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可弄清楚了对方是什么人?”谢愠执着狼毫笔的动作未顿。
“应都是从京城来的只是他们来人很多,咱们的人就从那边提早先撤了。”
说罢,谢韫垂下手中的墨笔,他从案前起身,行至窗前,他大手推开窗扇,屋外纷纷扬扬的细雨,被春风轻卷着从外头斜斜的飘落进来。
谢韫站在窗前,放眼望去,远处的山峦层林尽在薄雾萦绕中,风拂雾起。
看着眼前的山雾景致,谢韫不由想起昨日和顾瞻的谈话,他早就知道顾晚吟在府中的处境x,因而顾瞻同他说的一些话,他心里并不太惊讶。
顾瞻待她愈是不上心,谢韫心中反而却是越发的安心。
他向来都不是个什么心善之人!
既然他特意腾出功夫来出手助她,那她自然也该有所付出才对,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这种好事。
谢韫只略想了片刻,很快便又将思绪投入到接下来要处理的事务中去。
三皇子失踪一事,牵扯甚多,谢韫不得不费上一些精力在三皇子的身上,不只是他,想来京城那边,还有苏锡地界上的一些官员是要急疯了。
谢韫只在窗前站了会儿,便回过身,重新端直坐回案前。
似是才想起什么,谢韫正要抬手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他眸光凝着桌案上的册子,声音低沉的问道,“青云方丈,还是没有回来吗?”
上一回,谢韫徒步走去白云寺,便是想见一见青云方丈,却从寺中的小沙弥口中得知,方丈外出云游去了。
归期无人知晓。
数年之前,谢韫便就见过青云方丈,他有幸和方丈手谈过一局,不过那一日,他输了。
方丈微微笑着同他道,日后或有机会,可去白云寺寻他。
当日,谢韫亦笑着应下。
数年过去,谢韫渐渐将此事忘却,只是,那一日他在半山腰看了信报后,他忽而想起了此事,便也就打算去白云寺见一见。
趁此,他也可以多了解到西延山,至白云寺一路的地形和位置。
只是,那一日遇到顾晚吟,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那沉默站在竹屋外的那人。
“他还没有回来。”
静静守在一旁的青雀,他听了问话后,轻声回道。
“知道了。”
青年没有意外,他一面说着,一面垂眸拿起摆在笔山上的狼毫,继续处理着手边的事务
苏州。
不知觉间,楚昱在此已休养了十日有余,在林燕的照料之中,他的身子差不多已经痊愈。
醒来后的这些时日,楚昱一直都在想,那一日,会是谁人组织的那场刺杀。
因着他身份的特殊,还有父皇在朝堂上交代给他的差事,想要他死的人着实不少。
只是,宫中戒备森严,他尚在皇宫居住之时,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如今,才一离京不久,他很快便就遇上了第一批的刺杀。
若非他命大,楚昱觉着自己早可能死在了那日的刺杀之中。
屋外传来的“汪汪汪”的犬吠声,让楚昱从思绪中,抽身而出。
接着没过多久,屋子的门扉被轻轻推开,林燕背着竹编篓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因着外头下了雨的缘故,林燕的身上带着一股微冷的雨水汽。
才刚一靠近了些,楚昱便有些忍不住的咳嗽了两声。
“集市上,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同我说来听听?”
楚昱侧眸,目光看向一旁正在挽袖的少女,她衣衫虽破旧,却依然遮掩不住她破旧衣衫下所裹住的纤细身形。
林燕挽好了衣袖,接着便将身上的背篓,轻轻放下,听到俞三的话后,林燕有些忍不住的笑了笑,“你的腿脚差不多都已经好了我说,咱俩可以一起出去走走,逛逛街,你非不愿意。”
虽说是这般说,但林燕还是将自己遇到的事儿,一一的告知了与他知晓。
“不过,你不去也是好的。”想到什么,林燕忽然这般回道。
“怎么了吗?”楚昱缓声问道。
想到今日在集市上的所见,林燕叹了口气,“听说好像是府衙里当官的,正在找着什么人,整条街道上,还有城门进出口,都有差役们严格把守他们这般,我们哪里还有心思逛街啊,就生怕犯了什么事儿,被差衙役们带走。”
一旁整理着背篓的人,口中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今日在街道上的见闻。
从前,一人独居时候,她的话其实很少很少。
或是因为这些时日,有了另一人的陪伴,林燕好似有说不完道不尽的话想说。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最初询问她问题的人,这会儿,他人已经神情愣愣,不知想什么去了。
似是霍然间想到什么,只见楚昱眉头轻轻拧起。
但很快,青年面上又恢复平静。
须臾,他打断了正在说话的林燕,只听他嗓音微哑的问道,“你刚说街上有很多衙役到处在寻人?”
听了这话,林燕轻轻点了点头。
“那街上还真是挺乱的。”楚昱到了嘴边的话,稍作停顿后,接着轻声说道。
“是啊,街上是很乱,可你也不能日日都在这小屋待着,山上的花儿都开了,可好看了,咱们用了午饭后,一道去看看吧。”
楚昱闻言,他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不过就是山野之花,有甚好看的。
但又想到什么,他轻抿了抿唇,声线低沉的应了一声好。
见身边的人颔首答应,林燕唇角不禁微微弯了弯,见她面上露出一副十分欢喜的模样。
她的快乐,也太轻易就能满足了。
不过也是,她只是一个卑贱的民间女子,居住在这偏僻之地,想来也是因着什么缘故,不招人喜欢,好不易遇到他这么个人,还愿意陪着她说话,她心中自然是很高兴的了。
更何况,他还曾答应过,给她一笔不小的赏银,她不高兴也才怪了。
若非他遭遇了这样的事,凭着他的身份,林燕这样的女子,这一辈子都不会在他的跟前出现
河间府,顾宅正堂。
“什么!”
听到身边人的话后,顾嫣嗓音不由提高了些许,“娘,你说那位谢公子,要娶二姐。”
昨夜,顾瞻告知她这件事的时候,苏寻月心内也甚是震惊。
原本,在知晓顾晚吟和谢韫相识时,苏寻月便清楚孟婉的这个女儿不简单了,但现实却总是超出她的预想。
苏寻月也是怎么都没有聊到,顾婉吟的本事竟然这般大,庆幸当时夜深,厢房里的烛火也都熄灭,否则她当时的表情,在顾瞻的跟前必然隐瞒不过去。
见女儿顾嫣露出这般诧异和不敢置信的神情,也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听眼前人说完话,苏寻月轻轻的应了一声是。
“怎么会这样?那位谢公子不是侯府公子吗?他怎么会看上”顾嫣说着,忽地想到顾晚吟她那张瑰姿艳逸的面容,想到此处,她隐约清楚了什么,口中还未说完的话,顾嫣也没再接着继续说下去。
即便顾嫣实在不想承认,但她的那位二姐,的确是长得很美,美的让她觉着扎眼。
可从前,母亲同她说过,女子有时候长得太好看,其实也不是一件好事,她便是凭着母亲的这句话,一直很努力的想要忽视掉顾晚吟的天生美貌。
可今日,母亲却告诉她,定北侯府的三公子看上了顾晚吟,并且还想娶了她为妻。
谢韫在京城中是怎样的名声,顾嫣多少也清楚,纨绔风流,不通诗书,将要及冠的年岁,仍旧还是一事无成。
可谢韫他再怎么没有本事,他的身份,都是出自于簪缨世家的定北侯府,这般勋贵的家族,即便他只是个庶出公子,那也是旁的小官之子怎样都比不上的。
凭什么,这般的好事却让顾晚吟遇上?
就因为她长得那张很好看的脸蛋吗
“娘,她她真的会嫁到谢家去吗?”
听了苏寻月的话后,顾嫣的确是有些慌了,她紧紧捏了捏袖中的手心。
这一瞬,她忽而想起什么,焦躁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清亮。
顾嫣抬眼,打量了一眼四周,她尽量压低了嗓音道,“可是,二姐她年前发生了那样的事,若日后叫那谢公子知晓,他们定然会要怪罪咱家的。”
听到这话,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苏寻月,轻轻侧过脸颊,瞥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女,随后语气淡淡的说道,“这件事,谢公子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了!?”闻言后,顾嫣疑惑又诧异。
“他怎么会知道呢?”少女说着,登时她意识到了什么,她紧接着又道,“不对!既然他知道了二姐出了这样的事,为何他还是要娶她呢?”
听着顾嫣的疑惑,苏寻月没有着急回答,似是觉着有些口渴,她抬手端起案桌上的青盏,她眸光轻扫了眼杯盏中舒展开的茶叶,她轻抿了几口后,才缓缓撩起眼帘,凝向身旁的少女x,淡声同她道,“因为那一日,你二姐姐都是跟那位谢公子待在一块儿。”
“娘,这事你是从哪儿听来的?”顾嫣慌忙出声问道。
“是你爹爹昨晚上和我说的。”
苏寻月语气听着十分平静,不似顾嫣那般将情绪都挂在脸上。
也或是是因为经过了一日的缘故,所以,她才能表现的这般冷静,昨夜刚听到的时候,她可没有现在这般的从容。
只是,苏寻月面上表现的再是平静,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心里也是甚为恼恨。
为何顾晚吟的运气会那样的好呢?
都被清风寨的匪盗捉走了,她长得还是那般的模样,为何还能好生生的回来呢。
不止如此,她在那一晚,还刚好被谢韫救下,同他待了整整一晚。
一想到此处,莫要说还是年岁轻轻的女儿顾嫣,便是连她苏寻月,心里也是实在接受不得。
是啊,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苏寻月年少时,就没有她这样的好运气,孟氏一族说要同顾家联姻,她苏寻月便立马就成了弃子,若非孟婉,她也不会有那样的遭遇。
直到孟婉逝去,后她被顾瞻扶正为正室夫人,苏寻月才觉着,上天有时候还是挺公平的。
可如今她又觉着上天,还是处处都在偏袒着孟氏。
若是一般官家小姐遭遇这种事情,除了死,或是弃掉随意扔到哪个庄子和尼姑庵里外,再无别的出路,而孟婉的女儿,在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后,她不仅什么都好好的,还凭此得到一贵公子的青睐。
定北侯府,那是多么勋贵的一家族,而且当今东宫太子的生母,亦是出自于此。
凭什么她顾晚吟就有这般的好运道呢?
听了母亲的话后,顾嫣心脏陡然一沉,面色紧跟着也变得十分难看。
“娘,她怎么会遇上谢公子的呢?”顾嫣听到自己回话的嗓音,微有颤抖。
事实上,苏寻月同时也在想着这事。
是啊,顾晚吟和谢韫,他们俩怎么就会遇上的呢?
