂鼓动着腮。


    疯子疯子疯子!


    安稚鱼不敢想谁会闯进安保系数极好的家里,又不声不响地探进自己的房间,居然还对自己做出这种事!


    她想翻身,肩膀却无力,疯狂挣扎之余只有腿有了些力道,她随即抬起腿往那人的身上胡乱踹去。


    不过扑了个空,她听到昏暗的室内响起那人的低笑。


    从声线听上去,是个女人,但无法辨认年龄,只能说应该是个年轻女人。


    那一脚似乎是惹怒了对方,她感到脚踝被那人陡然紧握住,然后自己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人的方向,女人的力道很大,但看上去又很轻松,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就把安稚鱼给带进旁边的浴室里。


    整个过程几乎是跌跌撞撞,但安稚鱼并不疼,只是完全处于惊慌的状态,她试图喊叫,但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从可怜的嗓子里吐出来。


    浴室里并没开灯,但那人对她的四肢位置很了解。


    安稚鱼拼命摆动着身躯,不准给女人一点再摸自己的可乘之机。


    自己的头和身体则是不可避免地撞到洗漱台,但独独没听到那人的声响,连呼吸声也无。


    跟个女鬼一样。


    安稚鱼摇摇头,不可信,谁家女鬼是个淫鬼!


    浴室里安静了一秒,下一刻,安稚鱼“不乖”的举动便点起了女人的怒火,她掐住安稚鱼的脖颈将人抵在墙上。


    突然起来的窒息和“痛”让安稚鱼闭上眼,无法呼吸,那人并不是冲着要自己命的力道掐脖,渐进的力气,死死压着脖动脉,却又在她快要昏死过去之际又松开一些,赏赐她一点久违的空气。


    重复数次,安稚鱼每次都在渴望女人下次松手的时机,每次获得新生她都会生出更多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欣喜。


    这让她想起安暮棠,那个也掐过她脖子的人。


    安稚鱼下意识无声呢喃:“姐姐。”


    脖子上的力道顿时松懈了一半,只不过是架着她的位置让人不要掉下去。


    随着新鲜空气而来的是唇瓣上的触感,空气被对方袭夺过去,安稚鱼想抢回来,迎接而来的却是对方惩罚一般咬破她的舌尖,一股血味在两人口腔中蔓延。


    安稚鱼下意识想将舌尖缩回去放在口腔里,但没做到,因为那人的手指探进她的口里,卷玩着她的软舌,丝丝血液和对方的晚香玉味道混合在一起,顺着她的唾液一并吞下去。


    安稚鱼呛了一口,嘴里是馥郁的晚香玉,仿佛自己咬了一口对方,浓得她发晕,腿发软。


    她脱力一般跌坐在浴缸里,那还残留着她的口津和血液的手摸向自己的头顶,而后揉了揉,仿佛是在夸她。


    直到手指从头顶慢慢移下来,从额头滑到鼻尖,拂过唇瓣,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下去,捏了捏耳垂,将她的一切照顾得很好。


    直到安稚鱼没忍住抬直了脖,指印上是密汗,仿佛对应着女人的手指上也是水渍。


    而后下颌被人勾起,什么湿黏的东西被擦到自己唇瓣上,本就缺水喝的她下意识舔了两下。


    不好吃,咸的,还带着些腥。


    安稚鱼的眼里都是泪光,透过水幕,眼前人的面容立马清晰起来。


    她看见安暮棠弯下腰,低着头,姿势和白日里科普给自己那些知识的举动分毫不差。


    安暮棠向来浅色的唇此刻沾着些水光,显得红艳淫.靡,唇瓣微微张开,安稚鱼听到她的夸赞。


    “乖孩子。”


    这种背德的画面刺激得安稚鱼下意识就要爬起来,此刻的手臂终于是回了力,她猛地一撑,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一扑——


    安稚鱼从床上坐起来。


    额头和胸前全是汗,嘴里依旧是缺水状态,连唾液都分泌不出。


    她连忙环顾四周,黑漆漆的房间里静悄悄,打她又把整个房间的所有灯都打开,陈设还是那些不变,没有人影。


    安稚鱼捂着心口跌坐回床上,耳边还是安暮棠在画室里说的那些。


    没人告诉过她这些知识居然会这么深刻,以至于夜晚都要“举一反三”。


    现在已经是凌晨5点,安稚鱼却没有睡意,她闭着眼平复心情。


    前期是个噩梦,后面却又是个春.梦。


    更可恨的是,这两种梦里的主角都是同一人!


