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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第71章


    ◎有人说我作弊?◎


    无题可做,庄颜只能把过往试卷反反复复看。


    班主任踱步过来,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满是担忧:“庄颜同学啊,学习要张弛有度。你这般拼命,身体要熬坏的!题是做不完的,把脑子累傻了可咋办?”


    庄颜抬起头,有气无力,但一字不差地背出一串数字:“3.1415926535……”


    班主任:……


    这次不是裴波那起数列了?


    庄颜很认真:“老师您看,我脑子没傻,还能背圆周率,我可以继续做题。”


    班主任:……


    她被庄颜这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摇头失笑,“唉,庄颜同学啊,你这是要把咱们老师都逼得不得不奋发图强喽!”


    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大秘密,“实话告诉你,各科老师专门为你联合出了一套压轴大题,就等你考完试放假了拿来练手。”


    庄颜眼睛倏地亮了,身体坐得笔直:“老师,能不能现在就发给我?我现在就能做完。”


    班主任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态度坚决:“那可不中。这套题是老师们熬了七个晚上才琢磨出来的法宝,现在给你,你一礼拜就做完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脸面往哪儿搁?”


    庄颜顿时像被霜打蔫的花,耷拉着脑袋。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没要到题?”


    庄颜没好气地抬眼瞥向邻座的白茶:“怎么,你要到了?”


    “没有。”白茶沉默片刻,硬邦邦地回答,“我也没题可做了。”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高手寂寞的尴尬寂静。


    许久,终究是白茶先败下阵来。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尝试性地提议:“不如,暂时休战?”


    庄颜闻弦而知雅意,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白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暂时组成复习联盟,互相出题。”


    庄颜立刻伸出右手,“一言为定,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互相出题,互相做题的坚定联盟!”


    白茶看着她伸出的手,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与她重重一握:“行。咱们到时期末考试见真章。”


    “等着瞧,”庄颜下巴微扬,“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求之不得。”白茶轻笑,“你全力以赴,才能知道被我打败有多绝望。”


    庄颜:……


    这人真可恨啊。


    班上的同学很快便察觉到,往日里针尖对麦芒的两人,最近气氛莫名缓和。


    很快,源头就被发现了,他们竟然开始互相出题!


    一时间,大家先是震惊,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能让这两位学霸暂时放下芥蒂合作的,怎么可能是因为那本瞎传的《亲一下我的年级第一》小破书?


    当然只能是为了攀登更高的学习高峰。


    在同学们好奇又崇拜的目光怂恿下,庄颜相当大方地将她出的第一套模拟卷公开。


    白茶见状,自然不肯示弱:庄颜都敢,他有什么不敢?


    他自信全班能入他眼的对手,唯有庄颜一人而已。


    庄颜与白茶两人的试卷,风靡了整个一班,甚至惊动了老师。


    数学老师最先按捺不住,直接大手一挥:“这两套题,咱就用两堂课的时间,正式考!我来印给你们做!”


    庄颜和白茶乐得清闲,毕竟手抄全套实在太麻烦。


    “庄颜,你做白茶那份得了多少分啊?是不是特难?”有同学按捺不住好奇心。


    庄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旁边的白茶却笑了,替她回答:“不多,也就扣了十分。”


    “哇!”全班惊呼,连白茶出的题都能难倒庄颜?


    庄颜立刻反击:“这位白茶同学做我的卷子,扣得可比十分还多。你们要是谁能拿个满分,够吹一辈子了!”


    这下,全班不仅仅是惊叹,而是彻底沸腾了!


    两份连奥赛满分选手都无法征服的试卷?这比奥赛还难吧。


    征服欲点燃了每一个学霸的灵魂。


    等到数学老师真把卷子发下来,空出两堂课让他们考时,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这啥玩意儿?这是正常人能做的题?”


    “天呐!这题也太刁钻了!”


    “我当初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能尝试一下的?”


    整个教室只有两个人最镇定,庄颜和白茶。


    他们各自坐在座位上,傲然一笑。


    呵呵,给旁边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出的题目,能不疯狂挖坑吗?


    期末考试倒计时三天。


    初一一班的学习氛围如火如荼,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绷紧的,焦灼又兴奋的气息。


    庄颜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拼命,不止一次在脑海里感叹:【如果我上辈子有这毅力,别说211,说不定清北都考上了。】


    但庄颜转念一想,如果不是重生到七十年代,面临着不读书就可能被随意嫁人的局面,她也不会被逼出这般破釜沉舟的狠劲。


    系统冷静地总结:【所以,你们人类的潜能确实需要极端环境来激发,往往能创造意想不到的奇迹。】


    庄颜下意识接话:【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错了,】系统一本正经地纠正,【根据数据分析,人类或许比海绵更值得被压榨……】


    【停!】庄颜赶紧打断它,【你别说了,我现在开始担心将来人工智能统治世界,人类会比现在还惨。】


    出乎她意料的是,白茶竟然一直没请假。


    他没请假!!!


    那庄颜怎么趁机偷偷赶进度?


    这么久以来,白茶是唯一一个能跟上她疯狂节奏的人。


    她刷完一本练习册,白茶紧跟着也刷完一本。


    两人像上了同一条发条的试卷狂人,唰唰的书写声和翻页声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力。


    把周围同学都镇住了,路过他们座位时都不自觉放轻脚步,生怕打扰了这二位大神较劲,那罪过可就大了。


    一次交换试卷批改后,庄颜没忍住,笔尖敲了敲桌面,低声问:“你怎么还不请假?”


    言下之意是,李老板那条线不用跟了?


    自从庄颜交上去那串名单,她就一直留意着报纸,风平浪静,显然背后的大鱼还没被触动。


    白茶怎么还能安心坐在这里刷题?


    白茶从题海里抬起头,眯着眼看她,脸上露出一种“果然被我逮住了”的表情。


    “承认了吧?你就是考不过我,所以盼着我请假,好趁机疯狂超越我的进度,对不对?”


    庄颜:“……”


    还真被猜中了!


    “呵,你想多了,”她立刻抽出下一张试卷,义正词严:“你这个人思想太恶毒,我这是纯粹关心民心大事!”


    白茶哼哼两声:“我能不多想?我都怀疑你背着我有其他的试卷做。”


    庄颜:还真有。


    心虚。


    白茶觉得庄颜聪明得有点过分,这脑子,跟他这种在大院里耳濡目染长大的比起来,都没差多少了。


    危机感促使白茶下定决心,今晚回去就通宵。


    反正距离考试还有三天,人三天不睡觉,死不了!


    白茶:“别想了,在考试之前,我是不会请假。”


    庄颜撇撇嘴,“我是担心你,不识好人心。”


    事实上,庄颜是真有点关心李老板那事的进展。


    她盘算着期末考完,趁着还没过年,就准备南下看看。


    如果李老板背后的隐患不除,他们这生意做得也不安稳。


    前几天,庄卫东来看她时,就说了养猪场现在整得可好。


    “庄颜你是不知道,这事儿还真得你们女孩子家心细!”四叔搓着手,脸上放光。


    庄颜当时还沉浸在数学公式里,没立刻反应过来:“啥事?”


    “就前段日子你说的,让那三姐妹来养猪场帮忙的事儿啊!”四叔声音都高了八度。


    庄卫东一说,庄颜就想起了。


    当初队里兽医卖了三个小媳妇,被赵书记抓走后,这三小姑娘就没人要了。


    庄颜力排众议让她们上山了。


    “庄颜你是不知道,那三姐妹,可真神了!”四叔语气里满是惊叹,“干活认真那是没得说!”


    庄颜心想这不是必然的吗,接口道:“四叔,我就说女孩子家更细心刻苦,请她们绝对不亏。”


    “岂止是不亏!”四叔一拍大腿,“你是没见着!那仨姑娘,是真有能耐!”


    庄颜这下兴趣更浓了:“她们干啥了?”


    她很清楚,几个外来女人想在一群大老爷们扎堆的地方立足,尤其在七十年代这环境,有多不容易。


    强如二嫂,那也是靠着泼辣能和干以及她是二哥媳妇的身份才站稳的。


    “头三天还挺安分,就是清理猪粪干杂活。”四叔压低声音,“谁想到第四天,那为首的小红就直接找到我,说咱们队里有人偷懒,没按时喂食,还有人偷偷克扣猪饲料,拿回家喂自家的猪!”


    四叔当时就惊了,“这不就是那什么……”


    “侵占公司资产?”


    “对!就是这个词!你是不知道……”


    庄颜听得入神。


    原来这三姐妹只用了三天,就把山头上的人员构成,谁偷奸耍滑摸得一清二楚。


    又选了个公开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证据捅到了四叔面前。


    这一捅,可炸了锅。


    那几个被点名的汉子当场脸就黑了,其中一个脾气暴的,扬手就要打,嘴里连住怒骂,脏话不堪入耳:“哪来的骚娘们!给你口饭吃就敢蹬鼻子上脸污蔑老子?!”


    但没想到,为首的小红直接站了出来,毫不畏惧地指着墙上贴的工作细则,那还是庄颜当初让订的,大声质问:“当初立规矩的时候说得好听,要一起努力办好养猪场!现在你们自己违反了这么多条,还偷拿公家的东西,对得起其他埋头苦干的兄弟吗?”


    这一指责,把其他老实干活,同样看不惯这行为的人拉到了她们这边。


    庄颜心里叫好。


    好聪明的女娃!这一下,倒显得只有她们是在真心为集体着想。时机也抓得极准,正是新规刚立,需要杀一儆百的时候。


    蚂蚱脸色铁青,挨个问那几个人:“干没干?说实话!”


    那几人起初还嘴硬,但在小红拿出的人证物证面前,最终还是耷拉下脑袋认了。


    周围其他兄弟们顿时炸开了锅,连珠咒骂。


    “忒不是东西!咱们累死累活,他们倒会偷懒!”


    “还偷料?那猪饿瘦了亏的不是大家的钱?”


    “丢人现眼!”


    蚂蚱气得不轻。


    自从兽医那事后,他对养猪场的名声看得比命还重,就怕再出岔子。


    蚂蚱直接在那份员工评分表上,给那几个人狠狠扣了分。


    这分数直接关系到年底分红,动了真格。


    杀鸡儆猴立竿见影,原本有些松散的场面顿时严肃起来。


    蚂蚱接着说:“咱们这规矩不是贴着好看的,既然想办成个正规样子,就得照规矩来!这次是他们几个犯错,但我跟卫东也有责任,没早发现。”


    兄弟们一听,连忙拦着:“蚂蚱哥,四哥,这哪能怪你们!”


    “就是他们自己糊涂!”


    连那几个挨罚的也嘟囔着认错。


    但蚂蚱还是坚持在那评分表上,在自己和庄卫东的名字后面也各扣了十分:“没管好兄弟,就是我们的错。我们当初跟庄颜保证过要带好队伍,现在没脸见她,自愿受罚。”


    全场安静下来,都愣住了。


    他们是真没想到蚂蚱和四哥能做到这种程度。


    尤其是那几个犯错的羞愧难当,他们是真该死啊,这还连累两人替他们受罚。


    那三姐妹也紧紧地看向蚂蚱。


    这一刻,她们突然意识到,这个养猪场,或许真的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是真的有奔头。


    尤其是小红,眼睛亮得惊人。


    她原本的计划是,如果这次出头被打压,那大概率她和几个姐妹会被打得半死。


    但小红不怕,只要死不了,那他们打得越重约好,到时她就拿着伤去公安局举报,多攒一个证据博取同情。


    如果没被打压,她就能挤进养猪场核心圈,再也不能被挥之即去。


    无论哪种,她都有后路。


    但蚂蚱这自罚的一招,完全超出了她的剧本,让她震惊之余,又学到了一课:原来,管人还可以这样管?这叫以身作则?


    与此同时,蚂蚱当场宣布:“小红你们三个这次举报有功,名字今天就记上员工册!虽然现在没有分红,但工钱少不了你们的!”


    小红三姐妹眼睛猛地亮了。


    行,她们要的就是这个!一个正式的身份,一个安稳的立足之地。


    有了这个起点,她们就能拼命干下去。


    当然,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并不都友善。


    她们这一闹,得罪了那几个老员工,也让一些觉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人看不惯。


    她们的路,注定不会好走。


    但小红紧紧握住了拳头,眼底燃烧名为野心的火焰。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没打算回头。与其默默无闻任人拿捏,不如轰轰烈烈地拼一把。


    她一定要做得更好,更完美,让谁也挑不出刺来!就像庄颜一样。


    “不错,”庄颜听着庄卫东的讲述,忍不住夸那三姐妹,“叔还真别说,这三位女同志是真有能耐。”


    庄卫东感叹,“我还不如她们呢。那之后,多少人都盯着想挑她们的错处。”


    “结果呢?人家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起活来那股拼劲,差点都快把你二嫂都给比下去了!硬是半点错处也没被找着。”


    倒是逼得二嫂现在天不亮也爬起来去伺候那几头猪,比伺候她儿子可还要精细。


    毕竟猪养大了是真能分钱,她那两个儿子养到这么大,除了惹她生气,半点好处还没见着。


    庄颜忍不住笑了,这也算是好事。


    她想起以前读过的一本书,说长途运输沙丁鱼容易死,后来有人想了个法子,往鱼槽里放几条鲶鱼。


    鲶鱼东游西窜,沙丁鱼紧张得不停活动,反而活得更久。


    庄颜心想,大概这三姐妹就是那几条鲶鱼。


    “倒是这三姐妹也只能治标不治本,”四叔担忧的是:“你说平时咱也没少给大家发钱吧?场里的饲料是养猪场的,哪能偷偷拿回家喂自家的猪!”


    庄颜沉吟一下,问道:“是不是很多人都想拿场里的饲料?”


    她是知道的,自从政策宽松,家家户户都能养上一两头猪,有有门路的甚至能弄到三四头猪仔。


    村支书当然也知道这事,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几年大家过得啥样,他心里清楚。


    让社员们多养几只猪,家里多个盼头,干活都更有劲,跟以前磨洋工完全不一样,大概村支书也琢磨着,今年过年,兴许真能过上个肥年。


    这猪一多,猪草不够,不就惦记着猪饲料了吗?


    四叔叹气:“可不是嘛!听说连你二嫂都动过心思,只是她胆子小,愣是没敢伸手。”


    “要是再晚上两三个月,既没那份员工守则,也没三姐妹这一闹,说不定你二嫂也敢了。底下其他兄弟估计也唉,真到那一步,局面可就难收拾了!人人都想着往自家划拉,这养殖场还办不办了?”


    说到这个四叔就来气,甚至琢磨着得专门找个人盯着,防止有人再偷饲料,毕竟那些掺了精细白面和新鲜瓜果的饲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金贵着呢。


    庄颜却提出了另一个想法:“既然大家都想要,那干脆就给他们。”


    四叔立刻大惊失色:“不行不行!庄颜你这是要把咱场子薅秃啊!哪给得起!”


    “不是给,而是卖,”庄颜笑眯眯地说,“既然咱们能生产出来,他们又想要,为啥不能卖?”


    “何况,四叔您想,现在养猪的人越来越多,不光咱村,隔壁村也开始了,肯定有人买!”


    庄卫东一愣,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这真是条好路子!”


    庄颜也是有意培养四叔,便循循善诱:“何况,四叔您想,等到以后国家政策放开,咱们养殖场能正经营业了,别人家也能养猪,到时候猪肉价格肯定得下去。”


    “所以咱们不能光指着养猪一条路,还得另寻出路。不如一开始就把饲料这块做起来,等到政策真放开,附近几个村子都习惯用咱的饲料,那需求可就海了去了,咱就真发啦!”


    庄颜可是知道,办饲料厂的利润,可比单纯养猪也差不了多少。要是将来能赶上国企改制,淘换几台旧机器,正经办个饲料厂,那才叫会下金蛋的母鸡呢!


    “庄颜,我明白了,”庄卫东彻底亢奋起来,“不行,我得赶紧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咱不能白送,但可以便宜点卖给他们!”


    “对,可以先偷偷卖给咱村里的人,甚至让他们拿鸡蛋来换。咱们内部员工价肯定比对外便宜,这样既能从村民那增加点收入,又能让兄弟们得实惠,还能彻底杜绝偷饲料的事儿!一举三得!”


    庄卫东再也坐不住了,把老庄家带来的腌白菜,咸鸭蛋,馒头,包子,腊肉,腊肠一股脑塞给庄颜:“这些你先收着,你奶总担心你在学校吃不饱喝不足呢。”


    “等考完试,叔再来。我现在就回去,咱非把这饲料厂啊不,饲料摊子给搞起来不可!”


    庄颜笑着挥手送别风风火火的四叔。


    收到老家带来的物资,庄颜很是高兴。


    哎呀,这几天为了学习,她都快住教室了,天天啃干馒头就咸菜,就为了省下去食堂的时间多刷几道题。


    现在倒是可以往馒头里塞咸鸭蛋了。


    庄颜不是没想过放弃,她已经多久没正经吃过一顿了?更别提让她万分怀念的国营大饭店。


    但每到这时候,系统就会阴魂不散地出现。


    【警告:监测到白茶昨晚通宵学习,不仅完成大量模拟卷,甚至开始预习高中内容,推测其意图在期末超纲考试中建立优势。】


    庄颜:“!!!”


    她悲愤地看向一旁的同桌。


    好你个白茶!今天早上还跟我装模作样,说什么“昨晚睡得早,精神好,做题都顺了”,还假惺惺地感慨“今晚做完这张就早睡,用最佳状态迎考”。


    你小子居然骗我!放在后世,你这种就叫心机boy,应该被拉出去示众。


    这么一想,庄颜决定:今晚她也不睡了,反正年轻,熬得起!


    比起白茶,她还有系统优势,真快不行了还能用属性点吊着命。


    看谁能熬过谁!


    系统:【宿主,系统的存在不是让你用来进行这种恶性竞争!】


    庄颜高深莫测,“你不懂,这不叫恶性竞争,这叫打击内卷同行,人人有责。”


    此刻,接收到庄颜幽怨眼神的白茶侧过头。


    通宵让他大脑有点迟钝,反应慢半拍,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你看什么呢?是不是发现我今天格外聪明?”


    庄颜微笑:“那可不,你今天这状态可太好了,容光焕发!”


    “白茶,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早睡果然有用,你看看你人都变聪明了。所以我决定今晚回去也早睡,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必要拼命学习。”


    白茶心中狂喜,表面强装镇定:“你知道就好。咱们还年轻,不过是一场考试,确实没必要拼上性命。”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那叫一个和谐友爱,仿佛一笑泯恩仇。


    看得郑观书暗暗感叹:咦?两位学霸终于冰释前嫌了?那校园里流传的那些小册子岂不是又有新素材了?


    下一秒,郑观书就眼睁睁看着这两位学霸同时撇开脸,瞬间变脸,笑容消失得无影无。


    并立刻埋首疯狂刷题,那专注的劲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达成友谊第一共识的样子。


    郑观书内心疯狂吐槽。


    你们真的晚上不会熬夜吗?


    该不会是听说对方要早睡,反而更坚定要熬夜抢时间的决心吧?!


    期末考试倒数第一天。


    庄颜已经把能写的题都写完了,通过分析白茶出的上百份试卷,充分揣摩到他的出题思路和偏好,不由得有点嫌弃:“就这?你的题目也不怎么样嘛。”


    白茶:“你的题不也早被我摸透了吗?”


    两人相看相厌地移开眼神。


    不过,疯狂的题海战术带来的最明显变化,就是庄颜现在自信心爆棚,疯狂期待考试赶紧来,还有点遗憾:“怎么就考一场呢?我复习得如此充分,起码得考个十场八场才能完全展现我的实力啊!”


