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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和八个男人在狂蟒雨林求生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yan……yan……


    这个隐约的模糊音节在阮妍的耳边响起。


    是有人在喊她吗?


    她有些不确定。


    但当她环顾四周时,除了来来往往的受到雇佣的早起的怪物猎人队伍的人员之外,却什么都没有见到。


    清晨的基地声音纷杂,听错了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况且……


    她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她一夜没睡,太过疲累从而产生了错觉。


    毕竟——


    阮妍的嘴角,流逝一抹惨然的笑。


    喊她声音的那个名字,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随着太阳逐渐升起,研究所进入了白天时段。


    负责各项任务的研究员们和基地安保工作的人员交替换班,显得相当热闹。


    只不过, 翡翠河001的某处区域,昼夜之别在这里并不存在。


    最高机密实验室里,操作着一台巨型分析仪器的男人,眉头紧锁。


    他穿着特质的白色防护服,戴着面罩,表情异常严肃。


    怎么回事?


    骆骁露出了罕见的迷茫神色,一开始他还可以将结果归咎于失误导致的数据失效,可是,这已经是他重复进行分析检测的第三遍,到底为什么,仪器出来的东西,会是这样的?


    骆骁坐在实验桌前的座椅上,怔怔出神。


    要知道,这不仅和他先前的预期大相径庭, 简直就是毫不相干。


    实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停滞和阻碍,就像这条原本看得见尽头的道路上,突然蒙上了浓重的黑雾,令人分辨不出方向。


    防护面罩被摘掉了,骆骁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山根,缓解眼部疲劳。


    实在不行,就再试一次。


    他不相信,他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身为一名科学研究工作者,拥有百折不挠的抗挫折精神和坚韧不拔的意志力,是支持他走到今天如此成就地位顶峰的必备要素。


    假如这样去做的话……


    突然间,他的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


    想要取得成功、做出成就,当然也还需要一些创新精神。


    正好,他的创新精神,特别多。


    于是,在这个新奇想法的驱动下,骆骁再次开始了他进入上午之后的第四次尝试。


    ——朝着一个全新的,未曾设想的方向。


    然而就是这次突发奇想的尝试,差点没把他给当场送走。


    “!!!”


    所以,当第四次的结果和实验室的门铃一同到来的时候,骆骁在巨大的恐慌之中,心脏骤停了几秒。


    幸好在他同等级别的顶级科学研究者之中,他算是最年轻的,而日常生活习惯,也比较不错,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否则他估计真的顶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噩耗”。


    迫不得已闯进来打扰骆骁的助手,即便隔着厚厚的防护面罩,也能轻易从他脸上看出,那群黑鹰雇佣兵们送来的那枚巨蟒体内取出来的“蛇珠”的研究进展并不顺利。


    不顺利到连骆骁这样的顶尖学者,都感到有些棘手的地步。


    无独有偶,刚好他要前来汇报的,也正是关于那群黑鹰雇佣兵们的另一个坏消息。


    “打架?”


    听到助手的描述,骆骁狠狠地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很快,他重复问了一遍。


    由于这件事过于离谱了,离谱地给身体健康,每年体检的评级都是A+的骆骁整耳背了。


    是的,就是打架。


    原本汇报的时候,就硬着头皮,支支吾吾。


    但骆骁已然平静下来的脸色,这会儿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在这种目光的审视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助手本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将他得到的消息,再次传达给了骆骁。


    又说了一遍,这回不会有错了!


    骆骁听得真真切切的,黑鹰雇佣兵首领,入赘翡翠河001研究所当保安的上校,和自己那个叫作池凌瑞的“贴身保镖”打起来了。


    陆恒……


    骆骁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字。


    虽然,当时在同意他的请求的时候,总觉得他不会单纯地只是为了阮妍而来,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他对陆恒留了心眼,所以只给了他基地通行的最低权限,像很多涉及核心内部机密的场所,他都没有办法进入。


    这样一来,翡翠河既能得到实验必需品蛇珠,也能不用将安全的隐患暴露。


    骆骁想的是,等到他将蛇珠研究透彻之后,再找个机会把这家伙扫地出门。


    没想到——


    这么快?


    骆骁都觉得有些意外,陆恒按捺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


    只是……


    想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好怪。


    首先,在公寓区打架,不太像是陆恒那种阴恻恻的面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属实是以貌取人了,但,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主要是骆骁怎么也想不明白,陆恒就算想在研究所制造骚乱,也不会使用这么低级的方法吧。


    如此冲动,到底是怎么当上首领的?


    倒是池凌瑞……作为和陆恒打架的另一个男人——


    骆骁摘下了防护镜,正好便于戴上有色眼镜。


    那家伙貌似才像是主动找人动手的那一方。


    毕竟,当年的种种行径,他可是都看在眼里。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据说他们打架的动静还不小,打坏了不少东西。


    想到这里是自己的地盘,所有人员物品都在他的调控范围内,他不能对此坐视不理。


    正好实验室的研究进展不顺,他也正好有事情想问陆恒。


    不管怎样,都得去看看。


    将身上的重型防护服脱掉,他只穿一件衬衣和西裤,在自身流露的优雅文人气质中,多了几分掌事者的风范。


    骆骁让助手前方带路。


    兴许是离开了密闭压抑的实验室,呼吸到了管道通风系统送来的清新的晨风,一瞬明朗。


    一直萦绕在骆骁心头的那股怪异的感觉,终于有了解释。


    陆恒、池凌瑞,这两个人……


    骆骁懵懵的。


    他们认识吗?-


    问得好,他也想知道。


    要不然,如果不是认识,而且还得是有仇,又怎么能下这么黑的手?


    天知道他到底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两人从血腥的扭打中分开,再隔在中间充当人肉垫板,阻止了事态进一步扩散。


    祁昭站在中间喘着气,觉得自己像个贫血的小姑娘。


    上一次,自同类那里,给他带来的这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已经遥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十六岁,他发起的一场自信满满,却由惨败收场的挑战,每当想起,依旧像是乌云笼罩头顶的阴影,令他感觉永无出头之日。


    从那以后,他一蹶不振,整日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因为只要他的职业还是怪物猎人,他还在这个圈子里待一天,那么,他就只能终日活在那个影子的背后。


    现在,那种致命力量的威胁卷土重来,唤醒了祁昭尘封记忆。


    但是,和曾经的恐惧战栗相比,在激动之余充斥他内心的感受,竟然是惊讶。


    如果他没有看错……


    祁昭的眼皮,不自觉跳动了两下。


    不会看错,这两个男人,确实都是研究所基地的安保人员。


    他们身上穿着的黑色制服,代表了他们的身份。


    而且,一开始处于被动状态的那个男人,等级甚至还要比主动动手的男人,还要高一些。


    “你***是不是有病啊!?”


    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不知道是牙齿磕碰嘴唇,还是伤及到了肺部,喉口咳血。


    池凌瑞牙齿鲜红,对着那个他刚一出门,或者说,刚和他碰面就对他大打出手的男人怒吼。


    值得一提的是,在后续赶来的祁昭奋力将他们分开之后,收到目击者报警,早就在场却没人敢上的其他特种队员,立刻出手,将已然上头的两人,死死拉住。


    所以,饶是这两个打疯了的男人力气再大,比过年的猪还难捆,但架不住阻止的人员众多,愣是没让他们再在对方的脸上,挥上一拳。


    池凌瑞这边围满了人,陆恒那边也一样。


    两人总算暂时结束了野蛮的原始暴力,开始了人类的对话。


    ——不那么文明的对话。


    虽然被死死拽住,陆恒盯着池凌瑞的眼神,仍然如同死神般冰冷可怕。


    “你——”


    如果眼神能杀人,池凌瑞已经死了不下一百次了。


    “***该死!”


    就差一点点,陆恒愤恨不已。


    要不是这个胡子拉碴,碍事绊脚的人从中作梗,他已经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哪里还有命能问出他是不是有病这样的鬼话?


    越想越气,陆恒眼睛通红,像阿鼻地狱里的夜叉修罗,


    “你早就该死了,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满腔的恨意,化作一把把凌厉的刀,刺向了对方的胸膛。


    池凌瑞:“……”


    但凡是个人,都能感觉得到,这个撕扯间,胸口露出纹身的男人无穷无尽的敌意。


    不是……


    刚才只顾着防御和回击了,池凌瑞怎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比起打架打赢对手,他其实更在乎的是这个。


    至少,他得知道为什么要打这场架啊!


    然而,在仇人的血腥味里已然上头的陆恒,明显失去了作为正常人的理智。


    陆恒体内的力量正在慢慢积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新仇旧恨全部一起清算。


    他不管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反正他只跟长着这张脸的人算。


    “你该不会是在……”


    突然间,池凌瑞冒出了这么一句,“嫉妒我吧?”


    同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来由的爱,自然也没有无来由的恨。


    所以,面对这个算是今天第二次见面的男人,池凌瑞唯一能想到的他愤怒暴走的可能性则是,他看见了他抱着阮妍,从而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心。


    众所周知,男人善妒,他扭曲的嫉妒心迫使他恨不得要把自己杀死,这样一来的话,他就能将阮妍占为己有。


    池凌瑞这番推导过程,简单粗暴,过程全是错的。


    但结果——


    竟然对了?


    在打架的时候,即便仅仅只是吵架,言语挑衅往往是最直接的导火索,为冲突和暴力推波助澜。


    原本就想置池凌瑞于死地的陆恒,滔天的怒火上又被浇了一把油。


    围绕在陆恒周身的那股气流,刹那间如狂风嘶吼。


    糟了。


    当祁昭注意到陆恒的异样时,已经来不及了,那股滚烫灼热的气浪冲阵而来,带着穿云裂石之势。


    原先他总觉得池凌瑞才是比较难按的那一个。


    伴随着这股生猛的气浪,陆恒彻底爆发了,


    “准备去死吧!!”-


    研究所下雨了?


