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穿了好几天的那件, 拉姆族人为她精心准备的新娘裙……
去哪儿了? !
阮妍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着装的改变。
所幸的是,她躺着的地方像手术台,但不代表她真的上了手术台。
那条穿在她身上的裙子不见了, 她也没有像一个原始部族的男人那样赤身露体躺在这里。
在她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男士衬衫。
尺码是不符合她身材的大,能够刚好盖到她的大腿位置。
至于大腿以下,那就没办法了。
阮妍的脸蹭得一下涨得通红,比她高烧不退时的脸,还要红。
搞什么,又是男人的衣服?
她怎么又穿回了男人的衣服! ?
而且,用膝盖想都知道,给她换衣服的人, 肯定不可能是昏迷中突然梦游的自己。
周围也没有什么护士之类的同性,那么,那个把她裙子脱掉的人,只能是她身边的这个男人。
坐起了身,阮妍蜷缩成一团,她用力往下拉着衬衫,想要把自己完全包住,可那件条纹衬衫就算再大,也变不成斗篷。
半遮半露再加上她羞涩万分的表情, 宛如一味烈性的催.情药,令人血脉喷张。
好热。
镜片后面,骆骁的瞳孔中,映入了他一见钟情……见色起意的这个女人的身影。
但是,他又不是什么没有道德感的法外狂徒,正好相反,他们这种人类智性天花板的天之骄子,在外界眼中早就摒除了人类本能的天性和欲望,变成了不需要情感需求的机械人。
在这层限制之下,即便是为了维持这样的人设,他也不会有任何逾越之举。
而阮妍却无法心安。
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身上的衣服还被换了,此时和她同处一室的,只有一个高大的成年男人。
虽然从外形能明显看出来,他不是她先前遇到的那种四肢发达,浑身雄性荷尔蒙爆棚,把欲望明晃晃写在脸上的肌肉男……
可是,就算是感觉中再没有侵略性的男人,到底也还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就是不稳定的因素。
他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一言不发。
深知继续沉默只会更加凶险。
“是你救了我?”阮妍早就想问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还是抱着她的腿,但紧张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她在想,只要她不对他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和抗拒,那他应该也不会对她实施粗暴的手段吧?
抱着这丝希望,她尽力想要保全自己。
昏迷的时候,这个男人做了什么,她无能为力,现在她清醒了,就不能再那样被动。
骆骁听到了阮妍的声音。
她说话了?
刚刚醒来,声音还有点哑哑的,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磁性,像一阵温润的水流,流淌过他的心尖。
好好听的声音……
骆骁心尖颤动,他喜欢的人在和他说话。
是他救了她么?
在祁昭将她交到他手里后,他抱着她回了自己的实验室。
然后,进行了一番“操作”。
经过他的检查,那时候的阮妍气息已经相当微弱了,生命指征不定,高烧直接烧到40度,要是放任不顾,即便能活下来也会烧坏脑子,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笨蛋美人。
可她碰到了他,他又怎么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他给她打针。
纯字面意义上的打针,没有夹带一点私货。
用的还是他的实验室专研的那几针特效药,从未问世,专供特权阶级的天龙人。
连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都能拉回来,更别说只是高烧昏迷的阮妍。
这样为她尽心尽力治疗,怎么不算是他救了她呢?
“嗯。”从鼻音中哼出这个字。
骆骅惜字如金,正如他的气质那样,高冷且疏离。
这个男人的表现,完全符合阮妍的期望。
兴许是他对她的冷淡给了她勇气,虽然有些犹豫——
“是你……给我换的衣服吗?”
但她最后还是问出口了。
“不然呢?”
骆骅接话很快,不过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了一个反问句。
一个击碎阮妍最后一丝幻想的反问。
真相来得太快。
没错,就是他给她换的衣服。
他把她的裙子脱掉了,然后给她换了干净的衣服。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
阮妍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由于太过用力,直接将她白皙的小腿按出粉色的指印。
那条裙子里,她什么都没穿啊。
她被看光了。
想到这里,阮妍羞愤交加,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她不知道的,远不止于此。
就在她躺着的那张桌子下,一个盖着盖的垃圾桶里……
揉成了团的面巾纸,白的地方很白,红的地方,也是触目惊心的红。
她被看光,而看了她的那个人,
也付出了——
血、的、代、价!
第82章
以前以为看到女孩子的身体会飙鼻血是艺术的夸张,直到自己血流成河了,骆骁才体会到,这些全是写实!
天知道自己是怎么强忍着心底不断涌起的冲动,十分艰难地帮阮妍把已经湿透的衣服换掉。
将衣裙褪去后,展现在他面前的旖旎春光,迷得他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分不清是身体太过激动还是失血过多引发的混乱,最终, 在把她剥光之后,他勉强只给她穿了一件上衣,然后就此作罢。
裤子其实也是准备了的, 只可惜,他的忍耐自控力仅限于此。
要是再碰到她的腿,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就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了,到那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他光辉高尚的外在形象。
幸好,现在保持得相当好。
“你在担心什么?”
骆骁发现了阮妍闪躲的目光和内心的不适。
没有女人会希望自己被一个异性看光, 而且,是从来没见过面的陌生异性。
(长得再帅的也不行)
所以, 他告诉她,
“医生眼里没有性别。”
就算他看了她,她也无需为此感到羞赧焦灼。
毕竟,她来时的状况如此糟糕,让她再穿着湿透了的脏衣服,对她身体的恢复没有半点好处,出于对她的健康着想,骆骁为她换衣服这件事完全在情理之中。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道理阮妍都懂,可是事情实在是有点突然,她一时间难以接受,需要一点空间去消化。
不过,既然骆骁都这么说了,也让她顺理成章地将这个男人代入了医生的身份。
医治她的人姓骆,于是她喊他骆医生。
作为翡翠河重启计划的负责人,骆骁多年以来专注于生化方面的研究,而生物和医疗本就是不分家的两个科目,为了能够构建更加完备的知识体系,也为了方便能够更加专业有效地进行“指手画脚”……
在空闲的时候,他也的确获得了他所在的顶尖学府医学院的毕业证书和行医资格。
严格意义上,他也可以被称之为一名医生。
只可惜,从他口中说出的那句医生眼里没有性别这句话,就是一句彻头彻尾的笑话。
因为,他并不是那么称职到能够忽略眼前的一切,将阮妍当作一具没有性别的操作物。
恰恰相反,他会为她的一颦一笑而感到不由自主的强烈心动。
即便他也清楚,以他的身份,不该对一个被祁昭从雨林里捡回来的来历不明的女人着迷,但他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立刻将这个侥幸存活下来的女人控制住,直到翡翠河重启计划完成后,再由他们一并带回炎国,交由保密组织进行控制,以此将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泄露给外界的可能性扼杀。
可是出于私心,骆骁竟然想利用自己的权力去护住她,不受这样的侵害。
色令智昏,完全忽略了这个女人到底是如何进入了MY003号研究所,并且将通讯设备拿出来,发送求救信号,她是怎么做到这些事的?
骆骁不关心,反而对于阮妍的问题,他几乎有问必答,骆骁还告诉了她,他们此时所处的位置。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向她展现自己的身份,他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潜在意思是,他拥有无上的权力,在这里他最大,所有人都需要听命于他。
男人暗测测的炫耀心思,阮妍有没有捕捉到不重要,她的关注点全部集中在了她现在所处的这个房间的位置。
一颗心猛然沉到水底,她浑身瞬间凉透。
就算换了地点,但大环境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原来……
她竟然还在亚述雨林里! !在这片一眼望不到头,她怎么也无法离开的鬼地方!
而骆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没有具体向阮妍说明,只说他们有任务在身,得在这里停留一段时日。
不过阮妍隐约也能猜到,这里既然是研究所,那么他们肯定是来做研究的,而且,所做的研究多半还和雨林里的蛇有关。
只是,已然心力交瘁的阮妍对这些再也不剩半点探究的欲望,受尽了折磨,现在的她心里只有一件事——
离开!
她要离开这里。
“能帮帮我么?”
望着骆骁,这个001研究所里权力的核心。
阮妍的眼中噙满了温热的泪水,她哭了那么多次,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已干涸。
可是想到伤心之处,它们就会像泛滥的春水,卷土重来。
泪水映入了眼前男人的瞳孔,骆骁望着她,一眼不发。
他没有表态。
此种情形,阮妍也明白她的要求无异于强人所难,她连骆骁救她的恩情都报答不了,更何况,她现在还希望能得到一架带她离开的直升机。
这已经不是在提要求了,而是许愿。
也许,对于逐利的赏金怪物猎人辛罗,她还能用金钱利益诱惑他……
而对于能将研究所重启,带领那么多人回到这里的骆骁,他背后依靠资本的雄厚实力就注定了他不可能为利益所动。
她能向他开出的筹码,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意识到这一点后,阮妍突然变得无比绝望。
但事实上,现实其实比她想象得要好太多。
目前她的境遇,充其量只是不能离开罢了,她的安全和生存能得到极大的保障。
对方既然救了她,自然会一直救下去……
他承诺会给她安排住所,为她提供食物、水源,还有最重要的庇佑。
她生活在001研究所里,除了出门就是原生态的绿色雨林之外,和平时的日常生活没有什么两样。
这是以前露宿野外的她想都不敢想象的天堂。
人总是贪心的,得到了某些东西后,就会想要更多。
她的生存不再受到威胁,她幻想着更高维度的追求——
那是一个梦。
“我想回家……”
再一次,她向他提出了她的诉求。
这里就算再好,她也不想留在这里,她要离开!
