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万人迷虫母才不是小可怜 130-140

130-140

    第131章


    为虫族们建造的教室通常都高且宽阔,这间考场也不例外。上百平米的面积下,这处空间显得尤为空旷,乃至阿利诺这声称呼在雪砚耳边格外清晰。


    “砚砚学长。”阿利诺又喊了一句,嘴角悄悄咧了起来,手臂也收拢了些。


    “我……我可以这样喊吗?”


    雪砚的耳尖颤了一下:“你这称呼……算了。”


    虽然亲昵的叠字和规矩礼貌的学长称呼结合起来怪怪的,但虫母陛下不会计较子嗣们无伤大雅的小亲昵。


    雪砚侧着头,鼻尖在阿利诺脸颊上碰了碰:“可以喊。”


    阿利诺那双血红色竖瞳顿时亮了好几个度,那条漆黑尾巴也差点探出来摇晃。


    雪砚由着阿利诺黏黏糊糊地喊了几句,补完刚才要说的话:“所以……无论是哪一种身份,我都可以教你写字。”


    “距离我的下一个工作安排还有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阿利诺,想不想要我教你写字?”


    “想的!”


    阿利诺那双眼更亮了。他搂着怀里的青年,哼哧着表白,翻来覆去地说,“陛下,我好喜欢您啊。”


    雪砚很轻地笑了一声,没有使用光脑屏幕,而是从考场配备的学习用具里随手扯过一张实体的草稿纸。


    他示意阿利诺拿起那支笔握好,随即把手搭在阿利诺的手背上。


    这种姿势下,他们俩的肤色差距变得更加明显,像是一片雪花飘落在了麦堆上。


    雪砚握住阿利诺的手,指导他落笔。不过雪砚的手比阿利诺的小了好几圈,他试图抓握住这只手掌,结果一只手根本拢不过来。


    雪砚:“……”


    他默默松开手,随口抱怨:“你的手长这么宽和厚干什么?我想教你写字都教不了。”


    “抱歉。”


    阿利诺从善如流地认错,并认真思考了一下雪砚的问题,回答雪砚:“因为雄虫总是要拥抱您的。更宽更厚的手能够更稳地抱起您,也能够更好地抚摸和取悦您。”


    这个回答让雪砚的嘴角翘了翘。他干脆命令道:“算了。阿利诺,把笔松开。”


    阿利诺乖乖照做,等待雪砚接下来的指令。


    雪砚拿起了那支笔:“然后……握住我的手。”


    小麦色的手掌立刻轻轻覆盖在雪砚的手背上。


    在这样明显的体型差下,阿利诺的手完全包住了雪砚的手,粗粝滚烫的掌心和指腹贴在细腻的皮肤上。


    “陛下,接下来呢?”阿利诺的下巴搭在雪砚颈窝,另一只不需要握笔的手搂住雪砚的腰。


    “记住我是怎么运笔的。”雪砚说着,随手在白纸上写出刚才看到的一道题目。


    阿利诺全神贯注地观察和体验落笔的方式。


    写了几行字之后,雪砚放松了对那支笔的控制,让阿利诺握住他的手来落笔:“来吧,试试刚才的写法。”


    “……不对。再看一遍,笔锋是这样落的。”


    “嗯,有进步。比刚才写得好多了。”


    伴随着笔尖落在白纸上的沙沙响声,雪砚的嗓音也不时响起。


    他的语调没有多少抑扬顿挫,音量也不高,但每一句简短的评价都让阿利诺更加激动。


    “砚砚学长,妈咪……”


    雪砚被这么喊了几次,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他带着阿利诺写了一段话当做练习之后,抽过一张新的纸。


    “差点忘了……不管是练什么写法,最开始练的都应该是自己的名字才对。”雪砚慢吞吞地说着,在这张纸写下了阿利诺的名字,“学会之后,你也可以自己签署名字了。写写看?”


    阿利诺点点头:“好的,陛下。”


    不过阿利诺没有在这张纸上练习,而是在刚才那张纸上一笔一划练习了几遍。


    他犹豫了一会儿,隔着那层轻薄的校服衬衣,用指腹摸了摸雪砚的肚皮:“妈咪,我想写您的名字。不,不……我写得不好看。陛下,能不能在这张纸上写您的名字?”


    雪砚瞥了一眼那张仅有阿利诺名字的白纸,满足了这个小小的愿望。


    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了白纸上,笔画疏淡而锋利,像是赏心悦目的艺术品。


    阿利诺飘飘然地看着这张纸:“真好看,妈咪,您写的真好看……”


    “在想什么?”雪砚瞥了一眼阿利诺,“嘴角翘这么高。”


    “陛下,我们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阿利诺努力把嘴角压下来,但没什么效果。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这样很像是我可以站在您身边,拥有最亲密的关系和羁绊。”


    阿利诺这段时间经常查阅星网内容,也了解到了很多有意思的知识。


    比如在人类科技不发达的过去,婚礼请帖的双方名字就是写在一起的。又或是某些需要对外公开和展示的特殊场景,两个人的姓名并排写下,通常表示了亲密关系。


    没有哪只虫族可以拒绝和雪砚亲近,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和妈咪贴贴的机会一个都不能错过!


    “我刚才就在想这些内容……陛下,这张纸我可以带走吗?”


    阿利诺很小声地说:“我想拿回去裱起来。”


    雪砚听完阿利诺从星网了解到的奇怪知识,弯弯眼睛,看向这张最普通的草稿纸:“可以带走。”


    “不过,即使没有在这张纸上写名字,你也已经和我拥有最亲密的关系,始终站在我身边。阿利诺,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我们都是亲密无间的。”


    虫母就是和他的子嗣最亲密的。


    “我明白的。”


    雪砚侧着身子,指尖在阿利诺英俊冷硬的侧脸拂过。


    “那现在呢?阿利诺,你现在又在想什么?”


    教室里的温度隐约升高了几分。可折叠移动的课桌摆放整齐,空荡荡的教室只有雪砚和阿利诺。


    这让阿利诺有种错觉,仿佛他和虫母陛下一起在校园里学习。


    虽然当初幻想的做对一题就能拿到一个奖励的场景,并没有在此刻实现,但雪砚今天给予的亲昵与奖励让阿利诺更加兴奋。


    “想抱您,想亲您。”


    血红色竖瞳燃着纯粹直白的情绪。阿利诺没有撒谎,老实回答,“妈咪。砚砚学长……我想把你的校服弄脏。”


    雪砚的动作顿了顿:“……这可是在教室里,阿利诺。”


    “抱歉,陛下,我明白。”阿利诺小声回答,“所以我只是稍微想一下,妈咪。我……”


    这只虫族问:“那我可以亲吻您吗?”


    雪砚看了阿利诺几秒,指尖扳住他的侧脸:“亲吧。”


    阿利诺的嘴唇带着雄虫略高的体温,仔细温柔地亲了过来。雪砚柔韧的腰肢侧着,抬手搂住阿利诺的脖子,熟练地和他的子嗣接吻。


    几分钟后,亲吻声在这间教室里越发清晰。而雪砚也发觉了,阿利诺那个放浪又纯粹的想法并不是在骗人。


    ——这只虫本就因为雪砚亲自教学练字和写下名字而激动,随着亲吻结束,这种激动变得更加明显。


    由于校服比军装制服更加宽松舒适,布料更软,也就让这种激动变得完全无法忽视。阿利诺隔着两层校服,向雪砚彰显着存在感。


    “翘这么高干什么?”


    雪砚推开阿利诺的脸,手垂落下来,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阿利诺的手臂瞬间绷起明显的肌肉线条,忍耐道:“我控制不住的。陛下,没有虫族能忍住。”


    能忍住的虫就该去医疗舱了。


    雪砚很轻地哼笑一声。


    他没有用手碰,但属于他的精神力呈现出半攻击的姿态,漫不经心地在校服上拨弄和按压。


    阿利诺顿时更精神了。


    “忍住。阿利诺,不许真的把我的校服弄脏。”雪砚逗弄了片刻,慢悠悠地开口,呼吸落在阿利诺的耳边,“就算允许你弄脏,也不是现在。”


    “而且……再过一段时间,明构虫族的考核也要结束了。难道你想在这里,让其他虫族知道你弄脏了我的衣服吗?”