    从远处匆匆而来的一行人,还没靠近就见到了难得一见的千古奇观。


    骆骁:“?”


    就在他眼前,哗啦哗啦刚好落下来一大片人。


    他们正赶上了热闹。


    下人雨了。


    第112章


    猝不及防, 按住陆恒的人被这股气流震飞。


    但凡挡住他去路的人,都是一样的下场。


    只不过,他的心里十分清楚, 他要面对的对手是谁,所以,那些气流只是起到了清扫障碍的作用,并没有对无辜人员造成致命的损伤。


    而这,也正好是骆骁得以维系颜面后,能继续和平地与这个外来的骚乱制造者进行商谈的台阶。


    负责人来了,人群立即让开一条通道。


    此时只隔着一个祁昭,就能杀到池凌瑞那里的陆恒,被叫住了。


    瞥过眼,刚好对上骆骁不卑不亢的神情。


    同时,在他身边,也跟着不下数十名顶尖的特种部队高手。


    显而易见,假如陆恒拒绝和平解决问题,那么,他们也不介意诉诸暴力。


    反正现在局势很明朗,一旦情况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陆恒需要面对的, 就不只是一个池凌瑞了,还有整个翡翠河的武装力量。


    陆恒不是懦夫,不会如此轻易地受到骆骁的威胁警告,可他也不是傻子,犯不着为了除掉一个池凌瑞,就让自己身处险境。


    只要没有那么多人从中阻挠,他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周身的气旋渐渐平息, 陆恒不再杀气腾腾。


    见到这名来自黑鹰雇佣兵首领的态度,因为他的到来有所缓和,骆骁神清气爽。


    身为研究所基地的负责人,而且,还是一名在武力值方面,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中排不上号的斯文人,对于原始能量压制力带来的掌控感,令骆骁感到相当受用。


    他的言辞不自觉变得温和。


    “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惹到你了?”


    看了看陆恒,又看向了池凌瑞,骆骁坚定自己的判断。


    一定是池凌瑞做了什么事和陆恒发生了冲突,否则,陆恒怎么会恨不得置他于死地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池凌瑞虽然不能算是研究所的人,只空有一个挂职的名头,以方便他开展他的任务。


    所以,即便骆骁心里不那么待见他,他也不能放任陆恒对他出手。


    但是来了这么久,他的找人计划竟是一点进展都没有,着实让人觉得遗憾。


    骆骁站在了中立的立场去处理这件一大清早,就吸引了整个研究所目光的大事。


    身为负责人,引爆冲突的导火索,他想知道,问题,他也想解决。


    然而,骆骁这种无失偏颇的绝对公平,代入现实的情境后,对被强行修正公平的那一方,反而是一种不公平。


    池凌瑞:“?”


    拜托,是他被人袭击诶! ?


    听听骆骁他讲的什么话!


    没有语言能形容池凌瑞此刻的震惊,好歹他和骆骁认识了那么久,骆骁不去帮他也就罢了,反倒还说起了他的不是。


    这样的骆骁,都给池凌瑞整笑了。


    说实话,这家伙这样处理问题的方式,和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口中的受害者有罪论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偏偏就打你,不打别人呢,一定是你先惹了别人。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果然是当老师的啊……精彩。


    结合骆骁的多重身份,事情貌似变得更有趣了。


    骆骁站在了陆恒那边,想想也算是有理可据。


    自那顿庆祝研究进展突破的那顿饭之后,他的池凌瑞之心路人皆知,就差当面把一顶黄+蓝的帽子盖到骆骁头上,基于此点,他能帮自己才有鬼了。


    也幸好池凌瑞没有如现实中明眼能看到的那样,他的实力被陆恒单方面碾压到,需要依靠骆骁的荫蔽,才能苟延残喘,留下一条命。


    事实上却是,即便退一万步,一直在中间充当阻断隔离带的祁昭不在,池凌瑞也有足够的把握,对方想要杀掉自己,也不会那么容易。


    他也会让他脱一层皮。


    心中有底气,说起话来就会硬气。


    “确实,”


    用指骨拭去嘴角的鲜血,池凌瑞的嘴角浮现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他不但不否认骆骁泼过来的“脏水”的合理性,反而表示同意。


    一刹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因为从他刚才的那股桀骜不驯的样子来看,他不像是会认怂的那种人。


    没有让人等太久,


    “如果被爱也是一种罪——”


    池凌瑞上扬嘴角的笑意,愈发恶劣,一如他的狂妄,在对手的雷区里疯狂横跳。


    扫向在场那两名“不被爱”的同性的目光里,甚至带了几分同情。


    不只是对因嫉妒发狂,想要弄死他的陆恒,同样也是对曾经的他所以为的“正派男友”的蔑视。


    “那被爱的我可真是……”


    池凌瑞不紧不慢,“罪大恶极呢。”


    ……


    静静的,池凌瑞这句话出来后,现场陷入了一丝诡异的沉寂。


    可以说,除了事件中心的当事人们,没有人明白池凌瑞言语中的隐藏含义。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这貌似是个关于“爱情”的三角恋,为了感情的事而大打出手。


    不过,也只是看起来是三角恋罢了,真实情况,还得再多出两个角。


    加特林激光炮横扫,鲜血淋漓,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不被爱的角一:


    陆恒:“……”


    不被爱的角二:


    骆骁:“……”


    不被爱的角三:


    祁昭:“?”


    搞错了,这个暂时不算。


    处于旋涡的中心,却对此一头雾水,隐约中,祁昭摸到了一点苗头。


    意思是,这两个男人都喜欢那个女人?


    怪不得她要他来阻止他们的“争风吃醋”,原来如此。


    祁昭这才恍然大悟。


    可是,她的男人难道不是……?


    不可避免,祁昭想到阮妍被骆骁抱走的画面,又想到,他想要帮她却被她冷冷拒绝的模样。


    这群人简直……乱得要命。


    她到底脚踏了几条船? ?


    祁昭没意识到,不由自主间,他竟然也变成了她的一条船。


    而翡翠河里,最先让她上的那条最显眼直白的船,此时,正在狂风暴雨的心绪波涛中激流翻涌。


    什么爱不爱的,难不成是在说阮妍! ?


    一定是。


    刹那间明白了一切的骆骁,顿觉胸闷气短,差点没被池凌瑞这句话气晕过去。


    狼人跳刀了。


    很好,这混蛋终于不装了是吗?


    等一下,所以他们两个人打架是在为阮妍打架? ?


    眼前一黑又一黑,骆骁晕上加晕。


    这两个男人在他的地盘里和他公然抢女人而大打出手,到底置他于何地! !


    正当骆骁沉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算着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时候——


    “呵,”


    忽然,一声轻笑。


    陆恒懒懒抬眼,目光中尽是戏谑。


    看着池凌瑞,他言语鄙夷,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第113章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伴随着陆恒这句话一同说出口的,是他愤怒到极点的平静。


    而他已经将自己的杀手锏抛了出去,对方却还是一副不知大限将至的得意洋洋。


    所以,陆恒的冷笑和戏谑,以及他的反问,在池凌瑞眼里,全是无能为力的气急败坏。


    他算什么东西?那人问他。


    池凌瑞的眼里透着兴奋的光。


    这还用问吗?


    他当然是她爱着的男人啦。


    而且,还是在座所有男人之中,她唯一喜欢的那个。


    池凌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身心舒畅,他打败了所有的男人,完全地拥有着她,而他拥有的她,是他们这辈子也休想得到的妄想。


    甚至他和她的故事,还是由她的主动而展开, 这怎能不令池凌瑞爽到发疯!


    至于他是否是疑似第三者插足上位,他们关系的开始又是否道德,这些全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反正现在的结果正如他们所见,她是他的, 他一个人的。


    至此,池凌瑞再也不想遮遮掩掩,趁着这个机会,安静待在黑暗中许久,将自己的存在隐藏的池凌瑞,光明正大地走到了阳光下。


    他像个胜利者一样,


    “我是她的男朋友。”


    池凌瑞傲慢地宣布。


    他要用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向陆恒进行反击,彻底将他妄想的痴心碾成齑粉。


    结果,还没等陆恒有反应。


    “你**说什么?!”


    衣领被一把攥住了,面前是骆骁清俊到异常扭曲的脸,斯文的镜片之下,他的眼皮不自觉跳动,连带着面部肌肉,都在忍不住抽搐。


    文化人直接动手,可想而知有多愤怒。


    这家伙简直气疯了。


    确实,原本就差一层窗户纸,事实的真相他们各自知道,但他现在非要把它捅破,而且是当着研究所所有人,所有骆骁的手下的面,狠狠地打他的脸。


    不当场发飙,已经算是很有涵养了。


    只不过,能把骆骁逼到这种地步,和发飙也没有什么两样。


    “池、凌、瑞?”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骆骁快爆炸了,池凌瑞全看在眼里。


    但这事他既然做了,就不怕承担后果,只要能和阮妍在一起,他什么都不在乎。


    “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


    池凌瑞内心坦荡,仿佛骆骁才是那个多余的存在。


    我爱她,她也爱我,我和她才是天生一对。


    你要是知趣的话,就不要胡搅蛮缠了,退出吧,这样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


    一杀、二杀……连环杀,池凌瑞一句接一句,刀刀都往骆骁的心口上扎。


    虽然他的话没有说得那么直白,意思反正是这个意思。


    全场震惊再震惊。


    “教授……教授!!”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伸手去揽骆骁。


    连日熬夜实验研究赶进度,大早上被研究结果吓到后,又来了这么一出大戏,精神受到太多刺激,骆骁脸色惨白,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心脏一阵一阵地绞痛。


    “滚开!”