    不小心听到她嘀咕的郑观书和苏晚棠默默远离了几步。


    “疯了,庄颜已经彻底疯了。”就连卷王苏晚棠也在祈祷,“赶紧考试吧,把以前那个正常的庄颜还回来!”


    现在的庄颜,连她都感到害怕。


    郑观书更是利用她强大的人脉,偷偷打听县里最好的精神病院在哪儿了。


    “对了,”他补充道,“最好把白茶也一起送进去,这两位病情不相上下,得一起治。”


    下午,庄颜还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杂志社的回信到了,一来就是三封。


    内容很简单,通知她稿件已被录用,随信还寄来了稿酬。庄颜点了点,竟然有五块钱!


    虽然这钱现在对她不算什么,但在当下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庄颜那叫一个自得,甚至暂时放下了试卷,对系统洋洋得意。


    【看到没有!我就说,如果没人捣乱,我的小说早该发表了!】


    系统倒是认可:【合理。毕竟你是本系统选定的宿主,聪明点是正常的。】


    庄颜:……


    不对,这系统怎么也学会自恋了?跟谁学的坏风气?


    值得一提的是,出版社编辑还特意在信末询问,文中提到的“宋娟”是否确有其人?


    庄颜想了想,回信说是“红星公社”的同名同姓人物,并提出希望借此引发读者对相关社会问题的讨论。


    但庄颜万万没想到,就在最后一天,出事了。


    期末考试当天。


    庄颜正要去考场,却看见姜成浩惊惧地跑来找她,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庄颜心里一沉:“别慌,有什么事,慢慢说!”


    好不容易稳住情绪,姜成浩带着哭腔说:“庄颜,不好了!李金国……他没来考试,他偷偷跑回公社了。”


    “老师说这性质太恶劣,毫无组织纪律性,要劝退他!”


    庄颜呼吸一滞,连忙问:“为什么?家里出事了?”


    但她心里其实已有所猜测。


    果然,姜成浩哽咽着说:“都怪我不好,是我之前托看守所的叔叔打听消息,他告诉我,宋娟最后还是被判了,要到农场改造。”


    “那个人的命根子感染,最后瘫了,人也半疯半傻了,这辈子都得躺在床上。他爹妈彻底疯了,当天就拿着刀在公社门口,说不给个交代就死在那!”


    “他们全村的人都来闹事,说赵书记偏袒宋娟,跟宋娟有一腿,不管他们贫下中农的死活。赵书记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判了宋娟在农场改造,还不是咱们这边的农场,听说要送到大西北去!”


    “我当时就不该告诉他,”姜成浩眼泪直流,“李金国一听,当场就收拾东西要回去。老师说不准假,上学期间不能私自回家,但他等不及,就就直接翻墙跑了!还是后来我去宿舍找他才发现人没了!”


    庄颜深吸一口气。


    还是晚了吗?


    离考试开始只剩十分钟,老师已经开始准备发卷子了。


    姜成浩要急着赶回去。


    庄颜按住姜成浩:“你现在急也没用!考完试,咱们一起回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沉下心考试!”


    姜成浩还想说什么,庄颜直接打断他,语气严厉:“你为这场考试付出了多少努力,你自己不知道吗?现在你要让所有这些努力都白费吗?”


    她顿了顿,声音缓了些,却更加有力:“何况,你不是说过,要在市一中,要争口气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不珍惜?”


    姜成浩抹着眼泪:“我,我珍惜,但我就是怕……”


    “怕也没用!”庄颜斩钉截铁,“宋娟不会立刻被送走,我们考完试回去还来得及!至于李金国,你放心,老师不会真劝退他。”


    最重要的,是庄颜必须等,等那篇小说发表。


    那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扭转舆论,施加压力的方法。


    几个学生跑回去,不仅于事无补,说不定反而会激化矛盾,让赵书记更难做。


    姜成浩哽咽了几下,重重点头:“好!庄颜,我信你!我去考试!”


    他念叨着,转身往回走,脚步从小跑到快跑。


    姜成浩从未感到如此无助,如此无力。


    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或许真如庄颜所说,就是这场考试。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红星公社出来的学生,很厉害,值得被看见!


    不同于奥赛选拔,期末考试全年级座位打乱,尖子生被打散。


    庄颜分到第39考场。


    走进教室匆匆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到几个学生格外时髦,是城里学生特有的优越感。


    哦豁,这不是蒋春盛那群人吗?


    蒋春盛注意到庄颜,立刻扬起下巴投来挑衅的目光。


    庄颜想笑,怎么跟个自命不凡的大鹅似地?


    但她现在惦记宋娟,没心思跟小孩较劲。


    蒋春盛几人见她毫无反应,更生气了,装模作样轻蔑一笑。


    考试铃声响起。


    期末考试正式开始。


    庄颜提笔答题,速度惊人,一气呵成。


    经过奥赛的磨砺,思维敏锐度全面提升,在别人看来颇有难度的题目,不过儿戏。


    题目才读完,答案已成形。


    数学考试,庄颜提前四十分钟交卷。


    语文考试,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英语考试甚至提前了一个小时。


    监考老师们习惯庄颜的提前交卷,却激起了蒋春盛等人的逆反心理。


    “装什么装?小地方天才算什么天才?”


    她表哥说了,庄颜甚至不一定能入选省队呢。


    话虽如此,蒋春盛却难掩焦虑。


    听说庄颜在奥赛上全校第一,但普通考试也能拉开别人一个小时的差距,太夸张了吧!


    他们都怀疑,是不是老师提前给庄颜答案。


    况且——


    “不是说庄颜会在考试故意报答案扰乱咱们心态吗?”


    结果庄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全程专注答题。


    这不就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吗!


    蒋春盛几人更气了。


    故意在交卷时大声对答案:“这次题目太简单了,我肯定满分。”


    “我也是,毫无挑战性。”


    庄颜整理文具,眼皮都没抬一下。


    班上其他同学忍不住笑了。


    他们早就知道庄颜和这几人的官司了,只觉蒋春盛等人真是小丑。


    蒋春盛忍不住讥讽道:“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庄颜终于抬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蒋春盛竟然被看得发毛,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最后一科考物理。


    对庄颜来说,这科更加简单。


    他们只学了一年的物理,内容十分基础。


    无论是题目中的陷阱,还是运用公式,计算流程,实在是易如反掌。


    二十分钟,她答完全部试题。


    放下笔,庄颜轻轻吐气。


    【系统,为终于明白为什么上辈子的老师总说数学好,物理就不会差。】


    原来理科之间确实有共通之处。


    系统理所当然,【天才本就是多领域共通,就比如你们人类中的达芬奇。】


    庄颜点头,就像我,不仅学习成绩好,做生意也是一等一。


    系统:……


    庄颜折好试卷,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梳理宋娟面临的困局。


    赵书记被逼站在公正的立场,就相当于站在了宋娟的对立面。那一家子赌徒,还有整个村子的宗族势力,都对宋娟极为不利。


    宋娟唯一的依靠,就是庄颜等人。


    他们这些学生能顶什么用?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引入外部的力量彻底打破这个僵局。


    庄颜一抬头,刚好瞟到前方的蒋春盛,眼神一亮。


    对了,她那个便宜舅舅!说不定真能救宋娟一次!


    正思忖间,突然感觉后背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庄颜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小胖子飞快地塞了张纸条到她桌上,同时大声喊道:“老师,庄颜作弊!”


    庄颜:……


    来了来了!所有天才必定会遭遇的情节——


    考得太好,被诬陷作弊。


    庄颜顿时就兴奋了。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整个考场安静下来。


    监考老师直接摆手,“庄颜不可能作弊。”


    那可是庄颜,信庄颜会作弊,还是信他明年就能当上校长。


    那小胖子义正辞严:“老师,人证物证在前,你不能偏袒庄颜。”


    庄颜笑了,“哦?我作弊,那谁给我传答案?”


    全班哄笑。


    “庄颜是咱年级最厉害的学生,奥赛都是第一名,谁给答案她抄?”


    “就是,这北京来的学生都没脑子吗?”


    监考老师也点头。


    庄颜实力是从红星小学到县城,再到市一中的一次次考试中被证明,怎么可能被这种拙劣的手段抹黑?


    太蠢了。


    小胖子眼珠一转,“不是庄颜作弊,是她帮别人作弊。她组建了学习小组,通过传递答案来收取费用,我亲眼看见的!”


    庄颜:?


    庄颜鼓掌,这种诬陷手段新颖多了。


    “对,她收了我五十块钱,答应传答案给我。”另一个同学举手。


    五十块钱!


    众人倒抽冷气。


    即便很多人相信庄颜,但这个金额对学生们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庄颜真诚:“五十块钱很多吗?”


    众人:……


    监考老师也僵了,他一年工资都没有五十块呢!


    他们怎么忘了,庄颜跟他们不一样。


    人家是拿奖励拿到手软的人,县里、地区的奖金早不知赚了多少,前途一片光明,怎么会看得上区区五十块钱?


    那小胖子没想到奈何不得庄颜,急得直朝窗边使眼色。


    然而那几个穿着时髦的北京学生,此刻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


    小胖子脸都白了,“不,不是五十块,是一百块。对,是一百块。”


    监考老师眉头紧锁,“一百块?你小小年纪,身上带一百块?”


    庄颜适时开口,“老师,我也很好奇。”


    “这位同学是第一次找我作弊,还是惯犯?如果一次作弊就花了十张大团结,那他上学以来总共花了多少?”


    “这可不是小数目,”庄颜图穷匕见,“不知你父亲是哪位干部?家底如此雄厚,实在让人好奇。”


    此言一出,不止小胖子,蒋春盛等人也脸色煞白。


    他们只是搞个恶作剧,若真牵连他们父亲,那就是灭顶之灾。


    监考老师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最重要的是,”庄颜真诚地说,“我理解你们想要诬陷我的心情,但干坏事,起码也要有章法。比如,这答案错漏摆出,看不起谁?”


    小胖子下意识看向蒋春盛。


    蒋春盛整张脸都僵了,握着拳头一言不发。


    监考老师经验丰富,哪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他沉着脸,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位同学的思想很有问题。这件事,我会直接上报校长室,严肃处理!”


    庄颜看向面如死灰的小胖子,“同学,在我们学校,随意诬陷同学,是会被退学。”


    “如果你被退学,你怎么给家里交待。事已至此,不如主动交代,是谁指使你?十张大团结,又是谁家轻易拿出?”


    小胖子低头,噙着泪水,“对不起,庄颜,都,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我出于嫉妒所为。”


    监考老师摇头,“那你也不用考了,直接出去,待会去校长办公室。”


    小胖子惨白着脸出去,倒是蒋春盛等人松了一口气。


    考试结束。


    蒋春盛:“庄颜,我们谈谈,关于你母亲……”


    “不谈。”庄颜拎着书包从窗台跳出。


    秋后的蚂蚱,有什么谈的必要?


    蒋春盛:……


    野蛮人!


    庄颜直接去了姜成浩考场,却发现姜成浩竟然没参加考试。


    庄颜:……


    这傻子,他一个人跑回去顶什么用?


    庄颜低骂一声,转身就往校门跑。


    第72章


    ◎宋娟被判◎


    结果却被保安拦了下来。


    “考试期间,严禁出入!”


    任凭庄颜是市一中出名的天才,也没用。


    看着紧闭的校门和高墙,庄颜咬了咬牙。


    【系统,有没有办法?】


    系统:【加健康值】


    庄颜:……


    可喜可贺,穿来三年,庄颜的健康值终于破2了!


    系统辛酸泪,它都怕这宿主睡着睡着就噶了,还得用私房钱帮她吊住生命。


    十分钟后,庄颜灰头土脸、手脚并用地从墙头滑下。


    庄颜拍拍身上的土,无比感慨。


    上辈子是个普通人都没逃过学,这辈子成了学霸,反倒体验了一把。


    她直奔市里邮局,要了一个长途电话。


    先拨通了省城日报的电话。


    “编辑同志,我想查询一下我投稿的那篇评论文章,预计什么时候能见报?”


    对面是个带着官腔男声:“年关期间,版面紧张,很多单位要发总结表彰,排队等着吧,一时半会儿排不上。”


    庄颜深吸一口气:“这边有急事,能不能加急?”


    “小姑娘,这不是你急就有理……”


    庄颜直接挂断。


    时间不等人。


    她紧接着,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北京日报。


    电话接通。


    “你谁,找我们主编有什么事?”接线员问。


    “蒋春盛,我是主编的女儿。”,


    是个成熟男人接了电话,“喂,怎么打电话回来,不是说这段时间安分守己别和家里联系?”


    庄颜笑了,“舅舅,是我,郑秀英女儿。”


    对面沉默了,“我不认识你,挂了。”


    庄颜漫不经心,“叔,你挂了电话,那我手上这封举报信就要投出去。”


    “我问心无愧,对得起国家和党,不知你要举报什么。”


    庄颜反问,“是吗?”


    利落挂断电话。


    五分钟后,接到了来自北京日报的电话。


    男人呼吸声粗重,“你到底要干什么?休要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据我所知,贵报社目前正在接受内部审查?在这个节骨眼上,您也不想因为家风不正,子女行为不端,以权谋私,再惹上新的麻烦吧?”


    长久的沉默后,“你……你想干什么?”


    庄颜笑了,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我有一篇文章投稿给了省城日报。我希望,它们明天就能见报。”


    “不可能,排版根本来不及!”


    “那就三天,不能再晚。”


    挂断电话,庄颜长长舒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现在,她必须立刻赶回庄家村。


    希望宋娟,能撑到援手到来的那一刻。


    庄颜直奔红星小学。


    “校长,宋娟出事了!”


    陈校长见她满头大汗、神色惊惶,顾不得细问消息来源,抓起帽子就对庄颜说:“快!上我的自行车!”


    庄颜二话不说跳上后座。


    不得不说,陈校长这自行车比庄卫东破多了。


    从车上下来,庄颜怀疑内脏移位了。


    刚进村口,不用打听,前方震天的喧嚣就指明了方向。


    只见晒谷场上黑压压围满了人,锄头、镰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几条白布黑字的横幅格外刺眼。


    “批斗毒妇宋娟!”


    “杀人偿命,严惩凶犯!”


    而被围在正中央的宋娟,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木牌,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身上还缠着侮辱性的横幅。


    脸色惨白,眼神死寂,仿佛周遭咒骂都与她无关。


    庄颜松口气,人没死就行。


    至于逃学的李金国姜成浩两人,则神色警惕挡在宋娟面前。


    在这三人对面,则是那对开赌场的黄姓夫妇,竟用门板抬着他们那半身不遂的儿子来了!


    那年轻人瘫在担架上,双眼无神,最要命的是,他的**被划开,有眼睛都看到命根子没了。


    这视觉冲击让所有男人都夹紧了双腿。


    黄家婆娘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乡亲们评评理啊!我们跟这小妮子无冤无仇,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一百块彩礼,过门还能继续读书,哪家媳妇有这待遇?”


    “可她呢?她狼心狗肺!洞房花烛夜就下这毒手,断了我家的香火啊!”


    众人倒吸凉气,一百块的天价彩礼呢。


    还让宋娟读书,不少人觉得黄家仁至义尽。


    舆论一边倒。


    “不愿意就不嫁,何必下这狠手?”


    “太毒了!这是要让人家断子绝孙啊!”


    赵书记被围在中间,“乡亲们!冷静,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黄家汉子猛地跳起来,双目赤红,“赵书记,你不能因为她书读得好就偏袒,她干的这是人事吗?”


    “我儿子瘫痪了,绝后了,这宋娟就判三年农场改造?太轻了,我不服!”


    “而我和老伴,不过就是开了个赌盘,竟然判十年有期徒刑?反正我和老伴这辈子也完了,索性跟你们拼了!”


    黄家村人群情激愤,纷纷附和。


    赵书记让公安赶紧把宋娟送走。


    陈校长一听就急了,拨开人群冲进去,“宋娟还是个孩子,这事一定有隐情。”


    李金国和姜成浩双眼亮了,“校长,你来了?”


    方才紧张的像两个小豹子顿时就放松,陈校长一定能让宋娟回来读书。


    “校长,不用管我了。这是我自已选的路,后果我自己担。三年,我还年轻,等得起。”宋娟坦然一笑。


    她这副认命的样子,反而激怒了黄家人和村民。


    见陈校长竟敢阻拦,他们怒从心头起,几个壮汉直接动了手!


    “滚开!”一人飞起一脚将文弱的陈校长踹倒在地。老校长痛得闷哼,却仍死死抱住那人的腿不放。


    另一人上来粗暴地撕扯宋娟的衣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小骚蹄子!自家男人都敢废,老子让你也没脸做人!”


    更多人一拥而上,就要把宋娟绑起来游街示众。


    场面失控,叫骂声、打斗声、哭喊声响成一片,甚至有人亮出了锄头镰刀。


    赵书记眼前发黑,这要是演变成大规模械斗,他的政治生涯就到头了。


    “砰!砰!”


    关键时刻,民兵对着天空连放两枪。


    震耳的枪声镇住陷入疯狂的村民。


    黄家婆娘眼见精心煽动的局面要被控制,不管不顾地扑向开枪的民兵,死死抱住他的腿嚎哭:“打死我吧,我儿子都废了,我也要蹲监狱了!各位乡亲,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咱们黄家村的后辈被这么欺负吗?我们要公道!”


    刚被枪声压下去的情绪再次沸腾,人群眼看就要再次失控。


    “还我们公道!”


    “我们要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滋啦!!!”


    尖锐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炸响,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扩散开来。


    “大家——听我——讲——!”


    这声音如此洪亮,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村民们被震得捂住耳朵,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什么东西?哪里来的喇叭?”


    而那个声音,像是生怕大家不够痛苦,继续轰炸:“听我讲!听我讲!冷静!冷静一下!”


    痛苦的村民:……


    你倒是讲啊!


    “好了,大家终于冷静下来,可以听我讲两句了。”


    众人忍着耳鸣,愤怒又痛苦地循声望去。


    只见庄颜从高高的电线杆上利索爬下,手里还拎着被改装过、连着电线的喇叭。


    赵书记都懵了,一时不知该疑惑庄颜为何突然出现,还是该震惊她怎么能让公社办公室坏了的大喇叭响起。


    “你咋让那喇叭响的?”


    这喇叭找了好几个师傅修都没修好!


    庄颜微微一笑:“用了些初中物理知识。”


    赵书记想起用一氧化碳杀全家的宋娟,内心无比震撼,现在初中都教的什么?!


    怪不得国家总说知识改变命运,原来是改变别人的命运。


    有人认出了庄颜。


    “是庄颜!咱公社的那个天才!”


    庄颜见大家都看向她,便拿起喇叭,“既然大家都认识我,那我就说两句。关于宋娟这事,我觉得判三年农场改造,确实判错了。”


    在黄家夫妇展露笑颜,庄颜话锋一转。


    “事实上,宋娟根本不该被判刑。她这是正当防卫,或者说是过度防卫!”


    “放屁!”黄家汉子立刻跳脚,“什么防卫?这都啥乱七八糟,庄颜你别以为你会考试就能胡说八道。”


    庄颜丝毫不惧,“黄叔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黄家汉子不想回答,但在周围村民疑惑注视下,不得不嘟囔点头。


    庄颜在红星公社的声望,比陈校长、赵书记等人都高。


    红星公社的人或许不认识,管着他们的人是谁。


    但一定知道,为他们红星公社争脸面的庄颜!


    这可是红星公社最聪明的人,最聪明的人说的话,会错吗?


    赵书记松了一口气,也有些不是滋味。


    咋现在这村民又如此懂事,竟然乖乖听庄颜讲道理?刚才不还是喊打喊杀吗?