比以往都要强烈的离开意愿,在阮妍的心底生根发芽。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她都在所不惜。
望着骆骁,阮妍的眼神可怜巴巴,这是对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男人来说,都不陌生的眼神。
他们也几乎都被这样的眼神“杀”过,跌得鼻青脸肿。
可骆骁却是第一次见。
嘭咚、嘭咚!
心跳狂乱。
他也是人,也是正常的男人,又怎会例外?
但他之所以无法应许阮妍的“愿望”,不仅仅只是,如果他帮助她离开,调动总部的交通工具,那么,她暴露的几率,相当于百分之一百。
到那时候,就算她离开了,却也会被控制住,彻底失去自由。
同时,也因为他的私心,这样一个她,放在什么地方都是一道绝美华丽的风景线,他想把她留在他能随时随地看到的地方,让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所以,无论出于哪个原因,注定了他不可能会帮助她。
要是没有意外情况发生的话,或许阮妍会一直这样在这个偌大的研究所基地里住下,直到骆骅工作结束的那一天——
可是,意外发生了。
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坚定,也错误地判别了阮妍的决心……
“只要你帮我……”
突如其来,腰间被揽住了,然后像寄生藤蔓那样不断收紧。
然而揽住他腰间的不是藤蔓,是一双女人的手臂。
阮妍抱住了骆骁,眼神空洞,语气却坚毅。
她说,“要我怎样都可以。”
太过突然,大脑一时宕机。
被女人抱住了,还被附送了这样一句模棱两可,意味不明的话。
骆骁的脑子这辈子没有转得这么慢过。
“你……”他顿了一下,像是不确定,又像是确定了。
总而言之,问出口的话,让他像个不太聪明的傻瓜。
“你在说什么?”他无法理解她的意思,需要解释。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阮妍目光沉静,一如她说出口的词句,放浪不羁。
“你想要什么?”她仰起头问他。
无论什么,只要她有,她都会给。
手臂环绕着眼前男人的腰,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
就这样,她在他怀里了。
现在也是出息了,以前的自己可能永远也想不到,她也会有和一个男人见面还不到十分钟,就直接扑到他怀里哭的那一天。
不过,在她遇见辛罗后,那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了。
底线一旦被打破,不管是否是她心甘情愿,她的阈值都被拉高。
似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她无法接受的。
尊严、道德、廉耻……她一向坚守的东西,在生存的重压面前早就不值一提。
也包括她自己。
为了离开——
阮妍一字一顿,毅然决然,
“我什么都可以做。”
什么事,都可以和他做……
当她说完后,实验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苍白的灯光照射下,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
“……”
骆骁的大脑一片空白,里面只剩下原始的欲望在蠢蠢欲动。
没有错,她的意思,就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表面平静,内心却早已像烧开的滚水,不断沸腾。
这是来自她的,一场平等的面向每一个男人的靶向狙击。
不讲道理地将他,一箭穿心了。
第83章
“好吗?”
“帮我……”
魅魔的勾引还在继续, 她抱住他的手臂不断用力,她就差整个人融合进他的身体里,和他合为一体。
而一直没有作出回应的骆骁,他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他在见到她之后内心渴望的事情近在咫尺,她暗示到了几乎明示的地步……
如果他能帮助她离开,她甚至愿意心甘情愿的把自己交给他。
交给只见过一面,几分钟前还让她心生防备的他。
她不知道通过寻常的办法,他送她离开的话,那么迎接她的将会是无限期的监禁,甚至会被抹除掉物理存在的痕迹。
但是从她的义无反顾和决心来看,很有可能即便她知道通过他离开雨林, 最终迎接她的,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她简直恨透了这里,连多待一秒,都觉得窒息。
因此,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会努力去争取。
她唯一能倚靠的对象,就是他。
面对这个令他无比心动的女人的渴望与哀求,骆骁陷入了从未有过的两难。
自小天才, 一路顺风顺水,被捧在高位, 人生中的种种事情,向来都只有他去挑选的份。
毫无疑问,他过的人生,是有选择的人生。
很多选择,任凭他心意左右。
这就是他生活的常态,他早已习惯。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骆骁忽然发现,某些时候,往往没有选择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他确实有在保全阮妍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如她所愿,送她离开这里的能力。
而作为报酬,她主动给出的交换条件,则是向他奉献自己。
“……”奉献、坦诚以对,和一个陌生人做人类行为中最亲密的事。
可真刺激。
应该不止一个男人曾经幻想过,会有女人主动送上门。
当然,有追求有理想的男人,会希望这个女人是自己喜欢的人。
一层层条件在骆骁这里不断叠加后,最终变成了——
自己一见钟情的女人,为了从他身上达到某种目的,主动送上门向他现身。
对方的心甘情愿永远比自己利用权势压迫强行得到所能给他内心带来的爽感要高出百倍。
毋庸置疑,阮妍的祈求和示弱,让权力和欲望在骆骁身上的满足,在这个瞬间,达到了顶峰。
不仅如此,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男女感情的x冷淡。
等到见到阮妍后,他才发现,原来他和平常男人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有的话,那大概就是,他隐藏得更深一些。
……只对特定的人产生反应。
反应太剧烈了,只是被抱着就受不了了,可能还有先前失血的debuff在推波助澜,呼吸困难,骆骁不自觉仰起头,望着实验室的天花板。
像望着青天白日。
他欲哭无泪,救命,别用这种事来考验干部啊!
慢慢的,阮妍的手被覆盖住了。
每一根手指上,都有另一只手,手指的抚触。
是这个男人的手。
宛如脑中的那根弦瞬时紧绷,阮妍一下子变得紧张。
他摸了她的手,这意味着什么?
心脏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希冀的答案呼之欲出。
果不其然,很快,骆骁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帮你。”
听到这三个字的肯定回答,顷刻间,如释重负,阮妍内心的大石落地。
他同意了。
天哪,他居然真的同意了! ?
氤氲的泪水重新在阮妍的眼眶聚集,不过,区别于她往日流过的悲伤苦涩的泪水,这次是喜极而泣的泪……
所以,她能回家了么?
阮妍激动地快要死掉了。
“但是——”
突然,骆骁话锋一转,他还没说完。
很明显,他同意帮她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阮妍当然知道,人与人之间交往,利益互换是最根本的规则。
无论是有实物的交易,抑或是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东西,双方各取所需。
没关系,她的那些不那么光彩的话既然都说出口了,那就代表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紧接着,骆骁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当场怔住。
她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
翡翠河MY-001高级研究员宿舍-
这是骆骁利用负责人权限,单独为阮妍准备的房间。
这个房间从内部构造和格局上来看,就像一个高档的酒店式公寓。
要是不说它坐落的地方,谁也想不到它竟然会处于茫茫雨林中一所不出世的研究所。
和外部研究所的冰冷建造风格不同,这个房间以暖黄、白、蓝为主色调,营造了一股温馨的氛围,让人感觉到家的温暖。
一室一厅一卫,阮妍披散着头发坐在卧房的床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发呆。
骆骅已经走了,现在,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单看这个画面,有点像渣男事后不过夜。
但是,把她带到这个地方“藏”起来的男人,和渣男这两个字别说绑定到一起,那简直是毫无关联。
她不是什么被霸道总裁藏在这里的小娇妻……
阮妍长呼了一口气,让自己全身心放松。
她是被“神明”拯救的落难凡人。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 ]
躺在柔软干净的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阮妍觉得她身边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她真怕这些几乎不可能的美好经历全都是她在那棵被暴雨打穿的芭蕉树下淋透高烧后,弥留之际的一场幻梦。
在骆骁治疗她的那间实验室,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别担心——”
像是神谕一般,不断在她耳边回响。
骆骁对她说,
“我无偿帮你。”
怎么可能……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
也许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呼救,只要电话能打通,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被拯救。
被这样安全感包裹着自小到大,完全可以说被宠坏了的炎国民众,如果没有像她这样的遭遇,可能究其一生都无法体会到的绝望,在阮妍的世界里,充斥了太久。
所以,在确认骆骁帮她,而且……还是不计回报,无条件帮她后,阮妍完全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样的好事发生在她身上。
通过天空,梦想的雨林外的世界,可望而不可即,如同天上的星辰。
而他一伸手,就把漫天繁星随意摘给了她。
他给了她一个,离开的机会。
骆骁说,三天后,会有一架运输秘密物资的直升机在基地外部的指定地点着陆。
到时候,她可以跟着这艘直升机的机组人员返程。
直升机的归处是他合作公司老板的一处私人机场。
飞机所属公司与研究所背后的组织互不相干,这是他利用私人关系调动的运输设备。
他是这里的负责人,只用对董事会负责,这也意味着不存在专门的检查机构刻意核查这艘飞机上的人员。
也就是说,阮妍绝对安全。
三天,还需要三天,她就能离开这里了!
每每想起,阮妍就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虽然曾经上过的当,偶尔也在她的眼前浮现,但它最终一闪而过。
随之而来,是阮妍对自我“忘恩负义”的批判。
她到底有没有良心,怎么能把骆医生和那个该死的商天佑混为一谈呢?
商天佑帮她是居心叵测,赶走她的身边的人之后,再使用暴力强行占有她。
可是骆骁却是在她主动把自己暴露给他,她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情况之下,去选择帮助她。
这样一来,她根本不用担心他会欺骗她,因为这对于他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最大的好处,他都没要,他还图她什么?