    安稚鱼抱着头揉了揉脸,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还在不安分地疯狂鼓动着,下一秒就要破出来。


    她突然抬起头,觉得有些不舒服。然后快步走到卫生间里,先是对着镜子仔仔细细观察着自己的脖颈,上面没有可怕的紫指印,只有被噩梦吓出来的汗。


    她又脱掉家居服,扭着头检查四肢,也并没有摔打过的痕迹,连一块淤青都没有,毫无疼痛。


    安稚鱼对着镜子再吐出红舌,除了最近不爱吃蔬菜而长出的溃疡以外,并没有被咬破的伤口,更别说还有什么血液溢出。


    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什么都没有。


    安稚鱼终于确信那是个梦。


    直到她坐在马桶上,发现布料上有一小片濡湿,并不多,可以换也可以不换新的。


    安稚鱼擦了擦眼,低头仔细看了看。


    那近乎透明的东西,嗅起来有着极其浅淡的腥和咸味。


    安稚鱼不想再穿这条,总觉得穿回去,又跟那个梦接轨上了,扯得她揪心。


    她把裤子丢进洗漱台里,连热水都忘记放出来,就着冰凉刺骨的水就这么搓洗起来,手是凉的,脸是滚烫的,心是要炸的。


    洗到半截,安稚鱼拎起来又看了看,那块棉质布料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再黏着了。


    她攥着内裤,紧了又松,最终还是丢进了垃圾桶里。


    总觉得很怪异,就算洗了她也不会再穿,还不如直接丢了,眼不见为净。


    做完一切,安稚鱼跑回床上,将被子盖好。


    她对自己的姐姐做这种梦,为什么。安稚鱼完全不敢回想那场梦,这种潜意识里的背德让她喘不过气,自己是有病吗?


    安稚鱼又坐起来,如果以后又做这种梦怎么办。


    她咬着下唇,几乎要弄出个口子来。


    是姐姐太诱人了,是她,引诱自己。


    是自己太没出息,轻而易举跟着对方走。


    安稚鱼只能以这种拙劣且无理的借口安慰自己。


    她喝了一口水,凉水瞬间浇掉心脏的那团火,心率显而易见地减慢。


    她又躺回床上,逼着自己闭眼睡觉,但又生怕谁真的会来抓自己的脚踝,脱掉自己的衣服。


    她宁愿是鬼,也不要是安暮棠。


    安稚鱼在一片亮光里盯着天花板,黑色的瞳孔里映进一片白。


    她突然想到,安暮棠会做c梦吗,如果会,她的对象会是谁,游惊月吗。


    可是上次,她一副对于接吻这种事不是很热衷的样子,谁又能入她的梦,她会不会也满身潮湿,眼里是情欲和泪光糅杂,然后夸对方做得好。


    安稚鱼一不注意,又想起来这些旖旎春色的事情了。


    她没忍住想起自己未完成的那副画,下意识脑补在方才的梦里,漆黑的浴室中,安暮棠会是什么神色。


    半晌,安稚鱼终于回过神来,给了自己一巴掌好好清醒,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否则,她以后怎么面对安暮棠。


    ????????


    作者留言:


    再强调一下,姐没有暴力倾向哇。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至于两姐妹的心理,吃这口的就看看,不吃的就算了,也不想写太多解释,累得慌,反正两人都有点疯。 另外,如果觉得本章某些地方生硬的话,那是我删了改了没办法了[求求你了]要不然一直锁我,改吐了


    ☆、第18章


    评论会依旧在上次的工作室里开展, 各个同学带来的画被挂在墙上展览,Iris老师站在一旁,拍了拍手掌将众人的目光的收过去。


    “各位还记得上节课说的吗, 我们除了观赏以外, 还会随机提问, 画和回答各占七三比例分数,这是你们期末测评的一部分, 而对于很出彩的作品,则有意外惊喜, 届时请留意你们的邮箱。”


    说完, 人群便散开,跟着老师去看第一幅作品。


    安稚鱼的作品排在后面, 因为暂时没人会问到她, 所以她干脆摸鱼也站在队列后, 偶尔看看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这样一来, 一直排在最后反而会被老师关注到。


    看完了一轮画, 恰好是下课,Iris女士也没有继续占用时间,让她们喝喝水再继续。


    “亲爱的,为什么你总站在后面呢?”


    Iris来到安稚鱼面前, 一双眼里是藏不住的神气, 让人完全注意不到爬上脸的细纹。


    “人太多了, 太热, 我不是很想挤进去。抱歉老师。”


    “噢, 我会在下节课将空调温度调低一些。但是审判别人的作品是很重要的事, 一个好的艺术家不能只会画画, 还要有审美的能力。”


    Iris的眉毛挑起来,面容舒展开,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亲和。


    “而且多提问,我也会给你们加平时分。所以下节课请出现在我面前,好吗?”


    安稚鱼点点头,将自己手上的活页本重新翻到一页新的,示意自己下节课会有所行动。


    “亲爱的,我很看好你,你身上有着一种画家的气质,也许这次你也会交上一副很棒的作品。”


    安稚鱼脸上浮现一丝茫然,“画家的气质?”