    阿利诺没说是想还是不想,但他的呼吸顿时变得更沉更急:“我知道,我会忍住的。”


    “——陛下。”


    就在这时,属于另一只虫族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很快靠近了这间考场。


    高大挺拔的身影停在考场门口,雪砚慢半拍地抬起头,和门口的虫族对上视线。


    两秒后,菲洛西斯在默许下踏了进来。雪砚低头看看光脑时间:“两小时就考核完成了吗?我记得这场考核的限定时间是三小时。”


    “是的,我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考题。”菲洛西斯暗暗炫耀并拉踩了一下其他虫族,“您出的试卷都是完全符合我们知识水平的题目,我想,只要熟练掌握,就可以提前完成考核。”


    菲洛西斯一边说一边靠近雪砚,弯下腰,在雪砚手背亲吻行礼:“陛下。您在教学阿利诺写字吗?又或是……在给予他奖励?”


    雪砚轻飘飘地点头:“嗯。”


    “真可惜,我没能被您这样教导着学习写字。”这只银发虫族的腰越弯越低,“陛下,您的字真好看。您穿校服也特别好看。”


    雪砚撩起眼皮:“如果你想学一些复古的硬笔书法,那我也可以教你。”


    银发虫族看都不看其他虫,只是微笑着说:“我的荣幸。”


    菲洛西斯一来就抢走了雪砚的注意力。


    阿利诺抱着雪砚轻轻颠了颠,隔着校服布料蹭了一下。他闷声喊道:“砚砚学长。”


    “……”菲洛西斯缓缓扭头,阴郁地看了这只雄虫一眼,再低头时又立刻恢复了斯文温柔的模样。


    “妈咪,学长?我也可以这样喊的,对不对?”


    雪砚抬抬下巴:“可以。”


    菲洛西斯低头,冰蓝色的复眼缱绻温柔:“砚砚学长,妈咪,学长。”


    虫族的听力何其优秀,当然听到了那番会不会弄脏校服的言论。


    不过菲洛西斯只字未提,只是俯身亲吻他们的虫母陛下兼主考官。


    阿利诺不甘示弱地也在雪砚耳边喊了几声,埋头亲吻雪砚的后颈。


    “妈咪!”


    雪砚被两只虫族亲得晕头转向,慢吞吞地看向新的虫族。


    哦,塞洛斯也考完了。


    再次加入一只虫族,雪砚周围彻底挤满了高大健硕的雄虫,他的校服衬衣也被掀起衣摆。


    在联盟军校那会儿,雪砚第一次穿校服时,是阿利诺钻进雪砚衣服里亲吻肚皮,现在变成了塞洛斯。


    教室里的场景暧昧而混乱,像极了成绩优异的好学生被学校里的校霸围堵住欺负。


    但这些学生并非是想要欺负好学生,而是争夺着想要得到好学生的注视,成为他的男友。


    这种近乎角色扮演的场景让每只雄虫都兴奋起来。


    “妈咪……考核好累啊,要亲亲妈咪才好。”


    不知道哪只虫族在雪砚耳边哼哼唧唧撒娇。


    时间在亲吻与诉说亲昵爱语中流逝。主教学楼楼顶的智能塔钟响起铃声,宣告今天这场考核的结束。


    雪砚的光脑也嗡嗡几声响,提醒他考核已结束,全息模拟舱的所有数据都已经上传到了他的光脑里。


    雪砚从刚才纵容贴贴的放肆亲近中恢复理智,推开了这几只虫族的脑袋。


    “……行了,都不许亲了。”


    雪砚往后仰了仰,高高束起的长发被这些虫族挤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从耳边垂落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这几只虫族,命令道:“都忍住。”


    雄虫并非只有在最后才会弄脏他的衣服。


    在过程中也会不断损耗衣服的干燥程度。就像现在,他的衣摆已经被贴得有些隐隐约约的水渍。


    雪砚站起来,抄过那根胡桃木教鞭,在他们结实的大腿和那明显不再平整的校服上抽了两下。


    “好了,和我一起回王宫吧。”


    “遵命,陛下。”


    等到雪砚站起身,考核完的一众虫族已经陆续离开考场,并循着雪砚的气息来到了这间教室。


    考完试的虫族们扒拉着教室的门框或是窗沿往里看,嗅闻着空气里淡淡的信息素气息,十分嫉妒。


    早知道就提前交卷了!


    “……”


    雪砚没管子嗣们在心里遗憾什么。今日考核已经结束,他摆摆手示意虫族们返回王宫或是各自的岗位。


    临走前,雪砚看了一眼阿利诺刚才考核使用的课桌。


    桌面上空空如也,写了他和阿利诺名字的那张纸不见了,哦,另一张用于练习的纸也不见了,估计都被阿利诺收起来了。


    不久前写下的那些文字在雪砚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陷入短暂的思索。


    那些文字和他重生前使用的文字高度相似。


    由于他个人的经历——包括最初拥有人形后接触的各种文字信息,以及重生在另一个时空里生活的经历。他下意识使用的都是星际通用的语言文字。


    在这几个月的扫盲运动里,雪砚让那些大家伙学习的也都是这种语言文字体系。


    但是话说回来……虫族内部其实是有一套独特且通用的语言的。


    无论是嗡鸣或是嘶吼吭哧,又或是其他声调的发音,虫族们之间都是可以理解对方意思的。


    雪砚最初无法听懂子嗣们在说什么,但随着他明白自己的身份,随着记忆与力量逐渐恢复,大脑不再进行保护性的约束阻拦,他也能完全明白子嗣们的语言。


    虫族的语言体系较为混乱,通常情况下,不同虫族之间只能听懂非常简单的短句,彼此之间的沟通不太方便。


    这也是雪砚没有把这种语言体系作为当前学习任务的原因。


    不过这种独特的语言并非不能组成长句,可以和星际通用语结合起来,或者干脆编纂出虫族特有的语言体系。


    即使之后遇到需要对外沟通的场合,也可以让联盟那边的人学习一部分的虫族语言,用于和虫族沟通,或是干脆在语言体系整合完成后,增加翻译器的数据库。


    嗯,这项工程太繁重了,不是现在最该考虑的问题。


    雪砚简单琢磨了几分钟,把这项计划记录在待办工程里,就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


    ……


    雪砚在虫族们的陪伴下回到王宫。


    不久前和他贴贴的几只虫族看上去都忍的很辛苦,尤其是阿利诺,被他逗弄了最久,在最后关头又被命令忍耐。


    甚至还被雪砚要求继续贴身护卫。


    阿利诺痛并快乐着,乖乖跟在雪砚身后,陪雪砚吃晚餐,看雪砚处理这几天的考核成绩和各种公务。


    在这段时间里,雪砚一直没有把那套校服换下来。


    “阿利诺。”


    直到夜幕降临,雪砚回到寝宫,才喊了身后寸步不离的阿利诺一声。


    “在我换掉这套校服之前,你可以继续今天没有完成的事情。”雪砚站在暖色调的灯光下,眉眼姝丽而宁静,身后的翅膀轻轻扑闪,像是蛊惑人心的精灵。


    “学弟,我允许你弄脏我的校服。”


    ……


    寝宫配备的全息情景模拟装置终于派上用场。


    奢华舒适的宽敞寝宫摇身一变,变成了那间熟悉的教室。就连前厅的桌子都被模拟成了课桌的模样。


    而雪砚这回难得没有在过程中把衣服换下。


    他仍然穿着那件剪裁修身的校服衬衣。而校服裤在脚踝处堆叠着,同样没有彻底脱下。


    大概是角色扮演的情绪加成,阿利诺格外激动。在雪砚的刻意纵容下,健康雄虫的力量展露无遗。


    “妈咪,如果我能在你学生时代陪着你就好了。”阿利诺对那些往事有些耿耿于怀,心疼当年独自面对一切的雪砚。


    雪砚没说什么,只是仰头和阿利诺接吻。


    “妈咪……我好喜欢你。”


    阿利诺已经不再是初次结合时笨拙模样了。那身蛮力变得熟练而有技巧,最大程度的让雪砚得到愉悦。


    复古摆钟的指针转动了几圈,雪砚那身藏青色的校服最终真的被弄得脏兮兮的,那件衬衣甚至还在激烈战况中被扯得裂开了。


    可以说是彻底报废了。


    雪砚默默看了几秒,综合评估了一下今晚这次侍寝,决定让服装部的虫族给他再制作几套校服。


    他的子嗣很费衣服。


    “……”


    雪砚在极致舒服过后困得不行,身体竟然出现了使用过度的反弹,让他有些睡不着。那件报废的校服也没立刻处理掉,而是搭在床尾,疑似阿利诺想趁他睡觉之后动手处理。


    雪砚脑海里全是刚才的情形,比如被阿利诺搂着腰叫着各种称呼,校服衬衣被扯得皱巴巴的。还有被拼命挤着,差点就打开腔口的情形。


    “砚砚……”阿利诺跟只大狗似的蹭了蹭雪砚,漆黑尾巴缠住雪砚的腰。


    雪砚躺了片刻,一骨碌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差点让酸软的身体栽倒在旁边。


    “妈咪?”