难不成准备把她关在这里,找个时间来割她腰子吗?
人与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阮妍清楚地感知到了。
即便这两个男人的气质都是清冷高深,不近女色的禁欲型男人。
但是像商天佑那种混迹商场,整天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家伙,只要有苗头,狐狸尾巴就藏不住,急不可耐。
而骆骁这种学术型的高岭之花,相较之下,要安全得多。
只不过,前车之鉴,阮妍也吃过滤镜的亏,她并不会完全相信某类人,以偏概全不理智,会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在她的心里,骆骁无偿帮她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
是一个天生的好人-
他是一个天生的色胚。
骆骁越来越觉得了。
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着她入睡……肮脏的、卑劣的、阴暗的……
现实里不能做的事,在另一个地方,他全做了。
但是没关系,当色胚不代表他不能同时也是一个好人。
经此一役,至少他在阮妍那里的形象立住了,十分稳健。
既然从一开始维持的就是清高冷淡的形象,那自然要贯彻落实到底啦。
她还需要在这里待三天时间,房间里的水和食物足够她生活一个星期。
而且已经决定放她走,他要回去也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在那架带她回去的直升机到来之前,不再相见。
可他是一个色胚。
没忍住。
从白天忍到了晚上,在一个最糟糕的时段。
他敲响了她的房门。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敲她的门的。
应门很快,门口是她熟悉的眉眼。
她的“神明”。
“骆医生……”
阮妍柔柔地喊他。
骆骁:“……”
骨头酥了。
她的声音是色拉油,炸得他金黄酥脆,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不过,退一万步来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正处于亚健康状态,骨质疏松了呢?
↓
小腹之下,异军突起。
——绝无此种可能!
第三条腿,蠢蠢欲动。
第84章
他不该来, 在见到阮妍的一瞬间。
骆骁就发现了他身体异样。
他的脑子能分得清现在的时间地点人物……
“故事”的三元素全有了!
可身体明显不能。
没错啊,就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女人!
那么,可以开始了吗?
一条腿, 凭空长出了一张嘴巴,它在向上询问。
请注意,这不是演习!
它要开始发威(瘟)了。
而没有接触过女人的男人,也就只有这点好,在这种时候, 他们多半能维持住大脑的清醒,并做出“理智”的决定,而不是遵从于本能, 简单粗暴地直接把此时站在门边,神色迷茫, 甚至带了一点好奇的女人,一把按在墙上疯狂亲。
“骆医生?”
见骆骁没有反应,阮妍又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怎么只看着她发呆,一动不动呢?
一句话如梦惊醒,彻底将骆骁从他的“黑日梦”里拉了出来。
虽然现在没有太阳, 但不用怀疑, 之所以被叫做黑日梦,因为那是一个关于“日”的梦。
不可以! !
骆骁不断告诫自己。
他是一个品德高尚, 不食人间烟火的科学工作者。
绝对不可以做这么没脑子的事。
“没什么。”他回了一句。
稍加平复了情绪,他觉得今晚来找阮妍就是大错特错。
他还走吧! !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告别——
“你要不要先进来……?”阮妍突然有些紧张地望着走廊的远处。
走廊上没有开灯,但远处隐约有脚步声传来,也不知道是她太紧张了还是这一层的建筑瑕疵,让她听到了西索的声音。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出发之日在即,骆骁又把她藏在这里,显然不想让基地的其他人发现她的存在,这样和骆骁杵在门口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她不想节外生枝。
骆骁来找她有什么事,还是先进去再说好了。
他不想进来的。
他进来了。
怎么就控制不住他的腿呢? !
当然,进来的是能走路的两条腿,不是时有时无的第三条腿。
转眼间,骆骁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他为阮妍安排的宿舍公寓客厅的小沙发上。
这是一个两人座的小沙发。
骆骁不算身材特别魁梧的男人,可是当他坐下来之后,却也稳稳当当地占据了一人多的座位。
那么……留给阮妍的空间不多了。
当然,她可以站在一边,也可以选择坐在地板上,可这些却都不是最为礼貌的位置。
好香! !
骆骁目醉沉迷。
扑面而来的香风钻入鼻息,她洗过澡了?
不!他很快判断出,这不是沐浴露的味道,她没洗过澡的时候,也是香香的。
那天他抱着她回实验室的路上,就闻到了这股迷人的气味。
现在,鼻息间被这股魅惑诱人的芬芳笼罩,等到回过神——
这女人靠得太近了! !
骆骁浑身僵住,如同石像,而阮妍就坐在他边上,温柔地看着他。
“骆医生……”她迷茫的神情中,夹杂了一丝隐隐的担忧,她艰难发问,
“这么晚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也是她急切想要把他请进来细说的原因。
如果没什么事,他又怎么会突然来找她呢?
她的存在是研究所的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一点,骆骁比她还关注。
于是阮妍问了。
不过,她心底还是希望最好不要有什么事发生。
他想她了。
这算有事还是没事……?
尽管骆骁非常想就这么回答她,可是,以他对自我的要求,这辈子打死他都说不出口这种话。
那他来找她的因由,他又该如何圆谎?
无妨,谁让他是——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医生呢。
骆骁嗓音温润,略带关切。
居然是“医生查房”?
不得不说,在听到骆骁的理性询问后,阮妍大大松了一口气。
神情转为轻松,她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我已经完全没事了!”
说到这个,她也觉得十分意外。
感冒再怎么说也会维持一个礼拜,更别说她是超级高烧差点人烧没了的那种……
但骆骁给她打的针下去后,她的烧当天晚上就退了,到了第二天,感冒的症状就好得差不多了。
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使得阮妍竭尽所能对骆骁的医术进行歌颂和赞美。
轻飘飘的,好像飘到了云上。
她夸他了……?
从小被夸大,早已对任何夸奖免疫的骆骁在极度激动之下,居然忍不住摇起了尾巴。
效果怎么能不好呢?
“那是我专研的特效药!”
他恨不得好好和阮妍介绍介绍,他的药到底有多牛逼。
以及除了这种药,他还有什么获得国际大奖的专利,但他预想中圈外人可能不太喜欢听这种专业的术语。
最能为人所接受的最实诚的表达真心的方式自然是——
“给你带几盒回去?”
免不了落入俗套,骆骁一脸认真。
这种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得到,走人情、用钱砸、特权压,但他全凭心情,爱搭不理。
可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他恨不得全给她,把他有的都给她!
最好能把他也给她。
然而,等他说完,房间里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他要送她……药?
就当是临别的礼物好了,但这是药啊。
阮妍:“……”
对啊。
这是……药! !
骆骁:“……”
好像的确也不太合适。
但是除此之外,他貌似也没什么别的能送得出手的东西了。
想到他刚才荒谬的提议,骆骁一瞬间觉得无比尴尬。
他脑子坏掉了吧,到底是怎么控制不住就把这话说出口了。
“没事我先走了……”
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顾不上瞩目的巨物探头探脑,骆骁站起身,朝着门边走去。
“骆医生……”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喊他了。
“等一等。”阮妍在背后叫住了他。
好听话的男人,说停就停。
停是停了,该男人在内心呐喊。
别走到他正面,千万别。
骆骁快疯了。
今天穿的裤子有点小……
新裤子洗了一次缩水了。
纯棉你真该死啊!
幸好,上天听见了他的祷告。
阮妍没有走到他的正面。
可她在他的背后,对他造成的杀伤力一样惊人。
一双柔软的胳膊,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背部被温热的脸颊贴上,像带了电,刹那间,一股奇异的酥麻感游遍了骆骁的全身,让他心跳失措。
她抱住了他,从他背后。
“谢谢你。”
阮妍喃喃道。
一直以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说的谢谢,终于走到了骆骁这里。 -
她主动抱了他,她又抱了他。
她在他背后,嘴唇呼出的热气,透过他的衬衫,像小爪子一样,在他皮肤上烧。
这种痒感一直透进了骨头里,令他抓心挠肝。
戒过毒啊?这能憋得住不看她……
不能!
不用上发条,他自动就会转身。
骆骁的身高没有那么夸张,大概一米八五的样子,阮妍到他胸口朝上一点的位置。
她已经在他身前,所以她的视线不会注意到他不想让她注意到的部位。
“没关系。”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她那么一句。
回完他就走。
可她在这句云淡风轻的谢谢之后所能获得的心安,远不足以支持“恩人”就这么离开。
“你真的不需要我——?”
说着说着,阮妍有点说不下去了。
但她和他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当初之所以会孤注一掷,也是她鼓起十二万分勇气的结果。
现在尘埃落定,她再也没有当初那般勇气。
所以,她无法再提。
只是,随着归期的临近,心中的夙愿即将达成,她心中的不安却愈加浓烈,搅得她彻夜难眠。
“我很害怕。”
她坦诚。
“为什么?”骆骁不理解她的恐惧。
人类会为从天而降的馅饼,为不劳而获的果实欣喜若狂。
但这段时间她简直霉透了,阮妍不相信会有好事发生在她身上。
十分遗憾,她为她的“好运”而感到惶恐,同时,也更怕失去。
好可怜。
很难否认,她的担忧不是人之常情。
骆骁不来倒还好,既然他来了,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从他身上寻求心安。
明白了阮妍的行为逻辑,忽然间,骆骁笑了。
“我就不能做一件好人好事吗?”