    可是,他还没弱到那种需要人搀扶的柔弱地步!


    骆骁咬着牙,大口喘着气。


    老鼠,是老鼠! !


    脑中警铃大作,他家的米缸里进老鼠了!


    起初他以为只是家里进老鼠了,不是什么大事,但今天池凌瑞一反常态的态度,以及他的夹杂了暗示的明示,无一不在说明——


    它吃到他的东西了。


    天哪!


    这是纯爱战神人生的至暗一刻。


    毫不夸张,要不是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在场,骆骁愤懑抑郁到差点哭出来,他恨不得把这个混蛋碎尸万段!


    当然,他每个表情的细节,全都一五一十地映入了对手的眼帘。


    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诛人家的心,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但,感情之事,没有朋友只有敌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本着干掉一个是一个的想法,池凌瑞压根就顾不上照顾骆骁的情绪,只想着一次把他干掉才好。


    气他,就气他,气死他。


    无论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的干掉,都是斐然的成果。


    与抱歉愧疚截然相反,骆骁表现得越痛苦,他心里那股由胜利带来的快感则越为强烈。


    如同在古罗马斗兽场里,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取得优胜的最为强大的角斗士,在争夺阮妍这场爱情保卫战里,池凌瑞信心爆棚!


    所以,即便看到陆恒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半分动容,就好像这是一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时,池凌瑞也丝毫不慌。


    无论这家伙是不是真心喜欢阮妍,还是只是见色起意的生理性发狂,他都和她,远在天边。


    可他不知道的是,早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朦胧的墨蓝色清晨……


    他无数次睡过的那张她的床上,眼前这个男人和她的距离,近乎为负。


    她也曾央求过这个男人,也在他的身下,娇喘不止。


    照这样说的话,其实自以为被偏爱的池凌瑞和她的其他男人,也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陆恒神色平静,看起来甚至有些面无表情,但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却并不比那个红了眼,恨不得杀人的他,安全到哪里去。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要命。


    对于陆恒刚才那句,“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池凌瑞的回答是


    ——她的男朋友。


    显而易见,池凌瑞自洽得很好。


    还用它顺手干掉了一个情敌。


    何其嚣张?


    不过,也怪自己没能说清楚。


    而这个家伙的脑子,貌似也不是很聪明呢。


    肌大无脑,真是说得太对了。


    沉默了半晌,


    陆恒:“你以为她喜欢的是你吗?”


    “不然呢?”


    几乎不假思索,池凌瑞当即反驳。


    可是,极其诡异的是,当他反问后,陆恒却不说话了。


    他只是盯着他看,盯着他的脸,恨不得能用目光在上面穿出一个洞。


    那眼神看得池凌瑞发毛。


    “?”


    这个男人的行为举止如此反常,他不得不对此产生怀疑。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阮妍喜欢的不是他?


    不是他还能有谁?


    只要和阮妍相关,池凌瑞就克制不住自己不去多想。


    谁让他的内心,远没有他在这些竞争者面前,所能表现得那样坚定。


    以及……自信。


    “她难道从来没告诉过你——”


    疯狂嫉妒催生的恨意,甚至能让陆恒放弃他最想要得到的她的愿意,也不要让这个被很好地保护在阮妍精心编织的一见钟情的幻梦中无比幸福的男人好过。


    “她喜欢的是你的脸?”


    陆恒用这句话,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池凌瑞被佳人青睐投怀送抱的美梦泡沫,让她宁愿向他献出自己,也非要他保守的秘密,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她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那个别人的眼里。


    “喜欢我的脸,难道就不是喜欢了么?”


    入戏太深,池凌瑞一时没反应过来。


    变相夸帅,有什么问题?


    只可惜,陆恒的所谓的她喜欢,在这里,绝对不是对他的一种夸赞。


    在陆恒不怀好意的笑容中,他俨然成了对方眼里,不正当的既得利益者。


    名不正、则言不顺。


    就在此刻,一直信誓旦旦的池凌瑞突然慌了。


    内心变得空落落的,并且还在不断下沉。


    就像浸入了冰冷的湖水。


    得意顷刻间荡然无存,自信的堡垒正在土崩瓦解,


    看着陆恒,池凌瑞的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你是什么意思?” -


    不是吧,不能吧?


    几乎可以算作全程在场,祁昭看得好戏那是一出接一出。


    刚开始,在陆恒回击池凌瑞,并说出那些意味不明的话时,祁昭就觉得一阵说不出来的古怪感。


    直到他仔细又端详了池凌瑞的脸后,零散片段刹那间连接成了通路。


    一个大胆到有些离谱的猜想,在他的脑海里生成。


    由于过于离谱,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种事会真实发生!


    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陆恒的话能否验证他的猜想,只要找到阮妍,一切就清楚了。


    可阮妍现在在哪里,才是比前一件事更令他难以置信的存在! !


    根据骆骁下达给基地安保人员找人任务完成的消息回报显示,阮妍目前的所在地。


    每个字祁昭他都理解,但这些文字连在一起后,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就这么短短几个字。


    010小队公寓区,具体门牌号都报了出来。


    2187


    祁昭:“……”好耳熟啊。? ? ?


    什么,在他房间! ?


    毕竟房门没关,搜索人员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因为这是祁昭的房间,他带起路来,自然轻车熟路。


    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过来。


    他那个乱得跟狗窝似的房间,今天真是蓬荜生辉了。


    同时,他也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人。


    “!!”


    不是,还真在这? ? ?


    看到客厅里的景象,祁昭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善意提醒身后的人,


    “要不现在还是别进去了吧?”


    不太合适!


    “废话!”


    好心当作驴肝肺。


    一个、两个、三个……


    紧随其后的几个男人全当他的话是耳旁风,也当他这个人不存在,光速从他身边掠过,争先恐后地进了门。


    “……”


    “……”


    “……”


    然后——


    “!#@!”


    “!!!#@”


    “!!@#?!”


    骂的太脏了,翻译菌已阵亡。


    而早已看穿一切的祁昭,依靠在门边。


    唉。


    抱着双臂,他颇为无奈,


    我有提醒过你们,现在不要进去。


    第114章


    祁昭的公寓房间的客厅地板上, 一对男女正紧紧拥抱在一起。


    只是拥抱而已,但往往就是这种无声的拥抱,反而比他们做的其他任何事情, 都具有力量。


    那对男女中的女孩子背对着门,可是都不用看到她的脸,仅凭背影,她的身份已然明晰。


    而正抱着他的那个男人,一下子被三双眼睛注视。


    他们或是懵逼, 或是诧异,或是震惊……


    最后全都转变为,见到扑在他怀中,肩膀隐隐抽动的女人时的愤恨与嫉妒。


    阮妍在这个男人怀里哭,她抱着他,不停地哭。 -


    妍……妍……


    那个自打出现,就在她耳边回旋的声音,简直像一句魔咒,令她久久不能平静。


    令她内心波澜四起的不仅是这个声音的音节, 是她的名字,更因为发出声音的音色, 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声音, 根本一模一样。


    可是,用那个男人的声音喊她名字,引诱她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前行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上一次,她差点死在怪蛇盘踞的机械钢铁树下,变成滋养无边幽兰花的肥料。


    那些能模仿人声的怪蛇将她引诱到那个地方去,在漆黑无光的废弃003号研究所通道里,她步行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但现在,她在安全的基地,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怪物猎人。


    人类从历史中唯一得到的教训则是,他们永远都不会得到教训。


    所以,哪怕阮妍听到的这个声音这不是真的,是她在过大的精神压力下出现的幻觉,她也依旧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就这样,已经离开了怪物猎人部队所在的居住区域的阮妍,鬼使神差地折返回来。


    但这次,幸运之神,站在了她这边。


    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走,就在她即将走过2187房间门口的刹那。


    呼唤她名字的那个声音,异常清晰了起来。


    蛇?


    这是阮妍的第一反应。


    所以,即便余光让她知道这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她也不敢转过头,朝着房间里看上一眼。


    然而,人终究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况且,又怎么可能所有的怪蛇,全都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呢?


    同时,也正是阮妍再次停下脚步于2187门口驻足的举动,促使她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一幕,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我在做梦吗?”


    “你是真的吗?”


    阮妍不敢喘气,一口气连续问了两个问题。


    她甚至都不太敢看出现在她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眉眼……


    她怕她一眨眼,梦就会醒,而这个男人,也会消失不见。


    她的心咚咚狂跳,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大脑害怕情绪太过强烈,会让她激动到猝死,进行了强行压制。


    于是,她将她在这个房间里,见到的这张脸,当作她梦里的相见物。


    她曾无数次梦到过他,也无数次在梦醒后陷入破碎的绝望。


    但是,如果这是梦,它和往常那些梦的最大区别则是——


    它不完美。


    只不过,这种程度的不完美,才是她内心深处渴求的它有可能变成现实的希望微光。


    阮妍静静在等,她不想做出干扰动作,她想任由他自己随心所欲。


    只有这样,她和他的相遇,才不那么像梦。


    而门里的男人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违背了本心的景象。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淡淡地垂着眼帘,似乎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再次见到他,她的表情平静淡然到甚至可以被称之为冷漠。


    重逢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在他们身上。


    但是,和先前重逢时,她同样木讷的反应相比,此时的他无法将她的漠然,完全当作极度惊讶下的愣怔。


    因为他……已经不是当时的那个他了。


    无穷无尽的自卑感袭来,令他不知所措。


    贯穿他人生的生涯,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脆弱无力。


    而现在,它们快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开始觉得,他的坚持忍耐,他强烈的求生欲望,他想要再次见到她的冲动,支撑着他以一个不像人类的活法,苟延残喘数日的执着,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到最后,他居然开始后悔了。


    他不该一直一直,连续不断地喊她的名字。


    他不该在听到像是她说话的声音时,让早就心灰意冷的心,死灰复燃。


    数不清的深夜,荒野雨林,有星或者无月,回忆起和她在一起的那几个夜晚。


    仿佛过了好几辈子,将每一分每一秒拆解,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印刻进他的脑海。


    他向上天祈求,想要再见她一面。


    他只想再见她一面,哪怕让他死,他也没有遗憾了。


    而他这条命,正是为她而活。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背离了组织,自从遇到她之后,他有了牵挂。


    他满心满眼,全都是她。


    如果没有被觅食的野兽叼走,也没有被剧毒的虫蛇毒死——


    神明听到了他的祈求,日复一日,他见到了第二天的日出。


    在那些幸运,却也没有那么幸运的日子里,他活了下来。


    以这副残存的身躯,活了一天又一天。


    但他想要见到她的愿望,始终没有实现。


    可现在,她就在他眼前,她别过的视线,几乎没有和他交叠。


    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将他包裹。


    他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东西,难道就是为了让她见到这样的自己么?