    Iris笑而不语,“也许什么时候我会告诉你,但还不是现在。”


    身边还等着几个想问她问题的学生,Iris转过身跟她们走了,安稚鱼的身边又没了人。


    她趴在窗台上,往上面哈了一口气,白雾瞬间凝上透明的玻璃,成了一张限时的待画白纸。


    她伸出手指,在白雾上快速画了三杠:-_-


    工作室里的温度不低,那团白雾依旧没散去,只是往下流着水,耳旁又是Iris女士提示继续的声音。


    人群又如潮水般涌上去,唯独剩后方的教室空落落,安稚鱼拧过头去,一转身就看到同样依靠在窗边的女生。


    她用铅笔挽了一个丸子头,雪白的尖下巴抵在高领毛衣上,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却是对着安稚鱼的,脸上带着些笑意。


    安稚鱼不知道她干嘛要看自己,往后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对方看了自己多久,这种后知后觉莫名诡异。


    安稚鱼举起手里的活页本,又指了指前方的人群,以口型无声说出:“看画。”


    女生点点头,看似听进去了,脚下却一动不动,直到安稚鱼走后,她才来到那画上表情包的玻璃前,在三条杠旁边新画了一个:^_^


    安稚鱼挤到Iris的身边,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画,眼里是五彩和线条技巧,耳边是作者朗朗大方的回答,偶有停顿,Iris就会换一个提问方式,总的来说过程很顺畅。


    直到轮到她的画,安稚鱼握着活页本的手指有些泛白,她其实不太习惯把内心的东西拿出去给大家批判,不论是外行还是内行,这很残忍。


    画面以古典祭坛画的鎏金格局展开,描绘一位身披白袍的圣徒。立于晨光中,双手向天空展开,掌心有柔和的辉光溢出,背景是哥特式教堂的彩窗,玻璃碎片拼出鸽子与百合的图腾。人物面容慈悲而庄重。


    而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却是一团非人的、扭曲的尖锐形状。


    必须绕到画布背后才能看见的另一面。这里没有框架,颜料粗暴地刮涂、滴溅,混入沙砾、碎玻璃与焦黑的纸片。


    同一张脸在此显露另一副面孔:肤色青灰,眼眶凹陷,嘴角绷紧如刀刃。她不再是圣徒,而是蜷坐在废墟中的身影,手中握着一面破碎的镜子,镜中反射的正是正面那张光辉的脸。


    这一面的色彩仅有黑、灰、血锈红与一种不自然的靛蓝。


    安稚鱼往后不自觉退了一步,因为被“展示”的不仅是她,还有她的姐姐,这种被撕裂开给别人批判的场景无疑自我凌迟。


    她无意识抓了抓衣角,那柔软又滑腻的布料像是握住了安暮棠的手心。


    她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再又抬起眼。


    周边许久没有声音冒出来,安稚鱼用余光瞥着她们,同学似乎都在凝神欣赏,没人会冒出来挑刺。


    Iris双手环臂,绿色的带着岁月的眼珠转了又转,最后快速地在表上写了一个分数。


    “有人要提问吗?”她低着头,声音却又高昂有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人说话,给予一幅画的时间是有限的,否则这课上到猴年马月也无法结束,Iris握着圆珠笔往手心一按压。


    “咔哒”一下像是弹在安稚鱼的柔软心脏上。


    Iris:“是很好的作品,恕我问一问,灵感是来自于哪里呢?”


    安稚鱼垂眼想了想,她不太想如实告诉是来自于安暮棠,她怕给姐姐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是有可能的。


    “她是我的半身和血肉。”


    Iris点点头,笑着又往手上的打分表上唰唰写了一个数字,而后又看向下一个作品。


    安稚鱼仿佛劫后余生一般松了一口气,一直绷着的神经好不容易松了一下,旁边就蹿出个人来,脖颈后是说话的急切热气。


    “诶,你画得怎么这么牛。”


    闻言,安稚鱼转过身,说话的是刚才看自己的女生。


    “哦哦,是不是还没做自我介绍来着,我叫唐疏雨。”


    盯着前方主动伸出来的手掌,安稚鱼只好和她握手示好。


    “你从小学画吗?”


    “算是吧。”


    唐疏雨见人群又挪动了方向,拽着安稚鱼的衣袖连忙悄声赶上去,走在人群后方,她借着同学提问而说话。


    “介意我给你的画拍张照吗?”


    安稚鱼的眉头被情绪拧起,若是画别的她没什么意见,但这次不一样,她不想看到安暮棠被存于别人的相机里,然后翻动出来观赏。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要呕出来。


    “介意。”


    唐疏雨完全没想到会被拒绝,“这样啊,看来艺术家就是有点个性哈,我妈说得果然没错。”


    安稚鱼没说话。


    “下次再有主题作业的时候,能去你家找你吗?”


    “找我做什么?”


    “让你帮我把把关啊。”唐疏雨凑近,生怕别人听到谈话然后举报一样。


    “不过,你应该多画画加强实力才对吧,你找我一蹴而就也没有什么用的。”安稚鱼抿唇。


    “其实吧,我只喜欢赏画,但不是很喜欢自己动手画。”


    “那你学画画干什么?”