还是在西延山上
只是,昨夜因为太过震惊,而顾瞻的情绪似有些难以琢磨,苏寻月便也没多问。
“谁知道呢”
顾嫣见母亲纤指抵在额侧,面上是一副困惑的神情,随后瞧她朱唇轻启,低声呢喃。
此时此刻的顾嫣,心中生出一阵阵形容不出的苦涩和愤懑之感,她前两日,还在因为知道顾晚吟遇到那般不幸的经历,而在暗自欢喜,只觉着她长得再是好看又怎么样呢,若叫旁人知晓这事后,她还能有什么好的将来。
即便当时母亲选择了隐瞒,令她有些不理解。
但既然她们知道了这件事,那就相当于顾晚吟好大的一个把柄落在了她们的手上,不管怎样,将来都有机会可用的上。
可现实却给她们来了个这么大的反转,这让她心中如何能接受。
定北侯府这般勋贵的世家门第,日后,母亲再是如何为她挑选人家,怎么也都不可能越的过谢家去。
若是如此,将来她永远便只能低顾晚吟一头,女眷参加各种宴席时,她也须得恭恭敬敬的向顾晚吟行礼问安。
端一想到此处,顾嫣心中便忍不住觉着委屈。
若是别的事,母亲可以想出法子,帮一帮她。
但这一事,母亲或是怎么都帮不上她了,思及此处,顾嫣突然想到从通州来的李山远表哥。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想尽法子,让他俩人凑成一对。
而如今再想,却是怎么都来不及的了
这场微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日有余,又过了一日,天渐渐放了晴。
知道女儿嫣儿的情绪不高,苏寻月这两日,便就没压着她学习刺绣和府中中馈的管理。
苏寻月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经过了两日时间的适应,而今她心里缓缓的也能接受的了。
日子本就是慢慢过得,并不是说一朝嫁入勋贵世家中去,人便一辈子都一帆风顺的了,相比于每日里,让自己陷入恶劣的情绪之中,她还不如静下心来,想一想该怎样过好接下来的每一日。
苏寻月接受的很快,只是女儿顾嫣如今年岁小,经历的事也少,要想接受,总要给些时日给她,让她自己慢慢的想明白。
今日天一放晴,顾嫣便出了府,倒是顾晚吟早早的来了她身边。
“见过母亲。”看着端坐在案前的女人,顾晚吟柔声唤了她道。
从账本堆里抬起头来,见是她,苏寻月眸光微怔了下,很快便朝她笑了起来,“是晚吟啊,你来我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顾晚吟看着苏寻月微弯的眉眼,她也跟着浅浅一笑,“母亲您忘了吗?前几日,咱们说好了的,晚吟要跟着您一起学习中馈管理其实,前夜父亲也和我提及过此事,不知父亲他有没有和母亲您说过?”
“父亲他平日在府衙当值,公务繁忙,许是忘了也不一定。”似想到什么,顾晚吟带着十分理解的口吻说道。
“没有,你父亲前日晚上,是同我说起过,只是这两日府上发生的事情有些多,我手边也有各样的事要费心,事一多,我这一不小心也就忘了。”听了这话,苏寻月淡笑着解释道。
话音一落下,苏寻月的目光轻轻扫向了一旁,林妈妈见此,连忙朝苏寻月告罪道,“都怪老奴,夫人之前就和老奴提过此事,只是老奴或许是年岁大了,一时间忘了夫人的吩咐。”
“此事下不为例!”苏寻月眸光淡淡落在林妈妈的身上,言辞颇为严厉的说道。
“是,夫人。”闻言,林妈妈恭声应道。
顾晚吟眸光淡淡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平静的不起一丝涟漪,不知为何,从前有些看不明白的事,如今再看,似乎也就是那样。
演的再好,看在她的眼中,也觉着假的很。
“没事的,母亲,就和你说道的一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林妈妈的年纪大了,忘了也正常,迟学个一两日,其实也没什么。”即便很清楚眼前俩人不过是在演戏,顾晚吟也越不会当着人前指出来。
学着苏寻月的模样,顾晚吟面上亦只是云淡风轻的笑笑,好似真的不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
她言语之间的善解人意,不管是出于怎样的目的,都实在好听。
第72章
话既说到这里,苏寻月亦不好再多说什么,何况顾瞻的确有和她提过此事,虽说那谢韫只是个庶出公子,但若要嫁到谢氏这样的人家去,顾晚吟自然也不能太差。
枕边人和她提起此事时,苏寻月很想问他,谢侯爷那边是个怎样的章程,侯爷他真的能同意顾晚吟成为他的儿媳吗?
事情还没完全定下,苏寻月其实多多少少还是存着一些侥幸心理。
但这些话,她只能自己想想,但绝不会在顾瞻的跟前问出来。
“嗯,你能这么想那就很好,中馈管理之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只是需要学的东西太多太杂,不可能花个三五日的功夫,咱们方方面面的就能都学好。”苏寻月语气颇为耐心的说道。
想到顾晚吟的情况,苏寻月且又多问了一句,“晚吟,你从前在宣州府时,可有跟着你的外祖母,舅母她们学过这些。”
听了这话,顾晚吟似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随后只听她声线微涩道,“外祖母是想过让我学习来着,只是我那会儿实在不感兴趣,外祖母太过宠我,见我不喜欢,后面便也没勉强我了。”
“好的,这些情况我都清楚了既然你曾接触过,那你定然知道学习中馈管理,必是要耐的住枯燥,学好这些事情其实不是很难,只要你肯花时间和精力,必然就能学好。”
苏寻月虽不想教导她这些,但因为顾瞻的嘱咐,不管怎样,她多少都要教一些,只是,怎么教?教什么?便都是由她来主导了。
而有没有用心学,有没有学好,那么也就全都是她自己的事了。
就在顾晚吟跟着苏寻月身边,学习怎么中馈管理之事时,顾嫣这会儿,正跟着她的好姐妹江家姑娘在一道。
“今日怎么有空来了我这儿,你从前这个时间,不都待在家中吗?”看着面前心情不大好的少女,江嘉宁亲自斟了杯茶,搁在顾嫣手边的小几上。
“谢谢嘉宁姐姐。”垂眸看着白雾缭绕的茶水,顾嫣无精打采的同身边人道了声感谢。
察觉x到顾嫣情绪的低落,江嘉宁通情达理的闭上檀口,保持沉默,只是她微微垂下的眼眸中,几不可察的掠过一抹晦暗。
片刻之后,顾嫣终是出声打破了这份安静,“不好意思,嘉宁姐姐,我心情不好原本不该来找你的只是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该寻谁了。”少女稍作停顿,随后便又接着说道。
“咱俩是多年的好姐妹了,你今日这话说的,倒是显得咱俩的关系有些生分了。”说着,江嘉宁的面色微微一凝,似是有些不高兴了。
见她神情的变化,顾嫣知道对方是故意在逗笑她,若是从前,她定然被眼前人逗的嬉笑不已,只是现下,便是微微浅笑,顾嫣都觉着累的很。
“好啦,在我面前就不要勉强自己啦,不想笑,就不要笑了。”看着顾嫣萎靡不振,垂头丧气的模样,江嘉宁一副知心姐姐般体贴安抚道。
“嘉宁姐姐,你真好!”
忽而想到什么,顾嫣的鼻尖不由涌起一股酸涩,紧跟着,少女的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
江嘉宁很少见顾嫣在自己跟前哭过,如今看到,她心间不由微微一怔,随后,她温声安抚道,“这是遇到什么不开心呢的事了,和我说说吧,或许和我说过之后,心情就能好一些呢”
听了这话,顾嫣鼻子微微一吸,她觉着有些丢人,她眨了眨双眸,将眼眶里的泪忍了回去。
江嘉宁在一边看着,也不催促她,只抬眼递给自己侍女一个眼色,紫苏便带着素雪一道走了出去。
直摘窗支开着,隔着窗棂,恰能看到庭院外盛开的美人蕉,风中微微摇曳。
厢房内,顾嫣须臾间就稍稍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想到刚不久前身边人的问话,顾嫣微微抬头看她,少女抿了抿唇,颇有些艰难的开口道,“其实,还是和我的那位二姐有关。”
“她!?”提及那人,江嘉宁的语调不由微微上扬。
“是的。”顾嫣微微颔首,她纤手捏着袖角一边,接着便又接着道,
“前俩日,嘉宁姐姐告诉我那事的时候,我还有些似信非信,后来回去问了母亲,果真是和嘉宁姐姐你说的一样,不过我母亲暂不想扰了父亲,而且此事已过去了太久,母亲觉着二姐她呢,也已经得了教训,便有些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的,当我知道母亲存了这样的心思后,我心内其实有些不大开心。”
“伯母的心地也太仁善。”听到这话,江嘉宁面上轻叹了口气,心中却颇有些不屑。
“谁说不是呢?”
“你便是因为这些事,才这般不开心的吗?”江嘉宁语气颇有些疑惑的问道,她神色间也带上了些许困惑。
若江嘉宁不知丁点儿实情,她或许会信以为真……
但也是在这时,她突然明白,为何在告知顾嫣此事后,顾府上下还是平平静静的。
原来,她们母女俩人,根本没将此事捅到顾家主君的跟前。
为何会这样呢?
江嘉宁心中十分迷惘,她不懂为何苏寻月为何要如此行事,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心地善良,她心中不由轻嗤一声,她可一点儿也不信。
只是,如今她没那个功夫去想这些。
而且,她也不是十分关心她们母女,她在意的只唯有顾晚吟而已。
“不是。”
江嘉宁手端起茶盏时,她听到身边人声线微低的说道,“嘉宁姐姐,这件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河间府,江宅。
隔着雕花隔扇,可见厢房内,俩倩影端坐在黄花梨木长案前,廊庑下经过的侍女随意瞥看了眼,不知她们在说着什么。
“侯府公子?”
江嘉宁觉着有些口渴,刚准备浅酌两口润喉,却在听到身边人的话后,她端着茶盏的动作猛地顿了下。
这一瞬,江嘉宁丝毫不觉着口渴了,她当即垂下手,轻轻搁下手中的茶盏。
随后,只见她莞尔一笑道,“嫣儿妹妹,你如今可真是会说笑还侯府公子,你是不是昨夜睡觉,梦还没醒呢?”
江嘉宁说是这般说,但她眉眼间的笑意,却是一点点儿变得僵硬。
“嘉宁姐姐,嫣儿真是没同你开玩笑那日,你的确说的没错,年前的那一晚上,我二姐姐她确实是出了事,只是还未被逮到清风寨,她就被人给救下了,救下她的人,就是定北侯府上的公子,我母亲还同我说,那位公子已书信一封回了京城,要求娶她为妻。”
同一时刻,苏州枣村。
已是春深时节。
隔着盛开的黄灿灿的油菜花,隐约可见田埂上的两道年轻身影,少女在前面欢快走着,男子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后。
年轻些的少女,便是林燕,她背着竹篓,一边沿着田埂走,视线一边打量着路边的野菜。
而跟在她身后的男子楚昱,在看到自己靴面沾泥,裤脚被浸湿的画面时,他唇角不由渐渐抿了紧。
长这么大,楚从未走过今日这般脏乱的路,若非为了前面那人,他立马就想反悔想要回去。
而且,为了不让附近出现的人察觉到他的特别,楚今日这一身,穿的十分简朴,绸衣的料子也没有多好。
“你在做什么呢?”
楚昱见好好走在田埂上的林燕,突然拽下背篓,就地蹲了下来,因为背着自己,楚俞看不清她在做甚。
话音才将落下,就见她手上抓着一把草,往身侧的背篓装去。
这行事,看的楚昱一脸茫然。
“拔蒿子呀!”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林燕心中也是觉着有些诧异,“你从前没吃过用蒿子做的粑粑吗?”
不等他的回答,林燕忽兀地想到他身份,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林燕心内不由轻叹了口气,一时间,她不知是该同情对方,还是该同情自己了。
“这有什么好吃的?”楚俞心中有些不屑。
“真的很好吃的,到时候做好了,你可以试着尝一下。”听了身边人的话后,林燕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同他道。
见她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楚微抿了抿嘴,他骤然间想起自己如今寄人篱下,遂没再多说其他。
随后,只听他嗓音低沉沙哑的回了一声好。
“嗯!”
听到这话,少女面上笑意依然,“你也可以试着拔一些……就是这种摸起来毛毛软软的,特别好认。”
少女颇为耐心认真的说着,楚昱听着,视线从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挪到林燕的身上,她穿着的是一条打着补丁的旧裙,没有多好看。
因为挖到一些野菜,心情便欣喜不已,沉默凝着她眉眼间含着的笑意,他也不知她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
不过,若是人人都能似她这般,这个江山或许要好治理的多。
江南盐税一事,事关国本,数年来,江南人丁日益兴旺,经济也愈发繁荣,可上交给朝廷的盐税,却始终增长迟缓,中间必有问题。
父皇自然察觉到其间的问题,只是,这些年,派遣到地方的官员,却查不一点儿有用的消息。
明眼人一看,就清楚这些官员无非胆小怕事,要么便是官官相护。
因此一事父皇头疼许久,临走之前,父皇便已嘱咐过他,江南一行,艰险重重,让他务必谨慎小心,他心中清楚,自是处处留心,然而最后,他还是出了这样的意外。
也不知,如今外面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况?