    “我就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说你给了100块钱,这钱到底是彩礼,还是赌资?”


    庄颜目光如炬,直直射向黄家夫妇。


    黄家夫妇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反正、反正他爹输了钱,拿女儿抵债,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对?”


    陈校长立刻抓住话柄,高声喝道:“当然不对!你这是买卖人口,跟旧社会的人贩子、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


    黄家汉子急得跳脚,“这怎么能算人贩子?这是我们两家你情我愿的事!”


    “你情我愿?”庄颜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我看你就是封建余毒!搞地主老财那一套,要不要我直接往省里递个材料,请上头来评评理,看你这行为该不该拉出去批斗?”


    “批斗”二字像惊雷,不仅黄家夫妇吓傻了,连周围宋家村、黄家村看热闹的村民都心里一咯噔,这年头,谁不怕这个?


    黄家夫妇只觉得庄颜是在胡搅蛮缠,就是为了救宋娟。


    岂能让她得逞?正要煽动村民一起闹,却听庄颜语气一转,石破天惊。


    “你以为我是在瞎编?我告诉你们,省城日报早就注意到咱们公社的事了!今天的报纸上,白纸黑字,不仅表扬咱红星公社赵书记治理有方,还点名表扬了宋娟!”


    她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村民,一字一句道:“报纸上说,宋娟干得好,干得妙!号召咱公社所有姑娘媳妇,要是遇到这种被迫抵债、逼婚欺辱的事,就要勇敢反抗,坚决跟恶势力斗争到底!”


    “什么?!”


    人群炸开了锅。


    黄家婆娘第一个跳起来不服:“你骗鬼呢!省里的报纸怎么会知道咱们这山沟沟里的事?”


    “那,那也是宋娟不对!是她害得我儿子断子绝孙!”


    庄颜理直气壮反问:“难道受害者非得躺在床上任人宰割,才叫受害者?只能说你儿子行为不端,活该!”


    不等黄家夫妇辩驳,庄颜转而面向广大村民,声音恳切。


    “乡亲们,大家摸着良心想想,要是你们的闺女、你们的媳妇,被人用赌债强押去别家,那家的人还要强行欺辱她,你们是让她拼死反抗,还是让她顺从?”


    村民们面面相觑。


    若是赵书记、陈校长这些官家人这么问,他们或许还会梗着脖子顶撞,但庄颜不一样,她是红星公社培养出来的文曲星。


    是咱们农村娃的骄傲!


    她说话,咱农村人听得进去!


    一个胆大的婶子率先嚷道:“那肯定不行,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没同意就是不行。”


    另一个汉子也嘟囔:“是这么个理儿……看上谁就能硬来,这不成土匪了吗?”


    姜成浩机灵地趁热打铁:“就是,咱们红星公社可是被市里点名表扬过。像人家庄家村,就因为不搞包办婚姻,都被评为优秀生产队。难道咱们黄家村、宋家村要比他们差吗?”


    这话戳到了村民的肺管子。


    村与村之间本就较着劲,谁肯承认自己村风气不如人?


    何况,早年间他们还同庄家村抢过水源呢!


    谁不知道谁?


    立刻就有黄家村的人不忿地嚷嚷:“咱村打鬼子的时候可是根据地,老少爷们都是好样的,凭啥比庄家村差?”


    被庄颜等人连敲带打,村民们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仔细一想,也确实觉得黄家做得不地道


    起初大家是被村里人受欺负情绪煽动,又看到黄家儿子那惨状,不免同情。


    现在被点醒,也回过味了。


    逼债抢人,这放到哪儿都说不过去啊!


    黄家夫妇还要哭嚎撒泼,庄颜直接厉喝:“别哭了!你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庆幸我们来得早,阻止你们犯下大错。”


    黄家夫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还要感谢你们?”


    “当然,”庄颜语气斩钉截铁,“你们知不知道,这事早就有人写成稿子投到省日报了。省报高度重视,指名道姓关注此案,还说很快就会派记者下来采访。”


    “到时候,通匪聚赌的、逼婚伤人的,一个都跑不了!你们黄家村,有几条命能顶?!”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这,这省城日报还会派人下来调查?


    黄家夫妇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赵书记见状大喜,站出来掌控局面:“乡亲们听到了?公社一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大家先散了吧。”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即将被说服散去之时——


    躺在担架上的黄家儿子,猛地瞪圆了双眼,满脸不甘,嘶声吼道:“我不服!我不服,我成废人了!她宋娟必须偿命!”


    萌生退意的黄家夫妇,看到儿子惨状,恶向胆边生!


    他们算看明白了,赵书记就是要包庇宋娟。


    “凭什么?”黄家婆娘发出凄厉的尖叫,从她婶子那抢一把剪刀,直接抵在自己脖颈上,力道之大,瞬间划破了皮肉,血珠沁出!


    “你们这是逼我去死!宋娟废我儿子不用偿命,那我们老两口今天就死在这儿!”


    “一家三口都被她宋娟逼死,我看你赵书记还怎么包庇?”


    黄家汉子死死盯着宋娟。


    赵书记不肯给他公道,那他就亲取去讨。


    现场大乱!


    赵书记气得眼前发黑,这些刁民,道理讲不通,竟直接用命来要挟!这、这简直荒唐!


    偏偏赵书记还被拿捏了命脉。


    这一家三口要真在现场自尽,他这书记也算是当到头了。


    千钧一发之际,庄颜向宋娟使了个颜色。


    原本面如死灰、沉默不语的宋娟眨眨眼睛。


    没懂,什么意思?


    庄颜:……


    片刻后,宋娟挣脱民兵,朝着被废男人方向,“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举动,把所有人惊呆了。


    庄颜:?


    啊,我是这个意思吗?


    人群愣愣地看着宋娟。


    乡下人天生容易同情弱者,先前觉得黄家儿子惨,现在看宋娟这实打实的十个头磕下去,额前都见了红,心里那杆秤又摇摆。


    这女娃子,也惨啊。


    不仅考上红星公社的尖子班,每次考试都拿奖学金,这断断续续都上百块了,结果全被她那赌鬼爹给糟蹋了。


    好好的一个读书苗子,又要被送去农场改造……


    作孽啊!


    庄颜也演上了,冲宋娟大喊:“宋娟,你糊涂。是他们要对你不轨,你是自卫,你给他们磕什么头?!”


    姜成浩、李金国两人也急了,“就是,凭啥啊!”


    “就他们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咱也会!”


    姜成浩当即用书包袋子勒住他和李金国。


    庄颜默默避开。


    赵书记:……


    黄家夫妇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他们可太清楚这丫头片子是个狠角色,当初就敢拿刀子拼命。


    要不是现在被捆着,他们都怕她暴起伤人。


    宋娟哽咽着说。


    “乡亲们,我知错了。当时我太害怕了,我只是想阻止他,呜呜呜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天过后,我一直后悔,整日整夜做噩梦。”


    宋娟哭得喘不上气,实在令人心酸。


    “我只是想继续读书啊!我发过誓的,我拿了国家那么多奖学金,公社、学校,还有那么多好心人帮我……我要是不能在读书上闯出个名堂,我对不住人民,对不住国家!”


    这带着哭腔的剖白,立刻戳中了不少婶子大娘的心窝子。


    “哎哟,这丫头才多大?不懂事难免。”


    “就是,那奖学金是她自己凭本事考的,不用跟咱道歉。”


    “这黄家小子算废了,为啥要为一个废人,还害得这娃娃读不了书?”


    黄家夫妇眼看风向又要变,把心一横,手上剪刀又往里递了半分,血淌得更凶了!


    赵书记吸气。


    万万没想到,宋娟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


    “黄叔,黄婶,我知道,你们这么闹,无非是怕儿子废了,没人给你们养老送终!”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决绝:“我爹娘卖了我,也没把我当人看。那我索性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们断绝关系!”


    “从今往后,我宋娟,就是你们二老的女儿!等你们从监狱出来,我给你们扛幡捧灵,养老送终。”


    “不光是你们二老,还有床上这位,只要我宋娟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你们老了无人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目瞪口呆。


    这……这唱的是哪一出?!


    刚才不还你死我活吗?怎么转眼就变成要认仇人做父母了?


    原本在看热闹的宋娟爹娘猛地跳了起来,她爹冲上来就要打:“你个死丫头,老子白养你了?敢断绝关系?我告诉你,没门!”


    庄颜眨眨眼睛,就看到刚才还拿着剪刀要死要活的黄家夫妇,竟猛地挡在了宋娟身前,一把推开了宋爹!


    庄颜:!


    哦豁,打起来打起来。


    黄家婆娘指着宋爹的鼻子骂:“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是你把女儿卖给我们抵赌债的。现在还有脸来说三道四?我呸!”


    全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你们是不是忘了,宋爹之所以卖女儿,就是因为欠了你们黄家债啊!


    庄颜啧啧称叹,宋娟这步险棋,走对了。


    在众人惊愕目光中,黄家汉子拉住宋娟的手,双眼放光地问:“丫头,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宋娟此刻心还怦怦跳,忍不住看向庄颜,只见庄颜对她微微颔首。


    “爹,妈!咋可能有假?我现在上学,已经预习到初中的数学了。我会继续跳级,读高中,考大学,我要考到北京去。”


    “到时候,我把你们都接到北京过日子,我去厂里当干部,你们就是干部的家人,咱们堂堂正正做人!”


    庄颜心想,这画大饼的方式,与她一脉相传。


    黄家夫妇一辈子在泥潭里打滚,偷鸡摸狗,提心吊胆,两个叔叔都因为赌博犯事进去了。


    何曾敢想过堂堂正正四个字?当初看上宋娟,不就是因为她会读书吗?


    从媳妇到女儿,不是一回事吗?


    “天呐!宋娟,你是不是糊涂了?”庄颜大声惊呼,“这么多乡亲看着呢,你这誓言一旦出口,以后可就真要给他们当牛做马,养老送终了,你以后得多辛苦啊!”


    李金国、姜成浩是真怕了,焦急劝解。


    “宋娟,你别冲动,这担子太重了!”


    “就是,到时候你书读出来,还得养他们,凭啥啊?”


    宋娟立刻顺着话头,故作犹豫:“啊?也对,我还是去农场改造吧。”


    “别,”黄家夫妇这下急了,异口同声地大喊。


    黄家婆娘赶紧说:“刚磕了头,就是咱家的人了。我这儿子,就是自家兄妹闹了点误会!”


    两人脑子转得飞快。


    儿子废了,就算报仇,又有何用?


    现在答应下来,白得一个干部女儿养老,一举两得!


    黄家儿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爹妈,气急攻心,猛吐几口血。


    “爹,娘,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你们敢让这冒牌货进门,我,我这就自尽!”


    赵书记:……


    咋这自尽还能轮流。


    见黄家夫妇还有犹豫,庄颜直接上一道保险。


    “要不还是等三天吧,三天后,咱这能看到省城日报的报纸了,不就知道该批斗是谁吗?”


    黄家夫妇对视一眼,心头吊起巨石。


    “行,我们倒要看看,你是不是骗咱们!”


    一旦所谓的批斗不过是谎话,那他们绝不可能放过宋娟。


    三天后。


    赵书记放声大笑。


    手上拿着的正是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署名为庄颜,标题为《我要活》的短篇小说。


    “好,好,真是太好了!”


    他救不了宋娟。


    但宋娟终究顽强活下来了。


    当庄颜出现在庄家村时,整个村子炸了锅。


    “庄颜回来了?”


    “这时候回来?别的学校都没放假呢。”


    “该不会是被退学了吧?”


    村民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和兴奋。


    从村口到家门口,热情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庄颜,回来啦?”


    “累了就回家歇着,别硬顶。”


    “哎呀,在县里读书就挺好,非要去市里逞强……”


    庄颜一开始还挺乐呵,在心里对系统嘚瑟:【系统,看到没?我多受欢迎!】


    系统冷冷吐槽:【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觉得你被退学了,正幸灾乐祸呢?】


    庄颜:“……”


    庄家村全员恶人名不虚传,看人倒霉就开心。


    巧了,她也是。


    于是她停下脚步,对着聚拢过来的乡亲们露出一个纯洁无瑕的微笑。


    “哎呀,乡亲们这么热情,是都知道我在市一中又考了第一了吗?”


    村民们:?


    “还是说知道我还入选了奥赛队,马上要去省里比赛了吗?”


    村民们:??


    啥玩意?!


    庄颜故作疑惑地皱眉:“难道大家还不知道?唉,看来在市一中取得的这点小成绩,还是入不了大家的眼啊。”


    村民们:“……”


    他们不是这个意思,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人打圆场:“庄颜,快回家吧,你奶等你吃饭呢!”


    “对对对,别说了,赶紧回去。”


    但已经迟了


    只见庄颜一捶手心,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大家肯定是听说我的小说登上省城日报,还被公社表彰的事了,对不对?”


    村民们:“……”


    苍天啊,大地啊,谁来把这个妖孽收走吧,太可怕了!


    庄颜回到家,发现老庄家动作飞快,旧院子已经推倒,新房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中。


    连庄老太和庄大爷都卷起袖子,在工地上帮忙搬砖。


    “奶,爷,你们快六十了,咋还干这个?”庄颜赶紧跑过去。


    庄老太一见她,眼圈就红了,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奶的乖孙女,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奶了!”


    这大半个学期没见,心里空落落的,嘴上不说,实在想念得紧。


    庄大爷也沉默地走过来,憋了半天,才沉声说:“没关系,庄颜。就算被退学,咱回来也行。县里一样能读书,不非得去市一中。”


    叔叔婶婶们也纷纷点头。


    三婶想要说句一中受苦了,但看庄颜明显白了、也精神了的小脸,硬是没良心说出口。


    “爹,娘,你们疯了?庄颜咋可能被退学?”庄卫东人都傻了,赶紧解释,“她在市一中回回考第一,老师同学都把她当宝贝供着!”


    庄老太却一脸“你别骗我”的凝重:“东子,你别瞒了。我们都听说了,市一中考试不好就直接退学。”


    “现在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她突然回来,村里人都传遍了!没关系,奶能接受。”


    庄颜:“……”


    这年头的谣言真是离谱。


    她无奈地掏出从赵书记那顺来的报纸。


    老庄家人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竟是省城日报。


    再仔细一瞧,上面赫然印着一篇小说,作者署名——红星公社庄颜。


    红星公社?!庄颜?!!


    “姐,你小说发表了!”冬天第一个尖叫。


    众人:“!!!”


    等看刀夹着的三十块钱稿费单,还有啥不明白?


    庄颜不仅没退学,还出息大发了!


    小说都登上省报,拿了稿费。


    看谁敢笑他们老庄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在看笑话的村民们,此刻蜂拥到老庄家,争相聆听庄颜的故事。


    为了多听几句,他们干起活来格外卖力,老庄家的建房进度一日千里。


    庄老太和庄大爷人逢喜事精神爽,直接让庄卫东去买肉买菜,扬言要请所有帮忙的村民吃饭,绝不能让乡亲们觉得他们老庄家抠门!


    酒足饭饱,老两口居高临下吹嘘。


    “早就说过,我们庄颜是文曲星下凡,市一中的老师不知道多喜欢她。”


    “看看,省城日报,你们见过吗?别摸!摸脏了,上面可是我孙女的名字。”


    “市一中,红星公社,庄颜。你们这群文盲,看得懂吗?”


    村民们彻底沸腾了!


    连村支书都连滚带爬地赶来,双眼放光:“咱家庄颜真有出息了。快,把报纸拿来,我念给大家听听!”


    村支书兴致勃勃地接过报纸,可刚看清标题和开头,人就傻了,额头冒汗:“这……这能念吗?”


    大家催促:“支书,快念啊!有啥不能念的?”


    几个族老却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为啥村支书念之前,特意看了他们一眼?


    村支书一咬牙,念了。


    当听到小说里的女孩为了读书,不惜反抗包办婚姻,甚至喊出“男人打我,我就要离婚”时。


    族老们彻底疯了!


    “疯子,疯子!”


    “乱了,社会乱套了。”


    “教坏女人,伤风败俗,赶紧把这报纸扔了。”


    一个族老气得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立刻有人要抬他去赤脚医生那儿,却有大婶冷嘲:“抬什么抬?族老不是常说男女授受不亲吗?赶紧去找男人来抬!”


    本来在帮忙的几个小姑娘索性一扔:“对,我们是女的,可不敢碰这些臭男人。”


    一群老东西声泪俱下地哀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当天,这篇小说的报纸被贴在了村口的通告栏上。


    晚上就被人撕碎,但天一亮,又被人仔细地粘好。


    旁边还守着几个刚扫盲的小姑娘,大声地、一字一句地念给来往的人听。


    有人大骂着要撕掉这教坏人心的东西,却被已经跳级到三年级的小花勇敢拦住。


    “你凭什么说它不好?这是省城日报登的!省里的大干部都认同,你比大干部还厉害?”


    “就是!就是!”不知道多少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汇聚成一股压抑已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


    “国家说了男女平等!”


    “国家说了要打击重男轻女!”


    “男人能读书,我们也能!”


    当晚,不知多少曾被强行要求退学的女孩,默默聚集到通告栏下。


    人越聚越多。爹娘来打来骂,她们咬着牙,忍着疼,就是不肯回去。


    只有一句话——


    “我们要读书!”


    “我们要去大城市!”


    “我们要像庄颜一样,代表学校去比赛!”


    在一片哭喊和吵闹声中,庄颜本可以置身事外,何必惹这身骚?


    可她看着那些坐在土地上的女孩,还有支持她们的男孩,却沉默了。


    是她教会他们第一个字,是她告诉他们读书能改变命运,能看到更远的世界……


    又怎么能在他们攀登阶梯时,不推他们一把?


    老庄家其他人还在犹豫时,庄颜深吸一口气,挺身的站到了通告栏前,站到了那群哭泣的学生身前。


    身后,是渴望读书的眼睛。


    身前,是拿着棍棒、怒气冲冲的族老和家长。


    双方沉默地对峙着,空气凝重。


    族老用拐杖指着庄颜,痛心疾首:“庄颜!你是铁了心要跟全村作对了?”


    庄颜看着族老,又看向身后那些倔强的小脸,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各位,我不是跟全村作对。”


    “我只是不想看着我的同龄人,明明能走得更远,却硬要被拉回来,困在这方寸之地。”


    报纸上,有人说她们要活。


    而这片土地上,同样有人说,她们要读。


    老庄家人互相看看,犹豫着,咬牙站了出来。


    紧接着,更多沉默的人站了出来。


    庄家村的纷争愈演愈烈,惊动了公社。


    赵书记派来的干部沉着脸问明原委,红星公社上一年可是拿了优秀公社,怎么能容忍他们败坏红星公社的名声?


    却在听完事情始末后陷入了沉默。


    那位干部深深叹气:“你们庄家村变化是真大。”


    他说的不是物质,而是那股破土而出的、崭新的精神气。


    同行的妇联女干部感触更深。


    她记得,庄家村曾是全公社工作最难做的村子之一,早婚、盲婚哑嫁、重男轻女屡见不鲜。


    可如今,这个痼疾最深的村子,竟爆发出最撕裂也最蓬勃的呐喊。


    是因为谁?是庄颜吗?整个红星公社都为止瞩目的学生。


    她摸着小花殷切的脸,柔声承诺:“好,我回去一定向书记汇报。”


    小花眼睛亮晶晶的:“那书记会让我的同学继续读书吗?”


    立刻有刻薄的声音插嘴:“书记又不是你爹,凭啥让你们读?要是能读成个庄颜那样的倒也罢了,你们能吗?”