单纯只是一件好人好事,不图回报。
这和阮妍安慰自己的理由竟然不谋而合了。
她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望着这个男人。
“别多想,”
有些安抚意味地摸了摸阮妍的头,他的手在她的发丝上轻轻抚动,骆骁很耐心,像哄一个担惊受怕的小孩那样,他嗓音温柔,
“后天你就能回家了。”
回家……
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字眼,阮妍鼻子发酸。
再次确认,并且得到了骆骁的承诺,这一次,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或许,为了彻底将心中的顾虑打消。
“那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让我做一件事,”
阮妍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她不至于对他觉得亏欠,先贷款享受利益,至于偿还,那是以后的事。
她说,“等你想好之后告诉我,只要我能办到,我不会拒绝。”
这个承诺,永远有效。
理论上她这些话的意思是,无论他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但潜台词也很明白,总不会这个世界上真有人能厚着脸皮,向她提出那种要求吧?
而阮妍能放心说出这番话,自然也是相信骆骁,他没有那么不要脸。
“好。”
那是自然。
骆骁欣然应允。
一个遥远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兑现的承诺,双方共同见证。
他们扯平了。
至此,阮妍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露出了由衷笑容的她,那么美丽迷人,简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她将一件事从心中放下了,可骆骁抚慰她的那只手却没有。
顺着发丝,他的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眼睛映入了她的瞳孔,他看着她,喘气不自觉急促。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一不小心,他又被她魅惑了。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骆骁的眼里全是爱意与痴迷。
恰逢此时此刻,她对他的好感在他光辉的形象中水涨船高,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被暧昧的氛围裹挟,阮妍垂下眼帘。
算了。
她在想,
要是他现在想亲她一下……
她的心跳慢慢加快,呼吸凝滞。
也没关系。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阮妍转头望向门口。
她毫不设防地去开门,结果却猛然见到了一张生人的面孔。
没等阮妍开口。
对方:
“那个假正经走了?”
阮妍:“……”足足愣了三秒。
假正经?
当意识到这个高到快到门框,满脸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臭男人所说“假正经”是骆骁时……
“你在说什么啊?!”阮妍皱起了眉,脸色涨得通红。
她有点生气。
但对方明显没有一点眼力见。
“听着,”
男人突然严肃,上前一步,迈进了门。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没礼貌是肯定的。
而他来找她的目的却是——
“我可以帮你。”
第85章
不请自来突然造访, 这是一宗罪。
不加允许强行进门,这是第二宗罪!
现在还把骆骁说成是表面是高风亮节的谦谦君子,实则是咸鸭蛋那样黄得流油的假正经……
只可惜,骆医生是什么样的人,她自有评判。
他本有一万种可以轻薄她的机会,但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去做。
而眼前这个对他加以诋毁不修边幅的糙汉,才是一个真正的趁人之危的小人。
即便他说要帮助自己,也不妨碍此时此刻的阮妍, 对他的印象,简直差到了极点。
“不需要!”
阮妍断然拒绝,紧接着,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神色防备。
紧张兮兮地把门关小一些,却不完全关闭, 一来她不想让房间里的动静传到外面去,以免引来更多的人,二来她也害怕和这个家伙同处一室,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自己是什么人……?
倒是把他问住了。
祁昭思索了一番。
他来这里任职的确有一个称谓, 只不过有点长,不好意思, 没记住。
“保安。”
于是, 用来描述自己身份,还算比较有魅力的职位最终凝聚成了这样朴实无华的两个字。
“……”阮妍愣了一下。
他是基地的安保人员?
可是,随之而来的一股怪异感油然而生。
骆骁给她准备的房间很隐蔽,一般情况下不会被人发现,但是被这个保安发现了,鉴于他的工作,发现这么隐蔽的地方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她是一个不属于这个基地的编外人员,被基地的保安发现了存在,会不会向上禀报,将她的行踪泄露出去?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直接去找上级,而不是一个人来敲门。
而且,他开口就是骆骁,还主动提出要帮助自己,是不是觉得自己会存在危险?
一份来自骆骁的危险,以至于他不得不提醒自己?
暂且将自己可能暴露的威胁抛诸脑后,阮妍满脑子都是被这个男人提及的骆骁。
他会对她不利?
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太糟糕了。
方才安定的阮妍,内心平静的湖面又被搅乱,弄得她心神不宁。
马上就要离开了,阮妍不能接受有人突然闯入,打乱她的计划。
虽然她知道这种故意的屏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可她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容忍不了一丝一毫的变数。
与其怀疑已经信任的人,不如将这些搅乱她心思的因素屏蔽。
“我不需要帮助。”
看着面前男人的脸,阮妍又说了一遍。
她的眼神不卑不亢,平静中隐藏着故作镇定,她继续说下去,
“……骆医生对我很好。”
所以——
说到这里,她略微小声了一些,语气也没有了先前的理直气壮,反而有点畏缩。
在一个她暂时寄居的地方,没底气地以主人姿态下了逐客令。
“请你离开。”
彼时,时钟的时针已经指向数字2 ,半夜两点钟,怎么都不算是一个礼貌的造访时间。
但是,之所以会在这个时间出现,也是骆骁先不礼貌的,他不过是跟踪他而来。
之前骆骁把这个女人带去的实验室,任凭祁昭用尽了办法,都没能从外面打开。
隔音效果也是相当优秀的,包括他在门外弄出的动静,里面都听不到。
当然,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知道。
在意识到他可能亲手将他救回来的这个女人推进了火坑之后,祁昭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这是一种极少发生在他身上的脆弱情感,弄得他寝食难安。
想要解除这种状态的办法,只能对自己的错误进行弥补。
——将她从那个恶魔的手中拯救出来。
没有花费多少功夫,他就发现了骆骁用来“囚禁”这个女人的秘密房间。
只不过,在他准备动手的一瞬间……
不太清楚到底是门内女人那一声骆医生让他产生了恍惚,他们的关系,貌似还挺融洽?
还是那个时候,他又想到了不必他风餐露宿,终日搏命,而是大多数时间里待在基地里插科打诨,每周固定就会有温暖的六位数打进他银行卡账户时的兴奋控制住了他的大脑,
是现在的生活不如意吗?干嘛要多管闲事?
于是,他停住了。
就是被这样一闪而过的念头遏制,机会也就此错过。
在骆骁进门后,大门关闭,走廊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之时,他又被后悔笼罩。
这种事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他到底有没有道德?
他失去的只是一份工作,而那个女人失去的,却是人生!
当然不可以!
已然做出了选择的自己,形象突然间光辉高大了起来,祁昭浑身热血沸腾。
可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当他向这个女人表露善意,无论他将要面对什么,他都能成为她坚实的后盾,帮助她脱离苦海后——
这辈子第一次多管闲事,被现实甩了一个冰冷的耳光。
[不需要你的帮助。 ]
她回答。
眼神冰冷,比看陌生人还要陌生,同时,还带着深深的敌意。
仿佛他才是那个会伤害她的人。
现实与想象的巨大落差令祁昭无所适从。
“你确定吗?”
“确定不要我帮你?”
肉眼可见,祁昭有点急。
很急。
鲜少和女孩子接触,没有足够的实践和经验锤炼来使得他在面对这一群体时,能显得温和与得体。
恰恰相反,他简直是粗鲁无礼的代表词。
“请你离开!!”
差点被他强行抓住手腕往外拖拽,躲过了一截的阮妍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唯恐碰到了一个入室狂徒。
她想象中的他和他以为的他,两极反转。
祁昭:“……”虽然很想抓着她,直接将她拽出苦海,可是已经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的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自甘堕落。
当意识到这个女人的行为举止背后蕴含的逻辑竟然会是这样的时候,祁昭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她是自愿和那个家伙待在一起的……心甘情愿当骆骁的女人,即便他要帮她,她都不为所动。
“你会后悔的!”
这五个字伴随着眼前男人离开的关门声,在寂静的走廊中不停回荡。
终于走了。
危机解除,阮妍双腿发软,脱力坐倒在公寓客厅柔软的地毯上。
大口喘着气,想到刚才那个保安,她就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开什么玩笑?
她,怎么可能后悔?
后悔能离开这里! ?
还是说,他口中所说的她会后悔,是他要去告发她,告发他们?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问题就严重了。
真是预言家。
阮妍现在就后悔了!她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强硬,把他给激怒了。
她应该温和一点,先稳住他才是。
可事情既然发生了,就没有退路可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告诉骆骁,除了他,基地里还有一个人也知道她的存在。
但是——
直到约定离开的那天,太阳升起,骆骁都没再来找过她。
一向作为单向联系,只有骆骁来找阮妍,而阮妍连房间的大门都没有迈出去一步,害怕自己暴露会影响骆骁计划的实施,她很听话。
没有知道在神秘男人出现后直到这天黄昏,她的内心有多煎熬,她流过多少泪。
眼见着太阳即将落山,雨林里的研究所会迎来又一个漆黑且孤寂的夜晚,门口忽然响起久违的叩门声。
笃笃笃,三下指骨与金属的叩击。
阮妍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没有人开门,于是,来人用指静脉纹路自行验证。
验证成功!
门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人,一身绿棕色的冲锋衣。
阮妍目光愣愣,脑袋不转了。
“怎么了?”
觉察到她眼神的异样,来人忍不住低头打量起自己的着装来。
越看越不自信,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是不是很难看?”