微风吹过,鼻息间,萦绕着淡淡油菜花的香味儿,这味,自然比不得他殿中的名贵龙涎香,但暗自轻嗅,却又能隐隐感觉到这空气当中不一样的清新。
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黄色小花,楚思绪渐渐回笼。
这时,林燕的话也恰好说完,楚昱见她微侧着身,头微微上仰的看向他,“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五月,自那日谢韫登门顾府,已是好几日前的事了。
窗外的海棠花,盛开了满枝。
苏寻月仍旧没有放弃,这几日,她还在暗自派人查找周婆子。
这消息,是灯儿悄悄带来的,那会儿,顾晚吟正端坐在紫檀木桌案前,一面一面细细的看着账册上的内容。
“姑娘,您看了有一上午了,喝点儿银耳羹歇歇,看的久了,仔细伤了您的眼睛。”
绿屏后脚提着红漆食盒从小厨房过来时,灯儿恰好前脚刚走,也不知俩人在廊下有没有遇到,顾晚吟一面看着账册,一面暗自想道。
听了绿屏的话后,顾晚吟搁下手中的账册,她微微抬眸,视线瞥了一眼窗外,看着庭院中盛开的海棠花,她纤手捏了捏脖颈,低笑着呢喃道:“好像是有些累了。x”
“怎么可能不累呢?姑娘这几日里,从早到晚的,一直都在看这些东西。”
绿屏一边说,一边抬手揭开红漆食盒,将里头装着的银耳羹取出。
顾晚吟听着,只微微笑了一笑,没说什么话去解释。
的确,这几日里,她一直都在认真钻研着府中的账册。
除却这些外,她还收到了宣州府的来信,是关于生母的陪嫁单子。
顾晚吟早在她过生辰那会儿,就有了想知晓生母陪嫁物什的心思,只是不知何故,直到前几日,顾晚吟才收到了这来信。
第73章
同苏寻月说的一样,她从前在宣州府时,是跟着学过一段时日中馈,只是,后来她偶然间听得舅父舅母间的谈话,她学到半途中,没再接着学下去。
外祖母只当她不喜欢,便也没有勉强她。
分明没怎么接触过这些,顾晚吟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很清楚,想学好这些,并不是三五的功夫就能完全会的,须得要有些耐心去摸索,去学,去实践。
但不知怎的,她从苏寻月手中拿到这一部分的账册后,她却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好似她曾经时常做过这种事一般。
是她的记忆,出现了什么差错吗?
“姑娘,这银耳羹得趁着热喝,冷了就没什么效用了。”
“嗯,我过会儿就喝。”
听了声,顾晚吟很快回过神,她微微垂下眸子,目光落在瓷碗中的银耳羹上。
少女只当自己近来精神有些太过紧崩,没再许自己多想。
“姑娘就是认真,奴婢之前瞧三小姐看这些账本时,愁眉苦脸的,不像姑娘你,看的是废寝忘食。”绿屏含笑夸赞着道。
“谁还没有那个时候呢,何况,她有生母护佑。父亲还有大哥,也格外疼宠着她,她这会儿即便学的不好,其实也没什么。”顾晚吟就是因为很清楚,很明白自己的处境,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一人能帮她,也没有一人愿意帮她。
外祖母待她的确很好,可她如今的年岁大了,顾晚吟身为小辈,她很不想搅扰了外祖母的安详晚年。
“大公子,大公子他”
话甫一出口,顾晚吟就见身边的丫头眉头轻拧,她似开口想为顾时序说些什么好话,但说了好几下大公子,便顿住在那里,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合适。
再提及顾时序时,顾晚吟心中再没有多少感觉。
她说这些话,仿若只陈述了件同她毫无关系的客观事实,情绪平静的不起一丝起伏。
倒是在看到身边丫头露出一副干着急的模样时,顾晚吟唇角没能忍住,轻轻勾起。
透过窗棂,不远处的廊庑下。
管家正指挥着府上的下人,在廊沿下悬上湘妃竹帘。
也是,眼下已步入五月,天也是一日的热过一日,待挂上着湘妃竹帘后,外头的日光再是晒人,隔着一层湘妃竹帘,连同灼热的日光,亦是变得清透凉爽。
“往左边来一点点,对对对就这样。”
下人听着管家的指挥,手上细细调整着位置。
坐在窗边,纤手执着小勺慢慢喝着银耳羹的顾晚吟,听着从不远处传来的声响。
后院如此,前院亦是在做着各样的修整,庭院中的花木,也着专门的师傅小心侍弄。
正堂中。
“夫人这么着急,是因为大人同你说了什么吗?”林妈妈斟了一杯茶,上前轻轻搁到苏寻月手边的案几上。
原本修整院子,改换廊下湘妃竹帘这事,都是在五月中下旬开始。
而今岁,却是提前了不少时日,能做如此改变的,想来也是同那位侯府公子有些干系。
“是啊!”听了这话,苏寻月轻叹了口气道。
林妈妈十分得她信任,在她跟前,苏寻月从不在她的跟前有任何遮遮掩掩。
而林妈妈会问出这话,苏寻月心中也丝毫不觉着诧异,毕竟这十多年来,她一直都如此行事,而今年,却不再一日往年。
宅子内里的事情,向来都是由她负责,顾瞻从不多问,亦不插手。
然而因为那谢公子,顾瞻是方方面面都尤为在意。
顾瞻这人自来便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他府衙中的政务上,从不在意,亦可说不屑于府上的一些俗事之上,而这一回,他便是连修整园子的这种事,都被他给记在了心上。
“夫人,那位真会”关于顾晚吟的那些事儿,林妈妈也很清楚,府中人多口杂,她不好多说。
林妈妈的话虽只说了一半,但苏寻月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听了这话,苏寻月轻轻垂下眼帘,随后语气轻淡的说道,“这事,我也不大清楚。”
她虽是如此说,可端看顾瞻这些日子的表现,苏寻月觉着这事很大几率会成。
而一想到此事,不只是女儿顾嫣,她心中亦是烦闷的很。
“夫人,您也莫慌,那位的名声咱们多少也清楚,也不是说嫁去了这样的高门大户,余生便就定然富贵一生了。”看着苏寻月紧蹙的眉头,林妈妈温声安抚她道。
苏寻月闻言,抬眼对上身边人的视线,但愿真能如此了吧
裴府,后院。
柳姨娘令侍女香儿,在厢房外不远的杨树下,支上了个秋千。
前些日子,裴可一时来了学认字的兴致,柳姨娘虽没有主君那般有学问,但教幼女识些字,她还是可以担任的。
只是,可儿的年岁尚小,还没学上个几日,就觉着有些枯燥无聊了,柳姨娘瞧着,遂在后院里扎上了个秋千。
有杨树茂密的树叶遮掩着,也不会那般的晒人。
“姨娘,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小可儿坐在秋千上,嗓音稚嫩的问道。
“怎么了?可儿想大哥哥了?”听了这话,柳姨娘笑问着小丫头。
秋千小幅度的晃悠着,坐在秋千上的小丫头,她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两边的绳子,贴身侍女香儿也在一旁守着。
裴可听了姨娘的话后,圆溜溜的眼瞳轻轻一转,她随即便出声道,“是呢,可儿有些想大哥哥了。”
之前,大哥哥在家时,曾有好几回带着她出去玩过,而二哥哥因为年岁太小,家里人不放心二哥独自带着她外出,总是在家待着,小丫头觉着日子过得太无聊了。
这些事,柳姨娘都很清楚。
所以,在听了小丫头的话后,柳姨娘抿唇一笑道,“是吗?”
“咱家可儿到底是想大哥哥了呢,还是想让大哥哥带你出去玩呢?”
见姨娘道破了她的心思,坐在秋千上的小丫头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待过片刻之后,可儿从秋千上起身,奔到姨娘的怀中道:“姨娘,你好聪明啊,可儿怎么想什么,姨娘你都知道呢?”
“咱家可儿也聪明,小小年纪,就晓得套姨娘的话了。”
“姨娘,大哥哥不是很快就要成亲了吗?宋姐姐也在府上住着,大哥哥他为什么要走啊?”裴可年岁小,问起这问题时,面上是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这个,姨娘也不清楚。”见小丫头身上的衣衫有些不太整齐,柳姨娘伸手替她理了理。
听了这话,裴可有些小失落,“姨娘,你也不知道啊?”
“那宋姐姐会不会知道呢?”
“可儿这话,可不能拿去问宋姐姐,她听了之后,可能会伤心的,知道了吗?”见这小丫头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派头,柳姨娘柔声提醒着她道。
此刻的裴可,或许不懂这话,但她相信姨娘,便也乖乖的应下了声,答应不去寻宋姐姐了。
月洞门外,两道纤影,隐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下。
五月的风,带着春日的暖意,可吹拂在宋清栀的身上,却有种莫名的森冷。
她微斜垂下眼眸,目光从侍女芸芸手腕提着的果篮上轻轻扫过,今日在街上闲逛,偶遇到售卖樱桃的小贩,宋清栀见那樱桃十分新鲜,价格也合适,遂出钱买了好些。
一回了府上,清栀便送了一份去了正堂,还有这一份,她亲自送了柳姨娘这来,顺道她也想看一看小裴可,从上回生病之后,宋清栀很少再单独见过她。
伯父伯母待她好,清栀心中清楚,柳姨娘的些微抵触,她心里也明白。
可儿早产,年岁又小,柳姨娘身为孩子的母亲,自然十分看重小可儿的身子。
恰就在不久前,裴可在见过她后,没多会儿就发x了热。
清栀知道此事后,心中亦是有些内疚。
而在她还没好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时,许伯母却来告知了她,裴玠要外出游学之事。
于科举一事,清栀不是十分了解,当初在舅父家的时候,她便听表姐表妹们说过,有些举子们会在会试前四处游学,多实地去了解和观察当地的情况。
但这些即将参试的举子们,多是在乡试刚结束的前两年里外出,而裴玠早在两年前,便已去过江南一回,但却不知为何,他近日又去了。
尽管许伯母已经安抚过她,说此事同她没有干系,但清栀却不觉着,只是她性子是温和惯了的人,她从不愿让旁人为了自己担忧。
她面上毫不在意的认同了许伯母的解释,但事实上,过去的这些日子,清栀从未从这件事中走出。
清栀不想一味沉溺于这种状态之下,她也不想让伯父伯母担忧,这才在今日,带着贴身侍女芸芸一道逛街,想着可以排遣排遣自己有些糟糕的情绪。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装的够好了。
直到此时此刻,她站在月洞门外,听着小院里头传出的母女谈话内容,宋清栀才知道,原来她的演技竟是这般拙劣
那封欲求娶顾家之女的书信,谢韫早先在西延山上,就已经写好。
只是,他一直都在等待个合适的时机,将此封书信寄至京城。
当日,他交代了侍卫青雀,将此信尽快的寄往京城,随后,他便驾马赶去了顾府。
京城,定北侯府收到书信之时,已是在两日后的傍晚时分。
当下时,整个京城都笼罩在阴沉沉的雨幕之中,楚氏身姿慵懒的躺在贵妃椅上,腿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毛毯。
隔着雕花隔扇,她抬眸欣赏着园子中的景致。
博古架上,搁置着的瑞脑香炉中,香烟缭绕。
第74章
一绿衫侍女单膝跪在地毯上,她纤手执着小美人锤,一下下的轻敲着主子的腿部,捶的舒服了,叫楚氏忍不住的轻叹了声。
“莺儿的捶腿技术,是愈发的炉火垂青了。”楚氏近来心情很好,不由便也夸赞了侍女一句。
“多谢殿下的赞扬,能侍候好殿下您,是奴婢的福气。”唤为莺儿的侍女,柔声回道。
而在另一旁的绿衫侍女,将调制好了的凤仙花汁,盈盈行至数步,小心端到楚氏手边的小几上。
“殿下,新得配方的凤仙花汁调好了,您来看看这颜色,可是很好看?”