    “可是除此之外我没有别人兴趣爱好啊,家里的生意我也没兴趣。”


    安稚鱼脚下跟紧她们的步伐,下意识走快些想无声结束掉这个话题和这个人。


    唐疏雨却浑然不察,长腿往前一迈,很容易就又追回来了差距。


    她手里还转着一只铅笔,上面被摔出很多小豁口。


    “你刚才那幅画画的是谁呀?”


    安稚鱼转了眼珠,压下情绪,“没参考,随便画的。”


    “是吗,感觉很精致,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谁会往天使身躯上画痣呀,这种怜爱程度难不成她是你oc?”


    安稚鱼才要惊叹她的观察力,那幅画画得很杂,匆匆一眼更没谁会看到她的私心,按理说应不该画的,那种私人烙印。


    但看到安暮棠白腻的肌肤上唯独那颗红痣艳得晃眼,又在胸膛上随着起伏,像是会呼吸的花。


    于是她咬着唇,紧握着笔的手心出汗,画下那颗痣。


    安稚鱼摸了摸鼻尖,“不是。”


    唐疏雨点头,“我就说嘛……”她为难地思考起来。


    其实她很喜欢去探究作画者的内心,因为浓厚的色彩后总会隐匿着各种情绪:欢快、期待、痛苦、愤怒、平和,还有爱恨。


    那种剥开画家的欣喜让唐疏雨着迷,现在她尝试着去剥安稚鱼,她有预感,这人会是自己的知音,因为她很喜欢安稚鱼的淋漓又隐藏的情感。


    “那这么说,她是你?亦或者是……”唐疏雨又拉长着思索的音调,这宛如一把琴弓,来回拉扯着安稚鱼的心音。


    两人一时忘记跟着大部队走,就这样无声同步停下来,安稚鱼好像能听到窗外有夏季的蝉鸣,鸟雀的啾叫,暴烈的红日,她已经昏了头。


    唐疏雨拍了一下掌心,没发出响。


    她凑过来,以至于安稚鱼能看到她因激动而扇动微颤的睫毛,含情的桃花眼一弯,像是要挤出点盈盈春水。


    只不过她的眸中含情,含得不是自己的,而是汲取了别人的情绪汇成的。


    唐疏雨学着Iris的语调,带着几分宣教的刻意,又有几分猜测的跃跃欲试。


    “亲爱的,你画的那位是你的爱人?”


    石头砸向结冰的湖面,在下方停留了一个冬季的鱼群立马被这惊吓激得四处疯游。


    安稚鱼学着安暮棠一样,微垂着眼帘,想要遮盖住自己眼中的情绪。


    “胡说八道。”


    她转身就要走,这在唐疏雨眼里看来不是否认,而是被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


    唐疏雨早习惯了这种场面。


    “你急着否认我什么呀,这个‘爱’我又没指是爱情,只要是汇集了你的情感的,就都称为爱人,我觉得没毛病。”


    安稚鱼虽然学的知识不多,但是这种强词夺理的话还是第一次听,倒是很新鲜,只是很不好听。


    “你是不是以为我说的是谈恋爱的女友?”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以为的。”安稚鱼抿唇。


    前方的画都看完了,Iris站在台子上准备做最后的总结,安稚鱼借机连忙赶了过去,然后再挤进人流里,生怕唐疏雨又从哪儿冒出来分析自己。


    见着“落荒而逃”的人,唐疏雨又一次觉得自己猜对了,这简直太有意思了。


    “啊呀,说不定呢,真可怜又肮脏的心思呀。”


    ☆、第19章


    夜色缓缓蚕食着灰蒙的天, 安稚鱼上完最后一堂课正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把包背上肩膀的那一刻,她小幅度地转着头看向唐疏雨的方向,自从评论会结束之后, 那女生就总在下课时候来找她聊天。


    倒也不是瞎聊, 内容大多都是画和画家的悲惨生平, 毕竟只有不得志死后的生涯才足够当上谈资,但是安稚鱼不大喜欢, 无关话题,只是对不上彼此的磁场而已。


    一下课, 她就快步走了出去, 天空飘着细雪,飘飘柔柔恍若天神的眼泪。


    现下正是晚高峰, 堵了好一会儿的车才到家。


    安稚鱼坐在沙发上, 试图把头尽量迈进衣领里, 旁边是陈姨做饭的动静,粒粒饭香馋得她难受, 于是她又换了个阵地, 手上给Iris发着邮件。


    自从评论会结束之后,Iris没让她把画拿回去,安稚鱼当时也没问,但是现在还没还给自己, 她有点急, 生怕经验丰富的对方会看出些什么东西。


    画是内心世界的投射, 哪怕用了纯洁的白也会展现出黑色的妄念。


    过了好一会儿, Iris才回复了她, 内容大致是用着英国腔夸张又繁琐地先赞美了一番画, 安稚鱼快速扫过前三排, 直到看到下方,老师说道下个月她会开展画展,希望将这幅学生作品一同展出,会写清楚安稚鱼的相关信息和创作理念,若是不放心,可以由安稚鱼自己书写。