    不,不是这样的。


    悲愤交加,他在想,他为什么当初不干脆死在那个滚烫炙热的地方,逐渐化作一滩腐臭的酸水算了。


    假如,这是梦也好,他还有挽回的余地。


    让他在她的世界里,他给她留下的最后记忆,是奋不顾身救她的模样。


    那样,他还可以继续当她的英雄,一个很帅的男人。


    而不是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只可惜,仅仅只是从那张椅子到门口的距离,已经用光了他全部的气力,他身上的骨头,本就全部断裂过一回,又重新长好。


    呼吸间不断从身体里传出来的钻心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这是梦吗?”


    “你是真的吗?”


    她问他。


    没有戴面具,他却已经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在她面前,待不下去了。


    可是,她忽然和他对上的眼睛,眼眶通红,像是含着一池晶莹的湖水,悬而未落。


    又将他定在了原地。


    阮妍鼻音浓重,对着他念了一声,


    “游风?”


    第115章


    “游风……游风……”


    阮妍一遍一遍喊着她正抱着的男人的名字,声泪俱下。


    她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和游风再次相见的场景,终于, 她等到了。


    她扑在那个略显单薄,却依旧温暖的怀里,她死死地抱着他,像雨林里的寄生藤蔓植物那样,将他缠住。


    即便这是梦, 她也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


    而她正抱着的那个男人,也没有松开手。


    他们彼此需要, 亦彼此深爱。


    所以,当匆匆赶来的一行人, 在刚踏进祁昭房间的大门时,就见到了这样“暖心温情、感人至深”的一幕。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如果说仅凭外貌,不足以认定一个人的身份,那么,阮妍口中,不停喃喃念叨的那个名字几乎相当于明牌。


    这家伙……真是游风?


    被这个噩耗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陆恒。


    这回是真见到鬼了?


    游风不是死了吗?


    但是,走廊窗户里投射进去的阳光打在他们身上,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


    真相昭然若揭, 他没死。


    而且不仅没死,还回到了阮妍的身边?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陆恒的心,顿时一团乱麻。


    着实没人料到,他们起初只不过是想来找阮妍对峙,结果,生活处处是惊喜。


    惊吓! !那么大。


    这家伙……? !


    怎么好像跟我长得完全一样?


    在游风的眼神从最左边的陆恒那里,慢慢转移到正中间的池凌瑞身上时,他们都从对方的神情中,见到了一丝惊愕。


    这也是两人在见到对方的那一瞬间,内心共同的想法。


    照镜子一般,宛如在看自己。


    游风仿佛在看从前的自己,而池凌瑞则是从一面有些破碎的镜子里,见到了自己。


    一道深深的疤痕,从游风的额头往下,消逝在眼角处。


    要是没有这道无法让人忽视的疤痕,他们几乎一模一样。


    不对。


    男人打量男人,向来不是只看脸。


    即便阮妍在那个男人的怀里,挡住了他的身体。


    池凌瑞还是能够敏锐地发现,他貌似,也太瘦弱了些吧?


    就单凭这一点,他又怎么配和自己相提并论呢?


    池凌瑞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自己的肱二头肌和胸大肌和腹肌……更加佐证了自己的想法。


    没错!


    和他比起来,那家伙简直不堪一“肌”!


    不过,他的想法到底是否足以支撑他重新拼凑起来的信心,很快就有了答案。


    实在按耐不住,他偷偷去隔间打了电话。


    但是很可惜,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心情尚且还算平静。


    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回应,却差强人意。


    不!是五雷轰顶。


    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他情绪失控的咆哮。


    “什么!?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吗?请问今天是愚人节吗?”


    “我不相信,你们骗人!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由于池凌瑞的声音和情绪太过抓马,连沉浸在重逢之中的阮妍,都忍不住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隔间中,电话那头——


    (是的,你有一个兄弟)


    (这是真的,妈妈没骗你)


    (能把电话给……)


    “可恶!!”粗暴打断。


    “除了我,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还能生别人!!?”撕心裂肺。


    毫不夸张,池凌瑞像个得知父母背着他生了二胎的自私的小男孩一样愤怒地大吼。


    (……)短暂沉默。


    (瑞瑞,你才是后生出来的那个)


    (乖,把电话给哥——)


    嘟嘟嘟,嘟嘟嘟。


    砰!


    卫星电话砸到墙上,瞬间粉身碎骨。


    房间里刹那间陷入了一片寂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池凌瑞给家里打去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内容没有漏音到众人耳中,可是就从他单方面的言语结合他的行为和肉眼可见的事实来进行推断。


    基本上,他们两个是双胞胎兄弟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怒火在疯狂蔓延,烧得人不得安宁。


    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不然两个人怎么会长得如此相像,相像到连人生轨迹、生活习惯,乃至择偶标准,都极其类似?


    这年头又没有什么克隆人。


    只是,池凌瑞突然间找到了自己的同胞哥哥这件事本身,不值得令人大动肝火。


    真正令骆骁气到手抖的原因是,一个池凌瑞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关键是这个***游风,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难道他的001号研究所基地的防御系统已经四面漏风到跟个筛子一样,连这幅样子的游风都能长驱直入来去自如?


    到底有没有人能回答他! ?


    有!


    骆骁的质问话音刚落。


    一只手举了起来。


    依靠在门边的祁昭,眼神耿直又清澈。


    游风肯定不可能是自己进来的呀,是他用大麻袋装回来的。


    厉害吧,他救的。


    骆骁:“……”


    又、是、你?


    无视骆骁越发恐怖的眼神,事已至此,祁昭也没办法再隐瞒下去,他干脆和盘托出。


    在外面发现游风纯属意外,原本他只是出去调查蛇群活动的踪迹。


    起初见到蜷缩在一棵大树下衣衫褴褛的男人,他还以为眼花了,怎么又见到了外面的人?


    大概是什么落难的探险者?


    祁昭无法确定他的身份,但是经过他的检查,他发现,这个男人浑身的骨头都断过一遍,皮肤上都是溃烂的伤口,不知道是怎么造成的,长期露宿野外,高温湿热和夜晚的寒凉摧毁了他的抵抗力,在饱受病痛的折磨后,终于结束了痛苦。


    祁昭心里想的是,即便素不相识,死者也理应入土为安,否则他早晚会变成过路野兽的食物。


    正当他动手帮这个男人挖坑的时候,男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再次燃起对生命的渴望。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水……水……”


    祁昭救下了他,等到他恢复了些许精神,从他口中,零星拼凑出了他的经历。


    越听祁昭越觉得不寒而栗,但他也猛然意识到,逃出生天但受伤惨重,无依无靠,仅仅靠着喝露水,吃树叶,居然活了这么长时间的男人,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就单凭这一点,他也不能让他死。


    他认为,他非常适合加入他们,也就是怪物猎人群体中的一员。


    这个男人身上的巨大潜力,还有待发掘。


    祁昭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对游风的欣赏,因为代入了自己后,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从死神设下的那么多关卡中,一一脱逃。


    或许连第一关,都很难通过。


    ——直面一条有一栋小房子那么大的食人巨蟒。


    “真是可笑,”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干脆利落地插嘴进来。


    “那种巨蟒难道很厉害么?”


    陆恒强势开麦,“你们怪物猎人,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外行人大放的厥词,成功吸引了内行的注意。


    祁昭朝着陆恒看过去。


    而陆恒将自己杀掉巨蟒事迹,轻描淡写地抛出来。


    被祁昭“大惊小怪”的巨蟒,在他眼里,和一条普通的蟒蛇,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陆恒表面上是在对巨蟒和怪物猎人进行贬低与嘲讽,实际上他的拉踩目标,却是同样遇到了巨蟒,却被伤成那副惨样的昔日同僚。


    男人暗搓搓的小心思,高下立见。


    他能轻而易举地干掉巨蟒,看上去完好无损,潜在含义则是,他的实力远远高于在场的某位仁兄。


    有耳朵的听到了,有眼睛的都能看到。


    陆恒向阮妍的背影发出互动,


    喂?在吗?能听到吗?我比他壮、比他强!


    但阮妍一动不动,充耳不闻。


    不过,这也在不经意间,再次通过口头表述,证明了那颗陆恒上交给研究所的蛇珠,就是他在杀掉那条肆虐佣兵营地的巨蟒后,从它后脖颈那片区域里得到的。


    假如他没有吹牛的话。


    “的确。”


    骆骁的思绪暂时被蛇珠分散,只有祁昭对陆恒的话语表达了赞同。


    巨蟒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


    阮妍:“…………”沉默震耳欲聋。


    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什么? !


    陆恒对着祁昭挑眉,这明显不在他的预期。


    他贬低巨蟒可不是真想贬低!对方又是什么意思呢?