听了声,楚氏视线从窗外收回,眸光落在身边的紫檀小几,小巧的琉璃盏中,凤仙花汁盛了小半:“这颜色是挺好看的,比往常的凤仙花汁要莹润好些,也怪不得这般在京中受欢迎。”
“是呢。”梅儿浅笑着说道,“殿下,您要先染哪边的指甲?”
话音落下后,楚氏正思量着这一问题,门口的珠帘被轻轻撩起,值守的二等侍女从门外走了进来。
楚氏目光瞥了眼侍女手中的书信,随即收回,接着便只见她眉头微蹙起。
梅儿见了,忙低斥道:“怎么将信送了这边来?”伺候的久了,她知道这会儿的楚氏,只想安安心心的享受当下。
“是门子交给奴婢的,说是和三公子有关。”听梅儿姐姐的低斥声,双手托着书信的侍女,她压低了声,小声的解释道。
“梅儿,拿来吧。”
“是,殿下。”听到身边人传来的吩咐,梅儿恭声应道。
她抬手从眼前丫头手心中抽走薄薄的书信,侧过身来,微垂了下眸子,递到楚氏的手上。
凤仙花汁暂且是不好染了,跪在地毯上的侍女莺儿,依旧还是在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的轻敲着。
看楚氏缓缓展开书信的动作,室内几人都很好奇,三公子是在信上写了什么。
拆启此信的,原本应是侯爷,但楚氏若想拆开,也没人敢阻拦。
也不知信上到底是写了什么,没一会人,莺儿梅儿俩侍女,便听楚氏轻轻的笑了起来。
“这老三,还真是有本事啊!”
“殿下,信上写了什么,殿下看了后,竟然这般高兴。”梅儿颇为好奇的问道。
“那厮见他二哥成亲,自己也等不及了,便自己在外面寻了个女子。”那女子就是个地方五品官员之女,还不如老二的岳丈呢。
“这三公子,还真是和从前一样的性子。”这些年来,不知闯过多少祸事,也不知被侯爷教训过多少回,他仍是屡教不改,一如从前。
“殿下,这侯爷若是瞧了,他能同意么?”想到什么,一旁的侍女莺儿小声提出自己的疑惑。
“侯爷他同不同意,我不清楚他爱怎样,就怎样吧,只要他别挡了我儿的前途就行。”
这一回,谢韫的动作倒是很快,只过去了没几日,他就又来了顾府一趟。
就在前夕,顾时序从书院归来,顾嫣见着,双眼隐隐发光,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跟他分享。
只是,父亲顾瞻在那之前,先将顾时序叫进了前院书房。
“近来如何?”
再有几月,乡试就要举行了,在顾瞻这儿,再重要的事都比不得嫡子的学业。
时序这个孩子和他很像,不仅仅是为人,有时候连运道亦是如此。
顾瞻是家中嫡子,他的兄长所娶的夫人,是官员之女,而到了他时,却因祖父任职期间政务出了差错,一时间大缺银钱,只能令他娶了富商之女孟氏。
时序亦是,他的才学,虽不如裴家的那位那般惊才绝艳,但这些年,也是一直稳扎稳打,但可惜时运不济,当年他的科考间号被分配在净室旁侧,严重影响到了长子的发挥。
“父亲不必再为时序担忧,上回乡试一事,儿子已经看开,不会因此一事留下心结。”看向站在身前的中年男人,顾时序缓缓出声回道。
着一身常服的顾瞻,闻言后,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才提及二女顾晚吟年前彻夜未归一事,此间种种,前因后续,以及前几日侯府公子的到来都说予了长子知晓。
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面的震惊,不可置信,随着顾瞻道出的言辞,站在书房内的青年神色几经转变,直到顾瞻的话音落下,顾时序还陷入父亲所说的言语之中。
顾瞻视线看向窗外,留足时间待长子消化。
“父亲,这事会否有所存疑?”想起那个在宣州长大的二妹,青年下颌微敛,片刻之后,他低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顾时序清楚,这是几日前的事了,父亲既然当着他面说出这些,事情就差不多便已查清。
更何况,那定北侯府的公子都已登门,怎又可能有假呢?
只是,在这一瞬间,他蓦然想起,曾经每一次去宣州府时,年幼的小女孩远远站在码头,看向他时,小女孩的目光总是满含欢喜,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二妹看向他的眸光里,渐渐只剩下客气疏离有礼。
细细想来,好似便就是从年前开始的,上一回主动邀她见面,还是为了三妹妹。
事后,他也想过,若是她性子能不那么骄纵,他也愿待她好一些,再如何说,她也是他同胞的妹妹。
而当时,那个少女心中会想些什么呢
似乎也不只是那一回,因为嫣儿同他一道长大的缘故,他总是待嫣儿格外好一些。
却不知,原来二妹曾遭遇过那般可怖的经历,而她宁愿相信外人,也不将此事告知父亲和他。
说罢,顾时序就见视线原本看向窗外的父亲,缓缓挪到了他身上,青年低敛着眉眼,任凭着身前人的打量。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斥责之时,父亲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稍顿片刻之后,站在他身前的人,才叹气出声道,“时序,我们没有谁想经历这种事,在那封匿名信递到我手边时,你不知当时为父心中有多惊惧。”
“因为一些事,你二妹自小不在我们身边长大,你外祖母因为失了爱女,待你二妹便格外的溺爱,这才养出她如今这般的胆大妄为,若她出事的消息传了出去,莫说为父的脸面,你和嫣儿的日后,便是京城的顾氏一族,都要因此一事蒙羞也幸好谢韫登门,愿意承担此事,否则你二妹的下场,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听着身前人的感叹,顾时序微抿了抿唇,轻声道:“父亲,儿子明白您的苦x心。”
站在父亲的角度来看,事实确实如此。
顾时序心中不由有些后悔,若是能早些约束和规劝些二妹,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沉思之间,夕阳渐渐西坠,橘色的光晕铺了满窗。
他实在有些想不通,事情怎么忽然就变成如今这样了,站在书房里,听着身前父亲的话,这样的一幕,仿若就是一场梦般。
顾时序和二妹的感情虽是泛泛,可他也想她能好好的。
定北侯府的那位三公子,并非什么良人,他浪荡纨绔的名声,京城圈子里人罕少有不知的,还是庶出的身份,都快及冠的年岁了,身上没有任何功名不说,为人也十分不求上进。
可就像父亲所说的一般,已有旁人知晓了晚吟那晚的事情,除了同意让二妹嫁给谢家公子,再就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顾时序懂得父亲的为难之处,顾氏一族,上上下下那么多的人,总不能因为二妹一人之故,以至于顾氏一族上下都受到她的影响。
翌日,才至巳时,顾府前头门子来了传话。
谢韫应是特意挑选在这一日,父亲顾瞻和大哥顾时序都在府上的时候。
而就在一炷香前,她和顾时序正在幽静小园中谈话。
原本,顾嫣也想掺和进来,但却被顾时序一个微冷的眼神制止了。
顾晚吟也看到了他的那个冷冷的眸光,心中微有惊诧,她没想到,眼前之人有一日也会凶顾嫣。
不过这些,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而顾时序眼下会如此,定也是知道了那件事的缘故,是气恼,还是同情怜悯,顾晚吟一点儿也不关心。
有些事,虽没有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
但此刻所要面对的一切,事实上,顾晚吟早已做好了这般的心理准备。
小园幽静,顾晚吟目光凝着那道走在廊下的身影,直到顾嫣完全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她才微微敛下了眼眸。
“你的事,昨日爹已经和我说了。”
只在这敛眸的须臾间,顾晚吟听到身边人嗓音低沉开口道,就在她想着,顾时序接下来会说什么的时候,便又听他接着道,“你出事的那一日,你到底是要去见谁?”
这样的话,顾晚吟听了不止一回,而顾时序也是问了不只一次。
年前时,那会儿她给自己寻的理由极好,他们只当她真的因为迷路,才以至于彻夜不归,他们只话语间,疾言厉色的训斥了她一番,倒也没再继续刨根问底。
而这一次,他们终于发现事情不简单了,所以,便又要过来审问她一番。
“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顿了顿,顾晚吟淡淡出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做不了任何改变,如今这样不是挺好的么,爹应该已经和你说了吧,那晚救下我的人,是定北侯府上的三公子,而他见我长得美,说对我一见钟情,能嫁进侯府这样的簪缨世家去,于我而言,不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说到此处,顾晚吟轻笑了声。
顾时序听完身边人的话,再抬眼瞥见少女面容上的笑意,他语气不由一沉道,“这种话你也信,去年你们几个姐妹在一块儿时,我偶然间听到你们的闲聊,那谢韫什么样的人,想来你也清楚。”
“够了!”
顾时序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顾晚吟直接打断,“大哥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第75章
顾时序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顾晚吟直接打断,“大哥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难道大哥你还能有什么其他好的办法不管怎样,他都是当日救下我的人,若不是他,我此时此刻,就不可能好生生的站在你的跟前。还有,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就凭着别人在背后的说道,他便就真的如此吗?”
“我”对于顾晚吟的这一声声质问,顾时序一时间还真不知该怎样去作答。
看着眼前男子沉默不言的模样,顾晚吟心中只觉着可笑。
兄妹俩间并无多少情谊,他在她的跟前又有什么好装的呢,看在顾晚吟的眼中,她只觉着十分不舒服。
他这迟来的关心,顾晚吟也丝毫都看不上。
微风轻拂过枝叶,鸟雀啾啾,幽静小园内的兄妹俩人,只静静的站在那儿。
好一会儿后,顾晚吟出声打破了安静。
也不知少女想到了什么,只听她声线温和了些许道,“好了,大哥,晚吟知道你说这些,都是为了我好,可我也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或许谢韫真的有些什么不好,但他心地至少还是善良的。”
“其实当日,他完全可以不用管我的,但他还是出手救下了我,不仅如此,他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也没有做什么强迫我的事,虽和他只是相处了一晚,但他很尊重我,当日他就说过想要娶我的话,我当时便就拒绝了,他也没因此寻到咱家来而在这事被旁人知晓后,他还愿意登门见父亲,愿意求娶我,在世人眼中,他或许没有那么完美,但在妹妹看来,谢公子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了。”
听了这些话,顾时序便就已清楚了二妹的心思。
也许,此举真的是对她,也是对顾家最好的选择了。
就在顾时序想要出声再说些什么之时,耳边不远处,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因为被打扰,顾晚吟只见身前的青年,薄唇紧抿。
没过一会儿,府上的一下人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帘之中。
“见过大公子,见过二小姐。”下人见了二人,恭恭敬敬的朝他二人行了礼。
顾时序此刻的情绪似不大好,就在这时,只听他语气冷冽道,“是前院出了何事?”