    这其实是个好事,看展的人很多,若被某个行家看上,说不定会给予一些不错的机遇以及资源,对于后面要写的升学简历也有益。


    安稚鱼靠坐在画室的木椅上,手机屏幕上的光投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的犹豫。


    邮件的最后Iris又鼓励她好好学习,若是GPA不错,会为她写一份推荐信助力日后拿到心仪的offer。


    安稚鱼吞咽了一下唾液,在地板上来回走了两圈才回复到:那幅画最终还能还给我吗?


    Iris:当然!


    安稚鱼放下手机,她得去问问女主角的意见,安暮棠是这幅画的骨血,若是对方同意她便没意见,其实主导权从来不在自己手上。


    安稚鱼并不觉得失落和焦躁,反而感到一阵欣喜,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形紧牵着她和姐姐,牵线搭桥,不能分割。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但又怀揣着这种恶意给安暮棠发了消息。


    安稚鱼:姐姐,你在家吗?


    对方的消息回得很慢。


    安暮棠:顶楼。


    安稚鱼:我现在能来找你吗?


    安暮棠:如果我说不能。


    安稚鱼:好。


    于是安稚鱼欢欢喜喜地坐电梯去了顶楼,她已经抓住一点和安暮棠相处的精髓,学会在对方的领地里最大程度地为自己获取好处,而姐姐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稚鱼对这点总结出来小心思沾沾自喜。


    电梯门一开,如眼的是大片落地窗,几乎看不见每扇之间的连接缝隙,室内有着很好的保暖设施,就连盆景都长得郁郁葱葱,没有半分萎靡之态。


    安暮棠正坐在木制小几旁,整个人全然面对窗外广阔静谧的冬夜景,屋内未开灯,陷入一片蓝调。


    安稚鱼小步地走过去,生怕自己摔一跤闹笑话。


    听到声响,安暮棠侧过脸来睨她一眼,安稚鱼才看到她的指间夹着一根女士细烟,红星火在她莹白的指尖外燃着,素净的衬衫领口微敞,锁骨的线条没入肩骨,衣角再利落干净地插进浅色牛仔裤里,掐得腰身很细。


    从小到大,安稚鱼只见过异性抽烟,泛黄的牙与手,吐出的烟草气息浑浊不堪,她是极其厌恶别人抽烟的。


    但是安暮棠不一样,这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抽烟也是美的,火星燃的不是尼古丁,是欲望。


    “有事吗?”她别回眼,将烟毫不留情地掐进一旁的烟灰缸里,里面还躺着两三个烟头。


    安稚鱼回过神,“噢,有。”


    “如果是叫我吃饭就不用说了。”


    安稚鱼忍住笑,“那不是。”


    安暮棠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笑的,天天没心没肺就知道会咧个嘴笑,然后再别人当个软柿子捏来捏去。


    于是她伸出手,捏住安稚鱼分开的唇,往下一压,想将那两瓣合上,看上去像只滑稽的小鸭子。


    安稚鱼下意识一碰她的腕骨,安暮棠便像被火灼了一般快速收了回去。


    “上次我不是以你作了一幅画吗,老师说画得很漂亮,想拿去展出一次,所以就想来问你愿不愿意。”


    安暮棠的眼珠从银装素裹的山间中移过来,带着些不解。


    “既然是你画得漂亮,你又问我做什么。”


    “因为是你漂亮啊。”安稚鱼双手扒在玻璃窗上,往上哈一口白气。“主要的是,我画的是你,被别人看到的也是你,不是我,所以你的意愿很重要,你若是不喜欢,我便拒绝她。”


    安暮棠良久没回话,静默地看了一会儿安稚鱼。


    地上的新雪白得与天上的月亮无异。少年依靠在近乎透明的玻璃窗上,仿佛靠在白茫茫的天地中,沾染清辉和白絮,人儿像雪,也像月亮。


    白得如纸,干净如皎皎月,这样的人理应有个好前程。


    “既是去展出,你那位恩师有给什么好处?长期或短期的。”


    安稚鱼回过头,眼里的光还亮着。


    “她说如果我成绩好,后面可以为我写一份很好的推荐信。”


    算是两个好处。


    “好,那幅画你自己全权负责,以后不需要过问我的意见。”


    “不要。”安稚鱼当即拒绝,速度之快让安暮棠微微诧异。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安暮棠哑然失笑,“你是什么驴性子吗。”


    安稚鱼没说话,只是和姐姐坐到旁边的一个摇椅上,脚尖偶尔踩着地板晃动。


    室内的热度让人昏昏欲睡,她忍不住往安暮棠的方向移动,对方没有表示出抗拒,于是她得寸进尺再移动,最终把头靠在安暮棠的颈窝上。


    安暮棠的衬衫上还残留着一缕烟草气息,混着她本身的香味,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再是冷冰冰的理性,更多了几分人的情绪。