    果然,拿业余去挑战专业,祁昭又怎么会惯着他,


    “你也进过蛇肚子?”他突然话锋一转。


    陆恒:“?”


    他为什么要进蛇肚子?


    他怎么会沦落到进了蛇肚子?


    太逊了!


    可还没等他回击,祁昭又问,


    “但要是进了,又从里面出来了呢?”


    翻译一下,这话的意思是,被蛇吃了。


    那么,只剩下两种结局。


    一、因消化不良,又被吐出来。


    二、消化很不错,被拉出来了。


    只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可能喘着气出来。


    至少,不可能像眼前的游风那样完整。


    因为从蛇肚子里出来,这个男人开辟了第三条路!


    “你说书呢吧?”陆恒的眼皮狂跳。


    游风是怎么出来的?


    他用小刀,一点一点,割破蛇的肚子,然后从蛇的腹部,破壁而出。


    蛇:也是倒了大霉了,今天吃了一个熏悟空。


    明明做这事的人是游风,但转述的人,却变成了祁昭。


    当事人为什么不说话,他难道没有嘴吗!


    游风的嘴有没有被占用,不重要。


    总之,祁昭刻意点明这一点的目的,无外乎提醒陆恒,别在他面前装了。


    一枚专门的烈性巨物麻醉剂灌注的子弹打进脑袋,就是已经灭绝的猛犸象吃了这么一击,也得走路打摆。


    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赞同陆恒那些话的原因,要是有麻醉枪,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杀死巨蟒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黑鹰部队有这种违禁武器,可那时已经脱离了大部队的游风,手边唯一有的,能利用的自救工具,也不过只是一把小刀。


    一把,用来割水草的小刀。


    如果照这么说的话——


    那真说不下去了!


    跟他搁这演《游申克的救赎》呢?


    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陆恒果断中止了和祁昭的对话。


    以一个万能的结束词。


    “无聊。”


    落荒而逃也总比被迫不得不承认,游风的确有两把刷子。


    主要是那八字,不是一般地硬。


    他是怎么抗住巨蟒喉咙里细菌爆表的黏液,和腹腔里的致命的胃酸,用刀一点点捅破铜墙铁壁,撕开钢铁盔甲那样的皮肤,从中逃出生天的?


    那段身处地狱之中的感受,在这个世界上,从巨蟒的口中存活下来的人之中,恐怕只有游风体会过。


    然而更魔幻的是,他在破壁而出的过程中,甚至还腾出了一只手,用来护住自己的脸,不要被炙热的胃酸过多腐蚀。


    脸很重要,一张帅气的脸蛋,对男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事实证明,保护得效果还不错,所以,他和阮妍再次相见的那一刻,她就一眼认出了他。


    除了那道还没有掉痂的伤疤,他的脸,比从前瘦削了太多,除此之外,他还是那个又帅又有点坏坏的男人模样。


    但是,这样饱经风霜,被病痛折磨的游风,和他那未经摧残,还有甜蜜爱情滋润的弟弟相比,毋庸置疑是一个残次品。


    所以他自卑。


    在目光对上那双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欧式大双的男人眼睛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出,对方对他的敌意,快要溢出屏幕。


    池凌瑞总算从打电话的隔间里又出来了。


    有没有接受现实,尚且不明。


    可原本只是看待情敌的敌意,又多了一层。


    他是来帮骆骁找弟弟的,结果骆骁的弟弟还没找到,他哥哥倒是先冒出来了! ?


    那个自小失散的双胞胎哥哥!


    找了好多年,直到找到池凌瑞懂事,他们也没有找到池凌锋,心灰意泠之下,他们干脆麻痹自己的神经,忘记他们还有这样一个儿子,家里人也心照不宣地从未提及。


    久而久之,幼年的记忆淡忘,池凌瑞一直以为自己是爸妈唯一的孩子。


    而失散后被拐,人贩子途中突发恶疾死掉后,池凌锋阴差阳错被孤儿院收容。


    也许是潜意识里总是回想着“ fengfeng , fengfeng”的呼唤,在加入黑鹰后,他才会给自己取这样一个名字。


    无牵无挂,他是这个世间,自由的风。


    现在,他不再了无牵挂,也不是孤身一人。


    他和阮妍重逢,又见到了自己的亲生弟弟。


    池凌瑞盯着池凌锋,半点没有亲人相聚的喜悦,有的全是——


    将吃人的目光落到埋在他哥哥怀抱里的女人的后脑勺上,池凌瑞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崩腾而过。


    陆恒揭下那层他并不知道的遮羞布时,对他的羞辱还历历在目。


    世界上的两个人,再像,能有多像? !


    他不相信,阮妍是因为他长得像她喜欢的那个人,才会接近他的。


    等到这个人突然从天而降。


    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他们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人!


    呵呵,怎能不像! ?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盯着这个美得不得了的后脑勺,池凌瑞咄咄逼人。


    因为他的这句话,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汇聚到了这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仿佛是个隐身透明人的女人身上。


    “阮妍???”


    刚才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崩溃。


    池凌瑞大声呼喊这个仍然在装死的坏女人的名字,他快死掉了。


    理理他啊! !


    然而,池凌瑞整个人,仿佛都被屏蔽了。


    阮妍压根就当没听见,就好像他喊的那个人,不是她。


    情况有些诡异,游风的目光困惑,他不太理解,为什么弟弟要那么生气地喊阮妍的名字。


    “妍妍?”


    他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摘出来,与她对视。


    他也开始好奇了。


    可是目光触及只停留了一秒,她又扑回了他的怀中。


    “不知道,不认识,”


    阮妍眉头紧皱,指甲用力,掐住了游风的背脊。


    更加用力没入他的怀抱,她面不改色心不跳,


    像个真正的渣女——


    “没见过!”


    第116章


    池凌瑞:“……”


    陆恒:“……”


    骆骁:“……”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他们今天算是领教到了。


    阮妍的否认三连,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把关系撇的干干净净。


    连和游风长得一样的池凌瑞, 阮妍都能做到如此绝情,至于其他几个人,根本连问都不用问,一定也是相同的待遇。


    真够狠的啊?


    自知没趣,最先走的人居然是陆恒, 在见到游风的那一刻,他心里一直紧绷的某根弦,断了。


    而他胜券在握, 对局势的绝对掌控力,也被这个死而复生突然冒出来的池凌瑞的哥哥, 悉数打破。


    原先他以为只要刺激池凌瑞,让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那么,即便他不杀掉他,这个男人对阮妍的纠缠,也会令她不胜其烦,从而产生厌恶。


    一旦两人产生裂缝,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样一来,阮妍才会明白, 其实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曾经的陆恒天真地这么认为,他不是没有机会。


    同时,这也是他在与池凌瑞对峙时,从他满脸得意的表情中,想出的一个绝妙计划。


    但现在游风回来了,不用多问,她抱着他不停哭的样子,她爱屋及乌,将池凌瑞当做游风的替身的行为,无一不在表明,他是她心底的白月光。


    一时束手无措,陆恒这才发现,他在她心里,从来都是这样不值一提。


    心里乱到爆炸,陆恒像个丧家之犬那样,逃也似的走了。


    第二个离开的人,是骆骁。


    当然,他走的时候,没忘记把祁昭也一起带走。


    在他的基地里,而且还是在公寓住宿区,凭空冒出了这么一个大活人。


    置他于何地?


    深感威严再次受到了挑战,又是来源于这个怪物猎人的队长。


    这个混蛋,难道把他的研究所当成旅馆吗?还是说,把它当成了他救治伤员圣母心爆发的避难所?


    当然,救阮妍不算。


    他针对的,就是这个阮妍抱着痛哭流涕的野男人。


    于是,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心中愤怒的骆骁,找到了一个十分精准的宣泄口。


    谁介入那个男人的命运,谁就背负那个男人的因果!


    骆骁带走了祁昭,正好按照规章扣他工资,往死里扣的那种!


    一下子走了三个男人,祁昭的房间瞬间空了一半,只有池凌瑞还定在原地。


    好死不死地盯着阮妍的后脑勺。


    等不到他想要的回答,他是不会走的! !


    她不是很喜欢游风吗?那她应该也很了解和游风从一个妈妈肚子里出来的他的性格。


    他们,一样都是天生的犟种。


    面对这样的池凌瑞,阮妍只能强行屏蔽掉他热切又带了几许哀怨的眼神,然后,硬着头皮对他说,


    “你过来抱他。”


    听到这话,池凌瑞愣了一下,目光瞬间在阮妍和阮妍面前的另一个男人之间来回流转。


    啊?什么?


    他耳朵没出问题吧?


    你,指得是——


    “我?”池凌瑞指了指自己,随即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抱谁?


    “他???”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瞪着坐在地上的游风。


    虽然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此刻房间里,除了这个“他”,还能有哪个“她”呢?


    而阮妍冷静的神情和眼神中的冷漠,亦是一种默认。


    他理解得完全没有问题,真聪明。


    她就是让他来抱游风的!


    怎么样,你就说抱不抱吧?