整日待在实验室里,要么就是去给学生上课,两点一线,他的衣柜早就净化掉了除了研究服以外的便装。
以至于连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他都恍惚到认不出来,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所以,这是他带到这里来,为数不多的几件,能够外出穿着的衣服。
出于科学研究学者的谨慎,衣服的选择在防蚊虫的硬性条件下,颜色也和周围的环境相近,安全感悉数更高。
可以说,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颜值。
一定很难看吧……
从阮妍的眼神里,他几乎要将这个观点板上钉钉了。
早知道还是穿研究服好了,那些比较适合他。
骆骁恨不得现在回去换衣服,把这样的自己从眼前女人的脑海中抹除。
不过,只需要再给予一些缓冲时间,他的脖颈就会被那双香软的胳膊紧紧搂住。
阮妍扑到了他的怀里。
“骆医生!”
她呜咽着喊他的名字。
喉口哽咽,泪如泉涌,她毫不顾忌地把眼泪和鼻涕全部蹭到男人的新衣服上。
怀间湿湿的,她哭得发狠。
一根筋还没转过来的骆骁风中凌乱。
有这么丑吗,丑得她都哭了?
“我在,我在。”
他只能抱紧她,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柔声问。
闻言,阮妍仰起头,她的眼圈红红的,像一只小白兔。
不对。
骆骁的脑子还是转过来了,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科技手表。
“边走边说吧……”
他改变了身位,用手揽住阮妍。
“去哪儿?”阮妍愣愣。
突然,骆骁笑了。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提醒。
今天?
她怎么会忘,无数遍在脑海里浮现,期待到无以复加。
阮妍屏住了呼吸。
——她离开这里的日子。
“走吧。”
强行压下了如潮水般翻涌的不舍,骆骁故作轻松,
“他们要到了。”
第86章
跟着骆骁,穿过曲折蜿蜒的走廊。
没有灯,仿佛在黑暗中行走,但阮妍一点也不害怕。
不仅因为身边有骆骁在,还因为他带她前往的地方,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在从秘密通道离开研究所的这条路上,阮妍一直在想,她到底要不要把碰到神秘男人的事情告诉骆骁,可是从男人对骆骁的态度来看,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友好。
最终,出于私心考量,阮妍还是将这件事暂且搁置,不再提及。
至于她为什么见到骆骁会哭得那样伤心的原因,她将其全部归结于,她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
所以,她难过地哭了。
当然,只是有一点点不舍。
不过正是她这丁点依依不舍的表露,也足以在骆骁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禁开始揣测,她说舍不得离开这里的意思是什么?
骆骁忍不住心猿意马,难道真的还能是舍不得她住的地方么……
从先前她宁愿不惜献身的代价,也要从雨林中离开能够看出,她在现世里的生活,远比在这里好太多,她迫切想要离开,又怎么可能真的对她住的地方有所留恋呢?
前后的明显矛盾,令骆骁不得不将这个原因当作她的借口说辞。
虽然他也有想过,会不会这里真正让她留恋的东西,其实是人。
就差把自己的脸代入进去了,可说到底,即便自恋,骆骁却也没有自恋到那种会觉得世界上所有女人都会喜欢他的地步。
再加上——
从研究所出来后,沐浴在漫天灿烂的霞光中,阮妍的眼眸亮晶晶的,满脸都是重获自由的喜悦。
她走得那么快,像一只欢快的小鹿,马上就要回家了,任是谁看了一眼,都能感受到她身上,自内而发的快乐。
然而,她表现得越是轻松,骆骁的内心就越沉重。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阮妍的态度无异于将他埋藏在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扼杀。
是啊,她怎么可能是因为留恋他才哭的呢?
事实恰恰相反,她害怕的,或许是他没在约定的时候前去,带她离开。
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由于临别时,他收拾自己的仪容仪表耽搁了10分钟,连锁效应,他去找她的时候,也相应晚了10分钟。
十分钟不算长,但人脑的思绪瞬息万变,足够她把最坏的可能性全部想象一个来回。
有理有据、逻辑闭环,尘埃落定时,骆骁感到无比窒息。
因为比这个误会更糟糕的是,精心收拾了,却也还是以那么“丑陋”的形象出现在了她面前,连给她留下最后的好印象的机会也不复存在。
用语言很难形容此刻骆骁心中的感受,但别人只要一看他的脸色就能发现,这个男人的心情,非常可怕。
淅淅索索,远处传来动静。
有人来了。
来的是一男一女。
飞行相关兵种的视力极佳,驾驶员几乎一眼就发现了来人之中,男人的异样。
只不过,和这个一脸懵逼不明所以的驾驶员相比,他身边那位长得更高一些,胳膊上肌肉也更发达一些的寸头男人,气势则更加逼人。
搞什么?
许久未见,一见面这家伙就摆张臭脸。
谁欠他了?
明明迟到的人,是他。
这是一场在一台秘密飞机旁的秘密会见,作为隐秘的一方,警惕心自然拉到最高,不会轻易出现。
可既然已经从远处确认了现在来的人,就是先前约定好的人,出来相见也理所应当。
但偏偏别人也是有脾气的,那个寸头男人倚靠在飞机上,就当没见到他们那样。
“骆总。”
飞行员不一样,作为一名老实的打工人,他立刻上前问好,态度恭敬。
很显然,这个男人在他这里的身份,相当尊贵。
“嗯。”
见到飞行员这张脸,确认即将带阮妍离开的人是他熟悉的人,他感到很放心。
骆骁平易近人地点头致意,“来的路上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按照正常情况,对方肯定得回复领导:“没有问题,一切顺利”。
而骆骁之所以会这么问,因为他也预设了“没有问题”的这个前提。
只可惜——
“有……”飞行员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字。
这个字一出来,肉眼可见,骆骁的眼皮不自觉跳动了一下。
飞行员的脑袋嗡嗡炸响,他不太确定,飞机多载了一个人,算不算得上是“没有问题”。
但他清楚地知道,隐瞒没有任何好处,因为老板早晚会发现,他转到飞机另一侧就会发现了,那还不如早点坦白。
“池少校也来了……”
没有指名道姓,说的只是军衔,飞行员很委婉,可这并不妨碍通过这个“姓”,骆骁一瞬间判别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他?!”
骆骁不可思议,他朝着舱门里望去,但飞行员用手悄悄指了指方位,示意他找错地方了。
那个男人,在背面。
得到了明确的位置,顾不上还站在原地的阮妍,骆骁直接走到了飞机的另一侧,也就是他们所面对的那一侧的背面。
他到的一瞬间,对方也刚好侧过头。
两人一照面,来人果然见到了他想象中的那张脸。
抱着双臂的男人正朝着他挑眉,一脸理直气壮。
骆骁:“……”他的母语是无语。
这人一副搭了他便机的理直气壮。
池凌瑞,他怎么会来这里?
骆骁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这里碰到他。
他和他没接触过几次,以往基本上都是在参加国际公益活动,在那些偏远落后战争频发的国家,和联合政府军队有合作的时候,见过这个男人。
虽然他们做的都是不图回报的善事,可这个男人的狂妄自大却还是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因为,他会为了彰显自己的强大,在那些不谙世事的小男孩面前,和别国军队的军人比武,目的就是为了告诉这些小孩,炎国才是最牛逼的!
爱国的之心可以理解,但行为着实幼稚……
说得更难听点,简直丢人现眼! !
在小孩子面前打架,对他们的身心成长绝无益处,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解决问题还得靠脑子。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理念相悖就注定他们当不成朋友。
后来,骆骁一心投身科研,再也没有参加过那些公益活动,自然也没见过池凌瑞。
都快从脑海里把这个人忘光了,结果他现在突然出现了。
而且,还是出现在了他的私人飞机旁。
骆骁大受震撼。
“你……”他的脸色相当难看,“你怎么会来?”
这分明是他下达的秘密任务,不会为外人所知晓。
但这个外到不能再外的池凌瑞都跟着来了,他不禁开始怀疑,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相较于骆骁的局促,对方倒是坦然。
“我来找你弟弟啊。”
池凌瑞回答。
没错,这就是他如此理直气壮的原因。
他受了骆家的委托,来找骆家的二少爷。
那么,坐一坐骆家的飞机,无可厚非吧?
此言一出,就像深水炸弹,震撼一个接一个,骆骁如遭雷击。
见到对方这幅神情,池凌瑞吊儿郎当弯曲的身体,不由站直。
“啊?”他语气无辜,“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你弟弟失踪了?
这骆家人也真是奇怪,委托他来办事,怎么也不事先和骆骁通个气,弄得他像个天降,打得人家措手不及。
坐了别人的飞机,还像是占了他的便宜那样,真难受。
池凌瑞表明了来意。
而此时骆骁阴沉的脸色,一脸写着知道,他现在知道了。
原来,先前在电话里,骆母支支吾吾的态度,是因为这个……?
他们早就想派人来这里寻找,又碍于没有合适的人选,同时还担心会干扰他的工作。
直到发现了儿子暗中调用家族资源,于是,顺理成章地将他们重金聘请的“高手”,在不惊扰研究所的情况下,安插了过来。
骆家算盘打得不错,届时,池凌瑞就在这里找寻骆家二少爷的下落,而骆骁也能安安心心工作,双方互不打扰。
可事实证明,不打扰是不可能的,既然知道了姓池的背后的人,是骆家,是他家!
况且,还是坐“专机”来的,那就注定了他不能就这么把他丢在茫茫雨林里,让他风餐露宿。
他得把他带回去,再给他安排一个身份。
有点头痛,骆骁按了按太阳xue ,但是不管怎样,找到弟弟是关键。
他暂且接受了池凌瑞的存在,却猛然想起来,阮妍还在等他!