    安稚鱼没忍住把手攀到她的腰侧,不敢放肆地使力环住,只是虚虚揽着,保持一定的距离,生怕惊扰怀中人。


    一时的温存让安稚鱼忘掉之前堆积的不安和紧张,只是想跟对方说两句话,乱聊着也好。


    “今天有个女生要跟我交朋友。”


    安暮棠“嗯”了一声。


    “但我不喜欢她。”


    “有时候喜恶和交友是没关系的。”


    “那这样不会很难受吗,光是看见对方的脸就觉得晦气得要回来冲澡的地步。”


    “利益比什么都牢固,个人喜好不重要。”安暮棠的声音很淡,像是玻璃窗上那即将要蒸发的水雾。


    “你和游惊月也这样吗?”安稚鱼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甚至不敢看安暮棠的脸,生怕对方用眼神剐自己。


    “你又试探我?”


    “我没有,就只是问一下。”


    “你想听什么回答。”


    “没有,你想说就说什么,不说我也不问了。不过就是届时祝你们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安暮棠看了她一眼。“你是带着真心祝我们百年好合?”


    安稚鱼说不上来,按理来说她应该是这样送上祝词的,但是按情来说,她不知道。


    “你要是结婚了,以后我还能画你吗?”


    “结婚和画画有什么关系?你这话说得倒像是——”安暮棠顿了一下。


    这倒像是在问:要是你结婚了,我们还能厮混吗?


    生出这些多余的焦虑做什么?安暮棠望着屋外的光秃秃树枝开始沉思。


    “像什么?”安稚鱼晃她。


    “没什么。”


    窗上的白气化作水流慢慢滑下来,安暮棠一伸手就能碰到,“不要太焦虑人和人的关系,大多数人不过像这窗户上滑动的水珠而已,人走不留痕,对你的人生来说也并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安稚鱼伸出手在那上面画了一个表情::(


    “那我们俩呢,我对你也这样吗。”


    “会吧。”她的声音飘到耳膜上,如寒风一样扎得疼。


    说完,她就要擦去那个不开心的表情。却被安稚鱼一把擒住,她听到怀里的人闷闷地说:“那你不要擦去我,可以吗。”


    *


    饭后,风雪停了,又是一轮新雪覆盖在地表,看上去厚厚的一层棉花被。


    宽阔的道路两旁亮着高高的路灯,各种店铺依旧营业,虽然人少但还是有些人气味。


    罕见的母女四个人一同出游,说是游玩倒也不是去哪儿,不过是绕着这周围走两圈。


    “小棠,这几个月我和你妈咪事务都比较少,我们有时间的时候多去玩玩,你觉得呢。”


    安暮棠回头看安霜,“为什么突然这样?”


    “你8月底不是要去国外读书了吗,平日里见一面就很难了。”


    “噢,其实不用的,总有时间能回来的。”


    “虽然是这么说,但以你的性子来看啊,说不定你到毕业都不见得会回来一次。”


    赵今仪捡了地上的断枝在手中晃了几圈,跟着安霜的话说道:“你妈妈很想你,多回来陪她。”


    安暮棠抿唇没说话。


    “你要是走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了。”安稚鱼出声。


    “怎么会,还有你的小猫。”


    “你要在那边待多久啊?”


    “不好说,不清楚。”


    前方的雪层略有些厚,两姐妹停了下来,落在后方。


    “那,我的生日你会回来吗?”


    “哪一次?”


    安稚鱼蹲下去握了一个雪球,扔在安暮棠的身上,雪球啪嗒裂开。


    “成年18岁,你会回来的吧,一生只有一次,很重要的。”


    “其实每一岁的生日都只有一次,你不用把所有希冀都寄托在18岁。”


    安稚鱼又捏了一个雪球砸在安暮棠的身上,对方没躲也没恼,只是像尊沉默又坚韧的石碑。


    两人对视,四下安静。


    这场雪仗都没打,安暮棠就先投降了。


    “好,我会回来的。”


    “你会给我带礼物吗?”


    “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我说出来多没意思和诚意,你自己想。”安稚鱼拧着眉,无意识撒娇。


    安暮棠点点头,半晌才吐了句:“好,惹你这个大小姐不高兴了。”


    两人蹲在树下,闲来无事做地开始团雪人,雪天冰到骨子里,安稚鱼便不让安暮棠玩雪,自己快速地堆了两个滑稽的雪人。


    看上去勉强有个形状,又遍地找了四个稍大的石子给雪人安眼睛,可惜没胡萝卜,不能安鼻子。


    一转身,安暮棠不知道去哪了。


    天上的雪又开始飘,带着一股沁心的凉意,周围都是暖黄、冷蓝和墨黑的色块交织,安稚鱼莫名其妙又被抛下了。


    她慌张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再回头时安暮棠已经回来了,还给雪人安两个胡萝卜鼻子。


    “我以为你又一声不吭走了。”


    安暮棠指着胡萝卜,“想着家门口离这儿就两步路,回去取了两个不吃的萝卜。”


    “你不能告诉我一声吗?”