    她面无表情。


    池凌瑞:“……”-


    刚从巨蟒的肚子里出来的时候,游风上半身的骨骼几乎全部断裂,但腿仍旧能行走。


    这也是支撑着他找到挽救他生命的强效愈合剂的最关键因素。


    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他仍然凭借着强大的身体素质和惊人的意志力,找到了记忆里黑鹰曾经在这片雨林里探明的一所翡翠河研究所。


    在已经被蛇当做蛇窝的研究所里,他艰难地拖拽着身体,朝着药品存放室行进。


    幸好他身上残留的巨蟒信息素的味道,以绝对的威慑力,压制住了盘踞研究所的大批蛇群。


    凭借着这些味道,那些蛇只敢在远处吐着舌头,却不敢靠近他。


    即便那时的他,丝毫没有和这些异变蛇群战斗的能力。


    运气不错,研究员们在撤离的时候,没有把仓库清空。


    于是,他找到了几针能够常温保存的抗生素和伤口愈合剂。


    存放了这么多年,药效只剩下了使用限期之内的十分之一,而超出了使用期限,药品是否已经发生了其他的化合反应,以至于产生了对人体有害的毒素,不可而知。


    也就是说,他拿到手的这些药,打进体内可能会死,但不打,他正在逐渐溃烂感染的伤口,如果不能愈合,等到雨林中随处可见的病毒和细菌攻破免疫力防线,他就一定会死。


    立刻死或是在漫长的折磨中,痛苦地死去,不过只是时间的区别。


    游风选择了前者,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注射徘徊于药和毒之间的薛定谔针剂,意识渐渐模糊之际。


    妍妍……妍妍……


    他嘴里不停喊着的那个名字,是照进他黑暗前路的光,支撑着他一步步向前,让他的生命火焰,不要熄灭。


    而剧烈药物反应带来的疼痛,也差点让他当场死在这里。


    痛到无法忍受,痛到一向拥有极强忍耐力的他,都痛到直接昏死过去。


    失去意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到他再次醒来,他惊喜地发现,他没有死。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这让游风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要快点找到她,他无法想象,阮妍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孤身一人待在雨林中,没有他的保护,她该有多害怕。


    最重要的是,他得让她知道,他还活着!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游风离开了那所翡翠河研究所,那所已经变成了蛇窟的废墟。


    然而,回到雨林中,呼吸到了潮湿黏腻的空气,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卷土重来。


    原来,刚才他那一瞬他貌似好了感受,不过是身体在巨大的疼痛结束后,表现出来的短暂的假象。


    他高估了这些药物的效用,也低估了他受到的伤害。


    没有得到正确的救治和良好的休息,药物化合后的毒素产生的副作用,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漫长的雨季,连天的雨雾摧毁了他的健康,也摧毁了他。


    当那个怪物猎人,出现在树下,带着审视的好奇,细细打量他时,


    如同见到了一只怪物。


    因为被祁昭救下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再搜集食物,也无法获得干净的水。


    没有足够的营养摄入和生存保障,他的身体始终无法得到恢复。


    就像陷入了某种恶性循环,他可能……快死了?


    但是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把他丢下。


    对他的经历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祁昭决定带他回去。


    反正这又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


    一回生二回熟,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这回走哪条路,不会被人发觉。


    但是,把人装进袋子里倒是头一回。


    又方便,又能掩人耳目,但就是不太吉利罢了。


    ……要是他不幸死在里面了,那么,这正好就是他的裹尸袋。


    多么地狱。


    可游风根本没得选。


    从那棵树回到研究所的那段路上,他真的只差这么一口气了。


    全靠yan这个音节,就像是某种秘密的神祇名号,赐予凡人力量。


    直到祁昭撞见游风和阮妍紧紧抱在一起的画面。


    他才顿悟,这个意志力惊人的男人一直要找的盐,到底是什么。


    是她……


    可以说,现在游风,虽然看起来还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可实际上,他已经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


    所以,房门被打开,毫不夸张,他几乎是手脚并用,从祁昭将他放下的那张椅子上,爬行到了门口,打开了那扇门。


    阮妍一直等不到的应门,是他用他坚韧不拔的意志,与生理存在进行对抗。


    在见到阮妍之后,之前有多欣喜,想到他现在的处境,他就有多痛苦。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不想让她见到这样一个变成了废人的他。


    而他已经再次见到她了,也确定了她活得好好的。


    那么,他就算马上死掉,也不再有任何遗憾,因为那是他向上天祈愿的代价。


    可她冲上来,跪坐在地上,抱住了他。


    她不像他看到的那样,冷漠到不愿正眼看他。


    她说,好想他。


    没有丝毫嫌弃,阮妍帮他用湿润的毛巾,轻轻擦拭身体。


    她是那么爱干净的人,却毫不在意他被灼伤的皮肤上,留下的难看的疮疤。


    她是真的想他。


    尽管阮妍尽可能地压抑自己,不要对游风的伤口,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她害怕她的反应,会对他进行二次伤害。


    然而,那样的触目惊心,却也不可避免令她不受控制,就在他面前,从朦胧的眼底,下了一场氤氲温热的大雨。


    “我不疼……”


    看着阮妍隐忍着濒临失控的模样,游风满脸认真,“真的。”


    他想安慰她,可无形间,他的善解人意却变成了更为猛烈的□□,让她哭到差点断气。


    “骗人,骗人,你又骗人!”


    阮妍涕泗横流,要不是游风现在还是个伤员,她真的很想打他。


    为什么要让她那么担心,那么难过。


    “好吧……”


    见到情绪崩溃的阮妍,游风也不强撑了,他坦言,“有点疼。”


    是真的……很疼啊。


    可惜他不是医生,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不过这样的痛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还能忍。


    早就习惯了。


    可就在这时,阮妍的表情凝住了,半晌,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


    “你等我!”


    阮妍着急忙慌地从游风躺着的那张床上下来,急匆匆地朝着门口走去。


    她能帮他的,她应该可以做到!


    思路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她要帮游风找出一条生路。


    想尽一切办法,治好他。


    不单单是出于对他的爱意,这也是她欠他的!


    她要去找骆骁! !


    可是,她刚打开门,门边斜靠着墙的那个身影,立时支起了身。


    刚才在阮妍的命令下,把游风从地上,移到床上的池凌瑞,就在门外。


    (祁昭:我谢谢你。让一个男人上我的床。)


    而池凌瑞在进行了这番转移后,又一反常态乖巧地听从了阮妍的第二个指令,离开了房间,顺手还帮他们把门给带上了。


    因为她有很多话,想单独和游风说。


    结果,等到阮妍也从房间离开时,那个已经走了好久的池凌瑞,还在门口。


    我走了。


    我装的。


    其实他没有任何反常。


    不得到答案,他是不会走的。


    池凌瑞就在门外的走廊上,等着她。


    第117章


    四目相对。


    该来的, 总会来。


    阮妍深知她躲不过去。


    这就是她招惹的这个男人的代价,她非常清楚。


    他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


    但凡是一个男人,都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善罢甘休。


    假如游风没有回来,那么,池凌瑞就是最完美的替代品,陪在她身边。


    可现在游风回来了,那这个替代品,就会被冷冷地丢弃到一边。


    这就是他的命运。


    而此刻出现在这里, 一扫方才的锋芒,变得有些低声下气地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的男人,显然还没有明白这一点。


    直到他真的从阮妍那里听到了她的答案, 不是他想听的那个。


    池凌瑞的心,好像在一瞬间死掉了。


    哪怕委婉一些, 甚至骗骗他都好啊!


    他目光里充满了最后的希望与渴求。


    但是,阮妍却不想再用一个新的谎言,去圆这个旧谎言。


    “陆恒说得没错。”


    她给他宣判的死刑,来得如此迅速, 连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我就是因为你的脸,才喜欢你的。”


    阮妍的声音, 和她的表情一样, 坚定地不容半点置喙。


    她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当初她是因为他的那张脸, 从而选择留在这里。


    也是因为他的那张脸,偷偷潜进他的房间。


    她对他蓄意的接近,她对他戒不掉的痴迷。


    从来都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的那张脸,长得和她深爱的男人,一模一样。


    即便早就猜到这一点,但当这个女人把血淋淋的真相,赤裸地甩到自己的脸上时,池凌瑞那个有她存在的甜蜜幸福到冒着粉色泡泡的世界,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妍妍……?”


    池凌瑞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我——”


    “我的话说完了。”


    阮妍打断了他,转身离开。


    他想要知道的东西,她已经给了他答案。


    阮妍不想再和他纠缠,她深吸一口气,在转身之前,那个男人的眼神,红着的眼睛写满了破碎的哀伤,她一阵恍惚。


    池凌瑞和游风一模一样的眉眼,仿佛让她看到了过去的游风,她和他初见时的模样,忽然让她觉得很惶恐。


    她害怕自己因为这张脸无法控制地为之触动。


    可是,她只走了几步,面前又出现了一座大山。


    他想要追上她,本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他拦住了她。


    “那么我们呢?”


    红着眼,池凌瑞的声音有些变了,他像是咬着牙,才艰难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沉默片刻。


    按照游风是池凌瑞的哥哥这个辈分来算,


    那他应该喊她一声嫂子。


    阮妍真的有在思考,他和她现在算什么。


    不过,也正是这个一本正经的回答,瞬间变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池凌瑞疯掉了。


    他一把将阮妍按在走廊的墙上,死死地抵住她。


    虽然很用力,他的手掌却也护住了她的腰,他不想她在他失控的愤怒下受伤。


    “阮妍,”池凌瑞恶狠狠地提醒,


    “你是我女朋友!!你难道忘了吗?!”


    “那就分手吧。”


    阮妍的眼里毫无波澜,一如她平静的语气,


    “我们结束……唔——”


    她还没说完,后半句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声发不出来的气音。


    住嘴,快点给他住嘴! !


    她的脸颊被用力捏住了,但捏住她脸颊的动作,其根本目的,是为了止住她的话,让她从物理意义上闭嘴。


    池凌瑞的眉头紧锁,扭得像麻花那样能夹死一只苍蝇。


    心脏一阵一阵绞痛,他想不到,他痛苦成这样,她都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如此冷血无情的话。


    可惜,他还无法明白,她越是喜欢他替代的那个人,等到那个人真正回来时,她抛弃他这个冒牌货的速度就越快。


    如果有可能,她甚至会掩盖掉,她曾经有和冒牌替代品接触的所有痕迹。


    正如她最开始那样离奇反常的表现那样。


    不知道,不认识,没见过!