打了这么大一个岔子,以至于他差点忘记了最重要的事。
等到他转身回去的时候,阮妍还站在原地。
她穿着他的衣服,被超出尺寸的长袖长裤衬托得异常娇小,同时,还有乖巧。
他没让她动,她就一直等在那里。
见到他回来了,她的眼神执着,却又带着破碎的柔弱光芒,令人心生爱怜。
“时候不早了……”
这样的阮妍,让骆骁心如刀绞,意识到他之后的日子里再也见不到这个女人,他就痛苦不已。
长痛不如短痛,害怕越耽搁自己就会越不舍得,他示意阮妍快点上飞机,飞行员已经就位,她马上就能回家了。
在骆骁的催促下,阮妍朝着机舱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可是就在她上去的那一刻,她忍不住跑回去抱住了别过眼故意不去看他的那个男人。
“骆骁!”泪水夺眶而出。
第一次,她喊了他的名字,而不是骆医生。
骆骁有点恍惚。
而她滚烫的热泪和她真实的喜悦,又在刹那间让他感觉,他对她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有一种爱,叫作成全。
“好好的。”
情到深处,他也想哭了,临别时刻,骆骁用力地回抱住了阮妍。
“等我回去,我会去找你。”
他不记得阮妍是如何回答他预设中他和她的未来,以及,他们有没有未来,他只感觉阮妍的身体,慢慢变得僵硬。
在这处雨林里罕见的开阔的平地上,夕阳里,他们交叠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但就在这对美好的身影旁,突然又多了一条,辉光投射下来,像是横叉在中间一样。
有热闹看还不看?
先前见骆骁不爽,故意躲在飞机侧边的男人,这会儿自动出来了。
不仅如此,没有一点电灯泡的觉悟,他还像个电灯杆子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要看个够。
由于视角受限,阮妍面对的方向,刚好是骆骁背对的方向。
而走出来的池凌瑞刚好就在骆骁的身后。
于是,阮妍的目光,和他对上了。
一个饶有兴味,一个愕然迷茫。
“?”
和这个男人四目相对,阮妍的眉头微蹙。
请问她是激动过头出现幻觉了吗?
内心惊疑不定,阮妍的呼吸变得急促。
否则,她怎么会看见……
游风正站在她面前?
第87章
人生中最难过的日子和最开心的日子,为什么能是同一天呢?
曾经的骆骁也想不通……但当这一天真正在他身边降临时,他才能体会到如坐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的心情。
从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的心中所爱, 用力收紧她的手臂,嘴唇贴在他耳边说,她舍不得他,想要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他生命里的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
他的眼里, 只看得到她。
那么,基地里多出一名研究员,而且还是他的贴身助手,又会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呢?
规则向来由掌权者制定,但制定规则的人, 却不是需要遵守规则的人。
如果有什么不符心意的地方,按需修改即可。
要是祁昭能早点明白这套即便在科研圈、只要有人聚集在一起的社会里,就会奉行的由上至下金字塔结构的权力准则,他也不会因为自己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带回来,而感到畏首畏尾。
当阮妍重新以正式身份回到MY-001号研究所基地的时候,祁昭不在,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除了骆骁,也没有人有权力去过问他的行踪,所以,阮妍没有见到他。
值得一提的是,今晚这所封闭式的研究所里的不速之客,除了这个长得像花朵一样娇艳的女人,还有一个高大健壮的帅男人。
池凌瑞一出现,研究所安保队里的不少队员, 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
“池少校?!”
正如骆骁所料,抽调过来的队员其中有不少都是这家伙的旧部下。
但诡异的是,他的曾经的不少手下如今的军衔都赶上他了,而他却依旧在骆骁当初认识他的阶层原地踏步,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旧友重逢,分外激动。
可这感人至深的场面,骆骁一点都不想看,他心想的是,多亏了他考虑到池凌瑞原先的背景,所以才没有整出乌龙事件。
他让阮妍伪装成研究员,池凌瑞则还是干他的老本行。
因为哪怕这家伙就从外形上来看,这副五大三粗的模样和粗鲁狂野的行事作风,怎么也和能够静心坐定的高阶研究员不搭边。
夜幕降临后,基地最高负责人骆骁带着一男一女回到了基地。
男的在研究所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池凌瑞被簇拥在人群里,如鱼得水,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快感。
而女的则安静地待在负责人的身边,默默地注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池……少校?
听着那些人喊这个男人的名字,听着他们的叙旧,那是他们的世界,和周围其他人毫无关联。
阮妍眼眸低垂,她听得越多,心里就越难受。
一颗原本悬着的激动的心脏,在这些来自他人记忆的不断冲刷中,逐渐变得坚硬、冰凉。
呵,她在希冀什么?
这个男人有自己的名字,有过去,有战友和家人……
就算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人长得再像,几乎一模一样,又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呢?
她的游风,早就被巨蟒吃掉了。
只可惜,阮妍为自己做的心理建设,总会在和这个男人的视觉触碰的顷刻,骤然崩塌。
她会因他这张脸而感到神情恍惚,会因为和他对视而心跳加速。
世界上连树叶都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可是,以她肉眼的分辨能力——
这两个男人,分明就是一样的。
阮妍快要窒息了。
她无法克制自己,不把她一直压在心底,再也无法抒发排解的情绪,投射到这个男人身上。
毫无征兆,似乎觉察到了来自背后黏腻执着的视线。
喧闹的人群里,身为众人焦点的池凌瑞,目光竟然再次和她对上。
“?”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人类会对陌生的同类产生好奇。
但她明显对他不仅仅只是好奇。
她到底为什么,总是盯着他看? -
游风……游风……
不对,不是游风,他叫……
池凌瑞。
阮妍记住了这个名字,可惜,在她的脑海里,两张不同衣服和发型中的脸,最终像印在透明塑料片上那样,五官完全重合到了一起。
就连他们两个人的身高和体型,貌似都差不了多少?
这段时间以来,阮妍一直尝试着分辨出他们两个人外在的直观区别,但她尝试了,也失败了。
会不会其实游风根本没死呢?
还是说——
突然,她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但就在这时,面颊上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是嘴唇和皮肤相贴的结果。
由于太过专注,以至于她走神了。
等到被这个吻拉回现实,看着面前和她交错了身位的男人,她显得异常惊慌失措。
她唯恐心事被人看破,可是正抱着她坐在腿上的人,完全沉浸在了“拥有”她的幸福感之中无法自拔。
“我吓到你了么?”
从骆骁喉咙里发出的低哑声音,欲望深沉。
“对不起。”他有些尴尬羞愧地向她道歉。
原本只和她说,他想要抱抱她,但是他没忍住,偷偷亲了她。
他又亲了她。
“……”
阮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纽扣扭到了最上面的第二颗,这是一个不会勒脖子,相对保守的位置。
但前提条件是,这是一件适合她身体尺码的衬衣。
她穿着这件衬衣,脖颈完全露在外面,白皙颀长,泛着淡淡的红印,像是有人用手掌轻轻握住,由于皮肤太嫩,即便没有使劲,也会因施加力道的接触,使得它隐隐泛红。
脖颈之下,性感的锁骨连带着两侧诱人的肩膀悉数暴露在空气中,而锁骨的下方,被硕大开口的衣领无法包裹的迷人香气,铺面袭来。
很显然,它不是。
半隐半露最为致命,他抱着这样的她坐在他腿上,他分不清到底是对他的奖励,还是惩罚。
总而言之,他被她迷得快要死掉了。
骆骁的神色阮妍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相当熟悉。
男人在这种时候的防备心,往往是最弱的。
于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缓缓弯曲,她贴近了他。
这是一个想要和他紧密拥抱,黏在一起的姿势。
骆骁感受到了她的亲近,他的身体兴奋到了极点,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去应对可能发生的事情。
当然,他那枚骄傲的顶尖大脑早就没有办法思考了。
他以为她已经攻陷了他,然而直到这时,一切才刚刚开始。
“那个什么……池少校……”
阮妍第一次主动在他面前提及和那架原本要带她离开的飞机意外带来的男人。
“池凌瑞?”骆骁提取到了关键的字眼,并且进行了补充。
阮妍想问的是这个人吗?
骆骁:“他怎么了?”
“原来他叫池凌瑞?”阮妍假装漠不关心,然后,用最漠不关心的语气,问出了她最关心的人,
“他是不是有什么兄弟啊?”
如果说,游风和池凌瑞长得一模一样,不涉及什么未来科技克隆人的因素的话,那么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他们是双胞胎兄弟!
回想起游风曾经和她说过的话,他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
阮妍觉得这个可能存在的几率相当高。
而骆骁明显是目前这里最了解池凌瑞并且唯一她能接触到的人,她预料他可能会知道他的过去,所以决定向他打探。
池凌瑞?兄弟?