    雪砚扭过头:“我睡不着。”


    阿利诺紧张地看着雪砚。不等阿利诺提出什么解决方案,雪砚就已经扬了扬下巴,把床尾那件报废的校服丢进他手里,眼不见为净。


    “阿利诺,出去罚站。”


    作者有话要说:


    砚宝:被伺候爽了但睡不着,小发脾气一下.jpg


    阿利诺:(弄脏妈咪的校服)(幸福地爬走)


    第132章


    雪砚没有板着脸,但红润的嘴巴微微抿着,看起来有些恼。


    “哦,哦……遵命。”


    阿利诺有些不解,但还是听话照做,拿起那件沾染了雪砚汗水和其他液体的衣服,利索地爬起来,乖乖站在墙角面壁思过,认真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


    那条漆黑尾巴一会儿因为反思而蔫巴垂下,一会儿又因为回味刚才的美妙场景而摇摆起来,从背后看,显得十分扭曲混乱。


    雪砚其实也不知道阿利诺哪里错了。


    也许只是他凑巧睡不着,又或者是今晚阿利诺实在太卖力了,说的荤话也比之前多,让他现在还时不时想起来。


    雪砚盯着那条摇摆的尾巴,操纵精神力覆盖过去,在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啪叽一声。


    “……”


    阿利诺在墙角罚站了半小时,雪砚还是没睡着,干脆又让他回来。


    “陛下,不要生气。”阿利诺趴在雪砚旁边,尾巴还在轻轻摇摆着。


    “我没生气。”雪砚慢吞吞地转过身,指尖戳着阿利诺的脸颊,“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让你去罚站?”


    “一定是我有哪里没有让妈咪高兴。我想先自己反思,想不出来再问您。”阿利诺傻笑了一下,无脑拥护雪砚,“反正妈咪做什么都是对的。”


    雪砚看了这家伙几秒,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恼意早就不见了。


    “而且,我好高兴啊……”阿利诺贴着雪砚的手心,低声说,“所有虫族都会很高兴的,去面壁思过也没关系。”


    雪砚越来越不会克制自己的一些小脾气,也会出现更多的不讲道理的任性举动。这些藏在冷静外壳之下的微小情绪,都坦然表现出来。


    和雪砚刚回家时的冷漠疏离截然不同。


    虫族们的妈咪就该是这样才对嘛。


    雪砚是被所有虫族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哪怕是再不讲道理也是没关系的。


    雪砚顿了几秒,在阿利诺笨拙诚挚的表白里迎来迟到的困意。


    “睡吧,妈咪。”阿利诺贴着雪砚的脸颊,幸福地说,“祝您做个好梦。”


    ……


    阿利诺的这番殊荣太幸福了,得知此事的虫族们又是嫉妒得咬牙切齿。


    尤其是在第二天早上,阿利诺光明正大带着那套损毁的校服离开寝宫,一副已经把这套报废校服占为己有的模样,虫族们更是气得牙痒痒。


    之后两天,这些虫见缝插针找机会和雪砚贴贴,还真有几只虫得逞了。


    ——雪砚和塞洛斯还有他的骑士长里德接连做了一次。


    很不幸,又有两套校服报废。


    结束之后雪砚再度萌生出些许恼怒情绪,让他们全都去罚站,并且痛定思痛,立刻让服装部批量制作他的校服。


    当然,在这几天里,虫族们的考核还没真正结束。


    在基础笔试考核之外,他们还有体能和战斗技巧考核。这些都是虫族们的强项,雪砚并不担心。


    不过趁着这次考核,雪砚让这些家伙集体进行了一次体检。


    算起来,上次体检也是两三个月之前了,是该更新一下虫族们的医疗档案。雪砚雷厉风行地把各项考核和体检批次都安排下去。


    这场针对整个虫群的大型考核持续了足足十天。


    期间,各项考核都是分批次进行,不会出现重要岗位没有虫族值守的情况。


    雪砚制定的一切考核内容和成绩标准,都是依照虫族们的实际情况而定。虫族们不需要参照人类的成绩标准来定义优秀与否,倒是他们自己开始卷起来,争着要比其他虫厉害,整个考核过程的氛围莫名其妙越来越燃。


    这一周多的时间下来,雪砚的光脑里足足多了上百万份试卷数据,还有各种训练和作战分析报告,没过多久,虫族们的体检报告也附带着个虫医疗档案发送到了雪砚的光脑。


    好在有智能系统协助批改,主考官雪砚不至于因为批改卷子累晕。


    连接光脑的智能系统体贴道:[虫母陛下,考核内容正在加急批改,成绩正在逐一统计中,预计三天内完成。]


    “嗯,出结果了告诉我。”


    [遵命,尊贵的虫母陛下。]


    而在虫群的集体考核之外,这段时间还有许多项同时进行的重要工作。


    “——陛下,项目组的实验有了新进展。”


    一月中旬时,科研所负责破译手稿的项目组给雪砚带来了新消息。


    收到这个汇报,雪砚干脆去了一趟科研所。


    “陛下,这是最初那栋教学楼里保存的资料。我们结合智能系统分析,发现其中的规律和手稿的表现形式有些相似。”


    雪砚点头,仰头看向实验室里投屏出来的光屏,思绪稍微飘远了一瞬。


    他刚回到家时,虫族内部只有一栋教学楼。结合他恢复的记忆来看,那是他在创造出虫族们之后建立起来的,储存了他从各个地方搜罗来的学习资料。不过他当初没来得及对子嗣们进行系统教学,他们最后都是自学成才的。


    雪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看向光屏上的内容。


    在新年之前,虫族们就把那份资料拿给他过目了。


    这份资料是一套独创的编码语言,雪砚和子嗣们共同分析了几轮之后,大致确定这部分的资料是联盟人研究出来的,被他拿走了一份。


    “我们结合这部分资料,将手稿转录成电子版进行同步破译,目前破译解读出的是这部分信息。陛下,您看。”


    光屏上的内容晦涩难懂,雪砚看了几秒就有点头晕。


    他基本看不懂这些数据模型,不是记忆的问题,大概率是他之前没有深入研究学习过。好在他这段时间有紧急补课,勉强能够看懂结论。


    雪砚维持住了沉稳模样,低声念出报告的结论:“不同污染区内持续挥发的物质不同,空间扭曲的程度也不同,但都存在联系。如果破坏一部分污染区,会对附近星球的污染区造成影响。”


    “是的,陛下。”


    负责破译的技术部虫族打开另一个空白光屏,调出污染区分布地图:“您看,我们根据手稿里的数据,找出了存在较强联系的几座污染区。”


    “为了验证手稿上的内容。我们进行了实验,也就是上周我们向您报告申请的实地行动。经过实验,我们发现这些污染区之间确实存在某种特殊的磁场。”这只虫族在光屏上操作几下,向雪砚汇报。


    光屏地图上的坐标闪烁着荧光,由一条虚线连接在一起,呈现出弧形的轮廓。和雪砚前段时间看到的那份地图基本重合。


    如果和联盟那边的高等级污染区拼接在一起,就是形似被压扁的气泡轮廓。


    “我们尝试用精神力和能源武器进行封锁破坏,但是当一座污染区被破坏时,存在联系的污染区就会出现数值波动。”


    雪砚盯着光屏看了几秒。


    他从不怀疑这些实验结果的准确性。


    虫族们在科研这方面相当严谨,尤其是雪砚吩咐下来的任务,每只虫族都拿出了最严谨细致的态度,经过反复实验过后才汇报给雪砚。


    雪砚的指尖在实验台边缘敲了敲:“也就是说,不存在完全毁坏污染区的可能性。”


    “是的,我们之前……也就是在您回家之前,其实也尝试过对污染区进行破坏。”项目组的虫族们神情严肃,“但破坏后没多久,那处污染区会缓慢恢复,附近星球的污染区也会出现异兽暴动之类的情况。”


    虫族们只当是污染区环境本身就不稳定,无论是出现还是崩溃都随机的,没有往整体联系上思考。


    “联盟那边应该也尝试过进行破坏。但最终选择了对污染区进行分等级隔离防护,并撤离周围的民众。”


    雪砚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我在访问联盟期间并没有听到这种说法,这不是主流的研究方向。”


    这倒也很好理解。


    这一类信息非常容易引起社会恐慌。


    就像联盟在前段时间公布的变异植物的相关情况。消息才刚公布出去,就有悲观的民众出现消极行为,在街道上情绪崩溃,出现精神力紊乱和基因病爆发的症状。


    幸亏那段时间有虫族访问和友好商业合作等新闻分散注意力,才没有造成大范围的负面舆论。


    至于污染区无法被破坏的结论么……


    试想,一个普通的公民突然得知,宇宙间的各个污染区会不断出现并蔓延,无法得出规律,也无法被破坏,无时无刻都要生活在危险和不确定性之中。承受能力差的人一定会陷入崩溃,官方也必然会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联盟那边没有再进行破坏行为和相关研究,可能是大部分研究员没发现这方面的关联,可能是研究重心不在这方面,甚至可能是这方面的项目被归类于禁止研究的范畴。


    当然,大概率是这些原因叠加起来的。


    “很正常,人总会想要维持稳定的现状。”雪砚对此并不意外,在想明白关窍后就把注意力放回子嗣们的结论。


    “不同的污染区之间存在联系……”雪砚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提出假设,“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推翻之前的推测?”