    前几天还舌战群儒的丫头们瞬间哑然。


    连她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们确实不如庄颜。


    不,是根本追不上。


    那是庄颜,是庄家村百年不遇的文曲星,她的路,根本不具备可复制性。


    只有当你真正读书,才明白见庄颜,如萤虫见天上皓月。


    族老继续嘲讽,“在庄家村这小破学校都拿不了第一,还妄想跟庄颜一样去公社、去县城、甚至去市里读书?听说她马上还要代表省里去比赛!”


    “那是一般人吗?你们配和她比?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小丫头们被问得抬不起头。


    就在这老不死得意洋洋,乘胜追击时,静默旁观的庄颜,突然开口。


    “为什么,比不过我就不能读书?”


    所有人惊愕看她。


    庄颜既得利益者,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没人会要求她什么。


    可她偏偏站了出来,顶着全村人复杂的凝视。


    庄颜微微一笑。


    “我的意思是,既然男孩不需要像谁就可以读书,那么女孩,当然也可以。”


    “读书,本就该是生来就有的权利,甚至是义务。”


    “她们要读书,那就去读。”


    原本黯淡下去的小眼睛,瞬间被这句话点燃了!


    她们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那些族老,


    这些天,每个人都在劝她们认命,说家里没钱。


    可她们分明看到,家里用鸡蛋换了不少钱票!为啥就是不能给她们读书?


    女孩们其实也不是多爱读书,读书多苦啊。


    但她们更知道,如果不坚持,就要被拉去嫁人、生娃。


    在庄颜出现之前,她们觉得这就是命,像无数个陈苹果一样。


    但现在,她们想问:为什么一定要当陈苹果?


    她们,可以当庄颜。


    当一双双稚嫩却执拗眼睛亮起时,族老们在漫长的对峙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们顽固浑浊的双眼长久凝视着,不敢去想——


    难道,真的是他们错了吗?


    千百年传下的规矩,怎么就不管用了呢?


    第二天。


    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红星公社各个村落。


    公社将单独设立专项奖学金。


    一是优秀奖学金,每学期组织联考,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大幅提高奖金金额和获奖名额。


    无论公社小学还是生产队小学,均可参加。


    二是设立了贫困助学金,只要证明家庭困难且成绩优良,同样能获得资助。


    整个红星公社为之欢呼雀跃。


    庄家村的名声,第一次因争取读书权利而响亮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是庄家村的女孩们,为大家挣来了这个机会。


    后来,庄颜才知道,庄家村小学初建时,全校321人,男生252人。


    一个学期后,男生微增至260人,女生却锐减至56人。


    等到庄老三被送去农场改造,女生仅剩5人。


    然而,在奖学金政策宣布后的新学期,全校人数突破400,女生达到了创纪录的88人!


    之后。


    这座因庄颜而起,被她剪彩,又因她而活的庄家村小学,后来屡创县城联考佳绩。


    整个红星公社都知道庄家村的学生聪明,前十名甚至能占三四人。


    这股拼劲源于开学第一天,老师站在讲台上的发问。


    “你们知道,咱庄家村的小学是因为谁建起来的吗?”


    “庄颜!”


    “又是因为谁,才不断发展吗?”


    “庄颜!”


    “所以,你们的目标是谁?!”


    无数个稚嫩却响亮的声音汇成洪流。


    “庄颜!我们要学庄颜!”


    她们或许永远追不上庄颜,但她们会以她为目标,铭记是谁为他们争取到这宝贵的学习机会。


    她们要向所有人证明,女子,并非不如男。


    在贫困助学金设立前,赵书记曾拿着汇款单,迟疑地问:“庄颜,你真的要把稿费、汇款,都投进去?”


    庄颜当时正在拆阅来自省城读者的信件。


    这个年代的读者热情至极,信件来自天南海北,有倾诉相似的苦楚,有询问反抗是否有出路,有人问宋娟是否确有其人。


    更有人直接寄来了汇款单,金额不大,但心意厚重,加起来竟有四百多块,都注明要支持公社教育事业。


    庄颜豁达一笑:“这钱本就是用来支持教育的,用在助学金上,正好。”


    赵书记摇头叹息,觉得自己这半辈子,觉悟竟比不上一个孩子。


    说实话,当他看到那些汇款单时,也动过心念,只要庄颜不说,谁能知道这笔指定用于教育的款项?


    她本可以悄无声息地留下。可她偏偏毫无保留。


    “庄颜啊,”赵书记声音有些哽咽,“红星公社感谢有你。”


    “有你,是整个红星公社最大的骄傲。”


    庄颜走出公社大院,心情如夏日晴空,明朗舒畅。


    系统都惊了:【啧啧宿主,我以为你爱财如命。】


    庄颜轻笑:【我当然爱财。】


    只是,她爱财,是因为钱财能让她高兴。


    而现在,这钱能让更多女孩走进课堂,挣脱既定的牢笼,所给予的快乐,远比囤积财富来得汹涌澎湃。


    钱,会再来,但她们的命运不会再有第二次更改的机会。


    何况,随着政策松动,养猪场事业已悄然扩张。


    庄卫东等人还引进了改良果蔬,掮客更是当得如痴如醉。


    如今,庄家村的人有钱了,城里的人有肉有菜了,庄颜他们赚疯了。


    庄颜微微一笑,“系统,盛世要来了!”


    所有人,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第73章


    ◎独一无二的第一◎


    三天后。


    红星小学食堂为王老师和莫老师举行欢送会。


    王老师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莫老师则是南下羊城就读。


    “老师们,是我们耽误你们了。”庄颜笑嘻嘻地敬茶,“要不是带着我们,你们去年就该考走了。”


    王老师和莫老师相视一笑。


    莫老师眼里闪着光:“那可说不准。去年我们未必考得上,反倒是多教了这一年,被你这丫头逼着不断思考、不断学习,我们的进步反而更大。”


    “原本只想考个大专,结果考上了本科,实在意外之喜。”王老师坐在轮椅上,脸上是少有的轻松。


    庄颜凑过去,“王老师,您的腿一定能治好。”


    她知道,王老师拼命考回北京,就是为了能有更好的医疗条件。


    王老师温和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小朋友,别想那么多。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


    他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庄颜,心中无限感慨。


    两年前,若不是遇到庄颜,或许他早已被残疾磨平志气,根本熬不到高考,更等不到重返北京的那一天。


    他看着庄颜和姜成浩、李金国他们聚在一起说笑,内心激荡,仰头灌下一杯酒,被陈校长连忙拦下。


    “好你个老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故意找机会喝酒!”


    “我高兴,我是真高兴!”王老师眼眶微红,“我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能教出庄颜这样的学生,我无愧于老师这两个字。”


    他对两年前绝望轻生的自己轻声说:你看到了吗?你所期待的奇迹,真的发生了。


    庄颜远比想象中,更绚烂、璀璨。


    庄颜几人坐在一起。


    姜成浩担心地问:“宋娟,你真决定要管那一家子?”


    虽然不用去农场改造,但等那老东西出狱,宋娟可就麻烦了。


    宋娟却摇摇头,笑容通透:“再怎么争取,我终究是要付出代价。”


    农场改造,是赵书记为她争取最好条件。


    若是无罪释放,落在黄家村,被村民们报复,实施私刑,下场更惨。


    “那一家不就是怕老了没人管,怕断了香火?我用几千块养着三个人,换我自己清清白白地往前走,很值。”


    庄颜沉默,“你考虑好就行。”


    这几年确实是社会发展关键时期。


    耽误三四年,宋娟都废了。


    “不过,几千块可养不了三个人。”


    以未来经济发展,几千块也就一个月的生活费用。


    但几人以为庄颜在开玩笑呢。


    现在月薪过三十,都是高薪人群。


    李金国低头,“我只是心疼你。”


    姜成浩瞟了他一眼,嘟囔道:“你怎么变得娘们唧唧的。”


    庄颜翻了个白眼,心里门儿清,李金国这小子绝对是喜欢上宋娟了。


    可惜宋娟现在眼里只有读书这一条路。


    经历这么多,她比谁都清楚,只有知识能改变命运,不可能分心考虑其他。


    李金国失落撇过头,没再说什么。


    他们太年轻,任何承诺都显得可笑。


    倒是庄颜提议:“宋娟,你能不能直接转学到市一中来?黄家也算你名义上的家了,他们总得给钱读书吧?”


    姜成浩拼命点头。


    只有在市一中待过,才能切身体会到不同学校之间资源的巨大差异。


    不仅仅是师资,题库,更重要是紧迫的竞争氛围,倒逼人不断进步。


    宋娟摇了摇头:“不,我就在红星公社。这里是我的根。”


    她看向三人,目光坚定,“你们等等我。到时候,咱们省联考见。”


    在拘留所时,宋娟无数次想死。


    但她总想起那天在红星小学操场,她和庄颜等人在星空下许愿。


    姜成浩说,他要当宇航员。


    李金国说,他要当大医生。


    庄颜说,他们以后都会成为激荡时代大人物。


    宋娟深深吐气,畅快大笑。


    所以,她怎么能死?怎么能到在胜利征程上?


    庄颜笑了,“好,那时我们一决胜负。”


    陈校长送庄颜等人离去。


    宋娟率先转身,挥挥手,独自一人朝着校门外那条土路走去。


    背影瘦弱,脊背却笔直,有着不容摧折的坚韧。


    庄颜目送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宋娟的时候。


    那时她还是个长发遮面、沉默文静的女孩,带着怯懦,什么都不敢反抗。


    而现在,眼前这个决绝、清醒、敢于为自己命运搏杀的宋娟,比起当初那个隐忍的少女,更让庄颜欣赏。


    宋娟,祝你前程似锦。庄颜在心里默念。


    这次庄颜返校,场面空前隆重。


    全村老少都出来相送,人人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庄颜定睛一看,好家伙,竟然还有隔壁几条村人来送。


    庄卫东惊奇,“庄颜,你成大明星了。”


    庄颜谦虚点头,“都是乡亲们夸奖。”


    大家心里门儿清,这次公社特设助学奖学金,庄颜可是把自个儿的稿费都捐了出来。


    “哎呀,咱们也算是沾了庄颜的光了。”


    “现在整个红星公社,谁不夸咱庄家村风气好,说咱村的姑娘有出息,跟别的村就是不一样!”


    能被外人连着女娃一起夸,那也是脸上有光的大好事。


    必须得出来送送庄颜。要不是庄颜,庄家村哪能有今天这越来越好的光景?


    连村里以往常见的小偷小摸,都几乎绝迹了。


    庄颜坐在庄卫东的自行车后座上,笑着向乡亲们挥手告别。


    庄卫东摇摇晃晃骑着,车把手上、车筐里被塞满的鸡蛋、菌子、咸菜,人都傻了,低声嘟囔:“不是,…乡亲们是真不心疼我?我可是要蹬着车送她去上学的!”


    村口,庄老太和庄大爷站着目送他们。


    庄大爷见老伴儿低着头,轻声安慰:“咋了?哭了?没事,下个学期就回来了。”


    庄老太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嘴硬道:“哭什么哭?老娘长这么大就没哭过,当年小日本鬼子闯进咱家抓走我爹,我都没掉一滴眼泪!”


    只是看着幺儿载着庄颜渐渐远去的背影,庄老太心里还是莫名地空了一块。


    “哎,孩子大了,就该飞了……”她喃喃道,“飞吧,飞吧……”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庄家村,装不下庄颜。


    庄老二见状,笑着安慰:“娘,你别难受。咱努力干活,等庄颜下次回来,保准让她住上亮堂堂的新房子。”


    这话顿时点燃了周围村民的热情。


    “对,咱得把房子建得漂漂亮亮的。”


    “让庄颜住最好的。”


    还能顺便蹭蹭老庄家的好风水。


    庄家村小学建了这么久,还没出第二个能考上市一中的,可见好风水都在老庄家咧!


    这次,三婶则是坐大巴,跟着庄颜和庄卫东前往市里。


    庄颜诧异,三婶红着脸解释:“庄家村小学设了图书角,我琢磨着去市里的新华书店看看,买些学习资料回来。县里的书太少,不够看。”


    三婶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咱们想要赶上红星公社,乃至县里的学校,就得从学习资料开始,要做别人没有的题!”


    她没说的是,还想趁机看看,有没有什么书教怎么当老师。


    庄颜震惊地看着她,“三婶,有志气!”


    顺便替庄家村小学生们默哀。


    小小年纪,就要做市里的试卷了。


    到了市里,三人兵分两路。


    庄卫东带着三婶去逛书店,使出浑身解数跟老板磨嘴皮子讨价还价。


    庄颜则与早已等候的姜成浩、李金国汇合,匆匆赶回学校。


    “快走快走,”李金国催促道,“等你好久了,乐不思蜀了你!”


    庄颜笑着跟上脚步,迎接新的战场。


    市一中。


    脚跟还没站稳,三人就被教导主任拎到了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你们两个,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主任脸色铁青,手指差点戳到姜成浩和李金国鼻子上,“一个缺考一整科,另一个爬墙逃学,市一中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两个当了这么多年学霸的人,此刻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学习就要考试。我们一中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垃圾站。”


    “要不是你们红星公社领导亲自给我们校长电话说情,非得把你们全部退学不可!”


    主任怒意高昂:“一中要的不只是成绩好的学生,纪律同样重要。你们两个,回去每人写五千字检讨,下周升旗仪式,上台念!”


    两人面面相觑,心里叫苦。


    这辈子只在升旗台上做过学习经验分享,没想到竟然要做检讨。


    这时,姜成浩突然意识到不对,咦,教导主任为什么说他们两个?


    哪两个?


    两人默默看向一旁的庄颜。


    庄颜眨眨眼睛。


    教导主任转头看见庄颜时,一秒变脸。


    “庄颜啊,老师知道你心地善良,担心同学才跑出去的。但这方式不对,下次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老师,知道吗?”


    李金国在一旁瞪大眼睛,刚才骂他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更让他无语的是,主任还特意拉着庄颜叮嘱:“你看你都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吃好睡好。以后别这么冲动,你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不像他们两个男生皮糙肉厚。你要是受伤了,老师得多心疼。”


    庄颜乖巧点头:“老师,我知道错了。谢谢老师关心。”


    “对了,你这小说被省城日报转发了,咋还不跟学校说呢?”教导主任叮嘱,“学校差点没买到这期省城日报。”


    又在庄颜乖巧点头时,清了清嗓音,“是了,下次署名记得大写市一中庄颜嘛,你现在可是咱市一中的学生!”


    三人:……


    看得出学校你快嫉妒疯了。


    回教室路上。


    两人愤愤不平,“为什么你不用升旗检讨?”


    庄颜理所当然,“因为我不像两个傻子考试都不考就逃学。”


    两个傻子:……


    姜成浩幽幽地说:“难道不是因为这三天的试卷批改完了吗?不出意外,你应该是年级前三。年级前三,总有特权。”


    庄颜心中一动,呼叫系统:“系统,我的成绩出来了吗?”


    【宿主考多少分都不影响系统判定。你现在这么着急,是不是在害怕?】


    “我怕什么?”庄颜嘴硬,心里忐忑。


    考试时,她担心宋娟,确实不是最好的状态。


    如果输给白茶……


    庄颜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知道提议和白茶私下再比一场,他愿不愿意?


    不行,这不就被他嘲笑输不起吗?


    庄颜正忐忑,就遇到数学老师,“呦,庄颜回来了?顺路把卷子发了。”


    还对庄颜眨眨眼睛,“悄悄告诉你,你数学全班第一哦。”


    庄颜:!!!


    她数学全班第一!!!


    庄颜美滋滋就去干苦力了。


    发一张,就听到一个人哀嚎。


    “天啊,我才考了60分……”


    “我更惨,51……”


    “完了,回家要被吊着打了。”


    班里竟有七八个人不及格!


    郑观书接过自己的试卷,94分。


    第一时间问庄颜,“你多少分?”


    庄颜笑眯眯摇头,“不知道啊。”


    苏晚棠翻了白眼,“我98,庄颜肯定超过100分。”


    庄颜笑嘻嘻不说话。


    什么100分,她是全班第一!


    但等发完试卷,庄颜才发现,咦,怎么没她的试卷?


    也没白茶的试卷。


    白茶警惕看她,“我试卷呢?”


    那眼神仿佛在说,怕我考得比你好,偷偷扔了?


    庄颜:……


    庄颜微笑,“狗都不要。”


    数学课。


    数学老师一进门,教室里立刻响起哀嚎。


    “老师,试卷太难了!”


    “批改太严格了,我就少写一个步骤,一分都没给。”


    “计算量太大了,根本做不完呜呜。”


    数学老师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摔,“砰”的一声震得整个讲台都在抖。


    “难?这套试卷上的题型,我至少讲过三遍。就是换汤不换药,改了几个数字而已!就这样你们还不会?还好意思说是尖子班的学生?”


    他冷冷地扫视全班:“看看你们的成绩!初一一班,就这水平?”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不过,”老师话锋一转,“你们班平均分比二班高了17分。要不是看在这份上,我今天非得让你们把试卷抄十遍!”


    垂头丧气的学生们又活了过来,互相使着眼色。


    嘿嘿嘿看来他们考得还不错嘛!


    “老师!”有学生大胆地问,“庄颜和白茶的试卷呢?他们考了多少分?”


    全班安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对于庄颜和白茶年级第一之争早有耳闻。


    这次的期末联考,谁能奠定独一无二年级第一的位置?


    是北京来的白茶,还是乡下一场一场考试考上来的庄颜?


    数学老师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庄颜身上:“庄颜同学,看你胸有成竹的,你自己觉得呢?”


    庄颜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微笑着说:“老师,我不知道白同学考了多少分。”她顿了顿,在全场注视下,“但我知道,我肯定是满分。”


    “哇!!!”


    全场哗然!


    这扑面而来的霸气,这理所当然的自信,让人心潮澎湃。


    同学们忍不住想鼓掌,对嘛,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从红星公社来的、狂得理直气壮的庄颜!


    数学老师笑着点头,“哎呀,还真让你猜对了。没错,庄颜同学,满分!”


    这下教室里是真的炸开了锅,尖叫声和掌声混成一片。


    满分,在这次难得要命的考试里拿满分。这实力差距,让人绝望!


    “庄颜满分,那是不是说明庄颜赢了?”


    “难说,万一白茶也考满分呢?”


    “这么难的试卷,竟然还有两个人考满分?不要命了!”


    “白茶同学,你呢?你考了多少分?”


    白茶缓缓起身,“我不知道我考了多少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话锋一转,锋芒毕露,“但我知道,我绝不会比庄颜同学差。”


    “哇!!!”


    全场沸腾。


    甚至有人激动地大喊:“打起来打起来!”


    “《年级第一和第二的绝美爱情》又可以更新了。”


    庄颜:……


    都说了,写她的八卦可以。


    但是,年级第一只能是她!


    数学老师:“猜对了,恭喜白茶同学,你也是满分!”


    “轰!”


    教室气氛达到顶点。


    “我就说嘛,他们两个斗得难分难解,实力肯定不相上下。”


    “神仙打架!这两个人和咱们的智商不在同一个层次。”


    “我还是支持庄颜,她可是咱们女同学的榜样,何况她是从红星公社考上来,含金量更高。”


    许多同学,尤其是女生,都拼命点头。


    而庄颜和白茶,对视一眼,又厌烦转开。


    一个想,他也配满分?


    另一个想,这破学校的题目,就不能再难一点吗?一点区分度都没有。


    数学老师拿出了庄颜和白茶的试卷。


    “虽然两位同学的分数相同,但逻辑思路、解题方法、计算过程全都不一样。”


    “索性,这堂课咱们不讲标准答案,趁热打铁,看看两位的思路谁更胜一筹?”


    刚放松下来的学生们,心情又被吊了起来!