阮妍此时头脑清醒,但骆骁早已五迷三道。
在如此上头的时刻还要理智分神去思考这么突然又莫名的问题,对骆骁这种情场菜鸟来说,太难为他了。
不过,成于思维敏捷,同样败于敏捷。
很快,他将阮妍的问题和他们三人的共同记忆场景,联系到了一起。
于是,得出了一个错误的结果。
提及到了正事,不可避免,骆骁眼中的情.欲慢慢褪去,看着阮妍,他无比认真,
“是我有个兄弟。”
阮妍:“……”
愣了足足有十秒。
“嗯?”她不明所以。
见到阮妍混沌迷茫的样子,骆骁毫不避讳地把他那天和池凌瑞在飞机另一侧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阮妍。
她之所以会将池凌瑞和什么兄弟联系在一起,想必是听岔了。
但阮妍当然知道自己没有听岔,那天池凌瑞和骆骁的谈话,她连半个字都没听到。
可既然骆骁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过多纠缠。
“竟然是这样……?”她承认她听岔了,顺势将话题终结。
只是,令她能够如此直接干脆放弃打探的根本原因,是已经快要变得清明的骆骁的眼睛。
深知继续纠缠势必会引起这个男人的怀疑,心虚之下,阮妍搂住了他的脖颈,让他再次沉溺。
她完全被包裹在他的臂弯里。
好软,香气萦绕鼻息,温香软玉在怀。
效果立竿见影。
方才起的一丝怀疑,荡然无存。
骆骁什么都不去想,只想享受和她拥抱的快乐时光。
感受到骆骁拥抱她的力道,他抱着她,就像即将溺水之人抱住一块浮木……
阮妍总算放心下来,她的顺从就是最好的安抚他的良药。
而她今后,还要依靠这个男人生存。
以这样紧密的姿势合为一体,基地负责人房间里,暧昧香艳的氛围弥漫。
没有人注意到,未被关闭严实的房门,被风撕开了一道小口-
阮妍总是会去陪骆骁,在他需要的她的时候。
也幸好他总是很忙,他需要她的时候并不多。
而且,他守规矩且对她尊重,阮妍并不反感与他的接触。
和骆骁在一起,竟然让她想到了学生时代的恋爱。
那种发乎情止乎礼的青涩美好,充其量不过是拥抱,以及……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如果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不错。
偏偏,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少女,在她内心深处,一直萦绕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整日在她眼前晃荡的身影,搅得她彻夜难眠。
如同噩梦一般,她迫切想要寻求一个真相。
当阮妍意识到,她偷偷记下了密码,并趁着房间主人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满屋子充斥的来自那个男人的荷尔蒙,将她笼罩。
这里是——
恐惧慌张夹杂了一丝难掩的兴奋。
阮妍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池凌瑞的房间。
……游风的房间。
第88章
趁着一个男人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到他的房间里去……
这是什么行为啊?
多少有点变态了。
阮妍也清楚她这种做法的不妥之处。
可是,这却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在不引起他人怀疑的情况下, 对这个男人进行了解的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每个人住过的地方、随身的行李,包括生活习惯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暴露自身的秘密。
而阮妍想要知道的,不仅仅是池凌瑞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更想通过查看他房间里的私人物品,从中找出他是否还有同胞兄弟的端倪。
因为对于她个人来说,照片是很好的记忆固定物,在她的钱包和随手小包里,都会存放重要的照片。
那里面有她和家人的, 当然,也有她和前夫薄易的合照。
同时,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被陆恒识破,令他在欺骗的打击下发狂失控。
阮妍想要找到能证明池凌瑞有兄弟存在的证据,可她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男人和女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即便是同性之间,思维方式也天差地别。
将家人和朋友摆放的位置,并不完全会通过这种记忆固定物的方式来展现。
在翻遍了池凌瑞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后, 她才终于明白,它的意思是——
他没有拍照的习惯。
除非不得已。
阮妍能在这里找到的东西, 在他的证件、一些换洗的衣物、军刀,以及不少型号不明的子弹之外,一无所获。
看着被封闭在防水套之中,和游风有着完全相同眉眼男人的证件照,阮妍恍若隔世。
这上面写的名字是池凌瑞。
而证件的职位所属……
阮妍的目光停留在那几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眼上。
[联合常备军ZL中队]
她并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军队, 但是有了这个东西,那就足以证明这个男人……也是军人。
怪不得。
阮妍这才想起来,那些人都喊他池少校。
猝不及防,池凌瑞和她的心心念念,意外又多了一个重合点。
基于此点,她的心里突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使得他和他,更像了。
在意识到池凌瑞最直观的一面,不过是名字和游风不同,其他地方,他们简直一模一样。
他就像一个新出现的游风,以游风的面目而活,但却与她形同陌路的游风,
并且,以她目前的身份和处境,完全没有能够接近他的可能之后……
这种苦涩压抑的情感宛若千斤重,几乎要将阮妍压垮。
用手指轻轻拂过证件照上池凌瑞的眉眼,阮妍的鼻子酸了。
可还没等她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
[滴滴滴! ]
几声信号音从门边传来。
阮妍惊恐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粗大有力的指节在密码表盘上按动,输入正确,大门咔哒一声打开。
走进房间的身影高大健壮,他对这里的一切十分熟悉,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来自他的气息。
这个房间的主人……
回来了-
救命! !
从暗处瞄到那个穿着白色上衣,被上衣勒出明显肌肉线条的背影时,阮妍顿时脸色煞白,脑袋里嗡嗡炸响。
这个背影她太熟悉了,即便没有看到脸,她也能认得出,这就是游风的身形。
当然,游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回来的人,是池凌瑞。
可这个人是池凌瑞,却也大大超出了她的意料……
她之所以会选择今天偷偷潜入,就是因为她从骆骁那里,得知了他们今天要出任务,到了晚上才会回来的消息。
不然——
她怎么敢?
但是,事情发生都发生了,她还没能来得及离开这个男人的房间,这个男人就回来了。
研究所基地里的公寓房像酒店那样,只有一扇出入的门。
而能打开的窗子下,是四层楼高度的落差。
只要有点脑子,就不会去走那条不同寻常的路。
快点出去啊! !
别无他法,阮妍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池凌瑞可能不过是暂时回来罢了,等下马上就会走!
她心里想着,等他一走,她也马上离开。
和最开始进入他房间的激动相比,现在阮妍的内心只剩下焦灼的煎熬。
时间过得快点有多好,过得再快点!
只可惜,她越是这样想,现实就越是和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时间被无限拉长……
被拉长的,不止时间。
她眼睛里,紧张盯着的池凌瑞的背影,被白色上衣紧紧勒着的倒置的大三角肌肉群落,不再在衣物的束缚下遮遮掩掩了。
当束缚的白色被揉皱成一团,随意丢在沙发上后,它们便彻彻底底,完全暴露在阮妍的视线里。
夸张的,健壮的,如同鹰隼丰硕的羽翼,被线条勾勒出的独属雄性的迷人魅力正在不要命地肆意散发。
池凌瑞肌肉虬劲小麦色的背脊赫然在目——
阮妍:“……”
这家伙把上衣脱掉了。
为什么?
她愣住了。
脱了上衣,然后他开始脱——
只不过,在池凌瑞接下来的动作开始之前,阮妍提前预判,并立刻背过了身子,靠在了房间里隐秘的墙体之上。
他要洗澡! !
阮妍怎么也想不到,她不过是好奇心旺盛的入室“查探”,竟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变成了真正的偷窥! ?
所幸的是,她及时发现了这个情况,非礼勿视。
而且,她躲藏自己的地方也很微妙,既不在卧室,也不在卫生间,所以,不会有和池凌瑞正面撞上,或者说,在狭小区域里同处一室的危险。
既然现在判断出这家伙马上要去洗澡,那么,趁着他洗澡的时候,她偷偷溜走就好了。
计划得好好的,但阮妍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疯狂扑通扑通地跳动。
一、二、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阮妍从未觉得,这半分钟竟有如此漫长。
终于,冲刷瓷砖的水声从远处传来。
他进去了!
就趁现在——
阮妍从阴影中走出,背脊贴着墙壁,蹑手蹑脚,朝着大门的方向挪动。
她既不敢走太快,也不能走太慢,连呼吸都那么小心翼翼。
生怕被“正在洗澡”的男人发现!
从转角到大门的这条路,比她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要漫长。
甚至,她那天在MY-003号研究所实验室漆黑无光的走廊上,追寻口中念着妍妍的怪蛇而去的那条路,都没有今天这条那样艰难。
好在,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黑夜之后就是黎明,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阮妍的手,握住了公寓大门的门把手。
成功了!
随着门把手按下的,是一股从门外涌进来的凉风。
可与此同时,肩膀上传来温热的按压之力。
门开了,她却也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被迫转身。
“!!!”
仿佛喉口被扼住,身后是一座高大的黑山,无边的阴影将她吞噬。
阮妍受到了成吨的惊吓,差点尖叫出声。
对方:“……”
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但他长得好像没那么恐怖吧……
况且——
池凌瑞想到就觉得离谱。
这里分明是他的房间,有陌生人出现,受到惊吓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目光懒洋洋落到阮妍身上,池凌瑞一言不发。
他就只是看她,看她的神色由惊吓,变为慌张。
“我……”
作为一个不经允许的闯入者,落于道德洼地,再加上主人的面色不善,阮妍突然有点害怕。
自我保护是条件性反射。
阮妍平复了心绪,小声道:“我们见过的。”
她在和他套近乎。
“我知道。”
男人的回应比想象中来得快。
双手抱臂,居高临下。
可他对她的印象,却令她始料未及。
扬起下巴,池凌瑞语气平静,
“你是骆骁的女人。”
第89章
这大概是一句不会冷场的话。
在说出口之前, 池凌瑞有绝对的信心。
但是,当这句话真的进到了阮妍的耳朵里之后……
他的房间,陷入了长久的静谧。
是的, 对于他对她身份的描述,在现在看起来似乎是有些自作聪明的描述?令她沉默了。
这不太对劲,不是么。
男人的情绪由平静慢慢波动起来。
池凌瑞饶有兴味地打量起被他堵在门旁,无法脱身的女人。
她原本也只到他胸口的位置,再加上她作出了戒备心十足,单手抓握住自己一条胳膊的防御姿态,这使得她的身材在他眼里,更加娇小。
至于脸——
在和她初次相见的那个黄昏, 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想来也很贴切,如果不是五官精致美丽到几乎可以被称之为魅惑的程度,又怎能让骆骁那种整日扎根在实验室里,不知异性为何物的科学疯子,在他这个外人面前,情绪失控地方寸大乱。
在她说她不想走之后,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抱着她,喊她的名字,说自己也很舍不得她,也喜欢她。
那种模样的骆骁,可真脆弱。
即便他们没有当面在自己面前承认彼此间的身份,可后来在研究所里他和她之间的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表明,他们关系匪浅。
她和他……?