    项目组的虫族们竖起耳朵,认真等待雪砚开口:“陛下,您说。”


    “上个月,我们曾经得出一个推论——污染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活的。”


    样本是联盟TR-7128边缘星的那座污染区,它会在勘测组前往的时候规避风险,甚至隐藏自己的等级。


    雪砚垂着眼,提出另一个假设:“如果,在这几十个辽阔星域里出现的污染区,是一个共同的整体呢?”


    污染区呈现出的趋利避害行为,或是隐藏自己等级的效果,并不是主观意义上做出的反应,而是基于整体状态的动态调整。


    这不是一个活物,更像是某种无法阻挡的趋势,犹如滚滚向前的河水,无法切断,无法改变。


    至于污染区为什么没有在雪砚面前隐藏,大概只是基于雪砚本身的特殊性,而非更加智慧的主观判断。


    虫族们愣在原地:“这,这……”


    他们不好说究竟是哪个结论更让人毛骨悚然。听到雪砚的推测,这几只虫族只觉得后背发凉。


    但看到雪砚仍旧冷静沉稳的模样,他们又悄悄平静下来,开始跟着雪砚的思路进行思考。


    雪砚蹙着眉,沿着这个推测陷入沉思。


    这么说来的话,他那天返回TR-7128星,想要进行吞噬或是破坏污染区核心时,感受到的隐隐约约的嗡鸣,其实也是来源于不同污染区之间的联系。


    这间实验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无论是雪砚还是虫族们都在飞快整理着思绪。


    “如果您的推测正确,那这些污染区就是一个未知又危险的庞然大物。”项目组为首的那只虫族低声说。


    “嗯,确实很危险。”雪砚肯定道。


    是的,很危险。


    但是真的未知吗?


    雪砚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心,大脑飞快运转着思考。


    他本人和污染区又有什么关系呢?所谓的污染区……究竟代表什么?


    雪砚沉思着,带头走向隔壁的那间实验室。


    虫族主星科研所的规模很大,占地面积和联盟首都星那座基地差不多,负责这一项目的区域设立有许多个实验室,其中有几间实验室存储了从污染区里提取出的物质。


    雪砚操纵设备,打开了特制的容器和防护屏障。


    放置核心物质的位置隐约能看出被扭曲的痕迹。


    虫族们紧张兮兮的,把紧急安全装置打开,紧紧盯着雪砚的情况:“陛下,请小心。我们都在这里。”


    “嗯,不用担心。”


    雪砚走近那团物质的范围,指尖穿过那片扭曲的空间,仔细感受了几秒。


    不出意料,依旧是无事发生。


    这些物质没有抗拒和攻击,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也没有移动和隐藏。


    而且,污染区里诞生的那些异兽异植也总是被他吸引……


    雪砚垂眸看了几秒,重新关上了防护屏障。


    很显然,他的存在对于污染区来说是特殊的。


    雪砚安静地思考片刻,看向他的子嗣们,忽然开口:“所以,我的诞生……会不会和这些污染区,或者换个说法,和这片宇宙有关系?”


    他是这世间仅有的经历了重生穿越的人,他拥有远超认知的SSS+等级精神力。


    他是这片宇宙最独一无二的,最强大的,唯一的虫母。


    连带着他的族群也强悍而所向披靡。


    “……”


    雪砚深呼吸一下,觉得自己已经隐约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


    这个推测很大胆,但雪砚和虫族们都暂时无法验证。


    虫族们在震惊过后,努力沿着这条思路琢磨,越想越觉得妈咪就是全宇宙最厉害的,就算拥有最独特的身份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用担心,我会尽快找出验证猜测的办法。这段时间的破译工作完成得很好。”雪砚看着报告,赞扬他的子嗣们,“赫德森,你和你的小组成员想要什么奖励?”


    “奖,奖励……?”这只虫族还沉浸在刚才的问题里,闻言愣愣地看了雪砚几秒,随后疯狂摇头,“您愿意相信我们,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完成,这已经足够了。”


    这只虫族低下头,眼神满是依恋和仰慕,说出其他虫族的心声:“陛下,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第三军团的军团长菲洛西斯更擅长医疗领域的研究,这段时间在完成雪砚吩咐的精神力治疗方案优化和潜构虫族进化研究,并没有参与编码破译的项目,这项任务也就落在了在场的这几只虫族身上。


    能被妈咪信任,能够从更强大的军团长手里抢到任务,已经是非常高兴的事情了。


    作为陛下手中锋利的剑,总要发挥作用的。


    “奖励还是要有的。”


    雪砚朝项目组为首的这只虫族招了招手:“赫德森,靠近一点。”


    这只虫族乖乖靠近和低头,灰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雪砚。


    雪砚微微仰头,在这只虫族的嘴唇上落下亲吻。


    “先给一个简单的奖励。”


    赫德森:“……!!”


    他脸上严肃紧张的表情顿时维持不住了,嘴角猛地翘了起来。


    其他虫族也一下子瞪大眼睛,眼巴巴地瞄着雪砚。


    雪砚很公平地也在他们脸颊上亲了亲,随后开始翻阅光脑里那份疑似手稿主人的名单。


    “对了,陛下,针对雾星花的实验也在今天完成了。”


    “嗯?”


    “实验结果显示,雾星花有极强的吸附和储存能力。我们进行了几个不同的实验,发现雾星花的储存效果能够隔绝大部分的外界影响。”


    雪砚对此结果并不意外:“所以,那份手稿的材质就是由雾星花提取的植物纤维。”


    “是的。”


    雪砚思考几秒,暂时放下那份名单:“走吧,那就先去看看雾星花。”


    雾星花是虫族主星最常见的植物,不仅在王宫里有大片的花园,主星各个街区的绿化也都有雾星花的身影,自然也包括了科研所范围的区域。


    雪砚在子嗣们的陪同下,来到科研所门口的绿化带。


    冬季不是雾星花的花期,这些植物窝在绿化带里,整体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雪砚打量几秒:“我记得,在我回家之前,主星的雾星花状态很糟糕,几乎没有盛开的情况?”


    旁边的虫族点头:“是的,雾星花在这些年几乎从没开过,一直处于某种营养不良的状态。但我们尝试栽培其他花草也行不通。”


    就像是因为这颗星球的主人尚未归来,外来的物种没有得到认可,也就无法在这片土地存活。只有雾星花是主星原有的物种,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被雪砚栽培成功的,也因为雪砚不在而状态糟糕。


    “我知道了。”雪砚看了片刻,尝试着催动自己的力量,用精神力覆盖在眼前这一小片花丛上。


    几分钟后,枯萎期的雾星花开始疯狂盛开,花瓣在室外光线中流淌着深浅层次的灰金色。


    不过尤尼蒂星仍然处于寒冷的冬季。这些花刚绽放出来,远处就吹拂过一阵夹杂着细雪的冷风。


    室外道路没有防风屏障和恒温调节系统,整体气温很低。雪砚在出门前又披上了毛绒绒的斗篷。


    雾星花没有斗篷,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距离雪砚最近的树枝摇曳着靠近,像是想触碰雪砚。


    “陛下,这些花又因您而盛开了。”陪同雪砚的几只虫族不知道该震撼还是酸溜溜。他们看着雾星花鬼鬼祟祟靠近雪砚的模样,憋出一句。


    “不过雾星花不抗冻,没有我们好养活。”


    雪砚垂下眼,看向这些花。


    下一秒,面前这几株反季节盛开的雾星花抖了抖,看似十分柔弱可怜地掉了好几片叶子。


    作者有话要说:


    雾星花:怎么敢在陛下面前这样拉踩,浅死一下!


    虫族们:???什么意思!不是我们骂掉的叶子!妈咪明鉴!!!


    推一下剧情!写宝宝产蜜还有各种play写得发狠了忘情了……差点忘记主线了(心虚)


    放心,砚宝必然是最独特最厉害最重要的存在!