    “抱歉,看你做得入迷,想着这几分钟应该够了。”


    安稚鱼不说话,戳着胡萝卜的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像是要把雪人的脑袋给劈成两半。


    安暮棠抬手刮上“安稚鱼”雪人的鼻尖,“大小姐又生气了,怎么办。”


    说完,她往雪人的脸上画上一个向上扬的嘴角,又往上戳了两个酒窝。


    再把自己“安暮棠”雪人的手臂重新捏了捏,搭上妹妹雪人手臂,看上去两人紧密相牵,关系很好。


    “回家吧,大小姐。”


    ☆、第20章


    那一场雪是最后的冬天, 寒风敛去,枯枝抽新芽。积雪消融处,嫩绿悄探出头, 和风裹着细碎阳光, 绿意再悄悄生长, 鸟语花香。


    安暮棠最近在准备签证文件,几乎很难再在家里看到她的身影。


    安稚鱼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学, 偶尔去看看各种展览,大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 不过在展厅里又总会遇到唐疏雨。


    对方似乎真的对各种艺术展感兴趣, 花大把时间在上面,只不过交上去的作业总是不大理想, 老师说她空有一双好眼睛, 却没有一双好的手。


    眼前的池子绿波一片, 有些荷叶点缀,池塘对处的白墙黑瓦立在林间, 整个镇子泛着一股湿气。


    枕河镇是一个很适合写生的地方, 唯一出名的原因也是适合写生。


    不过这次并没有亲人陪同,唯一唠唠叨叨的只有唐疏雨。


    待到安稚鱼几乎快要画完一幅,唐疏雨的画纸上还是一片白。


    “以为你只会画人,没想到画景也挺有一手的。”


    “多画。”


    “小鱼, 你怎么这么冷淡哟。”


    安稚鱼没理她。


    “上次追的人追到了吗?”


    安稚鱼一愣, “谁说我要追人了。”


    “呵呵, 这么说你没喜欢的人。”


    “没有!”安稚鱼有点生气。


    得到答案的唐疏雨忽地叫出声, “那这么说, 我就可以追你了!你知道的, 我对你向来很有兴趣, 没有你我简直吃不下饭,睡不着,没有你的画人生简直没了希望。”


    “唐疏雨,你别这样。”


    “我没怎么样啊。”唐疏雨真挚地眨眨眼。


    “上次你的画不是展出得很成功吗,我记得有个老板还想买你的画来着。”


    安稚鱼手上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因为买你画的老板是我妈呀。”


    安稚鱼无语,“你到底还画不画,不画我回去了。”


    “好好好。”唐疏雨拿起施德楼铅笔又装模作样地往纸上描两笔。


    “美丽的小姐,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试试看吗?”


    安稚鱼僵直了背。


    “你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我爱你而已。”唐疏雨说得很真挚。


    “什么意思?”


    “想知道啊?”


    “不想,以后别说这个了。”


    “好吧,嘻嘻。”唐疏雨帮她把东西收完,两人顺着一条田野路走。


    眼前是开阔平整的大道,两侧是播种的春小麦,偶尔能看到有人弯着腰在地里劳作,电瓶车和自行车穿过道路往前行,刚放学的学生叽叽喳喳笑着跑过去。


    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不论是景还是人。


    安稚鱼望着这两片田野,远处是连接天际的青山,一时出神,一种熟悉感从脑海深处慢慢爬出来,仿佛自己来过。


    “你有时候会觉得眼前的场景很熟悉吗,即便是没来过。”


    唐疏雨嘴里叼着根草根,一说话,草根就上下浮动,“会啊,我觉得很正常,有时候去鬼屋玩都觉得熟悉。”


    “你是玩多了。”


    “害。”


    安稚鱼没再接下去,只觉得也许是人本身属于自然,但脑子里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丝哭声,不是婴孩的需求,而是带着痛苦和悲愤。


    她愣了一下神,随后摇摇头,那抹哭声也随之被晃了出去。


    走到路的尽头,眼前又是镇子,夜间的镇子还算热闹,这儿有一条商业街,打的是古色古香的名头,黑瓦上挂着红亮的灯笼。


    两人没事做,顺带在里面逛了逛,这儿有许多精品店和文玩店,看上去很不错。


    安稚鱼随机选了一家店面大的,这样逛起来不挤,还能多混点时间。


    她没什么想买的,偶尔会拿起帽子试戴又放回去,捏起项链和耳饰比比划划。


    最终在一众明信片前停了下来,她弯着腰,视线慢慢扫过不同封面的明信片,她选了一盒浮世绘画风的和莫奈油画,一共是30张,恰巧是1个月的日子。


    “你买这个干嘛?”等到腿软的唐疏雨凑过来。


    “送人。”


    “有我的一份吗?”