似乎想到了什么,一阵难抑的燥热上涌,池凌瑞喉口滚动。
呵,但他很快自嘲。
关他屁事啊。
他又不是什么蓝弥科技的风纪委员,懒得管那么多闲事。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东西无外乎,骆骁的女人,到底跑到他的房间里来做什么?
难不成她是受人指使来调查他的,抑或是来偷偷找什么东西的?
阮妍打开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将洞察刻进了骨子里,如影随行……即便是个正常人,都能觉察。
且不必说,房间的主人,是池凌瑞。
他将上衣脱掉后,根本就没去洗澡,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扫到了阮妍的“杰作”。
不过,即便她完全能收拾得很好,只要她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哪怕一秒,空气就会揭露真相。
无法忽视,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迷人香气。
此时,池凌瑞正堂而皇之地闻着。
那是一种区别于他所闻过的任何香水的香味,像是自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芬芳,无从模仿。
他发现她,实属必然。
“是骆骁让你——”
池凌瑞快进到了他最关心的话题中。
“——他只是我朋友。”
她却没有。
池凌瑞:“?”
为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继续争辩,有什么意义么?
而已经完全从惊慌中脱离出来的阮妍,此时望向面前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坚定。
显而易见,她觉得存在意义。
并且,这对她来说,意义非常。
简直……这回是着实觉得有点招笑了。
池凌瑞嘴角上扬,
“离谱。”
这就是他对于她口中的,她和骆骁只是朋友关系的评价。
不过,既然她否认了,那他姑且可以当作不曾自骆骁房门口路过……
现在就当做他们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好了,纠缠无益,池凌瑞想要将他和这个面容魅惑,品格也有待商榷的女人的对话推进下去。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谅他无法不去好奇,一个女人会偷进一个陌生男人房间的原因。
多么引人遐想。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也是一个很有想象力,会做白日梦、且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的男人。
于是,他本该放在心里的心声,在这股冲动下,不经意间脱口而出了。
“你难不成是来找我的?”
轻描淡写的疑问,却配上了他灼灼的眼神,池凌瑞一句无心,换来了她的有意。
因为这张脸发出的这种眼神正盯着的女人,透过他的眼神,看到的是另一个灵魂。
“我……”
阮妍停顿了一下,被魇住,她的心狂跳不止。
大脑成功骗过了身体,幸好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在苦苦支撑,让她分清了他们。
她知道她应该怎么回答,编造一个借口,将事情糊弄过去。
以这个男人所认为的她和骆骁的关系,即便她否认了,他也不会相信,所以,他也不可能会对她怎么样,这件事最终会不了了之。
但她执着地不想放弃眼前从天而降的,和这个男人拉进距离的机会。
“我想了解你。”
阮妍说。
池凌瑞没反应。
如此委婉。
木头脑袋是不懂的。
“了解我?”
池凌瑞莫名警惕,“你想做什么?”
尤其是本质木头,但自以为是情场高手的脑袋。
阮妍:“……”
双方对峙,场面僵硬。
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阮妍轻呼了一口气。
——“我对你有好感。”
基本上等同于表白了!
等她这句话说完,这回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的人,轮到了池凌瑞-
时间飞速流逝,宇宙瞬息万变。
等一下,他听到了什么?
这个女人是在说,她对他有好感? ?
真的假的。
毫不夸张,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很奇怪,等到池凌瑞完全回过味来,充斥在他内心的感受,居然不是心动和兴奋。
如果她不是在开玩笑的话——
“阮妍小姐,”
池凌瑞俯下身凑近她。
他们的距离,如阮妍所愿的那样,拉进了。
近到就差贴上!
而这个男人突然从和秋骤降到严冬的冰冷,又写满了古怪的疏离。
池凌瑞不知道,假如他没有见过以那种姿势跨坐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和他紧密贴合时,她像条柔软的水蛇那样,扭动的纤细腰肢。
他还会不会在此时此刻,被爆棚的审判欲裹挟,想要狠狠地对她进行羞辱。
但现实中,他就是这么做了。
在阮妍柔美如水的无辜眼神的包裹下,依旧杀出重围的池凌瑞,清高的神色里,尽显鄙夷。
他像个规训者那样冷冷地告诫她,
“水性杨花可不是什么褒义词。”
第90章
水性杨花……
阮妍有一瞬间的愣怔。
好陌生的词汇。
是在说她么?
而池凌瑞毫不客气的态度和轻蔑的神色,无一不在向她表明。
除了说你,还会有谁?
一刹那,阮妍的心凉透了。
她想通过向他表达好感的方式来和这个男人拉进距离,结果没想到适得其反,她将他推向了更远处……
同时,也让自己置于一个被他看不起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坏女人的位置上。
她遇到的所有事情,仿佛都在变得糟糕。
这张和游风一模一样的脸,嘴唇开合间, 说出来的却全都是伤人的话语。
阮妍胸中突然迸发出一阵难以排解的绝望。
好可笑,她到底在希冀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有许多耐心温柔的男人, 只不过,对她那样耐心温柔的, 却只有一个游风。
面前这个拥有和游风一样脸庞身形的男人,实际上和游风的差别判若云泥。
不仅如此,他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男人,都大相径庭。
他不像他们那样,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吸引,情不自禁愿意听从她的意愿, 为她做事……
他在得知她对他有好感的时候,竟然反客为主,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她进行道德方面的谴责和指摘。
将她早就为数不多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
这一点,甚至比当初冷漠地快要把她冻死的辛罗,还要令她难以接受。
是她想这样么?
她从来都是一个自我道德要求很高的人,可是自从在这片原始雨林中流落,她已然一次次突破自己的下限, 她变得不再像自己。
阮妍在这种痛苦中,受到反复的折磨,精神濒临崩溃。
人生中最令人绝望的事情,往往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好似看到了希望,希望却又再次破灭,并且再也不会燃起。
她已经失去了她最重要的那个人,现在的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终于,情绪触底反弹。
当然,和她几近爆炸的情绪一同毁灭的,还有从前那个谨慎保守的阮妍……
这个男人用水性杨花来描述现在的她。
没错啊。
她就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必须依靠男人才能生存下去,依靠很多很多男人。
可她只是想活下去罢了,她有什么错?
在这一刻,逻辑得到了自洽。
“那又怎么样呢?”阮妍反问。
依旧是她的声音,只不过,音调略微低了些。
表现在音色方面,则是更加磁性的魅惑。
“?”
池凌瑞以为自己没听清。
但这不重要。
相较于阮妍惊人的发言,还是实质性的接触,比较具有说服力。
方才凑近她,意图审判她。
不想漏掉一丝一毫她脸上的表情,但他的俯身,也让她无需迎合,随便一伸手,就能勾到。
然而,脖颈没有被禁锢的密切接触感,
因为她那双柔软冰凉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池凌瑞:“……”
事发突然,且太过离奇,以至于池凌瑞没有反应过来,她不但不以此为耻,反而变本加厉。
阮妍就是这么想的,她也是这么做的。
她想告诉他,我就是你所认为的这种女人……
我就是对你有好感,有兴趣,
怎么了呢?
只可惜,目光交汇的瞬间。
望着这张无数次在她梦里出现的脸时,她突然变成了哑巴。
先前的愤怒、委屈、戏谑,顷刻间烟消云散,只着眼于此时,内心的悸动。
阮妍的眼神变了。
这大概就是池凌瑞稍微动一下就能从她手里挣脱,但他却一动不动的原因。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没有人说话。
而等到紧闭的双唇再次开启,不是为了交流的交流,恰好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交流。
人世间最让人心潮澎湃的交流,从最伤人的那个地方开始了。
捧着这个男人的脸,固定住了他的位置。
毫不费力,阮妍吻了他-
日上三竿,艳阳高照。
研究所公寓房间卧室的窗帘拉着,遮光效果很好。
昼夜在这里不复存在,房间里漆黑无物。
[叮咚叮咚叮咚! ]
门铃响个不停,却如同摆设一般,无人应答。
砰砰砰!
然后是用手锤门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对人名的呼喊。
一墙之隔,虚掩着门的卧室里,床上凌乱不堪。
那张大部分盖过肩膀的毯子,在身体的挪动下,不住下滑。
身体没有了毯子的掩盖,刚好被一条横着的粗壮手臂紧紧揽了过去,肌肉青筋暴起。
在这条胳膊连接的宽大有力的手掌之中,
裸露着耀目晃眼的大片白雪上,落满了娇艳的点点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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