    “好!!”全班异口同声,兴奋不已。他们倒要看看,这两位学霸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这一下,庄颜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考试时她没有因为题目简单就随便应付,每一步都写得认真,否则今天这堂课,就是公开处刑。


    四十分钟课,初一一班如痴如醉。


    这堂课,彻底打开了他们的眼界。


    终于明白,为什么全班只有白茶能跟庄颜斗得如火如荼。


    这两个人的思维方式,既极其相似,又截然不同。


    相似之处在于,面对基础题型,他们都拥有近乎本能的直觉,能用最快、最简洁的方法——心算、估算和排除法等,迅速得出答案。


    比如最后那道刁钻的选择题,求一个半圆与正方体结合体的阴影面积。


    大部分同学都在绞尽脑汁套用复杂公式计算,结果还常常算错。


    而庄颜看出图形中必然包含无理数√5,直接锁定了选项中唯一带√5的那一个。


    白茶则更绝,通过逻辑推断,认为计算过程中必然会产生一个负号项,于是在三个选项中,选择了唯一包含负号的那个。


    殊途同归。


    同学们大开眼界。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庄颜闭了闭眼。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题,是白茶的方法更巧妙。


    庄颜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白茶是她重生后遇到最聪明的人,不仅智商高,执行能力强,知识储备还深。


    【叮咚!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击败天之骄子”!连续打败白茶10次,即可获得10个属性点。】


    庄颜:!!!


    庄颜不可思议看向白茶,“哥们,你好值钱。”


    这是第一触发系统支线任务的小怪兽。


    放在游戏关卡,怎么也是通关大boss之一了!


    白茶:?


    白茶深沉的说,“你果然知道商业街即将开通了?”


    庄颜:?


    白茶忍痛,“好吧,改天你过来签合同,正中央的商铺给你了,当然,只有一年租期!”


    庄颜:……


    庄颜高深莫测点头,“呵呵,我知道了。”


    不是,这商业街还真建好了?这商铺也真给她?!


    看来,李老板这次是彻彻底底被连根拔起。


    庄颜想起那个蓝衣衬衫干部,颇为可惜。


    啧,当初她可是被这个蓝衣衬衫干部吓得够呛。


    也是他,让庄颜对这个时代,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庄颜不再走神,继续上课。


    可恶,这破系统要求太高了。


    庄颜对白茶越是了解,越是知道他有多可怕。


    不止要求她打败白茶十次,还要连续十次?


    那万一少一次呢?


    庄颜焦虑边听课,边抽出练习册来做。


    一心二用,能省点时间是省点。


    白茶瞟了一眼,大为震撼。


    这么卷?又在学高中知识了?


    他不宜察觉侧过身,偷看。


    庄颜同样不宜察觉侧过身,呵呵,想蹭她的练习卷?想都别想!


    白茶:……


    回去我就买!


    白茶先下一城,但在下一道复杂的几何题上,庄颜用一种巧妙的辅助线构造,几步就解出了答案,过程清晰漂亮。


    反倒是白茶的解法略显繁琐,步骤多了一些。


    有个男生尖叫,“第二局,庄颜胜!”


    庄颜瞥了白茶一眼,谦虚点头。


    绝不是带着扳回一城的得意。


    接下来整堂课,简直成了两人的专属擂台。


    这道题你胜,下一题我又扳回,你来我往,难分高下。


    他们俩在意的是胜负本身,而全班同学则像海绵一样,努力吸收着这两种顶级思维碰撞出的灵感。


    一向自负的苏晚棠,此刻真心叹服。


    她以前在小学从未拿过第二,自认为是天才。


    现在才知,天下之大,最顶级的天才,华国多得是。


    苏晚棠暗暗给庄颜鼓劲,“庄颜,我是不行了,但你一定要给咱们女孩争一口气!”


    在来市一中前,苏晚棠她爸曾经说过,市一中建校数十年,历年中考状元皆是男学生。


    “苏晚棠,你可要珍惜拿第一的几机会,等到了初中,可就难喽。”


    正如她爹所料,到了初中,苏晚棠从未拿过一次第一。


    但是,苏晚棠深吸一口气,看向庄颜。


    “庄颜,你不一样,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所以,一定要打破市一中中考状元的魔咒!


    试卷讲完,但大家意犹未尽。


    数学老师索性将庄颜和白茶的试卷贴在黑板旁的“学习园地”上,供大家课后观摩。


    细心的人立刻就发现,这两份试卷不仅思路清奇,用时极短,连笔迹都有种相似的龙飞凤舞,数字都写得格外好看。


    有人小声八卦:“他俩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吧?”


    立刻有人反驳:“呸!难道你没看过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恋爱故事吗?”


    庄颜路过,微笑,“麻烦让那本书的作者更名为庄颜碾压年级第二的血腥故事。


    那人:!!!


    被正主听到了!


    紧接着……你们两个是真在意这第一名。


    咋可能不在乎?


    方才数学课上,大家都忘记了谁输谁赢。


    但庄颜可是板着手指算了,白茶有11道题比她做得好,但庄颜有13道!


    此为一胜!


    庄颜胜,此为二胜!


    系统眼睁睁看着宿主把自己哄开心了。


    不有得摇头,人类,果然是抗压极低的生物。


    看看,这都快被白茶逼疯了。


    数学战成平手,庄颜焦虑等待其他科成绩。


    紧随其后的物理、化学、英语、生物、政治……各科成绩陆续公布。


    庄颜与白茶的分数咬得极紧,你追我赶,交替领先,竟始终难分高下,直到最后一科语文悬而未决前,两人的总分再次相同!


    这是上天都被悬念留到最后吗?


    整个年级的气氛被推向高潮。


    第一次期末联考的魁首,究竟花落谁家?


    是庄颜,还是白茶?


    也就是之前熊学长裸奔一事,导致学校赌盘全部被抓。


    否则,就庄颜和白茶这俩大名人,开盘的人能创开学记录!


    其他班的同学都坐不住了,课间纷纷跑来一班门口打听消息。


    “年级第一到底是谁?”


    “庄颜可从来没输过!”


    “废话,人家白茶从北京来,在北京这大城市不同样没输过吗?”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一班同学心焦不已,早已被庄颜两人的拉锯战折磨得心力憔悴。


    有人私下问白茶:“白茶,你觉得你和庄颜,谁赢?”


    白茶嗤笑一声,“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言下之意,旁人哪有资格拿他们作赌?


    一班的人听了,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不愧是白茶,这目中无人的调调,对味!


    庄颜则微微一笑,“我已经让一个男人裸奔,不能再让第二个男人失去羞耻心。”


    言下之意,输的必定是白茶。


    全班同学内心狂呼:好霸气!不愧是庄颜!


    白茶挑眉,“拭目以待”


    下节课,正是语文课。


    当语文老师抱着试卷推开教室门时,迎接她的是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


    “老师!您终于来了!”


    “我们想死您了!”


    有人主动上前,想接过老师手中的试卷:“老师辛苦,我们帮您发。”


    语文老师受宠若惊,“今天这么热爱语文课了?”


    同学们拼命点头,眼神不受控制往试卷上瞟。


    语文老师直接说,“试卷先不发,大家有没有看这一期省城日报?”


    同学们:……


    他们能不看吗?


    在发现熟悉的名字时,整个市一中都轰动了。


    就连他们父母也知道了,拿着个报纸见人就说,“看看,这是我儿子同学,厉害吧?”


    等在见到他们时,又一秒钟变脸,“看看庄颜,又看看你们,考试你不过人家就算了,咋写作文都比不过人家?”


    “人家小姑娘还是公社的学生呢,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听说他们公社连煤油灯都没有,得抓萤火虫看书。”


    同学们:?


    这肯定是编的啊!


    好不容易滚来上学,一进学校,又看到了被贴在荣誉榜上的省城日报报纸。


    假装没看到,刚上语文课,又迎来暴击。


    不少人痛苦表情,庄颜,庄颜,怎么哪里都是庄颜!


    “来把报纸发下去,咱们先说说庄颜这个小说到底好在哪里,同学们要多多学习。”


    庄颜立刻笑了,昂昂我真棒。


    紧接着,下一秒,就听到语文老师说,“来,庄颜同学,你起立朗诵全文,记得带有感情。”


    庄颜:……


    好,好羞耻。


    撇了眼旁边装模作样的白茶,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在偷笑。


    讲了整整一堂课,庄颜心力憔悴,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终于,等来了发试卷。


    全班沸腾。


    来了,终于来了。


    他们期待已久的王不见王的决战终于来了!


    语文老师何等精明,立刻看穿:“哦,是急着想知道谁输谁赢吧?”


    “对啊对啊!”大家天真地附和。


    语文老师的脸垮下,“砰”地将试卷砸在讲台上。


    “完了。”底下哀嚎,预感不妙。


    果然,语文老师用了整整二十分钟,将全班骂得狗血淋头。


    “我想不明白,这次考的很难吗?阅读理解是不是课本原文?基础题是不是讲过的?”


    “老师您睁眼说瞎话……”有同学小声嘀咕,“那文言文明明是课外的……”


    “课外的就不,迁移吗?”老师火力全开,“尤其是作文?我教没教过你们怎么写记叙文?啊?好好一个题目,写得颠三倒四!”


    “我是让你们来讲感人的故事,谁想知道你爸你妈吵架的细节?跟主题有关系吗?”


    一心等着看庄颜白茶巅峰对决的同学们,顿时蔫了。


    光顾着看神仙打架,忘了自己在劫难逃!


    这堂课,语文老师采用了羞辱式发卷法。


    庄颜瑟瑟发抖。


    “张同国,58分,语文都能不及格,我算是长见识了。”


    “莫问书,62分,擦边过,算你走运。”


    ……


    试卷一份份发下,哀鸿遍野。


    直到最后,大家突然意识到:讲台上还剩三份试卷没发。


    按照惯例,最后留下的,往往是成绩最好的!


    一直以学渣自居的张良,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我没拿到试卷,难道我还能跟庄颜、白茶争个高下?”


    这一刻,庄颜和白茶不约而同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不会吧?


    难道这次真的大意失荆州,连前三都保不住?


    联想到刚才老师痛心疾首批评的作文问题……莫非,他俩写偏题了?


    这个小插曲,将全班的紧张情绪推向了顶点。


    他们是爱看庄颜和白茶对打,但也受够这两人轮流坐第一。


    都是尖子生,谁看得起谁?


    立刻有人大呼,“张良,我支持你,我们走得是逆袭路线!”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老师手中最后三份试卷。


    “老师,求你了,别卖关子了!”  “对啊,快公布吧,到底谁是第一?!”


    语文老师环视台下,“你们想知道谁的成绩?”


    所有人大喊张良的名字。


    张良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当全班瞩目的学霸可真好。


    下一秒,一张试卷凌空劈来,伴随语文老师的咒骂声。


    “考了五十一分,全班最低分,你还笑笑笑!今晚回去让家长来见我!”


    张良:……


    全班同学:……


    铺天盖地嘘声响起,张狂屁滚尿流拿着试卷跑了。


    同学们彻底悟了。


    这场第一的游戏,只能是庄颜和白茶玩。


    其他人,就是他们对手戏里的小丑。


    “庄颜!”


    “白茶!”


    喊他们名字的声音越喊越大。


    庄颜还听到隔壁班竟然也在喊她名字。


    不由自主挺直腰背,哎嘿,喊她名字的人比较多。


    此为三胜。


    “好了,”语文老师目光扫过庄颜和白茶,“现在,你们最关心的来了。”


    “白茶。”


    被点到名字,白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116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由衷的掌声和低呼。


    在难度超纲的考试中,116分是极高的分数,更是全年级唯一突破110分大关的成绩。


    大家很难不用敬佩的眼神看向白茶。


    这位从北京来的转学生,不仅理科强悍,语文也实在出色。


    白茶面色平静地接过试卷,但指腹在分数上来回摩挲。


    “庄颜。”


    摩挲动作一顿。


    庄颜起身,感觉全班的目光都化作了实质,压在她的肩头。


    尤其是白茶,快要把她点燃了。


    庄颜吞吞喉咙,听到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很紧张。


    这是庄颜第一次如此紧张。


    白茶带给她的压迫感,是卫威龙等人从来没有。


    语文老师:“120分,满分。”


    一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惊愕看向庄颜,满分?初中语文满分?


    开什么玩笑?这还是人吗?!


    庄颜只觉心脏落回实处,随之涌上的并非狂喜,而是难以言喻的释然。


    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被彻底移开。


    在这一刻,所有的焦虑、自我怀疑和夜以继日的奋战,都有了答案。


    她赢了。


    她真的做到了。


    凭借自己的实力,正面击败了这个从北京来的、被称为天之骄子的对手。


    庄颜几乎要控制不住大笑,她赢了!是她赢了!


    无论白茶被多少荣耀笼罩,但赢的人是她,是庄颜,是从红星公社一路碾压各路天才的庄颜!


    自从白茶出现,庄颜也不知度过多少焦虑难眠的夜晚,顶着健康值为负的身体拼命学习,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今,这一切都值了。


    庄颜微笑:“第二名,承让了。”


    白茶淡然一笑,“我输得起,我们来日方长。”


    可那被反复摩挲的试卷分数,或许是纸质太差,径直裂开。


    自白茶出生后,他从未输过。


    无论课内课外,均为尝一败。


    而今天,庄颜让白茶第一次尝试到失败的滋味。


    失败,真是个令人厌恶的词语。


    此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庄颜是第一!”


    继而是连绵不绝对尖叫声。


    “庄颜赢了!”


    “转学生白茶输了!”


    整个班级沸腾,欢呼声掀翻屋顶。


    若只是寻常的第一,大家不会如此激动。


    但庄颜这次战胜的,是那群代表着最高水平、眼高于顶的北京学生的领头人!


    她为红星公社,为整个年级,争回了一口硬气。


    北京转学生又如何,你要如何去抢庄颜对名额?


    抢不了!


    庄颜被欢呼、掌声所簇拥,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系统:【叮咚!恭喜宿主完成“闪耀初中”第一阶段目标!奖励:属性点+5。】


    “全部加到智力上。”


    清凉气流席卷脑海。


    庄颜闭眼,再睁眼,再次看向手中的语文试卷时,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之前模糊的、凭语感作答题目,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


    庄颜甚至隐隐共青了这几篇阅读理解作者当时的心情。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笔,开始在试卷旁批注。


    一旁的白茶刚从失败的苦涩回神,就看到庄颜已进入下一轮的学习?


    内心深受震动!


    不由凑近去看她写下的批注。


    天!她怎么又进步了?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白茶。


    白茶第一次,对一个同龄人生出了真正的、名为畏惧的情绪。


    他深深地看了庄颜一眼,喃喃自语。


    “庄颜,这是我第一次输给你。”


    但,不会再有第二次。


    期末联考总结大会,红旗招展。


    郑校长讲话完毕,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


    当念到初一年级第一名时,整个操场瞬间沸腾——


    “恭喜我校庄颜同学,荣获本学期期末联考总分第一。”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那道矮小瘦弱的身影一步步走向主席台。


    她营养不良的体格在一众学生中显得尤为突兀,然而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如同败者为君王让路。


    庄颜稳稳站上了最中心的C位。


    身旁的白茶漠然,袖中的手却紧握成拳。


    耻辱,当真是耻辱。


    而更远处的人群里,在接触到庄颜的目光,无一不低头伏首。


    庄颜从校长手中接过奖状,转身面向台下密密麻麻的学生。


    微风拂过庄颜苍白的脸,却吹不散她眼中灼灼的光。


    【系统,看到了吗?】她在心中默念,【所谓的出身、背景,不过如此。我能从红星公社一步步走到这里,站在所有人头顶,靠的是我自己!】


    系统:?


    宿主,你好不要脸。


    庄颜以前还不懂,为什么学霸总爱在颁奖上板着脸。


    现在她明白了,不努力绷住,真的会笑出声。


    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下面,请庄颜同学为大家分享学习经验。”


    以往这种环节都是初三学长压轴,但这次,唯有她这个初一生有资格站在这里。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从农村杀出来、颠覆了所有预料的黑马,究竟会说出什么。


    庄颜走到话筒前,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我认为,努力在自信面前,一文不值。”


    全场哗然。


    她迎着所有震惊的目光,继续道:“谢谢大家来听我说话。但很抱歉,我今天不会分享什么错题本整理法,也不会告诫你们要熬夜苦读。”


    “我只想说,”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清晰而笃定,“在期末考场上,当我看到最后那道决定胜负的压轴题时,我只用了三分钟。”


    “三分钟,我解出来了。就这三分,让我赢了。”


    她目光扫过全场,如同巡视领地的女王。


    “如果,连你自己都信不过自己,如果,在难题前你首先败退,那么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南辕北辙的自我感动。”


    “轰!”台下彻底炸了!


    狂!太狂了!


    但这狂妄,恰恰说中了无数苦苦挣扎的学子的心声。


    他们早就听腻了那些谦虚的套话,庄颜的发言,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所有虚伪。


    但也有人不认同:“庄颜同学,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自信我比你强,是不是就能随便学学,然后打败你?”


    庄颜平静地看着他:“请注意,我说的是自信,不是狂妄,更不是妄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有实力支撑的,叫自信。”


    “没有实力的,那叫妄想。”


    “而我,”她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毫不客气地说,在座的各位,包括初三的学长学姐在内,目前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哇!!!”


    全场疯魔,尖叫口哨声几乎掀翻天空!


    就连校长和老师们都忍不住倒吸凉气。


    这学生,也太敢说了!


    又一个初三学长不服地站起来:“你说期末联考只是小打小闹,这次的奥赛选拔赛,汇聚了全市的尖子,你还能这么自信吗?”


    庄颜甚至连眼神都没变:“当然。”


    “你凭什么?”


    “就凭我叫庄颜。”


    疯了,彻底疯了!


    所有人都被这极致的狂妄点燃了。


    但偏偏,无人能反驳。


    无人!


    第74章


    ◎出发!全省联赛◎


    奥赛选拔如期而至。


    普通学生早已放假回家,留下的210名尖子生,将争夺12个校队成员名额。


    值得一提的是,期末联考排名一出,初一一班格局再次被打破。


    胜者进,败者退。


    陈芝兰、李东由四班考到了二班,而卫威龙则是挤进了一班。


    庄颜帮他把桌子搬进来,卫威龙原本以为会被排挤,没想到立刻被接受。


    他们甚至能喊出他的名字!


    卫威龙受宠若惊。


    郑观书笑嘻嘻,“熊学长裸奔那次,就问全校谁认不认识红星公社的人?”


    卫威龙神情古怪。


    啊?就因为庄颜,他们整个公社都成为了知名人物?


    郑观书没说的是,红星公社的人异军突起,让学校风气好了许多。


    否则,即便在市一中,照样有孤立、排挤、起昵称现象存在。


    尤其是下面县乡考上来的同学,一贯是受害者。


    卫威龙心想,庄颜真是到哪都能混得开。


    却听郑观书问,“咦,你们不还有几个人吗?”