    既然无法解释,难以解释,那就干脆不解释。


    阮妍下定了决心要和池凌瑞划清界限,她不能让游风知晓她和他的过去。


    她不要,游风会为此伤心。


    但是,感情上的事情,往往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尤其是被断崖式分手的那一方,而且是在热恋的最高点,自云端跌落,粉身碎骨。


    池凌瑞现在和五雷轰顶,没有什么两样。


    “他回来了,所以不要我了?”


    他喃喃地陈述着既定的事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妍,池凌瑞控诉着她的恶行,“对么?”


    多么美的一张脸,即便是在甩他的时候,也让他那么心动。


    然而,这么美的脸之下,却是硬到可怕的一颗心。


    “抱歉。”


    这颗在他看来铁石心肠的心,已经打定主意了要和他一刀两断。


    阮妍仰了仰头,挣开了他手掌的束缚。


    “你忘了我吧。”


    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动作,甚至有些不耐烦,但在男人的眼里,却是说不尽的妩媚。


    池凌瑞忽然就想起了她和他第一次接吻时,纵情攀着他的身体,将他的脖颈勾下来的模样。


    爱与恨并肩而行,将爱抑制,恨意就会泛滥成灾。


    “因为那个男人,你不要我了。”


    “那么你为了他,抛弃我的那个男人——”


    “我的哥哥,”这是池凌瑞第一次喊游风哥哥。


    但他之所以肯认他,却和兄弟亲情毫不相干。


    无边肆虐的恨意,催生了潮水般汹涌的疯狂报复念头。


    “他知道我和你……”


    池凌瑞凑近阮妍,在她耳边呼出的滚烫气息,就和他说的话一样,令人面红耳赤。


    “我们上过床么?”


    第118章


    是啊, 他们上过床,而且还不止一次。


    在原版白月光还没有回来的时候,都是他这个替代品代替他, 陪伴她度过无数个日夜。


    当时她对他的依恋,她对他的喜欢,流露在举手投足间,令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


    然而,在撕破这层伪装的表象之后,她毫不留情抛弃他的人格底色竟是这样冰冷无情!


    就好像,他们之间旖旎的氛围,炽烈的情感, 全都只是他幻想出来的美梦。


    池凌瑞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让他不得不信。


    可相信往往不是认命,他不甘心就这么退出,不甘心放她回到她真正爱的那个男人身边,如此轻易。


    所以——


    池凌瑞眼里的恨意裹挟着疯狂的报复念头,在她面前恣意倾泻。


    用最秘不可宣的关系和他们曾灵魂交融的触碰当作他翻盘的筹码,已经不能称之为提醒,这是他对她,癫狂的威胁。


    早已深陷局中,你以为你能抽身吗?


    把他甩掉?这辈子也休想! !


    池凌瑞的眼里红血丝遍布,他死死地盯着阮妍,像一只盯上了猎物后,就不会眨眼的野兽。


    在他带着威压,令人喘不过气的目光的凝视中,良久,阮妍才缓慢开口。


    “我们是做过,”她抬眼看他,只是,脸上没有丝毫属于唯恐秘密暴露后的惊慌,反而多了一份不可思议的镇定。


    “但那又怎样呢?”阮妍的声音平静到可怕。


    反问,她在反问他! ?她居然敢反问他?


    没有语言能形容池凌瑞在听到这句反问时的震惊!


    因为同样身为男人,最了解彼此,他们知道他们心里最在意什么东西,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狠狠地痛击对手。


    池凌瑞之所以这样对阮妍说,是想见到她不知所措,瞻前顾后,求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那病到就剩一口气的白月光!以免气到那家伙,搞不好会当场气死他。


    他想借此来威胁阮妍,她不能就这么和他分手! !他不允许!


    要知道,她可是有把柄在自己手上的,她到底在嚣张什么?


    可她的确有嚣张的资本,想到这里,池凌瑞不免一阵绝望。


    只因,她现在离开他,就像鱼儿离开了自行车。


    而他要是失去了她,他将无法呼吸。


    在感情底线面前,池凌瑞不断退缩,不断变得懦弱。


    至少……


    哪怕是继续保持地下关系,当她的秘密情人呢?


    他要的并不多,只是这么一点点。


    但她都吝啬给予! !


    一副不受威胁,大不了玉石俱焚的强势模样,在回击的时候,阮妍甚至还朝着池凌瑞的方向,贴近了些。


    一阵温暖的香风,是最致命的甜美毒药,送入池凌瑞的鼻腔。


    “你该不会觉得,我看着你这张和游风一样的脸情不自禁,对你来说,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吧?”


    阮妍的话,轻飘飘的,软绵绵的。


    可是到了当事人耳朵里,却如同冰冷尖锐的银针,针针见血。


    说得真是一点都没错,在他得知真相的刹那,他真的觉得和天塌了没有什么分别。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帅脸、身材、武力,令高高在上的女神主动接近,并就此沉沦……他曾经倨傲的魅力所在,结果被无情地证明是借了他人的光?


    从云端一瞬坠落到地狱,风流韵事秒变冒牌丑闻,遮掩都来不及,宣扬更是杀敌三百,自损一千的蠢事。


    因为在现在看起来仍旧完美的他和落魄不堪的他哥哥两者之间,他连成为一个选项的资格都没有。


    意图报复却遭到反噬的现世报立竿见影,池凌瑞的眼神闪动,呼吸已然乱了。


    阮妍敏锐地觉察了他的异样,于是她乘胜追击。


    “而且——”


    略微停顿了一下,她循循善诱,“游风是你哥哥,他现在伤得这么重,你还非要把这件事告诉他……是真想要他的命吗?”


    对于这个几乎从来没见过,也没有半点兄弟感情,一出来就“抢”了他女人的哥哥,池凌瑞要说有好感,那可真是见鬼!


    “他的命,”池凌瑞的胸口憋闷着一口恶气,急需发泄,瞪着阮妍,他咬牙切齿,“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既然想到要用这种办法去刺激游风,就不会在意游风受到刺激的后果。


    但阮妍在意。


    怎么会没关系呢?


    “他要是死了,”满脸写着认真,阮妍的眼里是坚定的决绝,她对他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到那时候,就再也没有什么替身白月光了,他连再见到她的机会,都不复存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说得够清楚的了。


    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池凌瑞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


    仅仅只是短短几句话,情势就出现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最后能够挽回阮妍的筹码被宣告为他丢人现眼的自戕,没招了。


    “坏女人!!”池凌瑞破音。


    猝不及防。


    阮妍:“……”


    他骂她的这三个字里,居然带了一丝哭腔?


    事实上,池凌瑞距离直截了当地掉下小珍珠,就差一个眨眼。


    还好他撑住了。


    “睡了我,现在不认账了!”


    池凌瑞断断续续,他既羞于说出口,又忍不住满腔快要把他撑爆的委屈不说。


    “玩弄我……欺骗我!”


    “耍我!?”


    怎能不委屈?洁身自好了那么多年,不近女色,遇到她之后,还以为找到了真爱,


    结果是骗心骗身的坏蛋! !


    终于,眼眶红了,啪嗒啪嗒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角滚落。


    至此,池凌瑞从一般下位者,变成了下到马里亚纳海沟的下位者,卸下了所有的防御,像刺猬翻出肚皮,将他最脆弱的一面,悉数展露。


    他不再有锋芒,不再有骄傲,眼泪就是他的武器。


    妄图激起对方的垂怜,孤注一掷,只可惜……


    哭着趁乱勉强上桌,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选择的选项,可结果却没有任何改变。


    在伤心的弟弟和卧病的哥哥之间,他又输了。


    一败涂地!


    阮妍意识到,和池凌瑞在这个角落里纠缠,没完没了,她今天什么也办不成。


    “你难道不是自愿的吗?”


    “我有强迫你吗?”


    “你在我摸你胸的时候,你有推开我吗?”


    池凌瑞:“……”


    死亡三连问,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十分完美地还原了当时的情景,也帮助他好好回忆回忆,他是怎么做的?


    回忆里,他对她美色诱惑的抵抗,坚持了还不到五秒,就“礼尚往来”了。


    紧接着就是“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


    他把她一把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让她的腿缠住他的腰……


    那个疯狂亲吻她的他——


    明明就很,乐在其中啊。


    所以,现在像个受害者那样,想向她讨要说法的行为,


    又是何意味呢?


    在阮妍逐渐变得不耐烦的眼神中,大脑一片空白的池凌瑞哑口无言。


    差不多了,阮妍丢下还站在原地的弟弟,扬长而去。


    没走几步,背后传来破碎沙哑的呐喊,


    池凌瑞在绝望中悲愤流泪,“阮妍,你告诉我,”


    “我只是爱你,我有什么错?!”


    直到现在他所做的所有事,都不过是为了挽回“变了心”的爱人罢了。


    困兽之斗,一瞬恍惚。


    阮妍的心,微微发酸。


    确实有点倒霉……


    但她终究无法体会感情中下位者的卑微与痛苦,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想清楚,她对池凌瑞,是否存在与投射游风影子其上无关的单纯的爱意。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话说得那么绝情,她都把池凌瑞伤成这样了,也好不容易才达成了这样的效果,他也该对她死心了吧?


    阮妍不能容许他对和她重归于好的幻想,有一丝一毫的死灰复燃。


    要怪也只能怪……谁让他是游风的弟弟呢?


    皱着眉,抛下了制止池凌瑞继续打搅自己的警告。


    “别跟过来。”


    阮妍斩断了他最后一条路-


    从公寓宿舍区顺利到了研究实验室。


    池凌瑞果然没有捣乱,阮妍问了人,知道骆骁在这里。


    她一个人朝着那间大门紧闭的办公室走去。


    就在这时——


    “凭什么扣我钱!!”