    虫族们:(猛猛点头)


    第133章


    这株雾星花刚长出来的叶子扑簌簌掉了几片,只剩下几朵灰金色的花缀在枝头。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围观的虫族们:“??”什么意思!


    刚才偷偷拉踩的那只虫族目瞪口呆,瞪了半晌,小心翼翼地扭头看雪砚。


    “陛下……这,我……”


    这可不是他骂掉的!!等一下,雾星花该不会也要和他们争宠吧?!


    所有虫族都在心里默默拉响警报。


    说话间,雾星花又抖了几下,看着像是想把最后几片叶子也抖掉。


    雪砚看了这株雾星花丛几秒,又看了看自家子嗣。在虫族们的紧张注视下,雪砚伸出手,指尖在刚盛开的花朵上摸了摸。没等雾星花在风中摇曳起来,他就淡淡地说:“叶子再继续掉吧,掉完就光秃秃的不好看了。”


    雾星花僵在了原地,原本扑簌簌快要抖掉的叶子也一动不动了。


    “能听懂我的说什么啊……”雪砚若有所思,“还是说可以感受到我的情绪?总之不许再故意抖掉叶子。”


    雾星花乖巧地晃了晃花朵。


    看到这心机植物被虫母陛下整治,虫族们悄悄在心里乐开花了,整只虫也得意地昂首挺胸起来。


    “还有你们几个……”雪砚侧过头,不轻不重地在刚才开口的那只虫族头顶敲了敲,“跟一株花较什么劲,怎么还偷偷骂雾星花?”


    虫族们龇起的牙又默默收了回去。那只虫族羞愧低头:“哦……抱歉,陛下。”


    “用不着跟其他生物比较,不管好不好养活,不都是我的子嗣么。”雪砚平静地补充道,“你们永远是最重要的。”


    嗯,虽然说按照目前的情况,都是子嗣们在照顾和取悦他才对。


    虫族们一听又灿烂了。


    雪砚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雾星花上。


    这些雾星花看似安静柔弱,没有太多存在感,但它们其实也是变异植物的一种,有着和那株SSS级变异藤蔓差不多的灵性。


    尤尼蒂星的雾星花数量太多,简直跟不值钱的绿化带绿植一样,平时难以注意到这点。


    过了一会儿,雪砚说道:“你们觉得,雾星花是主观上因为我的归来而激动盛开,还是受到了我的力量影响才盛开?”


    这个问题乍一听有些绕,好像分辨不出区别,但虫族们思考了几秒,很快明白雪砚的意思。


    赫德森谨慎地回答道:“我觉得二者都有,或者说,一切都离不开您本身。陛下,这些异兽异植会被您吸引或是控制,会通过各种行为讨好您。您的精神力也会影响各种生物。”


    “陛下,您是独一无二的。”


    雪砚又摸了摸这几丛花朵,吩咐子嗣们调控一下这片街区的温度,把防风屏障设备挪过来,免得让这些雾星花刚开花就被寒风吹没了。


    雪砚已经可以确认,手稿的材质是雾星花构成,也是他给联盟提供的。


    这是他留下的备用方案。


    现在看来,这些方案确实派上了用场。


    在雪砚思索间,在隔壁那栋楼的菲洛西斯完成了实验,来到了雪砚身边:“陛下。”


    雪砚干脆把刚才的猜想分享给他,在虫族们的陪同下回到科研所,打开了一份名单。


    “继续刚才的推论吧。”雪砚看向名单。


    这是在结束联盟的访问行程之后,那位首席议长承诺的疑似手稿主人的名单。最初傅怀观提供的名单仅有二十多人,但雪砚检查过后确认这些并非手稿主人。这段时间傅怀观很配合地继续收集线索,名单逐渐增加到了五百多个人。


    这份名单收集得并不轻松。毕竟只有傅怀观一个人暗中收集联盟内部资料,而且手稿年份未知,联盟人口数量极其庞大,这份名单里的人物年龄跨越了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差,每个人的主要研究方向和出生地也不尽相同。


    虫族们这段时间在破译工作之外,也在不断排除掉名单里的错误信息。


    当然,手稿主人究竟是谁这点其实并不影响破译工作,只是有可能帮助雪砚想起更多事情。


    结合雪砚这段时间逐渐恢复的记忆细节,雪砚已经大致确认这份手稿是在星历805-820年之间完成。


    这个日期再度缩小了名单的范围。直到今天,真正的名单已经基本确认。


    雪砚看向最终被圈出来的七八个名字。


    [奥古斯特·冯,萨拉斯瓦蒂,陈韫宇,罗伊……]


    雪砚对这些名字很陌生,根据子嗣们这几天的调查,星网上也几乎没有这些人的详细资料。他们手头只有一小部分内部资料,是首席议长跟随新增名单发过来的。


    雪砚的指尖在名单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陈韫宇……陈?


    雪砚对此原本没有太大感觉。但经历了和那位卡特先生的对话,雪砚现在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巧合。


    他安静的时间有些长,不远处的几只虫族都有些紧张,在短短几分钟里把所有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都想了一遍。


    “陛下。”


    等到雪砚结束思考,为首那只叫赫德森的虫族轻声喊了雪砚一句:“这份名单是否需要进行新的排查检测?”


    “不,我相信你们的分析。”


    而且,雪砚直觉这就是正确的最终名单。他指了指光屏上那个姓名:“这几个人的资料呢?我记得傅怀观说这几天会把更详细的资料发过来。”


    “是的,陛下。我们刚好在五分钟前收到了联盟的邮件。”


    雪砚抬抬下巴,立刻就有虫族把整理好的资料投影出来。


    傅怀观发过来资料的内容并不多,信息有些模糊,估计是还没来得及从封存销毁的档案系统里找全。


    这份资料简单记录了每个人从事过的工作和相关的研究项目,这些履历乍一看很普通,但这些人的研究经历都曾出现过空白期,并且曾经被当初的最高议会以各种理由处罚或降职。从这份资料来看,他们都曾有一段时间离开过联盟范围。


    在这部分的资料最后,附有一张年代久远的合照。


    这份合照里有七八个人,他们的面孔看不出具体年龄,结合资料推测,大概都是四五十岁。他们的神态有些疲倦,但面容坚毅,站在中间的那对夫妇笑容爽朗,头发隐约带着几缕银丝。


    这张照片显然是被销毁后强行恢复数据合成的,画质对于星际时代的技术来说有些太模糊了,像是旧时代里泛黄的老照片。估计是被首席议长从不知道哪个数据库里翻出来的。


    雪砚盯着合照看了好一会儿。


    菲洛西斯虽然没有参与刚才那段讨论,但他非常了解雪砚的思考习惯,很快从雪砚的表情变化中推测出:“陛下,这些人……您曾经见过?”


    “大概率是。我现在不确定整个团队的情况,但我可以确认我见过这两个人。”


    雪砚抬起手,指向合照最中央的两个人。


    得益于星际时代的医疗科技发展,人类平均寿命增长到了150岁,四五十岁和二十岁的面部特征不会有太大区别。


    这也就让雪砚一眼认出来了,这位陈教授和她的丈夫,就是雪砚当初在冬契节广场遇到的那对年轻男女。与此同时,他们也是……联盟科研所那位陈教授的曾祖父母。


    一阵熟悉的头疼骤然间袭来,持续几秒后缓缓消退。雪砚没有立刻回忆起相关的记忆,就像是这些内容太复杂且重要,他的大脑仍然保护着他,没有在无准备的情况下恢复记忆。


    “……原来线索早就已经摆在了我的面前,只是我没有注意到。”


    雪砚盯着这些资料看了几秒,用力地闭了闭眼:“只要曾经存在和产生交集,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哪怕所有人都不记得。”


    一切细节都有迹可循。


    在雪砚踏上回家的路,在他选择主动寻找过往记忆和解决问题起……从那一刻起,他得到的一切线索都是必然,仅仅会有那么一些时间先后的区别。


    “但现在也不迟,陛下,您是如此敏锐和智慧,发现了所有重要的线索,做出了正确的决策。”


    菲洛西斯握住雪砚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雪砚微凉的手。粗糙的指腹在雪砚手背上抚了抚,带着温和的安抚意味。


    “陛下,有您在,任何困难都不会成为虫群的阻碍。”


    其他虫族也跟着点头,心里充满了一次又一次的震撼。


    “当然,我会解决所有的问题。”雪砚说。


    雪砚仍旧不觉得害怕,也不会因为这些未知而危险的情况感到陌生或烦恼,只是越来越有某种隐约的兴奋。


    这一切本就是他做的。


    面对那些也许是毁灭性打击的危机,他留下深谋远虑的布局,他孤注一掷地封存起整个族群的记忆。他独自落入另一个时空,又再次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坚定果断地走在一条也许非常疯狂的路上。