    安稚鱼睨了她一眼,“没有。”


    “好无情哦。”


    *


    写生花了一周,安稚鱼带着她的作业回去的那天,恰是母亲和安暮棠旅游结束回来的时候。


    安稚鱼吃完饭后在画室里将厚厚的画纸收拾好,一张张摆放在地上确认没有损坏,墙角有很多纸箱子,她随手取了一个空的,把画纸放了进去,再把箱子推了回去。


    木门传来声响,三重一轻的叩叩音。


    安稚鱼把垂掉在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去,起身去开门,门外是安暮棠。


    “前两天,你不是说有礼物要送我。”


    安稚鱼点头,“我翻一下。”


    说完,她跑到木桌上去把自己的包往空中一提,乱七八糟的物品从半空中全掉下来,她于杂乱之中翻找着那两个明信片。


    安暮棠慢慢走进画室中,“这两天的写生怎么样。”


    “唔,还行吧。”


    “唐疏雨好相处吗?”


    安稚鱼发懵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和她去的?”


    安暮棠当然不会说实话,轻飘飘地一揭而过。


    “之前接你回家的时候,我看到你经常和她一起走出来。”


    “那你怎么认识她的?”


    “随口问问就知道了,很难吗?”


    安稚鱼闭上了嘴,对于安暮棠来说,估计就没有什么难事。


    “能看看你的画吗?”


    安稚鱼举着明信片指向角落的纸箱子,“都放在那里。”


    安暮棠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儿确实有好几个箱子,最突出的一个放在窗帘外面,她弯下腰,从里面随手取了几张。


    都是速写的景物,偶有几张是上色的,看上去很漂亮。


    安暮棠将画纸放了回去,随机抽样看几张就行,将箱子放回去的那一刻,她才发觉后面好似抵着什么,她推开一角,才看到后面还有个箱子,只不过放在窗帘后面。


    窗帘布垂下,打下一片黑墙,将那个箱子吞噬干净,很难注意存在。


    安暮棠抬眼巡视了一遍画室的面积和杂物摆放占地大小,她指尖微动,挑起眉尾,这让她想起来小时候想对赵令仪藏某个东西,就会习惯藏在窗帘后,再用其他东西遮住。


    她没有将箱子拉出来,只是进去摸了摸,画纸的角边有些锋利,她没有多想,直接轻轻抽了出来。


    画纸上的人物和场景让她再熟悉不过,毕竟她就是主人公,透过安稚鱼的笔触,她看见了对方内心深处那点脏东西。她不动声色地将画纸塞回原处。


    安稚鱼转过身,看到安暮棠单膝跪在角落,被风扬起的窗帘偶尔掠过她的身躯,在她脸上落下晦暗不明的光影,难辨情绪。


    “看,我给你买了两盒明信片。”


    安暮棠回过神,古井无波的眼神落在眼前晃动的彩色明信片上。


    “为什么买这个送我。”


    “你不是再过几个月要去美国了吗,我想着你把这个带去,偶尔写几张寄给我。”


    “寄给你?”


    “对啊,因为有时候我会想你。”


    “打电话就行,怎么还要我寄给你,到底是谁想谁。”


    “你应该会很忙吧,不想打扰你,只要我收到你的明信片,我就知道你也在想我,就不需要打电话了,你知道的,我也不爱打电话。”


    “邮寄起来太慢了。”安暮棠捏着那几张明信片看了又看。


    “短暂的漫游磨不掉长久的相思。”


    安暮棠别过眼,将明信片还给了安稚鱼。


    “你知道吗,有时候人和人之间感情太浓厚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就是姐妹之间也如此。”


    安稚鱼不接,只是顶着一双无辜的狗狗眼问:“为什么。”


    “会很痛苦。”


    她语气平淡,没有平时的冷漠和不屑,听上去平添几分柔情似水,像是爱人之间的低语。


    窗外的风吹向山间,枝桠之间是簌簌的响声,没有回音。


    安稚鱼握着那两盒明信片,蜷在原地。都说二十一天足以养成一个习惯,这三十张明信片,或许能让安暮棠在异国他乡的三十天里,养成想念她的习惯。


    无论这习惯是好是坏,都是她难以见光的私心。


    “做人别留下任人摆布的把柄,作画也是,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直能藏着的。”


    安暮棠虽然没直说,但是安稚鱼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她的目光擦过安暮棠的肩膀,看向角落的画,才想起来自己的那张放肆又作恶的画。


    一想起这事,她的瞳孔忍不住微颤起来,没敢抬头看安暮棠。


    “你看到了?”安稚鱼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你想让我看到吗。”


    “我觉得我应该说不,对吗?”


    两人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烧了。我以后也不会再当你的模特,你不要再进我的房间,这盒明信片我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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