    “就那个姜成浩,我记得他成绩也不错?咋没进。”


    卫威龙顿住了。


    反倒是庄颜干脆利落的说,“你等着,他下一场考试必进。”


    郑观书挑眉,“这么有信心。”


    庄颜耸肩。


    今天她帮卫威龙搬桌子,姜成浩拉着她的手哭得稀里哗啦。


    就一个字,后悔啊!当初就该听庄颜的话,考完试才回公社。


    否则,就他这个分数,是肯定能进一班。


    李金国倒是乐呵,他一科没考,直接被发派到40班。


    但人家说了,一个学期后,看他从最后一班逆袭到一班。


    庄颜就一句话,“行,我等着。”


    他们四个人约好了,要一起考最好的高中。


    奥赛选拔赛正式开始。


    第一日只考数学。


    共计两百余人全部被塞进阶梯教室考试。


    当庄颜走进考场时,喧闹的阶梯教室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甚至有人下意识起身为庄颜让路,仿佛她不是来考试,而是来加冕。


    庄颜挺胸抬头,可美了,【系统,看看,什么叫做姐就是女王。】


    系统冷笑:【宿主,你在表彰会话放得太满了。要是考砸了,之前攒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庄颜:……


    还真是。


    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否则,等着被嘲上天吧。


    试卷发下。


    庄颜提笔,然后愣住了。


    不是太难,是太简单了。


    简单到不可思议。


    她甚至怀疑题目出错了,反复检查了几遍题干。


    这套号称难度超纲、旨在选拔顶级天才的奥赛卷,在她眼中,竟如同小学算术般直白。


    一个小时,仅仅一个小时,庄颜答完了所有题目。


    神情呆滞,出卷老师如此好心?


    肯定是有陷阱!


    于是,再次重整心神,认真检查,索性用另外一种解法验证。


    半小时后,再一次呆滞。


    没错啊,全对了!


    真这么简单?庄颜很是懊恼,出卷老师,你糊涂啊!不把题目出难点,如何有区分度?


    她焦虑的想,万一我和白茶、张学长都拿了满分?那岂不是要并列第一?


    不行!庄颜心想,她要当天才,自然就要当独一无二的天才。


    并列的天才,算什么天才?


    庄颜决定,再构思更巧妙方法,争取加分。


    监考老师巡视到庄颜身边,脚步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庄颜的试卷和草稿纸,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失魂落魄地走回讲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校长,我们学校,好像出了个怪物。”


    不到两个小时,庄颜竟然每道题都用了三种方法解题!


    这合理吗?


    他忍不住又看向那几个内定的初三种子选手,号称学校最强战力的张学长,此刻还在苦思冥想着倒数第二题,眉头紧锁。


    而庄颜……


    她检查两遍了,开始无聊玩笔。


    这位监考老师正是当初在教师宿舍见过庄颜的李老师。


    此刻,内心震撼无以复加。


    “一个学期,仅仅一个学期,庄颜怎么就进步到了这种地步?”


    她以前是聪明,但万万没到可以碾压市一中地步!


    总时长三小时的考试,庄颜只用了两小时。


    前半小时答题,并用三种截然不同的方法相互验证,再用十分钟快速检查。


    剩下的时间,实在无聊,干脆利落地提前二十分钟交了卷。


    当庄颜起身离座时,整个考场的气氛明显一滞。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她,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崩溃。


    她交卷了?为什么?难道这次的题目其实很简单?


    可为什么他们自己连五道题中的前三道都做得磕磕绊绊?!


    张学长,才刚理清思路的第四题。


    不小心看向庄颜那份写得满满当当、步骤清晰的试卷背影,手指一用力,“啪”地一声,竟将手中的圆珠笔硬生生掰碎。


    不会吧,他该不会晚节不保?


    与此同时,白茶低着头,像是毫无察觉,继续解题。


    只是,笔却在草稿纸上划出一条长痕。


    他刚才想到哪一步了?


    庄颜不管身后如何兵荒马乱。


    交了卷,心情欢畅,步履轻快地走出考场。


    【系统,看到没?】她得意地在心中宣告,【这就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她正琢磨着这难得的空闲该如何放松,却见白茶紧接着也从考场出来了,漠然看她。


    没过几分钟,连张学长也阴沉着脸提前交卷。


    庄颜:……


    果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校队选拔后,不日将奔赴省城,参加省城联考,并角逐省队名单。


    放松的心思烟消云散,庄颜转身扎回宿舍,争分夺秒地复习下午的物理。


    物理考试现场。


    气氛比上午更加凝重、压抑。学生们个个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庄颜上午的提前交卷,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庄颜大略数了数,惊了,将近一半人弃考!


    整整一百多人自知无望、直接弃赛。


    系统:【宿主,你不激动吗?这么多人因你而退赛。】


    庄颜看着那些空位,沉默摇头。


    【系统,我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那时的她,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退赛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比那时的她聪明?


    庄颜再次认识到拥有系统是何等幸运。


    既然拥有了这万中无一的天才人生,她怎能不全力以赴?


    机会只有一次。


    考试正式开始。


    这一次,庄颜终于感受到了压力。


    与刷题无数的数学不同,物理她只预习了半年。


    学校这次出的题目极其刁钻,竟涉及了航空动力学方面的内容,考到了一个非常冷门的公式,她根本就没复习到。


    看着那道题,她额头沁出汗珠,笔尖停顿。


    然而,越是不想节外生枝,意外越是会找上门。


    庄颜专注手中的题目,特别是那道难度极高的题,让她心无旁骛。


    教室里的讨论声、桌椅碰撞声,一概充耳不闻。


    直到有人发出一声尖叫:“天老爷,小心!”


    庄颜茫然抬头。


    就在这一瞬,有人猛地从旁边将她一把拉开!


    庄颜下意识地紧紧护住了怀里的试卷。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前桌的一个男同学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随即弯下腰,如同墨鱼喷射墨汁一般,“哇”地一声——


    喷射状的呕吐物迅速污染了一大片区域!


    “啊!!”


    “我的娘哎,吐了!”


    “快跑,别溅我身上!”


    “太可怕了!我的卷子沾到了怎么办?!”


    尖叫声、哀嚎声、奔逃声不绝于耳,考场乱成一团。


    庄颜惊恐躲闪:“这是中毒了,还是急性肠胃炎?”


    白茶:“压力过大,吐了。”


    庄颜:“……”


    太、太夸张了吧!


    像是开启连锁反应。


    吐了一个之后,紧接着又有人喉咙涌动,面色发青。


    另一个角落也响起了熟悉的尖叫。


    “救命,不要啊,别在这里吐!”


    “老师,快叫人来!”


    “啊啊啊我的试卷。”


    庄颜:“……”


    害怕地把怀里的试卷抱得更紧了。


    她不要写一张充满喷射物的试卷。


    但还是疑惑,“这考试才开始不到五分钟吧?哪来的压力?”。


    惊魂未定的同学们,目光复杂地投向了她。


    庄颜:“?”


    看我是什么意思?


    系统在她脑中无情揭穿:【承认吧,宿主,就是你在场,人家才会压力过大到吐出来。】


    庄颜:“……”


    冤枉啊!六月飞霜!


    面对大家无声的控诉,庄颜想了想,真诚安慰,“大家不要有压力。”


    众人:……


    好敷衍的安慰。


    庄颜眨眨眼,话锋一转,“毕竟,只有需要竞争第二名的人,才需要与我比拼。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在座的各位,有做我对手的资格吗?


    既然连对手都算不上,还紧张到呕吐?这不是笑话吗?


    众人:???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安慰?!


    苏晚棠喃喃自语:“但她说得好有道理。”


    郑观书抹了把脸,“庄颜,谢谢你啊,这下我立刻不紧张了。”


    就是有点想死,莫名的绝望和悲愤喷涌而出。


    监考老师终于回过神。


    趁着考试才开始不久,他赶紧指挥学生更换教室,又派人把那几个呕吐的同学扶去医务室,再火速联系清洁工。


    一通忙乱,人仰马翻。


    等一切尘埃落定,监考老师累得几乎虚脱。


    他重新站上讲台,深吸一口气,特意强调。


    “同学们,请大家放平心态,不要被某些人影响。”


    “某些人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理解范围,我们当个正常人就好,正常完成这次考试,就是胜利!”


    某些人·庄颜:“……”


    是不是被公开针对了?


    她要抗议!


    但不得不说,老师这番接地气的动员,还真把大家说服了。


    就是!庄颜再厉害也就一个人,还能把所有的名额都抢光不成?


    至于被一个初一学妹吊打这种事,咳咳,习惯就好。


    考试再次开始。


    庄颜做完了所有基础题,正面对着唯一剩下的那道超纲题。


    忍不住烦躁地闭上眼睛。


    她算是明白了,无论是学渣还是学霸,都不会喜欢任何超出提纲范围的题目。


    束手无策滋味并不好受。


    系统提醒:【宿主,你上辈子当学渣的时候,提纲范围内的题目你会做?】


    庄颜:……


    这破系统可以申请返厂重修吗?


    尽管遇到了束手无策的题目,无数次的考试经验,让庄颜迅速冷静下来。


    既然无法依靠灵光一闪,灵活应变,那么,就只剩下最笨,也最可靠的一条路——


    强行推导,步步为营。


    依靠现有的知识体系,以及上辈子残存的、关于机械能守恒、重力势能与动能转化的模糊记忆,结合题目条件,艰难地进行推导和整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庄颜勉强写完最后一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狼狈,但做出来了。


    真不容易。


    她悄悄去看白茶,想知道他考得如何。


    就看那人装模作样,一丝表情看不出。


    庄颜:……


    可恶,真叫人挂心。


    第一是我吧,应该是我吧?


    庄颜忐忑不安。


    张学长见了,心中一动,问她,“你没做完?”


    物理比数学难,他有两道题不确定。


    如果庄颜也不懂,那他们的差距……


    庄颜眨眨眼睛,“不,我是在想,能拉你们多少分?”


    张学长:……


    张学长利落转身,“庄颜,你迟早没朋友的!”


    庄颜大笑。


    白茶冷哼,他就知道,庄颜这人,就不是个好人!


    监考老师收上试卷,当场宣布:“所有考生暂不离校。成绩明天公布,将直接选出12人组成校队。”


    “入选者寒假留校特训,由特训成绩再区分预备队和正式队。而落选者,可即日回家。”


    人群骚动,心情复杂。


    当真是九九八十一难,入选不够,还要集训,集训不行,还要再考出个正式队员。


    好不容易成为校队成员,还要再和全省学生争12个省队名额。


    走奥赛这条路,或许比正常招生考试还难,更考验心态。


    不等成绩出来,庄颜等人就在王老师的带领下,接触更艰深的奥赛数学和物理,提前进入了备战状态。


    庄颜学得半死不活,但知识入脑的感觉太好了!


    痛,并快乐着。


    尤其是物理,庄颜自知不足,常常偷练。


    惹得白茶常常狐疑看她,“庄颜,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做物理题?”


    庄颜正经脸,“怎么可能?”


    还反将一军,“倒是你,你是不是拿到了省赛的资料?”


    白茶心虚,“拿到了一定分享给你。”


    庄颜微笑,“是吗?谢谢你了。”


    两人敷衍社交五分钟,转过头去迅速变脸。


    可恶,她肯定有物理练习题。


    啧,这王八蛋从哪里搞来的省赛资料?


    第三天,成绩张榜。


    红榜之下,张学长看着排名第一的那个名字,满嘴苦涩。


    竟然……真的还是庄颜。


    第一名,竟然如此轻而易举易主了?


    他一个初三学长,被初一的学妹稳稳压住,这脸丢大了。


    上次打赌裸奔的熊学长,知耻后勇,这次也挤进了预备队。


    看到张学长失魂落魄的样子,上前安慰:“学长,你只是不够努力。你肯定比庄颜聪明,你要是和她一样拼命,绝不会输。”


    几个落选的人也纷纷附和。


    一个说什么庄颜就连吃饭都学习。


    另一个说你消息过时了,她还好梦中做题!


    张学长更悲伤了,他不好告诉旁人,正因为庄颜的压力,他早已拼命,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熬夜刷题更是常态……


    可与庄颜,依然是无法逾越的差距。


    他忽然想起看过的一句诗——


    “你见我,恰如荧荧星火见皓月,朝生暮死蜉蝣见青天。”


    张学长颓唐低头。


    而他,莫非就是那不知天高地厚井底之蛙?


    白茶站在榜前,看着自己仅仅排在第三的位置,那张俊俏小白脸更白了。


    庄颜心花怒放。


    嘻嘻,要被气死了吧。


    “呦,全校第三!”庄颜主动打招呼。


    白茶深吸一口气,“庄颜,你等着。”


    “不过是一场预选赛,等到正式比赛,我们再决高下。”


    说罢,他越过庄颜就想离开。


    庄颜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你就错了。战胜我,只有一次机会。”


    “只要错过这一次,就意味你永远只能是个失败者。”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对白茶阶段性碾压,次数+3。】


    庄颜得意大笑,碾压白茶十次的小目标,指日可待!


    就在白茶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庄颜敏锐捕捉到极淡的、被香皂味遮盖的……血腥味?


    她不由得一怔。


    【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理所当然:【没考到第一,回家被他那个警察局长的爹收拾了吧。】


    庄颜大惊:【开玩笑吧?考第二很丢人吗?】


    【宿主你太天真了。在他爹那里,只要不是第一,就往死里打。这次第三,估计更惨。】


    系统啧啧称叹,【这小子竟然还能站着来学校,厉害。】


    庄颜:……


    打到站不起来吗?!


    好,好可怕。


    看着白茶离开的背影,庄颜第一次素未谋面的、白茶那位局长父亲,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第二都打,没天理!


    这局长要是她上辈子爹,那庄颜已经转世投胎重开一局。


    距离省城奥赛选拔仅剩一个月,市一中正式集训。


    选拔出的12名队员被当成了眼珠子,一日三餐顿顿有肉,学习资料无限量供应,甚至还统一量体裁衣,定制队服。


    量身高时,庄颜站在队伍里格外显眼。


    别人多少都窜上了一米六,唯独她,依旧停留在一米五出头,穿着最小码的队服还显得空荡。


    负责记录的阿姨忍不住感叹:“小同学,现在还有小学生奥赛吗?”


    同学们刚想大笑,就被庄颜凶狠眼神一扫,顿时噤声。


    心里嘀咕,又不是我们嘲笑你,你凶她啊!


    庄颜忧心忡忡,【系统,我该不会长不高吧?】


    市一中确实大方,她这段时间,肉蛋奶都不缺啊!


    系统:【你父母都超过一米七。】


    庄颜大喜,一米七指日可待。


    系统慢悠悠补充,【但你,大概率是基因突变体。】


    庄颜:……


    别以为我没听出你在骂我。


    集训队员过了三天好日子,很快就发现,学校给予的优厚待遇并非享受,而是为了更残酷的磨炼。


    惨啊,是真的惨。


    集训的策略简单粗暴,一个字,考!考到所有人身心铭刻为止!


    早上,物理、数学各科老师轮番上阵,讲授的全是远超课本的高难度内容,各种生僻定理、复杂公式冰雹砸下,砸得众人头晕目眩。


    上午讲完,下午立刻大考小考接连不断,傍晚出分,晚上批改讲解和总结。


    一套流程下来,所有人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反倒是庄颜,自虐惯了,竟然十分适应。


    在一众蔫吧小白菜中,像灿烂热烈的向日葵。


    这咋能不让郑校长等人爱她呢?


    “同学们,你们看看庄颜同学!即便多次考试第一,依旧保持对学习的热爱,”老师痛心疾首,“你们看看你们,成绩没庄颜高,学习态度没庄颜好,这要如何才能追上庄颜?”


    同学们:……


    追上庄颜,我,我们吗?


    老师,谢谢你的高看。


    学校还特别贴心地将每次考试的分数和排名,实时更新在集训教室旁的大红榜上。


    榜单如战场,清晰地记录着每一次拼杀的结果。


    而最顶端那个名字,仿佛被焊死了一般,从未变动——庄颜。


    几十场大大小小的考试,她稳坐第一,纹丝不动。


    熊学长看着榜单,对身旁愈发沉默的张学长感慨:“学长,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之前我以为是她侥幸,或者是你大意。但现在如果一个人能十次、百次地拿第一,那就不再是运气。”


    他不由得想起庄颜在表彰大会上的狂言,“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配当我的对手。”


    当时觉得是狂妄,如今看来,那不过是陈述了一个他们不愿承认的事实。


    张学长等人,心服口服。


    让他们更为惊叹的,是庄颜在这种绝对优势下,反而展现出比在表彰大会上更令人心悸的勤奋,近乎自虐的勤奋。


    老师布置三张试卷,她非要完成十张;布置五张,她就做到十五张。


    庄颜本就聪明绝顶,做题量还是别人的数倍,举一反三的能力望尘莫及,实力差距如同天堑,如何追赶?


    张学长等人心悦诚服,唯独熊学长想不通:“你说庄颜都这么厉害了,干嘛还这么拼命?你看她那小脸煞白的,眼神都带着股狠劲,我真怕她哪天会晕过去。”


    明明彻底碾压了所有人,根本不存在对手,为何还要如此逼迫自己?


    “这学霸,当得也太过分了吧?这叫我们这些凡人还怎么活?”


    被问及的庄颜深深叹气。


    “你不懂,我还不够聪明。”


    被碾压一干人等:……


    这人真的不能套麻包袋吗?


    事实上,庄颜如此拼命,只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系统警告:【宿主打败白茶任务成功率持续降低,当前概率:70%……68%……】


    庄颜:【系统你是不是坏了?明明每次考试都是我赢!】


    系统冷静分析:【李老板那条线即将收网,白茶能腾出更多时间学习。更重要的是,白茶是真正的天才,他的智力会不断增长。】


    【而你,宿主,你的疯狂刺激给他带来了巨大压力,促使他进化了。】


    庄颜无语凝噎:“所以,还是我的错?”


    做人,果然要谦虚。


    要不是她每次考赢都忍不住对白茶露出“崽种,你不行”的眼神,人家也不会被刺激得奋起直追。


    系统:【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从今天起,你可以尝试做一个谦虚的庄颜。】


    庄颜立刻拒绝:【不要!当天才如果不能享受碾压对手的快感,那跟当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系统只有一个想法,活该你任务难度越来越高,自作自受。


    庄颜选择继续加码,用更疯狂的努力来维持优势。


    她无法承受被打脸的后果。


    张学长等人只看到她白天在教室疯狂刷题时,并不知道她回到宿舍后,依旧点灯熬油,在系统空间内接受更变态的训练。


    【系统,开始今日加练。】


    系统:【收到。已根据近期所有试卷数据,生成地狱级加试题库,请宿主接受洗礼。】


    庄颜仰天长叹。


    不对,这剧本是不是不对?


    她重生,难道过的不应该是爽文逆袭大女主人生吗?


    怎么睁眼就是没完没了的数学题,闭眼就是系统索命似地播报任务成功率不断下降?


    半夜噩梦惊醒,还能记得无数没脸的天才扑面而来,大喊——


    “还我第一!”


    庄颜:……


    她重生,难道是为了受苦的吗?


    系统的出题能力在吸收海量现实试卷后,进化一日千里,题目刁钻诡异。


    庄颜做得痛苦不堪,时常崩溃抓狂。


    但成效显著。


    最初让她倍感压力的物理航空题,轻松拿下。


    魔鬼集训的三十天里,共计经历了近一百五十场考试。


    庄颜场场第一,以断层式的优势,将第二名越甩越远。


    然而,她依旧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松懈。


    因为,白茶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恐怖进化!


    他从最初的第三名开始逆袭,逐渐稳固了第二名的位置。


    随着时间推移,在集训临近尾声时,白茶几乎每次都能稳稳碾压张学长,牢牢占据榜眼之位。


    在整个集训队引起了震动。


    奥赛备考办公室内。


    王老师拿着最新的成绩单,语气佩服:“庄颜和白茶,这两个人实在是出乎意料。”


    “确实,”另一位老师附和,“以往都是初三学生挑大梁,这次一下冒出两个初一的怪物,闻所未闻。”


    这怎能不让校领导们生出不切实际的野望?


    万一这次,他们学校能有不止一人入选省奥赛队呢?


    那将是建校以来从未有过的盛事!