    没关系,权柄与力量始终属于他,即使暂时失去记忆也不会改变他和子嗣们的羁绊。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雪砚那双桃花眼不知何时变成了灿金色的模样。


    剔透明亮,没有任何畏惧。


    “我想,我很快就能让你们的记忆也一起恢复了。”


    雪砚站起身,嗓音轻快而冷静:“不过,还有一些细节可以问一问知情的人。”


    在场的几只虫族向雪砚俯身,同样变得激动起来:“谨遵您的意志,陛下,我们始终跟随您的步伐。”


    ……


    雪砚回到王宫之后琢磨片刻,先打了一通跨星域通讯给联盟的那位首席议长。


    “夜安,虫母陛下。”这位年轻儒雅的首席议长西装革履,神态看起来有些疲惫,似乎是刚结束繁琐的会议。


    雪砚姿态随意冷淡地靠坐在王座上,打量了一下这位首席议长。


    那天和卡特先生结束交谈后,雪砚心里冒出了关于自己布局的猜测。他当即就让虫族们再次整理了联盟这些年的最高议会成员变动。


    经过整理和对比,虫族们很快发现,现任首席议长所在的傅家,是联盟少数的一直对虫族保持中立乃至友好态度的家族。傅家这几代人逐渐掌握最高议会的话语权,则是因为他们管辖的能源星和核心产业越发庞大,在斗争中占据优势。


    所属傅家的那些产业,正是虫族们下意识避开了没有争夺的区域。


    还有那位珀斯女公爵的家族,以及奥伯伦元帅所在的势力……细究起来,这些友好派多少都和虫族有些关系。


    从当初虫族和联盟敌对甚至发动战争的阶段,到后面依据和平协议保持微妙平衡,再到现在,联盟用最快的速度对虫族表态,达成友好关系,并且配合雪砚的各种行动。这些人发挥了很大作用。


    身为虫族的王,雪砚对他们的畏惧尊敬态度感到理所当然,现在仔细想想,其实处处都能发现他的手笔。


    这些人是更聪明理智也更会审时度势的人,是他布局挑选出的合作者。


    “晚上好,傅议长。”


    雪砚的表情看不出刚才快速思考了一遍信息。他直白地说,“你看上去很糟糕。”


    全息通讯里的男人点头道:“是的。联盟最近有些小乱子。”


    “看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处理。是极端群体还有基因病?”


    “是的。”


    作为明面上和私底下都达成交易的同盟,傅怀观没有对雪砚隐瞒,“新年后,各大星域的污染区变得更加活跃,有不少星球的居民出现了更加频繁的病症。而且联盟各个星域又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那些极端群体残党趁机变得更加活跃。”


    雪砚翻阅着对面发过来的最新的未公开报告:“他们游走在各个污染区里,人为制造失控和恐慌。”


    雪砚蹙眉思考了几秒,敲了敲扶手:“不能让他们对污染区造成太大的影响。如果联盟无法解决,我会派出虫族舰队。”


    如果他今天的猜测没有错,联盟的污染区和虫族领域内的是一个整体,如果人为造成破坏,必然会对整体造成影响。


    “我明白您的意思。军部这段时间在全力调查和处置这些人。”全息通讯里的男人思忖片刻,没有隐瞒雪砚,“除此之外,议会中的部分成员也有些不安分的动作。”


    雪砚看了他一眼,不需要思考就已经得出结论:“最高议会有人也是极端群体的成员。”


    傅怀观苦笑了一声:“您真敏锐。是的,我和几位议长并没有停止调查。在新年后,我们发现那些群体拥有大量的顶尖设备,那不是当初那个落魄伯爵可以提供的。”


    “很遗憾,议会高层出现了不和谐的存在。我已经和三分之二的议长通过了特别行动指令,军部会尽快处理这些问题。”


    雪砚低头看着对方传送过来的文件,看到了几个怀疑的人选。


    不过雪砚没有在联盟内部的事务上过多纠结,他浏览完文件,提到手稿和名单:“我们对那份手稿进行了转录和破译。”


    “傅议长,你当时是在哪里找到的这一份手稿?”


    “在我第一次见到这份手稿时,它被封存在中心科研所的资料库里,生态储存箱是最高加密等级。但它并没有被妥善保管在核心区域,而是在普通的数据档案馆,那里存放的是历年来最普通的数据。”


    傅怀观瞬间明白雪砚想了解什么情况,主动说:“基于此,我推断出,这份手稿的主人在当时并不受重视,甚至可能遭到排挤,再加上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所以不得不以这种方式保存手稿。但很遗憾,我寻找了许多资料,并没有找到其他相关记录,甚至无法进行破译。”


    雪砚颔首,片刻后,他有些突兀地提起刚才的话题:“联盟最近在为极端群体和基因病等问题忙碌。”


    “如果在不久之后,有些情况会颠覆所有人的认知,出现比现在更混乱的,更不可控的局势……”


    雪砚微微俯身,冷淡锐利的目光直视前方:“首席议长,联盟会怎么做?”


    全息通讯的气氛凝滞了几秒。


    傅怀观严肃起来:“您已经确认了手稿的主人,虫母陛下。”


    “嗯,我们稍后会把已经破译的内容同步给联盟。”雪砚直白地说,“傅议长,你们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安定局面,大概会被打破。”


    雪砚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异族的领导者。那双眼比飘落大雪的湖泊还要冷淡。仿佛只要对方有任何异议或是退缩,他就会毫不犹豫更换合作者。


    没有人可以阻止雪砚完成自己的目标。


    好在这位首席议长没有让雪砚失望。


    傅怀观认真地说:“如果无法逃避,那联盟必然会选择面对。人类也许有许多缺点,但从不缺乏勇气。”


    ……


    雪砚对这位首席议长的态度还算满意。


    简洁明了地和对方交谈完,雪砚沉思片刻,打算再询问一下另一个当事人。


    或者说,当事人的直系亲属。


    雪砚在思索间听到了自家子嗣的询问。


    “陛下,需要我们的舰队去处理掉那些人吗?”


    “先不用,联盟军部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暂时不需要我们耗费精力处理。”雪砚还没从思绪里完全回过神,随口安排道,“不过可以跟进联盟的处理进度,如果出现了不可控的情况,我们就强行接管联盟污染区的管控。”


    “遵命,陛下。不过……您要不要先下来?”


    下来?什么下来?


    雪砚有些困惑,同时发觉子嗣们的声音离得有些远。


    他终于完全回过神,眼前却不是王座厅的座椅和装饰,而是天花板的那盏巨大的能源水晶吊灯。


    他的翅膀在身后扑闪着,他本人不知何时飞了起来,整个人坐在了那盏吊灯上,有一瓣水晶灯被他顺手掰了下来,已经被捏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雪砚缓缓低头,对上了一排整齐仰头的子嗣。


    “……”


    太坏了,怎么不牵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在沉浸思考的时候就会无意识拍打翅膀,一不小心就会飞走!


    砚宝:。


    第134章


    每一只虫对于虫母陛下的小习惯都是了如指掌。


    比如雪砚的思考习惯。


    雪砚的思维总是清晰且活跃,他思考问题会习惯性列举所有可能性,同时会在完全沉浸思考时放松对身体的控制。


    这种时候的雪砚特别好哄,虫族们经常在这种时候给雪砚多投喂一点补品,又或是讨要一些亲吻和贴贴。


    但弊端也很明显。


    就如此刻。


    雪砚不知不觉就扑闪翅膀飞走了,飞到离地三十几米高的穹顶。


    好在虫族们很了解雪砚这个小习惯,王宫的天花板和墙壁都覆盖了软层或是智能防护屏障,能够有效防止雪砚因为飞走而撞到四周的建筑。而且王宫的每一处角落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这盏水晶吊灯也是纤尘不染。


    就是后背的触感有点不太对。


    雪砚扭头一看。就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个靠枕,大概是子嗣们担心他飞上去坐得不舒服,未雨绸缪准备好的。


    “……”


    还……还挺贴心的。


    雪砚默然低头,和地面上的几只虫族对视几秒。他扑闪了几下翅膀,若无其事地从水晶吊灯降落下来,站在这群虫族面前。


    “刚才怎么不按住我?”雪砚先发制虫,“我都飞走了。”


    “我按了,陛下。”阿利诺小声地说着,指了指自己的侧脸。


    那里有一片清晰的红肿,很显然是在阻拦雪砚起飞的过程中被拍了一翅膀。这只黑发虫族哼哧着低头,那双竖瞳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对不起,陛下,我没牵住您。”


    雪砚:“……”