“前面有贵客来了,主君叫您立即到前院花厅去。”见大公子语气不善,下人更垂低了些身子,恭声禀告道。
“知道了。”听了这话,顾时序目光微怔了一下,随后便轻声应下。
“父亲应有急事,我就先去前院了。”
“好的,大哥。”顾晚吟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就在这同一时刻,府上的小厮引着谢韫一路往花厅的方向走去,顾瞻得了消息后,稍整了整衣袍,且又吩咐小厮去唤大公子,随后,便走出正堂前去迎接。
按着辈分来说,顾瞻其实本不用亲自前去,而且,如今对方甚至可能成为自己的女婿。
这般的想法,顾瞻也只敢想一想罢了,他不过是个地方五品小官,而对方却是定北侯府中的人,顾瞻可是不敢有丝毫拿乔。
行至廊庑下,顾瞻同谢韫相遇,谢韫欲将行礼之时,顾瞻立马上前几步,制止了他的行为,俩人各自寒暄了几句,接着便就朝着花厅的方向走去。
花厅不是很大,只占了三开间,雕花隔扇都皆支开着。
顾瞻一行人到的时候,三俩碧衣侍女同时也从花厅中退出,她们轻轻垂着眸子,安静站在门外侯着。
“见过谢公子,见过老爷。”站成一排的侍女,规规矩矩的朝着俩人屈身行礼。
其中一微垂着眼眸的侍女,见此,纤手上抬轻轻撩开门帘。
谢韫顾瞻二人依次走进了花厅中去,今日的阳光甚好,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从窗外大片大片的洒落进来,一扇窗外的几丛芭蕉,勃勃生机。
“谢公子,请坐。”
耳畔听到了这声,谢韫视线很快从窗外收回,在看到不远处顾瞻的抬手示意后,他声线微哑的应了声好,随后便轻撩衣摆,沉稳落座。
谢韫轻垂眼眸,黄花梨木的小几上,早早就搁置好了茶水,以及各式的水果和点心。
“谢公子,这回过来,是和我们上回说过的事有关吗?”顾瞻大手轻轻揭开瓷盏的茶盖,一股淡雅的茶香登时在空中当中氤氲。
薄薄热气白雾缭绕间,只听端直坐在圈椅上的中年男人,语气颇是温和。
“确实是和上次的事情有关。”听了这话,谢韫直接回道,“上次回去之后,我就将具体事宜告知给了父亲,原本以为可以更早些将事告知给您,但京城中好似出了一些事情,直到今日,我才收到父亲寄来的信。”
听到这里,顾瞻心中颇为的满意,的确,若是此事谢韫若十分在意,消息早在两日前,就该能收到。
而京城中出的事,他眼下虽在地方,但也是有所耳闻。
随后,顾瞻便又听到身边人接着又道,“在上回寄去京城的信中,我告知父亲,我要求娶贵府千金的事今日,我看了他给我的来信,他同意了我的x请求。”
“侯爷真的同意了?”
即便早就差不多知道结果,但顾瞻在听了谢韫的话后,心中还是克制不住的有些兴奋和惊诧。
毕竟,那是开国功臣,簪缨世家的定北侯府。
如今,侯府虽是不比从前了,但也不是他们这些小官员能望其项背的。
何况,东宫那位,还是谢侯爷的亲侄儿,当今圣上的年岁已是不小,早先储位不稳的事,顾瞻多少也知道。
比起太子,圣上更为宠爱的是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可三皇子在南巡查探盐税一事时,失了踪迹
将来的事,其实什么都说不定,一切都有变数。
顾瞻虽是五品小官,却也深谙官场之道。
若顾氏的有权有势的家族,于当前而言,他绝不会将女儿嫁入定北侯府,可现实是,顾氏一族只是官阶不高的文官之流,且谢韫也只是定北侯的一庶子。
比起令顾府蒙羞之事传出,顾瞻宁愿将她嫁出去。
“是的,父亲应了我的要求,伯父要是不信,我亦可将书信供您一观。”
“那倒是不用了。”顾瞻闻言,浅笑着摆了摆手道。
得了身前人的话,顾晚吟的这一事算是终了,只是事情进行的有些太过顺利,顾瞻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在这时,花厅外似传来侍女请安的声音,没过一会儿,一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位,便是我昨日同你提过的谢公子。”顾瞻看向眸光微有怔愣的长子,他温和出声提醒道。
“见过谢公子。”
听了话,顾时序很快便调整好情绪,随即,他便轻轻了问了声好。
“这位便是我的犬子时序,也是晚吟的同胞兄长,上一回你来的时候,他在书院读书,不在府上,今日他凑巧在家,我就将他给叫了过来,你们年纪相仿,许是会有更多的话可聊。”
顾瞻笑着同谢韫介绍。
谢韫是怎样的一个人,顾瞻很清楚,但有些面子功夫还是需要过得去。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他谢韫从前的名声如何,但在对晚吟这一事上,他也是算是做的不错。
不管他日后的造化如何,就此时此刻而言,顾瞻还是会令府上人好生招待。
而一旁的谢韫,在听了顾瞻的介绍,还有顾时序的问好后,他随即便从圈椅上站起了身来。
“原来是大哥你是晚吟的兄长,不必这般客气,日后唤我谢韫便好。”
“便就都听阿韫的吧。”
见长子面上一副迷惘的神色,顾瞻随即笑着解释道,“那件事,如今已是确定下来了,阿韫今日过来,便是来告知我们这些。”
于此同时。
正堂中,苏寻月独自坐在太师椅上,她目光愣愣的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谢韫来府上的消息,她几乎是和顾瞻在同一时间收到,不过俩人的情绪,却是迥然不同。
女人坐在窗前的位置,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林妈妈原想安抚她一番,却被苏寻月温声叫了出去,当下,她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待会儿。
但过了没多久,门外传来年轻少女的声音,她只听了一声,苏寻月便知道是谁来了。
一帘之外。
见着来人,柳儿恭敬的轻唤了声,“见过三姑娘。”
“柳儿姐姐,我娘在吗?”
瞧眼前人说话有些气喘吁吁的模样,应是知道了消息后,急匆匆的走来的。
柳儿正想说夫人在,可又想起夫人脸色不大好的样子,她压低了些嗓音道,“三小姐,夫人好像有些累了,您要不晚些时候再来。”
“让她进来吧。”柳儿的话音将落下,苏寻月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听了吩咐,柳儿不好再多说什么,她上前走了两步,纤手掀起门帘,另一手稍稍抬手示意。
听了素雪递来的消息后,顾嫣确实有些急了,可在听了柳儿的话后,她又有些犹豫了。
她神情微怔的走进了正堂。
“这会儿来找我做什么?”苏寻月视线看向来人,轻轻开口问道。
“那位谢公子今日来了,是不是是不是表示他真的会娶她啊?”说这话的时候,少女的嗓音带着微微颤意,她紧咬了下嘴唇,接着将话说完。
苏寻月看着眼前神情失落的少女,不知为何,隐约好似和从前的自己重合。
那时候的她,和顾瞻青梅竹马一道长大,可后来,顾老夫人却说他要成亲了,只是缔结姻缘的女子却不是她。
“娘。”见坐在太师椅上的女人,一副失神的样子,顾嫣稍稍提高了些嗓音唤她。
第76章
听了声后,苏寻月从思绪中走出,不久前,在得知谢韫登门府邸的时候,苏寻月心里其实便已清楚了结果。
如今的她,早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她紧握了握袖下的手掌,随之语调平和道,“娘知道你在烦恼什么。
说完这话,苏寻月稍顿了顿,接着又道,“看眼下这情形,京城那边应是同意下这门亲事了。”
“她之后真的就要嫁到定北侯府了?可是就她这样,又凭什么呢?”
顾嫣的眼中,顾晚吟除却有张漂亮的面容外,其余的,便也什么都比不上她,就顾晚吟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也不该嫁入这么高门第的人家去。
在顾府时,父亲,娘和大哥都更喜欢于自己,顾晚吟生得再好又如何,她厢房内有再多的罕见首饰又如何,早早便就失去生母,自小都在府外长大,顾晚吟这样的一个人,就该一辈子被她踩在脚底下。
当时,在知道顾晚吟不得裴公子喜爱时,她面上各种安抚于对方,实则内心开心的厉害,还有不久前,得知她出了事之时,她心内也是有种隐隐的欢喜。
但事情,为何却发展成现在的这种模样呢?
“是啊,老天为何会这般偏爱她们母女呢?”
孟氏一族虽是宣州府有名的富商,但在十多年前,还没有如今这般成为首富,而且,士农工商,商人在这个时代的地位不高。
孟婉,只是一商贾之女,远居于江南。
而顾瞻,却是官员嫡子,一直在京城长大。
这样的俩个人,成亲之前甚至都未见过面,老天却硬是将他们俩凑成一对,而她苏寻月,一个没有可利用价值的孤女,便只能成为那个被抛弃的人。
可那又怎样呢?
如今,她不还是夺回了自己曾经丢失的一切。
只是,这一条路实在是苦,苏寻月绝不可能让她的嫣儿,同她一样,将这所有都再来经历一遍。
这些年来,她一步步的布局,原本以为这一切,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自顾晚吟来了河间府后,苏寻月许多事上,待她都很好,没用多长的时间,苏寻月便就差不多摸清了她的性子,是很好控制的一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呢
细细说来,便是从年前,顾晚吟彻夜未归的那日说起,苏寻月便就隐隐感觉到,有些事情开始逃脱了她的控制。
今日,谢韫来访,顾晚吟嫁入定北侯府的这件事,差不多便就成为了定局。
莫说是她,便是远在京城的顾府主支,也改变不了这结局
就在同一时刻,西厢房之中。
“姑娘,你说老爷他们现在在书房商谈什么呢?”
那日,谢公子的登门到访,绿屏也很惊讶,而在详细了解事情之后,她不由的为自家姑娘感到一阵后怕。
若不是因为谢公子提前察觉到不对劲,以主君的性子,自家姑娘绝对落不着什么好。
“你觉着呢?”
听了这话后,端坐在圈椅上的少女,她垂眸细细看着账册,并没有抬起头。
见眼前少女,心思都放在账册之上,面上情绪淡淡的,没有半分起伏。
“姑娘若是不知,奴婢哪儿能知道呢?”
绿屏将案上的几本账册整齐堆叠一起,听了姑娘的话后,她稍想了下,随后才轻声回道。
“姑娘,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好奇吗?”看身边人神色甚是平静的模样,好似正在发生的大事,同她没有丝毫的关系。
若非她不是姑娘的贴身侍女,对眼前人尤为熟悉,她都要怀疑身边之人,是被旁人给换了去。
可一想到,自家姑娘的遭遇,她隐隐又能明白了几分。
正思绪之间,却听身边人语气淡淡的道,“如今,也只能x耐着性子等着结果了,好奇,着急又能怎么样呢。”
眸光轻扫间,瞥到绿屏神色间带了几分忧愁的样子。
顾晚吟缓缓移开了目光,她轻抿了下唇,道:“如今,既然有了那个人,愿意出手帮助关于咱们日后,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绿屏听了这话后,她口中低低的应了一声,“嗯,奴婢知道。”
这边话音才将落下,厢房外,此刻亦来了人。
这个时辰,会是谁来了呢?
听着门外传来的声音,顾晚吟微微抬起头来,视线投向门外。
值守在身边的绿屏,这会儿,目光也跟着她,看向了屋外……
“二姑娘,是主君唤您,要您马上去一趟书房。”
并没有纠结上许久,门外人,很快的便就表明了来由。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听了来由,顾晚吟淡定出声应道。
少女起身,行至鸾花铜镜前,稍稍拾掇了下微有褶皱的袖衫,出门时,春光正好,隔着廊下的湘妃竹帘日光斜斜透过。
顾晚吟一路朝着前院方向走去,经过一株泛了青色的杏子树时,她看到顾嫣正朝着这边走来。
“二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少女的眼下微微泛青,显然没有睡好。
顾晚吟只瞥了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她柔声道:“父亲唤我有事,我这会儿要去一趟书房。”
“哦。”听了这话后,顾嫣恹恹的应了声。
少女微张了张口,似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她只出声问道,“爹爹唤你有什么事吗?”