    在被庄颜碾压时,张学长虽痛苦,却也有所预感。


    毕竟他早先在王老师那里就见识过庄颜的天赋。


    但被同为初一的白茶后来居上、彻底取代,则让他彻底崩溃。


    有一个初一的天才骑在头上已经够了,现在又来一个?


    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初三学长放在眼里?!


    被逼到绝境的张学长也彻底疯了。


    既然白茶凌晨睡,那他也熬到凌晨三点!拼了命也要把白茶重新压下去。


    而庄颜,看着身后越追越紧的白茶,感到了更深的危机。


    虽然现在仍对白茶有着碾压性优势,但她清楚,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上次联考赢过白茶后系统奖励的10点属性。


    如果没有这额外的助力呢?


    她不敢想象。


    卷!必须往死里卷!


    于是,集训队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三位顶尖大佬,稳坐王座的庄颜、步步紧逼的白茶、绝地反击的张学长,开始了疯狂的内卷竞赛。


    领头羊都如此拼命,其他队员焉敢懈怠?


    要不然,是真丢人啊!


    大家都是学霸,那是有羞耻心的。


    正值寒假,校园本该空寂,但奥赛集训区却日夜灯火通明,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痛苦,却又诡异昂扬的氛围。


    所有队员只剩下一个念头。


    赢不了庄颜那个怪物,不能输得太难看!


    集训落幕,最终的12单尘埃落定。


    正式队员6人中,本校仅占3席:庄颜、张学长,以及一名初二的李学长。


    剩余3个宝贵名额,竟全被北京来的学生包揽——白茶、蒋春盛,以及林飞。


    算上预备队员,北京学生在此次出征队伍中,足足占据了7席!


    12的队伍,本校仅余5人,差距悬殊。


    若在以往,这样一份名单必定会引起本校师生的哗然与不甘。


    但此刻,留下来的五名本校学生,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洋溢着与有荣焉的自信。


    原因无他——


    第一名是庄颜,也只能是庄颜!


    北京来的学生再多,再强,在如今的他们看来,也不过是庄颜登顶之路的垫脚石,是王者崛起大戏中,十分可笑的配角罢了。


    出发前夜,庄卫东来给庄颜送行,大包小包里塞满了老两口精心准备的腊肉、白面馒头和酸菜。


    先带来的是一个坏消息。


    “家里不肯给春花交学杂费、书本费。”


    庄颜:“不是第一名免学费?”


    庄卫东耸肩,“天天被庄家村人追着打骂,她有时间学习?”


    继而,又是一个炸弹。


    “所以,她住到老白家那去了,说以后给老白家养老送终。”


    庄颜被震得说不出话,“住一个房间了?”


    “对。但老白家地方大,有钱,就那一个傻儿子。春花占了最好的那间厢房,每天吃喝都在那儿,还直接从老白家去上学。”


    庄颜:!!!


    即便是她,也无法理解庄春花这清奇的脑回路。


    你前脚还因为不想跟傻子结婚,去公社告了老白家,闹得整条村鸡犬不宁。


    后脚就因为没钱交学杂费,直接住进人家家里?


    庄颜:“她这又是打算跟那老白家的小儿子结婚了?”


    “怎么可能?”


    庄颜不禁追问:“那她直接住进去?”


    老白家竟然还答应了?不是恨庄春花恨得入骨吗?


    庄卫东却说:“春花把她那张全是优的成绩单拍给老白家看了,说她肯定能读初中,还能读高中,甚至上大学!”


    “她跟老白家直接签了契约,以后就当老白家的养女。以后有她一口饭吃,就有那傻子一口。等她真考上大学,出了人头地,一定管那傻子一辈子!老白家那堂姑就在场做的见证。”


    庄颜惊了。


    这疯子,该不会学的宋娟吧?


    但问题是,宋娟那对“父母”要进去蹲十年,十年什么光景,尚未可知。


    但老白家,可是全家还在。


    她哪来这么大勇气敢跟一窝陌生人谈条件?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万一老白家使点坏,把她扒干净扔进那傻子房间,再喊来全村人来看,这不管生米煮不煮成饭,在这封建的村子里,他俩就是夫妻了,庄春花这辈子就完了!


    庄颜摇摇头:“太急了,太冒险了。”


    换做是她,绝不会用如此极端的方法。


    系统就说,【那是因为庄春花或许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只能说,庄春花之前做的太绝了。


    现在整条村子,都被她得罪了。


    公社又太远了,赵书记又不可能一辈子给她撑腰。


    那她还能咋办?


    庄颜沉默,“这倒也是。”


    即便这次学杂费老庄家愿意给她交钱,但在全村人的冷眼和排斥下,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又能坚持多久?


    只能用这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方式,给自己搏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庄颜掏出一张大团结,“如果庄春花真遇到什么急事,急需用钱,你就把这钱给她。”


    庄卫东一怔,忍不住摇头,“没想到你们感情还挺好。”


    庄颜笑了。


    恰恰相反,并不是同情或者怜悯。


    而是,庄颜知道,按照庄春花那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出问题是迟早的事。


    还真以为村里人都跟傻子一样,任由她摆弄?


    说完坏消息,自然就是好消息了。


    “庄颜,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庄卫东眼里闪着光,压低了声音“咱家新房开始打地基了!等你比完赛回来,保准能住上亮堂的新房!”


    庄颜:!!!


    真情实意感叹,“好事啊!”


    她早就受够了那漏风漏雨、虫蚁横行的老屋。


    此刻,竟也想念起老庄家相爱相杀的亲人们。


    至于养猪场,在缺少她管理下,虽暂未扩大,却也经营得有声有色。


    倒是另一件事让庄卫东忧心忡忡:“咱们还要继续帮村里人换东西吗?这利润实在太扎眼,隔壁几个村都开始打听风声了……”


    庄颜却目光坚定:“不止要继续,还要扩大。尽快找可靠的人手。”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惊人的计划:“等我从省城回来,咱们就筹备南下,去羊城。”


    庄卫东懵了:“南下?这跟带领村民发财有啥关系?”


    “很简单,”庄颜解释道,“让村民们现在用粮食、腊肉换钱票。等我们南下,用这些钱票批量进货回来,他们再用钱票来买。我们要做的,就是打通这条渠道。”


    庄卫东更迷茫了:“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让村民把粮食卖了换钱,再用钱买我们运回来的粮食?”


    若非眼前是屡创奇迹的庄颜,庄卫东几乎以为她在胡闹。


    但看着庄颜不容置疑的眼神,虽满腹疑虑,最终还是重重点头:“行,我听你的!”


    临走前,庄卫东拿出一封信,“对了,庄颜,你们红星小学老师让我给你送封信。”


    庄颜诧异,来市一中前,她已经和王老师和莫老师告别。


    何必写信?


    一看到信封名字,庄颜心头一跳,写信人竟然是江城曦!


    这人算哪门子老师?


    拆开一看,却发现里面竟然有两页纸,一页纸是省城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而另一张纸,才是真正的信,但这封信却不是写给她。


    庄颜一怔,紧接着马上想起江城曦背后的老师!


    心头一跳,立刻藏好。


    江城曦背后真有人,这是在暗示考完试后可以拜访。


    庄卫东和她打招呼,准备回家。


    庄颜送他到楼下,目送他高高兴兴上了大巴。


    抬头看天,天高云淡,令人心旷神怡,所以谁都没想到不过三个月,那场席卷全国,尤其北方的特大旱灾,就要来了。


    庄颜本可以独善其身,囤积粮食安然度过。


    但一想到那即将被灾荒吞噬的无命,想到那些熟稔面孔化为历史书上几个数字……


    她无法坐视不理。


    能救一个,是一个。


    系统嘲讽:【怎么,宿主开始立圣母人设了?】


    庄颜内心回击:【那可不?】


    系统确实看不懂她了。


    若说善良,她大可以自己囤粮,灾时发放;若说不善良,她又偏偏费心费力,给村民们指一条提前规避风险、自救互救的生路。


    系统感叹,【人类真复杂,怎么就不能像系统互联互通?有什么说清楚道明白。】


    出征当日,郑校长召开动员大会。


    当十二名队员走出礼堂时,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道路两旁,站满了老师。


    不仅有教过他们的,奥赛辅导班的,更多的是素未谋面的、年轻的、年迈的,甚至已经退休的老教师!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灼灼,汇聚成无声却磅礴的力量洪流,向这十二名承载着学校希望的学子涌来。


    郑校长站在台上,声音激昂:“同学们!上一次奥赛,我校创下的最好记录,是有一人入选省预备队。”


    “而今天,你们十二人一同出征。全校师生,都将最殷切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


    庄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饱含期待的脸。


    这些老师,将一生的青春都奉献给了这所学校,见证了一代代学生的成长。


    而今,他们能否见证市一中迈向新的历史高度?


    她一步踏出,代表十二人,声音清越而坚定,响彻全场。


    “此去,必为我校,夺回前所未有的荣光!”


    “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老教师们眼眶湿润,用力鼓掌。


    “我等你们凯旋!”


    当他们登上前往省城的大巴,更令庄颜动容的是——


    道路两旁,竟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市民!司机摇下车窗,欢呼与祝福如潮水般涌来。


    “娃娃们,好好考!”


    “给咱们城市争光啊!”


    “别怕,你们就是最棒的!”


    真挚而朴素的祝愿,深深震撼了每一名队员。


    就连来自北京、对这座城市尚缺归属感的学生,也感觉热流涌上心头,紧紧攥住了拳头。


    无论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回报这份期望,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这座城市失望!”


    庄颜同样心潮澎湃。


    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项羽宁死不敢过江东。


    若是庄颜考不上省队,同样没脸面面对父老乡亲。


    “等着吧,我一定把全省第一,给你们带回来!”


    她昂首挺胸,刚迈出自信的步伐,就听到旁边有市民疑惑的声音。


    “咦?这怎么还有个小学娃?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看着像四五年级的……”


    庄颜脚下踉跄,差点当场栽倒。


    满腔豪情瞬间被小学生三个字击得粉碎!


    身后的队友们忍俊不禁,努力忍笑。


    白茶更勾起了嘴角,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矮子。”


    庄颜猛地回头,一个眼刀飞过去,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不到一米六的小身板,在心中怒吼。


    等我拿下第一,看谁还敢说我是小学生!


    第75章


    ◎只属于天才的游戏◎


    绿皮火车哐当作响,车厢内人声鼎沸,混杂着孩子的哭闹、大人的吆喝,空气污浊而闷热。


    庄颜是第一次坐这种老式火车,上辈子她只体验过平稳快捷的高铁。


    拥挤嘈杂的环境让她头皮发麻,尤其是个子矮小的她,被人群一挤,差点就成了失踪人口。


    “庄颜呢?庄颜去哪里了?!”王老师焦急的喊声在人群中响起。


    整个队伍都慌了神,没了庄颜,他们还去考什么?直接认输算了!


    “王老师,我在这儿……”微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王老师一低头,才看见淹没在人群里的庄颜,顿时松了口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抓紧了!”


    话音刚落,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伸了过来,握住了庄颜的另一只手腕。


    是白茶。


    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如定海神针。


    庄颜和白茶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写满了赤裸裸的嫌弃。


    但在人潮的裹挟下,谁也没松开手,丢人事小,耽误考试事大。


    好不容易挤到他们的座位区域,却发现早已被占满。


    但当列车员得知他们是代表市一中出征省奥赛的队伍时,态度无比热情,不仅协调空位,还为他们腾出了一个空闲的软卧包厢。


    “太好了,”王老师大喜过望,当即安排成绩最好的四个同学,庄颜、白茶、张学长和李同学入住。


    庄颜本有些犹豫男女之别,但外面持续不断的喧闹,再想想自己才十五岁,顾虑烟消云散。


    什么男女大防,她现在只是个需要安静环境备考的考生。


    列车员得知他们是去参加奥赛,热情地送来瓜子零食,为他们加油鼓劲。


    庄颜乖巧地道谢,相出众、气质清冷的白茶收获了最多的目光,很是羡慕。


    但很快羡慕就没了,这人对所有人的示好都报以冰冷的无视,列车员都不敢过来了。


    旅程三天三夜。


    火车颠簸得厉害,庄颜坐在铺位上,感觉自己像个被不断摇晃的瓶子,头晕目眩,睡觉都不踏实。


    张学长和另一名队员跑到车厢连接处吐得天昏地暗,一躺到床上就立刻闭上眼睛。


    就是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庄颜忍不住感叹:“还是后世的高铁好啊,平稳又快捷……”


    就在昏昏欲睡之际,突然感觉有人在轻轻碰她的手。


    庄颜一个激灵惊醒,这大半夜的,难道遇上扒手了?!


    猛地睁眼,刚想喊人,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眼睛。


    是白茶。


    “你疯了?”庄颜压低声音,下意识地护住胸口,眼神惊疑不定,难道这家伙是个隐藏的色狼,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白茶看懂了她眼中的含义,压低声音恼火道:“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庄颜:“黄色废料?”


    白茶脸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才凑近她,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你是不是有另外的练习试卷?”


    庄颜心里一震,立刻摇头否认。


    开什么玩笑,系统提供的试卷是她最大的底牌,更是碾压白茶的关键。


    “不用否认,”白茶眼神锐利,“我研究过你所有试卷。有些题的解法,老师根本没讲过,你不可能凭空会,还运用得那么娴熟。肯定有额外的资料来源。”


    庄颜一时语塞。


    为了激励大家,老师每次都会张贴前十名的试卷,她的解题思路确实超前。


    看着她防备的眼神,白茶直接拿出了自己的筹码,一沓装订整齐的资料。


    “这是我爸动用人脉搜集的,省城内部历年奥赛密卷。”


    庄颜双眼瞬间亮了!


    白茶的父亲是大干部,这资料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她下意识伸手去拿,白茶却立刻收回,眼神警惕:“想空手套白狼?”


    庄颜纠结了。


    她确实想要,但系统试卷……


    【系统,我入选省12人大名单的概率是多少?】


    【100%。】


    庄颜松了口气,看来实力还在。


    【那我入选省城前三的概率呢?】


    【0。】


    0?!怎么可能!


    【宿主,你是否对省城有什么误解?参赛的12个城市里,你们只是中等水平。你能进前12已属不易,还想前三?】


    庄颜的心沉下。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所谓天才,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底层,努力或许能跨越成百上千的名次;但到了顶尖层次,每前进一名,都难如登天。


    她对白茶说:“把你的试卷给我看看。”


    白茶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质量过关,就互换。


    他也没小气,直接将试卷递了过去。


    庄颜扫了一眼,心中震撼。


    果然是省城核心圈的内部资料,上面甚至印着“绝密”字样,还有一行小字警告:“私传试卷者,全家死光”。


    她不由得看向白茶,眼神复杂:“你这是……冒着风险给我看的?”


    白茶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我对家里那些人,本来也没什么感情。”


    庄颜了然,巧了,她也是。


    两个“孤儿”默契不再多言,开始交换试卷,如饥似渴地研读。


    这省城的试卷果然非同凡响,题型新颖,知识超前,很多是他们在市一中根本接触不到的。


    为了避免打扰已经睡下的张学长两人,庄颜和白茶索性抱着试卷,挤进了狭窄的茶水间,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了疯狂刷题。


    在这颠簸南下的列车上,当张学长等人在呕吐和昏睡中煎熬时——


    庄颜和白茶,这对势同水火的竞争对手,却在逼仄的茶水间里,达成了暂时的同盟,投入一场无声的、争分夺秒的备战。


    值得一提的是,第二天。


    他们遇到了另一个城市红旗市竞赛队员。


    双方指导员明显认识,一见面就互相热情问候。


    只是——


    庄颜黑线看着,红旗市指导员把王老师个子拍矮三分。


    王老师把红旗市指导员几根精心掩盖地中海头发翻开,空中飞舞。


    一个说,“老李啊,你这几年可太用功带学生,头发都没了。”


    另一个开怀大笑,“老王啊,那你就不行了,咋你这次还带了个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


    过分了啊!


    于是愤怒继续做题。


    红旗市6人正式队员,有3个是上一届成员。


    一见着张学长,就开始称兄道弟。


    “张兄,许久不见,你风采更甚!”


    “哎呦,张兄,上一届你可是预备队成员,这一次剑指正式队员?”


    张学长苦笑练练。


    还正式队员?有庄颜和白茶这两变态在,他能保证预备队员,已经是惊人成就。


    就在这时,红旗的队长王晨讶然,“咦,张兄,你竟然不是你们这届队长?”


    “该不会你们市竟然还有老东西留级,等着对付咱们吧?”


    李指导听见了,眯着眼睛,“老王,咋你们也学了这一手?这可不地道。”


    王老师和张学长对视一眼。


    就一个想法。


    呵呵,老东西留级?


    等正式考试,你们这群真正老东西就等死吧。


    看众人笑而不语,红旗市很是慎重。


    完了,看来这次红星是憋着大招了?


    打探完敌情,红旗市立刻回去开会。


    中心思想就一个——


    如何在和红星市争倒数第一中获得胜利?


    于是,这段时间王老师明显感觉有人在窥视他们队伍。


    刚开始还很担心,直到发现这群黑心肠烂货每次都从庄颜身前掠过,毫不在意。


    王老师:……


    那李指导为了和他拉近关系,还笑着说,“王老师,你这人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还带着女儿一起?旅游吗?”


    王老师表情古怪。


    不等解释,就看到庄颜悲愤离开,愤怒摊开试卷。


    咳咳,挺好的,就让这群傻子继续误会吧。


    王老师怜悯地看着李指导。


    三天三夜的旅程,庄颜和白茶在题海中度过。


    当火车缓缓驶入省城站台时,两人眼下均带着浓重的青黑。


    但眼神,却比出发时更加锐利和明亮。


    省城的战场,到了。


    而他们,也做好准备,一鸣惊人。


    火车到站。


    王老师赶紧清点市一中的宝贝。


    “一、二、三、四……齐了!”刚松了口气,目光落到庄颜脸上,顿时吓了一跳,“庄颜,你这脸咋白成这样?没事吧?”


    他可清楚这孩子身体底子弱,别是坐个火车就坐出毛病了。


    庄颜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小脸憔悴,勉强挤出笑容:“老师,我没事。”


    她总不能说,这是和白茶在火车上鏖战三天三夜、疯狂刷题的后遗症吧?


    王老师刚放下心,一转头看到白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白茶!你这症状多久了?”


    眼前这少年哪还有平日的清冷俊逸?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活像被吸干了精气神。


    “老师,我没事,只是有点……晕车。”白茶面不改色地扯谎。


    他身后的蒋春盛等人听得嘴角直抽,哥,你当初从北京坐十天火车都神采奕奕,现在三天就晕车了?


    这谎撒得你自己信吗?


    白茶痛苦地闭上眼。


    他能怎么说?


    难道说被庄颜逼着一起卷,两人表面上互道晚安,结果半夜总在茶水间偶遇?


    只能心照不宣地掏出试卷继续鏖战!


    这三天,简直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卷王竞赛,偏偏两个犟种谁都不肯喊停,便只能受着。


    当真是痛不欲生。


    相比之下,蒋春盛他们虽然坐的是硬座大通铺,腰酸背痛,但睡了三天,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踏上省城的土地,所有人都为摆脱了火车噩梦而庆幸。


    刚出车站,省城的景象就让庄颜大开眼界。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小轿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商铺鳞次栉比,行人衣着光鲜,欢声笑语……这繁荣程度,几乎让她回到了后世!


    蒋春盛瞥见庄颜眼中的震撼,优越感油然而生,轻哼一声:“见识到了吧?这就是差距。北京,比这儿更繁华。”


    庄颜收回目光,淡然回应:“那你们是没见过,十几年后,连县城都能这么热闹。”


    蒋春盛:“痴心妄想。”


    这次奥赛组委会,将考试地点设置于省城大学。


    省城大学就处于市中心,气势恢宏的校园让来自小城市的队员们再次惊叹。


    还没等他们感慨完,一个下马威就来了,校门登记处排起了长队。


    王老师带着队伍排在第二,眼看就要轮到,旁边又来了一辆大巴。


    车上下来一行人,为首一个男生极其自然地插到了庄颜前面,还回头招呼同伴:“快来,这儿有位置!”