    雪砚看了阿利诺两秒,扭头看看其他虫族。


    这些家伙的手背也都有些红肿,大概是试图牵住他的时候被抽了。


    “陛下……”这几只虫族低声喊着雪砚,表情非常纯良无辜。


    虫族们当然是第一时间牵住妈咪的,但是没牵住……好吧,其实他们也有一点点私心。


    陛下这样迷迷糊糊起飞的模样太可爱了,而且放松的飞行可以让陛下释放一些压力。


    他们没有全力阻拦,最终结果就是……雪砚飞走了。


    雪砚默默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阿利诺的脸颊以示补偿,又在他脑门不轻不重敲了一下表示恼怒:“……下次可以直接抱住我。我的翅膀不至于绕到前面来抽你。”


    阿利诺眼神亮晶晶的,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其他几位军团长看不惯阿利诺这副讨亲近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挤过来和雪砚说话。


    “陛下,您刚才只是思考得太入神了。”


    “是的,陛下,您真厉害,每次谈话都掌握全局,让那些人按照您的计划行动。”


    这些虫族七嘴八舌地安慰或是夸着。雪砚被哄了一通,自己把自己刚才那个小失误翻了篇。


    被这个小小的插曲打断,雪砚的情绪随之放松了许多,没再持续不断进行思考。


    “陛下,先休息一下吧。”埃狄恩捧着一杯水靠近,眼巴巴地请求雪砚。


    “您从科研所回来忙碌到现在,一直没休息,也还没吃晚餐。妈咪,放松一下吧。”


    “……哦。”


    雪砚抿了口温水,面前的虫族们纷纷弯下腰为他按揉肩膀或是贴贴。


    从得知线索开始持续紧绷和亢奋的精神终于稍微放松下来,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疲倦后知后觉涌上来。


    雪砚闭上眼睛,由着子嗣们给他按揉。


    他已经把今天的猜测分享给了军团长们,打算等到记忆完全恢复时再告诉所有虫族。


    刚才的通讯,雪砚没有避开他们。


    哪怕是刚进化几个月的阿利诺,也隐约明白了雪砚想要做什么。


    按揉了几分钟,这些虫族踌躇着低声开口,努力措辞道:“陛下,这次我们会陪您一起的。”


    “嗯?”


    “无论您想做什么事……我们都在的。”


    虫族们不会再让虫母陛下独自承担风险和代价,也绝不会再出现让陛下独自落入另一个时空的情况。


    “嗯。”雪砚微微扬起脸,“我做了那么多准备,不是为了要和你们分开的。”


    身旁这几只虫族都凑得很近,环绕着呈现出臣服和依赖的姿态,雪砚能够感受到他们带来的安全感,这些虫族也因雪砚的存在得到极度的安心。


    雪砚眨了眨眼,抚摸着身旁卡维尔的脸颊,思索道:“话说回来……你们之前发动了一次小规模战争,后来主动选择停战。是因为直觉?”


    这几只虫族点点头,顺着雪砚的提问回忆了几秒。卡维尔回答道:“之前,我确实只当是面对机遇和危险的直觉,再加上您留下的那份和平协议在,所以没有继续战争。”


    雪砚安静地看着身旁的这些虫族,轻声说:“其实可能是你们潜意识保留了一部分记忆,对不对?”


    “极有可能。是您曾经叮嘱过我们这样做,所以我们潜意识记住了这件事。”


    虫族们在短暂的怔愣后,恍然道:“我们寻找,等候,维持稳定……这是您交给我们的任务。”


    雪砚的意志就是虫群的意志,每只虫族都会坚定不移执行雪砚的命令,哪怕是遗忘一切。


    雪砚提醒道:“距离揭开最后的迷雾只剩一步,会害怕吗?”


    “不,只要有您在,我们就不会害怕。”


    这些虫族整齐地向雪砚行礼,毫不犹豫地说:“无论是冥冥之中遵循您的意志停下战争,让那些掌权者变成有利于虫族的人,还是一直寻找您,维系虫群的运转……陛下,我们始终在跟随您的步伐。”


    哪怕忘记所有,哪怕在面对未知的可怕挑战。


    雪砚眼里浮现出很淡的笑意。他勾了勾指尖:“嗯。在晚餐和通讯之前,和我亲一会儿吧。”


    ……


    雪砚说是亲一会儿,但实际亲起来就不止是几分钟时间了。


    毕竟这六七只虫族都身强体壮又热衷雄竞,而雪砚只有一张嘴。


    雪砚的嘴巴被亲得红润微肿,脸颊后颈,锁骨肚皮……没一片肌肤幸免。


    雪砚端坐在王座上。子嗣们伏在他身前,拥抱他,亲吻他,目光痴迷又虔诚地抚遍每一寸雪肤。


    亲着亲着,还差点演变成十分荒淫无度的场景。幸亏雪砚还有一点理智,没有和子嗣们在王座厅里做起来。


    “好了。”雪砚说,“等这些事情处理完,想怎么做都可以。在这里也没关系……嘶,塞洛斯,不许亲了。”


    这些雄虫听话起身,为雪砚整理好稍微凌乱的衣服。


    厨师组的虫族们已经准备好了晚餐。这些虫族陪着雪砚补充能量之后,又轮流给雪砚按揉太阳穴和肩膀。


    这么放松舒服地休息了一番,雪砚没有拖沓,还是按照原计划拨通了一道新的通讯。


    给首都星科研所那位陈教授。


    铃声响了十几秒,跨星域全息通讯正式接通。


    乍一接到雪砚的私人通讯,那个小老头还以为是自己做实验做出幻觉了。


    直到通讯那头的雪砚抬起眼,冷冷淡淡地喊了他一声,雪砚身后的几只虫族也呈现出警惕和守卫的神态,陈教授才如梦初醒。


    居然不是幻觉,真的是那位尊贵的虫母陛下!


    “日安……哦哦,不对,夜安,虫母陛下。”小老头正襟危坐,匆匆打开办公室里的安保系统和防窃听屏障,对雪砚的态度十分尊敬,“陛下,请问需要我做什么?”


    雪砚思索几秒,没有上来就提到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推论。


    不然有点虐待老人的嫌疑。


    不过,虫族的寿命漫长,对比人类完全是是长生种。陈教授这种年纪在虫族面前也算老人吗?好像不能算吧……


    不合时宜的古怪念头在雪砚脑海里闪过,很快被他抛在脑后。


    雪砚只当自己的年龄从二次生长之后开始计算。他先询问了几个关于联合项目的进展,姿态平淡而放松。


    陈教授从突然接到虫母通讯的紧张情绪里稍微放松下来:“是的,是的。感谢虫族提供的数据资料和污染区物资,我们研制出了第九版本的治疗药剂,近期虽然出现了更频繁的病症爆发,但有这些药物在,情况还算是可控。”


    雪砚沉吟了几秒,还是直白地提起了此次通讯最重要的目的。


    “我曾经听你提起过,你有一位希望和虫族友好相处的曾祖母。”


    “对。”陈教授擦了擦镜片,严谨道,“虫母陛下,您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都可以,和我说说她的研究方向吧。”


    面对雪砚的要求,陈教授陷入了回忆之中:“她……我们家的人都较晚婚育,我对曾祖母有印象时,她已经有八十多岁,没过多久就离世了。但我从小听着她的故事长大。”


    “据我的父母说,她和我的曾祖父都是非常优秀的研究员,但和他们相关的资料几乎没有保存下来。”


    这个小老头并不是讲故事的好手,叙述得干巴巴的,但说得条理清晰。雪砚很快从他口中听到了这对研究员夫妇的故事。


    他们一起毕业于联盟第一军校的医疗系,毕业后进入科研所工作,早年进行脑域开发研究,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改变了研究方向,开始进行武器制造和星球防护屏障的研究。


    这和雪砚在下午了解到的资料一致。


    雪砚看向通讯屏幕:“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改变研究方向吗?”


    陈教授顿了几秒,低头疯狂查找光脑里的资料:“抱歉,虫母陛下,我似乎无法确定这一段时间的情况……我,只能确定她和她的团队曾经被议会高层排挤,后来就更改了研究方向。”


    雪砚抛出另一个问题:“他们有说,为什么想要和虫族友好相处吗?”