“我也不知道,三妹妹,二姐就不和你继续说了,父亲好似挺着急的。”见身前人还想从她身上打听些什么,顾晚吟不想同她继续纠缠下去,她面上浅笑着解释道。
“爹很着急?”说着,少女不由的轻蹙了下眉。
顾晚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回了一声,“嗯。”
“那应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那二姐,你就快些过去吧。”
听了这话,顾晚吟轻应了声,随后便抬脚继续朝着前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姑娘,三姑娘还站在原地没走。”转过一个长廊时,绿屏余光中瞥到那青杏树下的身影,她压低了声说道。
“不用管她。”
即便没有绿屏的告知,顾晚吟也能隐约察觉的到。
从那日,她知晓谢韫在父亲跟前,说了要求娶她的事后,顾嫣这些日子的情绪都不太好。
可是,顾嫣的心情好与不好,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今,她自己的事情都快要管不过来了,她可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关之人的身上。
青杏树下。
“三姑娘,你别生气。”
见顾嫣嘴唇紧咬的模样,素雪忙出声安抚道,“夫人刚才说的那些,奴婢觉着很有道理。”
“而且,那位谢公子的名声,咱们在京城的时候,又不是没有听说过,二姑娘嫁给这样的人家,也不一定就能舒舒服服的过好一生。”
听了这话,顾嫣难看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几分。
只是她口中说出的话依旧很冷,“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只要一想起这事,我就觉着难受的不得了。”
母亲的话,她听进去了一些,无非便是谢韫不是什么良人,一无功名上进之心,再者,他还风流浪荡,嫁给这样的人,不是什么好事。
但在顾嫣的眼里,谢韫便是再不好,可他也是世家子弟,凭什么顾晚吟的运道就这般顺。
前几日的时候,她还为顾晚吟的遭遇和经历,生了些许同情怜悯执之心。
可谁知道,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一时半会儿的,让她怎么能够接受。
而这一边的顾晚吟,却很快将刚才遇到的事,抛在了脑后。
走去前院书房的一路,顾晚吟视线也打量了一路,因为谢韫的缘故,府中的一些景致,都提前修缮布置了一番。
上次去书房,还是前几日的晚上,天色漆黑,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印象最深的也只是,廊檐下悬挂着的那几盏红绉纱灯笼,和夜风中吹的沙沙响的树叶。
那日的她,因为谢韫突然登门一事,心中颇有些诧异。
虽早就和那人承诺了此事,但她没想到的是,事情会发生的这般突然。
所以,那会的她,怎可能还有心思去看四周的景致。
从西厢房到前院书房的路,不是很远,走了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永舟守在书房门口,看到了她来,便向屋内人禀告了声
而就在这同一时刻,苏州。
楚昱身上的伤口,经过多日的休养,已是愈合的差不多了。
从几日前,林燕从街上带回来的消息,他知道有很多人正在四处找寻他,只是,一方面,他的身子尚未完全养好,还有就是心中有所存疑。
因而一直未有露面。
他这江南一行,便是为了巡查盐税一事而来。
他这回出事,也或许便是和这一事相关,所以,楚昱心中很清楚,苏州府衙中之人,他无法信任。
第77章
如今身边暂无自己人,他若冒失出去,很可能会让自己再次陷入险境之中。
青年负手站在树下,日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斑驳洒落在他的身上。
林燕越过篱笆,抱着手中的包袱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你去哪儿了?”
听到犬吠声,楚昱收起思绪,他转身看向林燕,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今晨一起屋子里便没了人,倒不是他有多关心对方,只是以他如今所处的情形,他很难不去怀疑身边的任何人,林燕也在这其中。
这些日子林燕待他很好,这个楚昱承认。
但他更清楚人性的复杂,林燕救他,也是有赏钱之故,若她怀疑了他的身份,直接报官,或许能更快得到她想要的钱财。
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背着竹篓的少女自然不清楚。
反而,对方在听了这话后,眉眼微微弯起,心情瞧着颇好的样子。林燕的容貌只能算是清秀,他身居高位,早不知见过了有多少美人,林燕这样的,他绝不会看在眼中。
但今日不知为何,看她在春光下莞尔的笑颜,他心中竟然不由轻轻一动。
似是意识到什么,男子的薄唇轻轻抿起,身边的少女却是一无所觉。
“家里盐没了,我去了街上买。”
听了这话,林燕只轻轻回道,随后只见她一边伸手慢慢解开包裹,一边开心道:“俞三,你瞧我带了什么回来?”
忽而想起,林燕前两日是说过盐不够了的话,楚昱这才没再多想。
可接着,他又听到林燕的问话,楚昱没什么兴致,可见眼前人这般兴奋高兴的样子,他假装很好奇似的问了声,“这我怎么可能猜到你买了什么回来啊?”
“是匹布。”
说着,少女已经解开了手中的包袱,露出里头装着的一匹青布,“你不知道平时这布有多贵,只是前些日子下雨,布庄老板没将一部分布匹保存好,受了潮,这些布匹卖不出去,这才将价格降了很多你不知有多少人在抢,我今日凑巧遇到,也抢了一匹回来。”
听着林燕语气之中的得意,楚昱心中颇为不屑。
长这般大,他真是从未见过如此贪小便宜之人。
而且,刚才的那布匹他瞥了一眼,布上虽没生霉斑,但颜色却是受了影响,有些钱财的人家,自然不会买这样的次等布匹,布庄为了早些售出,便也只能大降价了。
和林燕这样的人待在一处,可真是一次又一次跌破他的想象。
但身边的少女,对待这青布却很是珍惜,“你看这布虽受了潮,也没多少影响,还是很好看呢!”
“是啊。”
青年心中不屑,但他唇边却是浅浅勾起,声音极为温柔的同身边人说道,“燕娘,你可真厉害!”
顾府这边。
永舟进去禀告了声过后,顾晚吟等了没多久,书房中的几人陆续都走了出来,顾瞻和谢韫在里头,顾晚吟知道,没想到的是,顾时序此刻也在……
但想到顾时序休沐在家,且又是她的同胞兄长他此刻在场,好似也正常。
顾晚吟只浅浅的想了下,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
倒是顾时序,出了书房,见她等候在门口之时,眸光中掠过一x抹惊讶。
“你怎么来了这儿?”顾晚吟见对方上前几步,走到她跟前有些不解的问道。
“是爹唤我来的。”看来对于她来到此处,顾时序一无所知,听了话后,顾晚吟压低了些嗓音回道。
说罢,少女捏着巾帕,人前施施然一行礼,轻声道,“见过父亲,见过谢公子。”
台阶前俩人听了,顾瞻语气低沉的应了声,而站在他身边的谢韫,却是轻抿起唇角,对着她浅浅一笑。
“听你母亲说,这些时日,你一直在试着学习账册。”
平日里的父女俩人,几乎都是无话可谈,许是见谢韫今日见,顾瞻竟还罕见的夸赞了她一番,“嗯,很好!你能这般,为父见着心里很是高兴。”
“原本今日还想跟你再多谈与会儿,只是,谢公子刚好今日来了他似乎也是有些话和你说,你就带着他去园子里逛一逛吧。”看着眼前的亭亭少女,顾瞻淡声嘱咐道。
“好的,父亲。”听了这话,顾晚吟恭声应道。
而顾时序在听了俩人的话后,他心中觉着有些不舒服,但在场的另外几人,却是没察觉到丝毫的问题。
顾时序见着,他面上轻蹙了下眉头,却也没有开口多说些旁的什么。
“谢公子,这边请。”少女行至谢韫的身边,稍稍抬了下手示意。
少女的声线听着温婉动听,而实际上,顾晚吟却有许多疑惑,想立即就问身边的人。
悠悠春风里,谢韫余光中见她绣着兰花的裙摆,轻轻的被凉风吹动。
青年只瞥了一眼,接着,他便跟着顾晚吟的脚步,抬脚离开了此处。
已是春深时节,庭院里,绿意盎然。
顾晚吟领着谢韫,没走多久,便逃脱开了父兄的视线。
“你那日怎会来的这般及时?”
这几日,顾晚吟有好几回,她都在想这个问题。
她这边,还只是怀疑顾嫣知道了些什么,但心中还不敢确定。
顾晚吟人在府中,发生的一些事,她自己都还不算清楚,而谢韫那边,却是很快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直到现在,顾晚吟仍旧还是不知道,谢韫是怎么那般快发现的问题。
“自然是因为我聪明了。”身边人听了问话后,只是低低的笑了声道。
顾晚吟:“”
似是想起什么,随即,顾晚吟听他接着又道,“对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许会去南方一趟,这件事,我刚才已经和你父亲谈过,你呢要不要和我同去?”
“去南方?”顾晚吟嗓音不由微微提高了些许。
谢韫听了,轻轻点头。
因为知道对方的顾虑,谢韫想起不久前在书房中的谈话,他紧接着补充道,“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已经和你的父亲谈过,他说都看你自己。”
“嗯。”站在廊下的少女,听了话后,她轻应了一声好。
眼下,什么都已经撕破,顾晚吟也不想一直待在顾府,外出一趟也好。
她不知谢韫这会儿为何要下一趟江南,以她对他的了解而言,绝不是单纯的游山玩水那般简单。
而若要办重要的事务,却要带着她一道上路,顾晚吟隐约知道,知道自己在这江南之游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须臾之间,顾晚吟便将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想清了个大概。
而还有一些细小的疑惑之处,她此刻,也懒得再去动脑。
少女微微垂眸,目光轻落在身边人绣着云纹的袖边上。
看着他袖角上轻沾上的灰尘,顾晚吟的纤手稍稍抬起,她仿若下意识般,想要为身边男人拂去,只是她豁然间清醒,当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后,顾晚吟心中不由一惊。
怎会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来?
顾晚吟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压了压自己的心思,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的模样,随后,只听她声线温和的问道:“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儿?”
“此事,眼下还不清楚,到时候跟着我一起就可以了。”
谢韫闻言,缓声回道,“今日过来,除了和你父兄谈话外,便就是来同你说这一事我约莫就在这两日要离开,你回去后,就稍稍收拾一些细软,出发前,我会派人过来通知你一声。”
“好的。”
听着身边人的安排,顾晚吟垂眸应声同意。
俩人又说了几句话,谢韫便就离开了此处,在一旁值守的小厮,引着他人往影壁的方向走去。
顾晚吟站在廊庑下,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的眼前。
直到了这会儿,她才又重新陷入了疑虑之中。
刚刚她怎会在谢韫的跟前生出那样的心思来?
“二姑娘,您在这儿呢!”还没容的她思量,不远处的一道年轻女子的声,直接打断了她的思绪。
听到了声,少女微微抬眸一瞥而去,还是侍女柳儿。
近些日子,柳儿过来寻找她的次数属实不少,她自己应也是有些察觉到了,但的确不能怪她,柳儿她也只是府中的一下人,做什么事,也都是听从主子的吩咐。
顾晚吟只略微想了下,面上随之带上浅浅的笑意,“是啊,是母亲有事要寻我吗?”
“是的,夫人刚和大人谈完话,就令奴婢过来寻您了,约莫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顾瞻夫妇谈话之时,没有人待在正房之中,所以,柳儿也不清楚俩人谈了些什么。
听了这话的顾晚吟,却是模模糊糊的有些知道答案。
约莫是和她要离开河间府一段时日有关。
除此之外,苏寻月应也还有其他想知道的一些事。
听了柳儿的话后,“知道了,我这会儿便就过去。”
顾晚吟轻轻的回道,少女目光从廊下的绿枝扫过,须臾间,便只听她语气颇为随意问道,“父亲他此刻也在正房之中吗?”
柳儿闻言,温声回了她道,“没呢,谢公子离府,主君亲自过去送了。”
“嗯,我知道了。”
顾晚吟听后,微微垂了眼眸道
而就在这同一时刻,宣州府。
街道繁华,行人熙熙攘攘,各种各样的兜售买卖的声音,不绝于耳。
其间,一辆翠盖车马慢悠悠的穿行于官道上,最后停在一处人流较少的巷中。
“怎么说,你二哥是她嫡亲的孙儿……你祖母她也气性太大……”
来的一路上,孟棠都听着母亲在她身边絮叨——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你们可以偶尔冒个泡,不然都不知道还有木有人在看?