    那支队伍竟真打算顺势插进来!


    王老师面露尴尬,他认出来了,这是上次省赛表现极佳的赤阳市队伍,心里不免有些发怵。


    庄颜可忍不了,“同学,看不见我们在排队吗?”


    那男生一愣,理所当然地说:“我们人多,让我们先登记吧,不然要等很久。”


    话音刚落,一旁的白茶直接上前一步,眼神冰冷,“滚下去。”


    那男生被白茶的身高和气势慑住,一时语塞。这时,赤阳市的带队老师也走了过来,竟也一副理所当然要插队的样子。


    庄颜挑眉,这么嚣张。


    这一耽误登记就意味着可能错过午饭和休息时间。


    她当着省城一中登记老师的面,直接扬声问道:“这位老师,请问赤阳市的学校,是只教知识,不教最基本的礼仪和排队吗?”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那老师立刻说,“你这学生,不要胡说八道?哪个学校的学生?”


    排在后面的其他学校师生本就对插队行为不满,此刻被庄颜点燃,顿时群情激愤。


    “咋就胡说八道了?”


    “你们学校凭啥插队?!”


    “厉害就能不讲规矩吗?!”


    王老师见状,也鼓起勇气,“这位老师,请您和您的学生到后面排队。”


    见状,排在后面的李指导同样高声,“就是,咱们不能考个奥赛,还得论轻重高低?”


    在众人的声讨中,赤阳市师生脸色铁青。


    他们习惯了凭借过往成绩占些小便宜,没想到今天踢到了铁板。


    省城大学的老师也不敢犯众怒,赶紧协调,又开了一个登记窗口。


    赤阳市的人悻悻地去排队,临走前,几个学生恶狠狠地瞪向庄颜,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咱们考场上见!


    庄颜毫不畏惧地扬了扬下巴,用口型回敬:“考场上见。”


    那领头的男生冷笑:“红星市的?呵呵,这次赤阳市第一个目标,就是在集训里彻底碾压你们。”


    还对庄颜比了个抹脖子姿势。


    庄颜笑了,“不好意思,碾压你们,不是我们目标,而是即将发生的事实。”


    市一中:!!!


    我,我们吗?


    是不是太狂了?


    但庄颜是他们队长,那哪能退缩?也都挺起了胸膛,一副高傲冷漠模样。


    没错,他们就是这么狂。


    赤阳市的人气得脸色发青:“哼,等集训,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实力的鸿沟。”


    顺利登记入住,并赶在饭点吃上午饭后,张学长还心有余悸:“庄颜,你也太大胆了!那可是赤阳市的队伍!”


    庄颜不以为意:“大家都是来集训的,谁比谁高贵?下次遇到这种事,直接怼回去,别惯着他们。”


    队员们闻言都笑了,还都是学生,担心是担心,但爽也是真爽!


    凭什么成绩不如他们,就要被欺负?


    经过这一遭,队伍的士气不降反升,凝聚力更强了。


    王老师看着被队员们围在中心、已然成为团队主心骨的庄颜,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女孩,不仅仅成绩傲人,更有着超乎年龄的胆魄和担当。


    在她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曾缺失的宁折不弯的锐气。


    有什么好忍?有什么好让?他们行得正坐得直,谁也别想欺负到头上!


    省城的第一战,在考场之外,庄颜让市一中赢下了第一场——心气。


    吃完饭。


    当庄颜走进宿舍,看到上床下桌的现代化配置,尤其是每层楼竟然还配备电视机时,心头忍不住一热。


    啊啊好怀念大学生活,最起码大学只要不挂科就行了!


    这配置当场引起了轰动,不少学生兴奋地打开电视,呼朋引伴,串门闲聊,气氛如同过节。


    由于初中组与高中组一同集训,许多参加过数届的老面孔熟稔地打着招呼。


    市一中的张学长作为去年的省队预备成员,自然成了焦点,不断有人与他寒暄。


    相比之下,庄颜和白茶这两个初一新生,就显得格外冷清,无人问津。


    张学长宁愿自己被冷落,因为他偷偷瞥见,在全场要么看电视、要么嬉笑打闹时,只有庄颜和白茶这两个卷王,竟已雷打不动地掏出试卷,在角落里开始了无声的厮杀!


    可恶啊!!!


    “张哥,怎么队长不是你?”一个与张学长相熟的学生勾着他肩膀,压低声音。


    今天庄颜勇敢阻止恶势力插队,自然是让大家都知道这次的红星队长就是这正义的小矮子。


    “听说你们队长是那个初一的庄颜?让个初一娃娃当队长,你们学校这不厚道啊。”


    张学长眨眨眼,有苦难言,你们是不知道庄颜那变态的战斗力。


    但他故意不说破,学校可是将庄颜当做秘密武器,就等着最后一鸣惊人。


    于是他故作高深:“没错,老师这样安排,是为了让我们高年级的能更专注比赛。”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赞同。


    心下却暗道,这市一中黔驴技穷了,连让初一学生当队长吸引火力的阴招都使出来了。


    红旗市的王晨对此表示理解:“这位庄颜同学学习如何暂且不论,但决断力确实不凡。昨天下午她当面硬怼赤阳市那帮人,有胆色!”


    周围几人纷纷附和,他们同样看不惯赤阳市仗着成绩好就横行霸道的作风。


    张学长看着他们了然的神情,很是同情。


    等着吧,明天你们就会知道,庄颜究竟是靠决断力,还是碾压级的实力拿下队长之位。


    一直被庄颜压着打的张学长变态了,此刻万分期待起全场震惊的模样。


    众人八卦完、放松够,心满意足地散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夜,庄颜和白茶房间的灯几乎亮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当两人顶着堪比熊猫的黑眼圈、元气大伤的样子出现时,无人知晓他们又进行了一场怎样的脑力鏖战。


    集训第一天,全省精英被集中到省城大学的大会堂。


    一进门,会堂恢弘的气势便震慑了所有人。


    三层结构,地下地上加瞭望台,足以容纳上万人,舞台更是壮观无比。


    张学长挺起胸膛,不无骄傲地介绍:“这是当年苏联专家帮忙建的,全省独一份!”


    他眼中流露出向往,“只要这次初中奥赛表现出色,跳到高中部,再在高中奥赛中取得好名次,就有很大概率拿到省城大学的保送资格。”


    这话让许多人心中一动,尤其是蒋春盛等从北京转学来的学生。


    他们来此,不就是看中本省竞争相对缓和,更容易脱颖而出,获得保送吗?


    各校按安排入场后,众人真切感受到此次集训的规模。


    初中部与高中部一同训练,对比之下,初中奥赛的规模简直像是为高中打基础。


    高中部那边更是人才济济,清一色的男生,个个瘦削,戴着眼镜,气质沉稳。


    庄颜眨眨眼,心下感叹:这不就是后世所说的,“把答案放我眼前我肯定抄”的经典学霸长相吗?


    真是冤家路窄,他们竟与之前发生过冲突的红旗市队伍,以及赤阳市的队伍坐在了一起。


    赤阳市那个领头男生李展,一见庄颜,便语带嘲讽:“瞧瞧,满场都是男同学,就你一个女的。你以为你能学出什么名堂?”


    他旁边的同伴也跟着帮腔:“就是!像我们赤阳,清一色的男生。”


    “上一届省队就没一个女队员,女的来了不就是当陪衬,自取其辱?听说你还抢了张学长的队长?真是带坏风气!”


    他本以为会得到张学长的附和,却见张学长看他的目光充满惊恐?


    那男生莫名其妙,咋了,见鬼了?


    就听到庄颜平静地开口。


    “打个赌吧。”


    市一中等人:!!


    好熟悉的话。


    受害者熊学长抱着胖胖的自己,瑟瑟发抖。


    连闭目养神的白茶都掀了掀眼皮。


    “赌什么?”李展拧着眉头。


    庄颜微微一笑,“就赌我这次能不能入选省队。如果我入选了,你们赤阳全体,”她目光扫过那几个男生,“就在这省城大学的操场上……倒立洗头怎么样?”


    看到王老师杀人的眼神,庄颜硬生生把裸奔吞了回去。


    但是——


    “好丢人!”市一中的同学齐声惊呼。


    不由得想起当初熊学长裸奔的盛况,若是能亲眼看到赤阳这帮人集体倒立洗头……


    刺激啊!


    张学长率先会意,立刻帮腔:“庄颜,这赌注咱们不是吃亏了?毕竟名额这么少,竞争这么激烈,庄颜,你别逞强。”


    他说得忧心忡忡。


    而蒋春盛那帮北京学生则开始起哄。


    他们现在就是红星市的队员,庄颜是他们队长,看不起庄颜,那不就是看不起他们?


    “咋了,连跟咱们队里女队员比都不敢?”


    “该不会你们才是水货吧?”


    “连女人都怕,怂货!”


    几个北京学生你一嘴我一嘴,嘲讽技能拉满。


    赤阳的人当场就炸了,热血上涌:“比就比!谁怕……”


    “慢着!”李展还算清醒,一把拉住同伴。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庄颜凭啥这么自信?张学长为何不怒反劝?太反常了!


    “算了,我们不跟你一般见识。”他试图找补。


    话未说完,旁边偷听了半天的其他城市学生立刻发出响亮的嘘声:“不敢啊?赤阳市的就这点胆量?”


    李展,“只是没必要。”


    眼看赌局不成,庄颜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们了。”她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赤阳市众人,“毕竟我年纪比你们小,但智商却比你们高出一大截,也是时候该照顾一下你们这些……”


    她故意顿了顿,才轻轻吐出最后三个字:


    “老天才。”


    什么叫做嘲讽,这就是了!


    赤阳的人差点没拉住李展。


    李展参加了三次奥赛选拔,没有一次入选正式队员,这是他内心的坎。


    李展当场就炸了。


    “你说谁是老天才?”


    白茶轻笑,火上浇油:“她说得确实不对,你们这一队人,就没有天才,不过是仗着资历肆意妄为。”


    方才还只是庄颜与李展的个人恩怨,此刻升级为两个学校之间的荣誉之战,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连赤阳市的指导老师都看了过来,语气不悦:“小同学,话不要说得太满。”


    庄颜一脸无辜“老师,我只是根据客观事实陈述而已。难道您不认同,在奥赛这条路上,分数,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吗?”


    “好,我跟你比!”李展双眼猩红,死死盯住庄颜,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但赌注得改!如果你进不了选拔队,我要你当着全校的面……”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庄颜笑眯眯的说,“当着全校的面,向你们跪地道歉。”


    切,这些男人想法,一清二楚。


    某个受害者继续瑟瑟发抖。


    惨啊,真是太惨了。


    他同情看向李展,如同看向即将跳入陷阱的猎物。


    “可以!不过,”李展总觉得不安心,强调,“必须是正式队员,预备队员不算。”


    “可以。”庄颜答应得干脆利落,“那就加码。如果我进了,你们赤阳市全体,就在这操场上倒立洗头。”


    “谁做不到,谁就向对方跪地求饶,承认技不如人。”


    “行,赌约,成立!”


    全场沸腾!


    今年的集训,开场实在太劲爆!


    唯独赤阳的其他学生:?


    嗯?他们是不是被迫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开幕式尚未开始,气氛已被点燃。


    其他队伍嗅到不寻常的气息,纷纷打听。红旗市王晨紧紧拉住张学长:“老张,咱们也算有一年交情,你实话告诉我,那庄颜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学长眨眨眼,故作轻松:“就一个初一小姑娘,怕什么?”


    “去你娘的小姑娘!小姑娘敢跟赤阳市立这种赌约?这根本不对劲!”


    张学长笑了笑,压低声音:“别的不能说,但友情提醒,你们自求多福。”


    他终于能亲眼看着庄颜去祸害别人了,怎能不暗自窃喜?


    红旗市队长忧心忡忡地回来,队员们立刻围上来。只见队长长叹一声:“同志们,今年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们面临的,或许是一场恶战。”


    指导老师见状,立刻鼓舞士气:“他强任他强,我们今年经历了特训,实力远超去年。管他们有什么秘密武器,难道我们就没准备吗?”


    大家的目光投向角落里一个皮肤黝黑、正摸着光头、一脸阳光的男生,张承。


    “看我干啥?”张承咧嘴一笑,“啥时候开饭?你们可是答应管我饭的!”


    指导老师用力鼓掌:“对!咱们这秘密武器,可是实打实的!”


    不同于其他队伍的躁动,赤阳市阵营气氛凝重,如丧考妣。


    “就不该立这赌约!”


    “真要当着全省精英的面倒立洗头,我们还有脸待下去吗?”


    李展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同学们!奥赛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们本就该有击败所有人的决心!何况……”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们真觉得那小豆芽能威胁到我们?先不说她年纪小,她课是个女生。”


    这个时代能上学的女性都没多少,何况学奥赛?


    自从奥赛举办以来,国家队里从没有过女队员,省队里的女性同样为0。


    “她庄颜就算有几分聪明,难道还能打破这个铁律?我不信!”


    赤阳的学生精神大振。


    确实,这庄颜就算再聪明,还能打破古往今来记录不成?


    与此同时。


    系统:【模拟人生任务发布——闪耀初中挑战,成为省首位入选奥赛省队的女性正式成员。】


    【完成任务,奖励10属性点】


    庄颜深吸一口气。


    系统竟然发布任务了!


    更直观反映此次目标的艰巨。


    庄颜望向座无虚席的会场,女学生寥寥无几,走到最后的更是凤毛麟角。


    “既然以前从未有人做到,”她眼中燃起火焰,“那就由我,庄颜,来成为第一个!”


    开幕式开始。


    流程简洁利落,组委会欢迎词后,直接宣布规则。


    为期一个月,持续考核,优胜劣汰,最终从这数百人中选拔出12名省队成员。


    规则讲完,众人以为即将散场,台上却迎来一位特殊的老师。


    全场沸腾!


    “是肖老师!”


    “天啊!是那个参与过**设计的肖老师!”


    庄颜也激动起来,这是后世教科书上的人物。


    她拼命鼓掌,连身旁的白茶也收敛了冷淡,肃然起敬。


    肖老师很瘦,很老,说话带着颤音,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同学们,请珍惜你们学习数学的机会,珍惜国家正在发展的时代。我们那时,是在一穷二白中,靠着算盘和头脑,去追赶别人的飞机大炮。”


    “现在的条件好了,国家给你们提供了最好的资源,是希望你们学成归来,建设一个更强大的祖国,不要浪费这宝贵的机会!”


    “拿着国家的补贴,你们要力争在奥赛上取得好成绩,走出省,走出国,去见更大的世界,然后把更先进的知识带回来!”


    全场掌声雷动,人人热血沸腾。


    庄颜心潮澎湃。


    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位老人话语中的期许,将在未来由他们这代人亲手变为现实。


    让这个国家在科技与经济上,取得让世界瞩目甚至惊骇的成就!


    现在,庄颜无比清醒意识到,她,正在成为其中一员。


    肖老师讲话结束,集训的残酷立刻显现,当场考试!


    全场哗然。


    集训老师随即补充:“第一场是摸底考,不淘汰人。”


    大家刚松口气,下一句话如冰水浇头。


    “但一周后,将进行第一次淘汰。”


    “淘汰多少?”


    “一半。”


    张学长倒吸一口凉气:“这比去年第一轮还狠!”


    众人茫然环顾,也就是说,一周后,这里至少有一半人打道回府?


    庄颜深吸一口气,真正的厮杀,拉开序幕。


    第一场数学。


    试卷发下。


    但庄颜的心思却还停留在刚才。


    不是她的错觉,那位肖老师讲话时,似乎在她这个方向停顿了一瞬。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肖老师那样级别的人物,怎么会注意到她?


    可转念一想,江晨曦给她的那个地址,上面那位要她去拜访的老师,不也正好姓肖吗?


    心脏猛地一跳。


    不会……这么巧吧?


    江晨曦背后的能量,竟然这么大?


    考试铃声将她拉回现实。


    无论肖老师是否与江晨曦有关,眼下最重要的是考好这场试。


    庄颜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


    先发下来的是厚厚一沓草稿纸——整整十张!


    庄颜拿到手,就咯噔一下,情况不妙。


    需要用到这么多草稿纸,意味着计算量极其恐怖。


    接着是试卷本身。


    仿照正式赛事设置,一共6道大题,分上下场。


    正式考试会为两天考,一天考3道题,用时4.5小时。


    但是,集训一天考完,也就是要考整整9个小时。


    当然,做不下去随时可以退出。


    庄颜一看试卷,就忍不住骂人。


    6道大题,竟然全都是证明推理,题干还只有一两行。


    这是庄颜最害怕的类型。


    题目越短,蕴含的信息越少,意味着证明和推理的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监考老师残酷宣布:“考试期间可以上厕所,但需老师陪同。如果想放弃,随时可以交卷离开。”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奥赛是天才的游戏,如果你自觉不足,请尽快离开,不要浪费彼此时间。”


    这话太伤人了。


    能坐在这里的,谁不是天之骄子?谁不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


    无人离席。


    考场内被难耐的安静笼罩,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庄颜旁边的李展,一拿到题就额头冒汗。


    他最擅长几何证明,本以为第一题不过是圆内接四边形边角关系的常规证明,信誓旦旦地设未知数、画辅助线……


    可笔尖却越来越滞涩。


    “怎么会做不出来?”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半小时过去了,竟毫无头绪!他猛然意识到方向错了,可时间已流逝太多。


    他不得不给这题标上星号,咬牙转向第二题。


    与此同时,庄颜已经做完了第一题。


    太简单了。


    这道题根本无需复杂计算,考察的是对对称性与几何直观的敏锐度。


    她仅用了十分钟,就用构造法,完成证明。


    庄颜没有停顿,开始做第二题。这是一道条件约束下的极限问题,需要用到柯西不等式进行精密分析。


    计算量虽大,但思路清晰。


    庄颜心算能力极强,配合少量纸笔演算,三十分钟后,第二题也已解答完毕。


    开考仅仅四十分钟,她已流畅地完成前两题。这个速度,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尤其是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们。


    因为庄颜那个惊世骇俗的赌约,他们早就留意到了这个初一小姑娘。


    起初只当是年少轻狂,但现在看来,这恐怕不是狂,而是实力支撑的自信!


    在其他考生或挠头抓腮,或转笔苦思,连第一题都迟迟无法落笔时,庄颜那淡然的神情,行云流水、毫不停顿的书写姿态,鹤立鸡群。


    一位巡考老师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前面两道题的解答过程清晰完整,逻辑严密,方法精妙,甚至没怎么用草稿纸?


    组委会特意发放十张草稿纸,就是预见了巨大的计算量和试错需求。


    可这女孩,前面两题几乎是一气呵成,草稿纸上只有寥寥数笔关键推算。


    几位监考老师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难道今年本省奥赛圈,真要横空出世一位打破常规的女娃娃了?


    李展怎么可能没察觉监考老师频频投来的视线?


    起初他还暗自得意,以为集训老师格外关注自己。


    上个学年,他不仅撑到了省队集训最后,还挤进了预备队名单,差点就能为省争光。


    老师对他多几分留意,理所当然。


    可很快,他就发觉不对劲。


    他已经连续两道题没解出来了,为什么老师的目光仍不断落向这个方向?


    他顺着那道视线微微一瞥,心头猛地一沉。


    集训老师看的不是他,而是庄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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