    隔得老远,祁昭的嗓门,瞬间拉到了最高音量,整条走廊都能听到。


    扣财迷工资?有点东西。


    属实是打蛇打七寸了。


    狗急了也跳墙啊。


    (^ ^)


    (!?!!)


    房里的谈话声,一直没停。


    “那我上次把那个女人带回来的时候,你也没扣啊!?”


    当阮妍走到骆骁办公室门外时,这句话,刚巧传入她耳中。


    第119章


    那个女人?


    祁昭曾经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阮妍站在骆骁办公室门外,愣愣地听着。


    就在这时,门开了,她对上了一张阴沉着的脸。


    祁·已经被扣完本月工资的·昭身上的怨念强到甚至能直接召唤邪剑仙。


    见到阮妍, 他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他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太差了。


    无视阮妍想要和他打招呼的想法,他只想自己好好静静。


    一念之差,荒野之中对垂死之人的怜悯,居然弄掉他那么多钱,财迷崩溃了。


    而阮妍,纵使心中有疑惑想要向祁昭寻求解答,可对方压根就没有沟通的意思。


    没两步, 祁昭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但是,即便没有从祁昭口中得到承认,阮妍通过他们的对话也能推断出,整个研究所里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人,而她也是从外面被带回来的。


    那么,祁昭带回来的女人,除了她还会有谁!


    这是不是可以算是,她其实是祁昭救回来的?


    和游风一样。


    真相来得太突然, 以至于阮妍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原本以为,她是被骆骁救回来的。


    而顺着祁昭打开后没有关上的门朝里面望去,一双清冽眼眸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带着一股高处不胜寒的冷傲,骆骁什么话都没说,径直朝着办公室内部和实验室相通的那条专门通道走去。


    就算她知道了他将祁昭的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了又怎样?


    当时没有他的神药和针剂,她一样活不下来。


    无论从哪个层面上来看,他都算不上是撒谎。


    要不怎么说有本事的人就是硬气呢,而且,他是完全无法被取代的拥有顶尖专业技术的必需型人才!


    所以,就算骆骁当作没看见她,阮妍也立刻跟上了这个男人的步伐,如果他又搞什么闭关,一闭就是好几天,那游风不是完蛋了? -


    机密实验室-


    那扇将实验室与外界完全隔绝的金属大门关闭。


    “能不能帮帮我?”


    一个温柔好听的女声响起,阮妍再也忍不住了。


    骆骁微微侧头,朝着声源瞥了一眼,跟屁虫竟然还在他的身后。


    而且,跟着他一起进来了!


    胆子何其之大,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味。


    毋庸置疑,整个翡翠河研究所,没有一个人敢不请自来。


    这女人简直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


    只不过,骆骁却没有将她轰出去。


    彼此心照不宣,她的肆意妄为,无视规矩,其实得到了他的默许。


    深知阮妍的决心和执着,骆骁不再躲避,将那件打算穿上的厚重防护服丢在一边,他顺势在一张看起来很舒适的办公滑轮椅上坐下。


    依靠在椅背上,骆骁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神色平静,语调温和,一改清晨的焦躁与失态。


    但是,他之所以这样,不知道是真的不明白她的来意,还是其实是在装蒜。


    “你要我帮你什么?”骆骁问。


    “……”


    然而,阮妍却沉默了。


    她费尽心思努力跟了过来,不就是想要骆骁能和她正面沟通么?


    她现在得偿所愿了,可她却远没有刚才那股溢满胸腔的冲劲。


    说实话,要是骆骁趁着这个机会大声质问她,在他闭关研究的时候,她到底都背着他做了什么,或者是对她发脾气,追问她和她死死抱着的那个男人的过去。


    也许,已经到了喉口却哽在那里,始终吐露不出的央求,都不会令她像现在这样难以启齿。


    可两人就这么僵着,总不是个事。


    骆骁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手表,在人与人的交流之中,这并不是什么友善的肢体语言。


    终于,阮妍放下了自己所有的自尊,厚着脸皮向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医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毕竟有求于人,从气势上就矮了半截,而这也确实是正确的求人态度。


    阮妍说完后,紧张地等待骆骁回应。


    起初骆骁只是听着,到后来,他的脸色略微变得阴郁,不再像刚坐下时那样淡然。


    阮妍的心忐忑不安,不过,在她说完后,他没有马上拒绝她,不就是一个有希望的暗示吗?


    既然骆骁是医生,那治病救人不就是他职责所在么,只要她再诚恳一些,表现得再可怜一些,他说不定就能答应呢?


    阮妍幻想着撬动骆骁的同情心……


    “阮妍小姐,”


    骆骁总算开口了。


    这一声礼貌却又带了几分疏离的敬语将她拉回现实。


    聪明如他,又怎么会看不穿她的心思?


    一直没表态,他只是想看看,她会怎么和他说。


    很可惜,什么都没发生。


    至少,他期待的,没有。


    “你是不是忘记了,”


    骆骁佯装的最后一丝温情褪去,眼里浸着寒霜,他盯着阮妍,


    “你似乎,还欠我什么东西。”


    “以及——”


    轻飘飘地只动两句嘴……


    一抹戏谑的嗤笑,自他唇角划过。


    世界上哪有这等好事?


    他满脸不可思议,


    “这就是你求人的诚意?”


    第120章


    在他救下她, 他答应送她离开的那个夜晚,她得到他了承诺。


    而不求任何回报的他,也得到了她亲口所说的, 欠他的人情。


    她告诉他,他可以让她做一件事,只要她能办到,她不会拒绝。


    最终她也没有走成,为了池凌瑞留了下来。


    但是过去了那么久,他却始终没有来向她讨要,他应得的东西。


    今天,在她第二次向他提出一件, 以他的能力完全能够办到的事情之后,他突然旧事重提了。


    在骆骁眼里,这个女人分明还欠着他,尚未偿还,但她却想要透支未来,进行索取。


    并且, 这次她想要他做的事,远比他能力意愿范围内的前一件, 难上太多。


    简而言之,骆骁不肯。


    他没有直言拒绝,但他的态度和眼神,已然写满了拒绝。


    求人办事,空手而来,着实糟糕。


    骆骁的明示暗示都让阮妍薄薄的面颊发烫,已经低到尘埃里的自尊遭受了加倍的毁灭性打击。


    他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物件, 她无法回报他,也没有能够支撑她这番“过分”请求的资本。


    不仅如此,骆骁落在她脖颈上的目光,更像是在刻意提醒,就连她身上穿的衣服——


    阮妍顿时感到一阵窒息。


    都是他给她的。


    “等我回去了,我会按照市场价折算给你……”


    触底反弹,既然没有继续下坠的空间,于是阮妍硬着头皮,继续进行交涉。


    凭什么不能赊账呢?


    她不是想要白拿啊!只是她现在无法给予骆骁平等的代价罢了。


    又或者,骆骁不肯医治游风,能不能再弄一辆飞机过来,把他们都送出去?


    这样的话,她也可以将游风带到医院,那样,也不会用到他那些金贵的药剂了。


    阮妍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


    但事实上,这个比之前那个可能性还要遥远。


    阮妍没有提,于是,骆骁只听到了她用自己的信用,透支的未来。


    “……”


    用这个来诱惑他?有被无语到。


    骆骁面无表情,


    “我对金钱没有兴趣。”


    钱、黄金、珠宝……或是其他能用来换钱的,通通没有兴趣!


    阮妍:“……”


    多么耳熟! !


    这个人他对钱没有兴趣。


    这里其实可以笑,但结合当时的心情,阮妍着实笑不出来。


    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钱,只有对没有钱的人来说,才有意义……


    是啊,像骆骁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被她的“蝇头小利”打动呢?


    仅凭他研发出的这种药,他都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当然看不上她那点私房钱。


    不过,第一轮交涉的失败,不代表对方打算中止这场对话。


    只要人活着,就会有欲望,总会对某些东西,产生兴趣的。


    那么——


    “你猜猜看,”


    骆骁从那张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阮妍面前,


    眸子亮了亮,他问,“我对什么有兴趣?”


    这个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身材虽然清瘦,没有那么池凌瑞和陆恒那么壮实,但他给阮妍带来的压迫感和威胁,却一点也不比他们要少。


    在骆骁目光的凝视中,阮妍瞬间陷入真空般的泥沼。


    巨大的精神压力,几乎要将她压爆。


    他在问她,他在等她回答。


    “我?”


    良久,她终于开口。


    然而,就在这个字从她口中吐露的一瞬,骆骁笑了。


    “好聪明。”


    温润的嗓音,充满了宠溺。


    以至于他忍不住夸了她。


    可是,阮妍对于他对她的夸赞,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只因骆骁早就把答案写在脸上,她不过是念了出来罢了。


    让潜藏在水面下,彼此间的心照不宣,拿到了台面上。


    “我可以救他。”


    话已经说开了,骆骁同意了。


    望着这个男人,阮妍的眼神颤了颤,一如她的声音。


    “代价是?”


    她还没有天真到会去妄想,骆骁突然大发慈悲,改了注意。


    凡事皆有代价。


    “代价是——”


    回望着她湿润的眼眸,骆骁收了笑意。


    下一秒,禁锢的束缚降临,阮妍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朝着力量施加的方向,微微倾倒。


    她的下巴被捏住了,以一种被绝对掌控的姿态,上扬。


    骆骁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在他的手掌心里,瞪大无辜又明媚的双眼,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鸟。


    在她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吐字清晰,骆骁一字一顿。


    传入耳中……


    霎那间,阮妍如坠冰窖。


    却又烈火灼心。


    原来,她也不是一无所有啊。


    骆骁对她说,


    “用你来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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