第78章
自从知道了母亲爹爹俩人的心思后,祖母心里便一直不太畅快。
也是怪爹娘太不小心,数日前俩人花厅谈话,一个不小心都被祖母听到。
许是联想到表姐当初前后的改变,老太太便觉着一家子人都背着自个儿,暗地里欺负她的晚晚,还为此病上了一场。
似是知道自己做人儿媳的,不该在外说道她的不好之处,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孟夫人只长叹了口气给噎了回去。
“晚吟表姐早早没了母亲,祖母又最宠小姑,她听了你和爹爹的谈话,不生气才怪了。”
孟棠提裙走下车厢,她站在一旁,等着母亲出来。
“你这孩子,你到底是我亲生的,还是你祖母生的?”女人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淡淡的埋怨。
“自然是母亲您生的我,只是,您和爹他也太不小心了,将心比心,祖母听了你们的话之后,又怎么可能会一点儿都不生气呢。”
“这些,我自然也知道……若是你祖母提出什么别的要求,母亲都会尽量帮她办到,可是要她和你二哥成亲,那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除非你二哥他自己愿意,但你瞧那你二哥他,是有想娶她为妻的样子吗?”听了这话,孟夫人淡声说道。
“晚吟表姐长得真是少见的好看,我真不懂,二哥他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你二哥大了,有他自个儿的想法。”
想了想,孟夫人又道,“而且,光是长得好看,能有个啥用,你看她被你祖母宠的,怕是日后都能骑到我的头上来。”
“母亲,您这话说的就有些夸张了。”孟棠抿了抿唇,小声说道。
见街对面有人走了来,俩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没再继续谈论。
再过几日,就是昀儿三岁的生辰了,小孩子的生辰不大办,她前些日子得了块成色不错的翡翠,这次出来,就是想亲自到铺子这儿来,看看有没有合人心意的样式。x
原本是打算几日前就来了,哪知后面接下来发生这样的事,老太太瞧着是对他们夫妻俩寒了心。
可为人儿子儿媳的,又不能不孝心,老爷倒是可以借生意经营之事避开,孟氏就不行了,这几日弄的她颇是烦心不已。
今日出来,也算是小小的散个心。
孟氏抬脚往前走了好些步,见女儿没有跟上来,她蹙了下眉,稍稍侧身,嗓音提高了好些道,“棠儿?”
注意到孟棠看去的方向,孟氏抬眼,视线也朝着那边瞧去。
“在看什么呢?”孟氏抬眸,只看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她颇有些疑惑的问道。
孟棠也只短短的瞥看了一眼,那穿着淡青色直裰的青年走的很快,孟棠隐约觉着那人和谁很像,然而,她还敢确认,他人便已经消失在人群当中。
想起去岁,她在河间府见过的那人,或许,只是个身形和他长得有些相似的吧。
孟棠正思量着,身边的母亲颇为好奇的出声问道。
“没什么,刚看到了一个好像认识的人但应该是女儿看错了。”孟棠听了话后,微顿片刻,随后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口吻回道。
这一边,孟氏母女俩人小声商量着,这半日里的计划和安排。
而在繁华街道的另一处,那孟棠误以为看错的那道穿着淡青色直裰的青年,却正是裴玠本人。
裴玠到宣州府,已三日有余。
但不巧的是,闵老先生暂没居于家中,留下看管闵宅的仆人认识裴玠,而且老先生离开前,也曾交代过此事。
裴玠便很快就在闵宅入住下。
这几日里,他一直待在先生的书房中读书,直到今日,才第一回出了门去街上闲逛。
五月的宣州府,拱桥两岸的杨柳枝叶绿如翡翠,桥下的水流湍流不息,不时间便能看到一艘艘的船只,从拱桥下穿行而过。
而每每有船只靠岸时,耳畔边随之便传来不远处的吴侬软语,裴玠尽管曾在此处停留过大半年的时光,却还是听不大懂他们是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同一时刻,宣州府的南湖上,一色调颇为雅致的画舫行于其间。
此湖较为偏僻,虽是一处大湖,却离百姓聚居之所很远,只那么少许渔民柴夫才会行经此地,当地富商也少有来此处游玩的。
而就在几日前,南湖上却忽而出现了这么一画舫,尤是到了夜间时,整个画舫灯火通明,不时会有丝竹管弦之音,间或从舱内飘出
同一时刻,河间府的顾宅。
今日的阳光甚好,顾晚吟一路行至正房的路上,被廊下湘妃竹帘格挡下的日光,细碎的洒落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之上。
到了正房的门口,侍女柳儿先去通传了声,随后,顾晚吟便也抬起步子,跨了进去。
苏寻月待她的态度,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的温善,顾晚吟在对方和煦的笑容下落座,手边上的茶水,也是才新沏好了的。
看着坐在上座上的苏寻月,顾晚吟心中的佩服之感油然而生,分明她前些日子已经对她说过那样的话,苏寻月却还是,还是能将一切都能当作没发生过一般。
“刚才你父亲和我说,这几日里,你要同那谢公子出去一趟这一事,你同意了吗?”苏寻月语气十分平和的问道,好似只是随意询问她一番。
垂眸落座在圈椅上的少女,静静的听着上首的人,继续娓娓道来,“我虽不是你的生身母亲,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谢谢母亲的关心,晚吟刚才已经在谢公子跟前应了下来,他说,大概这几日就要出发。”顾晚吟轻声回道。
“你已经答应下了”说着,苏寻月略顿了下,随后,顾晚吟听她轻叹了口气,似在犹豫着什么,接着便又听着她道,“同定北侯府定下亲事,你父亲他定然很是欢喜,只是,老爷他毕竟是个男子,不会为你考虑的太多。”
听着这些话,端坐在圈椅上的少女,纤睫轻颤。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些话后,少女莫名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之前,每一次,她情绪不好时,苏寻月便是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法,言语和些许举止间,透露出她对自己的关心。
仿佛,苏寻月真的有多喜欢她一般。
而这一次,苏寻月的话还未说完,顾晚吟却能早早预知到,身边人接下来会说哪些话了。
果然!
“虽则你和谢公子二人已定下亲事,可你毕竟是个女子,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你当自己要学会判断。”
在这话音落下之际,顾晚吟唇边缓缓勾起。
她也不急着回答苏寻月的问话,她微垂着的双眸,轻轻抬起,目光从自己绣着兰草的裙角,缓缓挪至身边檀木小几上的茶盏上。
稍过了会儿之后,少女才轻轻启唇,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犹疑和不解,“母亲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我不该答应谢公子的要求么细细想想,您的话的确是有些道理,可是,我都已经答应他了。”
“既然他说过都随你的心意,这会儿,你还未跟着他出发,即便拒绝应当也没什么的。”见她能听得自己的建议,苏寻月温声同她说道。
“可我不敢说,母亲您也瞧着了,他每次来时父亲待他的态度何况,我都已经答应下来了,这会儿再说不去,我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要不,母亲您帮我说说看,如何?”顾晚吟微抿了抿唇,她吞吞吐吐的说道。
“这话,自然还是要你自己去说,母亲怎么好说呢”
“那还是就这样吧。”听了话后,顾晚吟轻叹了口气,随后听她说道,“说不得这回跟着谢公子去南边,还能去看一看外祖母他们。”
“母亲也知道,晚吟自小都是在外祖母的膝下长大,这十多年来,我从未离她身边这般远这么久过,说真的我心里是有些想她了。晚吟这次会答应谢公子的要求,其实也有这一个缘故在其中。”
“你和谢公子二人要去宣州?”坐在太师椅上的女人,语调不由微微提高。
“暂且还不能确定”
听了话,顾晚吟轻摇了摇头,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道,“只是说有可能。”
“你既然都已经想好了,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见眼前的人已打定了主意,苏寻月捏了捏紧手中的巾帕,言语间,却颇为温和的说道。
说罢,正房中安静了下来。
唯有穿廊风,吹着隔窗外的枝叶簌簌——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肚子有点不舒服,下一章内容可能会有点短哦~
第79章
“前几日,你和我说的那话,是从何处听来?”苏寻月目光从窗外收回,她语气平淡的问道。
当日顾晚吟猝然说出关于那晚的事,苏寻月只以为是被对方发觉了什么,她那会儿的盘算被整个打乱,心中隐隐生出了些担忧,因而没能细细去思量。
事后,苏寻月寻当夜值守的下人问话,都说那日二姑娘早早就回了西厢房。
所以,她怀疑,那日顾晚吟会同她说的那些话……
要么是在撒谎。
要么就是有人暗自禀告的她。
苏寻月心里,其实更倾向于后一种。
那话……从何处听来?
顾晚吟怎么可能说出,可她就像眼前的人一样,都没有具体的证据可证明那晚究竟出了何事。
那一日,她会当着苏寻月的跟前道出,也是因为事急从权。
而当下,微顿片刻后,却见端坐在圈椅上姝容少女轻笑了笑,“母亲怎会提起这个?”
说着,少女眸光从她搭在膝上的纤手上划过,接着便又听着她道,“那一日母亲不都说是我看错了么?我后来回去想了想,许真的是女儿看错了吧……”
少女虽则这般说着,但言语之间还是存着淡淡的犹疑。
话音落下时,轻垂着眼眸的顾晚吟,登时间便感觉到一道目光,暗中沉沉的落在她的身上。
但顾晚吟,眸光依旧轻垂着,佯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些日子,对于顾晚吟她,苏寻月真是一次又一次打破新的认知。
原本,苏寻月以为什么x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但现在,却不是了。
“不过才十来岁,怎生得这样多的心思?”
陪在一边的林妈妈淡声说道,“我和夫人竟然都被她给骗了,她刚回来时,还以为她是多老实的性子呢!”
“谁说不是呢?”
想起这几日一件件发生的事,苏寻月实在没了心情,去处理铺子和庄子上的各样杂事。
连她都这般,就更别提年岁还尚轻的顾嫣了。
林妈妈毕竟伺候的久了,即便苏寻月什么话都没说,但林妈妈一眼就瞧出她在想些什么。
“三姑娘她心情不好,去找江姑娘玩去了。”
“那江姑娘……算了,这几日,就先随着她吧。”听林妈妈提起那江嘉宁,苏寻月朱唇紧抿了抿。
不管是顾晚吟也好,还是江嘉宁也罢,这俩人,都没一个是简单的。
真是可笑,苏寻月原觉着顾晚吟和那孟婉一样的单纯性子,而如今看来,却是她的嫣儿不大行。
“林妈妈,你说嫣儿她,怎么就没我一分的像。”
“三姑娘自小被老爷夫人疼宠着长大,没曾经历过苦难,这性子自然被养的单纯了些……奴婢知道夫人在担心什么,三姑娘有您,老爷和大少爷护着,日后再寻个好些的亲事,没人能欺负了她。”
“我是她母亲,我自然是会护着她,但女子嫁了人,总是会有顾不到的时候,也只要她自己立起来,才能在日后不被欺负。”苏寻月轻叹道。
“咱家三姑娘机灵的很,只是这二姑娘实在是太会装,竟是连你和我都骗过去了,何况还是三姑娘呢,再者,三姑娘如今还在家中待着,偶尔吃些小苦头也好,人生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稍稍经历一些,往后便也能学的更聪明些。”见苏寻月神色颇为疲倦的样子,林妈妈绕到她的身后,抬手替她捏了捏肩膀。
“你说的也是有些道理,希望嫣儿经历此次,真的能有所感悟吧。”
江府这边。
这几日,江嘉宁受了风寒,直到今日身子才稍稍好了些许,但躺在榻上的少女,面色还是十分显而易见的憔悴。
侍女紫苏推开隔门,双手端着红漆托盘轻轻走了进来。
她抬眸稍稍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人,尔后,再将托盘上搁置的木盆放到架子上,凝了眼清凉木盆水中的倒影,紫苏心中沉沉。
几日前,自姑娘从顾三小姐那儿听闻了顾晚吟的事后,紫苏见姑娘的情绪便一直起伏不定,她算是姑娘身边伺候久了的侍女了,可在见了她背着人时那般阴冷和歇斯底里般的神情时,紫苏心里其实也是说不出的害怕。
伺候自家姑娘的时日愈久,便愈是觉着她可怜,又是可恨。
向来,稍稍得罪了自家姑娘,或是让姑娘心中不欢喜之人,她总能想法子叫那人暗中吃得大亏,便是顾二姑娘去岁出事的那一次,紫苏隐约觉着,和自家姑娘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可真的连这般阴毒的计策都已做出,而顾二姑娘不仅毫发没有受到伤害,反而却使得她遇到良人,让她有了个好的归宿。
若真如顾三小姐当日所说的一样,也怪不得自家姑娘,会这般的生气和暴躁。
而那日她亲自送顾嫣姑娘离开的路上,她便已能想象到江嘉宁又要能如何发疯了,紫苏是想姑娘能早些发泄一下心中不快的,否则,憋着怒气的她,紫苏亦不敢在她的跟前侍候。
可也在那一日,还没等得及自家姑娘发泄她心中的憋闷,姑娘便被夫人唤去了正房,紫苏忙跟着也去了江嘉宁的身边,随即便也知道夫人唤姑娘去的原因。
常家递了请帖,说是这几日将来河间府,邀请夫人一道去白云寺踏春,顺便祈福烧香。
冷氏收到了请帖后,没有经过女儿嘉宁的同意,很快就将这事答应下来。
“这会儿叫你过来,就是和你说一下这事。”
冷氏语气颇为随意的说道,她也不管嘉宁夏高不高兴,只一味吩咐身边的夏妈妈,“过几日常家的要来,暂也不清楚那常公子来不来,如今五月了,可以做些早夏的衣裳了,府里旁人的衣裳当下也不急,叫那些针线婆子先紧着些大姑娘的,过几日就要外出,让她们尽快的将她的夏裳赶制出来。”
“是,夫人。”夏妈妈恭声回道。
说着,夏妈妈抬脚便离开了正房,紧着时间去办夫人交代的事去了。
“娘,我一定要去吗?”
江嘉宁说这话时,她的声音不大,因着不久前才从顾三姑娘那儿知道的一些事,紫苏明显感觉到自家姑娘的压抑和克制。
听了这话,夫人只轻轻的抬眸,目光不以为意的轻扫了她一眼,丁点都没有将江嘉宁的话放在心上。
“娘!”一向不敢在冷氏跟前多说什么的江嘉宁,这一次,似是有些无所畏惧了般——
作者有话说:今日有些短小啦!
第80章
听了这一声显然提高的音调,站在姑娘身边伺候的紫苏,心脏不由自主的轻轻提起。
应是不久前听来的那些事,让自家姑娘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了自己的脾气。
刚才的那话,冷氏的确没有放在心上,可待再听,她眉头紧紧的皱起,仿佛一下子就没了耐心,可她也没有说话,冷氏只薄唇抿紧,淡淡的一双冷眸看向坐在身边的少女。
紫苏余光中无意间瞥到,她将头垂的更低了些许。
那日的事,自然还是似如往日一般,自家姑娘依旧不可能是夫人的对手,颔首着的她,没多久便听到少女细小的道歉声,“娘,是我不对,我今日的心情有些不好,这才没能好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嗯。”冷氏只闷闷的应了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紫苏原以为结局,已然成了定局。
那就在翌日,自家姑娘便就受了风寒,来势汹汹,大夫来了之后只道邪风如体,开了几副药方后,又是叮嘱说要待在厢房中好生歇息,近几日内,都不得外出吹风。
江嘉宁受了风寒这事,冷氏那边自然隐瞒不成,她很快就得知了此事。
大夫在之时,冷氏面上一副颇为担忧心疼的样子啊,而在婢女转身送走大夫后,她面上的神情很快就变了。
“这种小把戏,你当我不知道是吗?”看着躺在榻上,脸颊因为生病微微泛红的少女,冷氏面上没有多少心疼,反是莫名觉着有些好笑。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昏睡中的江嘉宁,只隐约间听到了这话,还瞥见榻前那女人唇边浅浅勾起的弧度。
直到今日,江嘉宁都在想那一日,会不会是她看错了,母亲她怎会用那般的眼神看瞧她。
可不管怎样,因为身子生了病的缘故,她总算是逃脱了与那常家人的相见。
代价虽是付出的有些大,但也总归是值得的。
“姑娘,顾家的嫣儿小姐来了。”沉入思绪之间,侍女紫苏轻轻的出声道,“姑娘,您身子还没好全,今日可要见她?”
“让她进来吧。”想到什么,江嘉宁淡声回道。
“好的,姑娘。”说罢,紫苏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听着门外走远的脚步声,躺在罗汉床上的女子缓缓起了身,几日来,她都躺在榻上,浑身骨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对于顾嫣这个蠢货,江嘉宁原本是懒得再见她的,只是关于那个人,也没有谁比顾嫣更为知道的多。
顾晚吟得到好的结果,难受的也不只是她一人,顾嫣这人,也向来不能容人。
这几日里,她过得很差,而顾嫣她,想来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而江嘉宁也不信,顾晚吟那人的运气,能就一直这般顺顺利利的下去。
是啊,大家同为女子,凭什么就她能活得那般肆意妄为,江嘉宁厌恶极了那屡次纠缠裴公子的身影,也痛恨极了裴玠待她态度的与众不同。
虽则裴公子要和那个叫宋清栀的成亲了,甚至那宋小姐已经住进了裴府,可看在江嘉宁的眼中,裴公子对待那病弱少女,即便温和又细致,却也只是淡淡的,和他对待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别具一格之处。
江嘉宁不知裴公子自己有没有察觉出来,但她希望,他最好这一辈子都不要发现。
洗漱过后没多久,厢房外再次传来一串串的脚步声响,江嘉宁缓缓坐回了榻上,就一会儿的功夫,她看着一只纤手撩起门帘,穿着一身淡粉衫裙的少女轻轻踱步进来。
“嘉宁姐姐,听说你病了,你还在还觉着x难受吗?”
少女看她面色有些苍白,语气间,颇为担忧的问道。
“不用担心,就是前几日晚上,觉着有些热,支开了隔扇,吹了些夜风着了凉。吃了几副大夫开的药后,已经好许多了,就是身上没有多少力气,还要再养个几日就好了。”
听了话,江嘉宁轻弯了弯唇道。
顾嫣听着,低低的应了声,“那就好现在虽是五月了,天气很暖和了,可也要小心些身子,莫再贪凉。”
“知道了,你这小丫头,竟然也有一日来教导我!”
“谁叫是你受了风寒呢。”
顾嫣原本心情不太好,和江嘉宁待了会儿后,那些让她烦心的事儿,就都被她通通的扔到了脑后。
又叙了几句话后,江嘉宁才语气试探性的问她,“后来那事如何了?”
看着眼前少女微微敛下的眸子,江嘉宁顿了一顿,便又接着道:“你今日过来,应该也是想和我说这事的吧。”
这一年,也不知怎得了,向来少雨的北直隶,自入春后,已接连下了好几场的雨。
那一日,谢韫原本三四日内启程的计划,被一场猝然而来的大雨耽搁,这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五日有余,到了第六日的时候,顾晚吟终于收到谢韫那边递来的消息。
而就在这一日的前夕,绿屏还在清理着要带走的东西,端坐在圈椅上,看书看的有些累了的顾晚吟,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书,颇为闲情逸致的看她动作。
少女细白的胳膊搭在紫檀木桌案上,纤白的指尖微托着自己的下颌,看了一会儿后,她语气懒散的道,“行李不是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么?”
“姑娘,旁的一些东西也就算了,大公子送你的几个玉镯子,你真的不带走了吗?”顾晚吟有多在意大公子送的礼物,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初,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姑娘才会气极,没忍住给了素雪那个死丫头一巴掌。
这几个月来,姑娘虽是对大公子已经淡淡的了,他之前送来的一些礼物,也被姑娘收起,放在了不起眼的地方,但绿屏觉着,姑娘心里还是很在意大公子的。
她在姑娘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所以,她一直都知道姑娘她很渴望得到兄长的关心和疼爱。
但没想到,大公子的一些行为,让姑娘她渐渐失望。
可就真的这么放下么,不说姑娘自己,绿屏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她隐隐能感觉的到,大公子似是对从前的一些事儿后悔了。
倒也不是她多么有容人之心,也不是她觉着大公子有多可怜,绿屏只是想,想这世上能多一人喜欢她的姑娘,护着她的姑娘。
也是因此,她才会在要离家前,当着姑娘的面,想让她能多思量一番。
听了话后,顾晚吟旋即明了了绿屏的心思,她柔白的指腹轻拂了下脸颊,随后她轻笑着摇了摇头。
“那些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重要,就不带上了。”顾晚吟说着,在碧纱橱上躺成一团儿的雪团,怕是被主人忘了一般,“喵喵”了几声,从碧纱橱上轻跃了下来,绕至顾晚吟的脚边又趴了下来。
看着圈在脚边的雪团儿,少女微微一笑道,“再说,我们还要带着它上路,行李收拾的太多,咱们也不方便。”
看雪团儿这一副最会讨人欢心的猫样儿,绿屏觉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就是个牲畜,怎么会有这么个机灵劲儿。
“嗯,那奴婢就都听姑娘的了。”听了姑娘的话后,绿屏便也清楚,清楚她对这个顾家真的是毫无留恋了,想清了这些,绿屏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如今,大公子在姑娘的眼里,或许是连雪团儿这一只猫都比不上了。
……
“公子,咱们的人三日前,在苏州地界寻着了人。”
暮色之中,大雨滂沱。
窗外松林飒飒,林涛阵阵。
寨子里,刚刚点上的烛火被窗外的风吹灭,屋子里须臾间暗淡了下来,只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站在木屋的二楼的窗畔。
“确定是他吗?”男人的声,淡而低沉。
“据下面的人所述道,那人身形模样和三皇子很像,他们和周边的几个村民打听过……很可能就是他。”
听了问话,手执剑柄的青雀,恭声回禀道。
临窗而立的青年,微敛下眼眸思量。
见公子沉思的模样,青雀接着补充了道,“本来消息应该能更早一些传过来的,只是突然下的这一场大雨,消息这才延迟送到。”
“嗯,这事我清楚,天气这种外界因素,是克服不了的事情……他们此事办的很好。”谢韫听后,不仅没有怪罪下面的人,反却是将他们夸赞了一番。
“那接下来”安静站在一侧的青雀,他微微压低了些声问道。
听了这话,谢韫没有直接回答,他侧过脸颊,看着窗外那些笼罩在雨幕之中的山林,良久过后,青雀才听眼前人淡声吩咐道,“叫那些人先盯着,莫要轻举妄动,若有旁的人马接近,让他们小心。”
“是。”得了命令,青雀恭敬应好。
这场接连下了数日的大雨,终于在翌日的午后落幕。
谢韫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顾晚吟心里丝毫也不意外,他们原就是打算早些出发的,只是这场雨的缘故,因而被阻拦了脚程。
要随身携带的细软,早几日前,就都已经收拾整理了好。
因为精简了又精简,带的东西倒也不多,唯有一个除外,她们除了带上少些行李外,另外还带上了一只胖乎乎的猫。
离开的很匆忙,顾晚吟没来得及去和苏寻月告别,也是懒得再在她的跟前再多说一些什么,只和洒扫庭院的小婢女简单交代了一声。
当苏寻月知道此事之时,顾晚吟主仆二人已经在垂花门处乘上马车,离开了顾府——
作者有话说:比昨天的要长一些~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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