    陈教授沿着雪砚的提问思考,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那时候……那时候,虫族给出了一份和平协议,对,两族是和平相处的关系,他们是最先响应号召的。不过再后来,虫族就陷入了混乱,他们也随之改变研究方向,并且无法解释建立友好关系的原因……”


    这位醉心科研的小老头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叙述也逐渐变得语无伦次。他终于意识到某些违和的细节。


    “太奇怪了,我,我……完全不记得那些事情,我本该非常了解才对。而且,为什么会有如此相悖的细节……”


    雪砚平静地注视着陈教授。


    雪砚很清楚答案。


    因为这个研究团队做的事情,和他这位虫母有关。


    他进行了疯狂而大胆的实验,那个团队和他达成了某种交易。


    在他消失之后,这个时空犹如抹去了他的所有痕迹。不仅是他本身,就连和他有关的事物也都消失不见。


    无论是影像还是文字记录,还是由大脑储存的记忆,“雪砚”仿佛从未出现。他的子嗣们,和他有过接触过的人,和他进行交易的人……全都受到了影响。


    那份手稿是因为雾星花的特殊材质才得以保存。


    至于旧的那份和平协议……纸质版的协议同样加入了雾星花的植物纤维,才得以把他的签名烙印保存下来,而协议本身的效力,雪砚猜测,是因为这份协议不会影响污染区,或是说,联盟和虫族的关系存在着达成和平的必然性。


    虽然协议效果因为他的消失而大打折扣,但还是被保存了下来。


    ——裹挟着他们的那股力量确实很可怕。


    雪砚平静地想道。但再怎么可怕,仍有线索与痕迹留下,他的布局仍在发挥作用。


    没什么好害怕的。


    “虫母陛下,请问,我的曾祖父母……他们的团队,我……”这个小老头语无伦次了片刻,求助地看向雪砚。


    屏幕里的青年并无任何慌张或是不耐。那张似雪似玉的漂亮脸庞始终是冷静的神态。


    雪砚天生就带着让人信服和冷静的力量。


    “我们找到了一份手稿。”


    雪砚审视和评估着这个老人是否值得信任,最终说,“是你的曾祖父母所带领的团队所著。和虫族有关,也和你们一直研究的污染区和两种疾病有关。”


    陈教授怔愣了好一会儿,手有些颤颤巍巍地擦了擦眼镜片:“您的意思是,他们其实也在研究这些。早在……将近两百年前?”


    雪砚点头:“目前看来,是的。”


    这位陈教授的神情怔忡复杂:“我走上了和他们同样的道路。”


    因为不可抗力出现空白和遗忘,但还是在冥冥之中接过了祖辈的研究,像是那束薪火始终在向后传递。


    如同这片星空中的千万个研究员。


    陈教授深呼吸一下,肃穆地说:“那么,虫母陛下,我能为这份事业做些什么?”


    雪砚抬头:“我会和傅怀观进一步商议,选出可信任的研究团队,将手稿破译工作同步给你们。接下来的治疗需求也许会激增,以及大量样本需要进行分析。”


    哪怕雪砚是异族的王,在这样的时候,他也是绝对的领导者,让人忍不住信服和跟随。


    陈教授郑重应下:“我明白了。”


    这通跨星域通讯没有持续太久。


    雪砚想要从对方口中确认的那部分细节,现在已经全部明确。


    他没有说话,虫族们也没打扰他。私人书房陷入一片安静。


    雪砚缓缓闭上眼。


    今天的所有对话在脑海里复现,一个个碎片化的信息正在串联起来。


    毫无疑问,当初那个科研团队和他达成了一部分交易。


    那么,当初找到他签订和平协议的人,是否就是这个被驱逐的研究员团队呢?留在边缘的稳定锚是否出自他们之手?


    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找上他这位神秘的虫母,又具体达成了怎样的交易?


    当初发生的事情,他那周密而远虑的疯狂计划,究竟是什么?


    被蒙上迷雾的时间线逐渐明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雪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已经差不多明白了。”


    雪砚撑着扶手站起来。


    他的身躯单薄纤瘦,脸色因为高强度的思考和谈话而有些苍白,但他的姿态利落挺拔,只一眼就能明白,没有任何困难可以阻拦他。


    雪砚看向他最熟悉的几只虫族,一字一句道:“我在试图撼动这片宇宙。”


    “我在——改变命运。”


    一众虫族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眨不眨地望着雪砚:“陛下……”


    雪砚干脆地决定:“过几天,我会尝试进行彻底恢复记忆。”


    “不过这是最核心的,也是最后一块需要恢复的记忆了,可能会有更加剧烈的反应,要提前做好准备。”


    “遵命,陛下。”


    这些虫族争着握住雪砚的手,心潮澎湃地说,“我们会竭尽全力配合您的。”


    ……


    关于手稿和污染区的研究还在继续,雪砚的新猜测验证也需要进行充分的准备。


    新的一周,虫族内部的各项工程继续如火如荼进行着。连通各个宜居星球的分支航线开始修筑,根据这周快递派送状况增加的数十个快递货仓和分拣站开始建造,还有几个新类型的工厂也正式动工。


    至于虫族们这几天最关注的事情……


    三天后,那场针对全体虫族的考核成绩终于全部统计完成!


    雪砚给他的子嗣们群发了一条语音:“考核结果已经发送到你们的光脑里了。”


    收到雪砚的消息,这些虫族立刻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的成绩单。


    一时间,主星的各个角落都响起了虫族们的嗷嗷怪叫。


    雪砚没有搞成绩排名那一套,只是根据每只虫族的考核结果进行了检验和评估。


    百分之九十五的虫族都考核合格,只有极少数的潜构虫族因为粗心大意挂了那么一两科,又或是初次经历考核太紧张了导致脑袋空空,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雪砚没有责备它们,只是挑了个时间让它们进行补考。


    明构虫族的考核则是全体通过了。笔试和战斗技巧测试,细分学科的考核以及他们这些年的工作成果加起来,共同构成了这一次的综合考核成绩。


    这是经过正规学校机构认证的成绩,也是他们第一次拥有正式文凭的依据。


    在公布成绩后的第二天,这一批虫族率先回到学校,参加他们的颁奖典礼。


    这些虫族都换上了整洁的校服,胸口佩戴着校徽——这些都是雪砚特地为虫族们设计的,每只虫都为自己能够穿戴这些服饰而骄傲。


    虫族们列队整齐地站在主教学楼前的广场上,寒冷的室外温度一点都不影响他们的心情。


    说实话,虫族们之前对所谓学历和文凭并不在乎。反正该会的都会了,要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干什么?又不需要跟人证明什么。


    但今天站在广场里,每只虫都开始激动起来,那几位军团长也不例外。


    这可是妈咪对他们的肯定和赞扬啊!!


    “很好。”


    雪砚站在最前方的平台上。他没有穿校服,而是换上了华丽繁复的君王礼服,头上带着王冠。


    他垂眼看向台下的子嗣们。


    这些虫族站得笔直。


    每一只虫族都穿了校服。


    仿佛他们并没有错过太多时光,是虫母陛下带着他们一步步了解这片宇宙,学习各种知识,最后给他们颁发毕业证书。


    不过现在也不算迟,不是么。


    “相信你们都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考核成绩报告。我很高兴,我的每一个子嗣都非常优秀。”


    雪砚站在前方,遵循着颁奖典礼的某些传统,进行简单的致词。


    “我的子嗣强大勇敢,不输于任何生物。”


    “你们是维系虫群不可或缺的部分,也是我的骄傲。”


    台下的虫族们一个个昂首挺胸,被雪砚夸得满脸通红。更远处围观颁奖典礼的大家伙们也乖乖列队站好,认真注视着发言的雪砚。


    雪砚目视前方,十分欣慰。


    他们虫族的学历水平很高的,今天就要有一千多个正式的博士生了。而且,那些大家伙也逐渐掌握了基础的语言文字和沟通技能,他们虫族不再是有一大群文盲了。


    虫族扫盲运动颇具成效,虫族即将正式进入全员文化虫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


    妈咪扫盲辛苦了——!


    第135章


    雪砚的致辞让每一只虫族都兴奋起来。


    被虫母陛下肯定,被赞扬,得到实质性的证明……这是所有虫族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雪砚看着这群虫族的激动模样,嘴角微微翘起:“那么,开始颁奖典礼吧。”


    “好——!!”


    这些虫族勉强忍住了没有大声欢呼,维持着沉稳镇定的模样,排队走向最前方的平台。


    雪砚没有一直站着。他坐在了由能源宝石和黄金打造的王座上,手边放着一摞提前打印好的硬壳证书。


    这些虫族依次在雪砚面前半跪下来,低下头,由雪砚亲手授予实体的证书,戴上雪砚亲自设计的寓意毕业的项链。


    金属项链在冬日里有些冰凉,但没多久就被这些虫族的滚烫体温捂热了。


    围观颁奖典礼的大家伙们看上去也是热血沸腾,吭哧吭哧叫着,下定决心也要学会更多东西,也像今天这些虫族一样参加颁奖典礼,得到陛下授予的证书和项链。


    这场颁奖典礼持续了一个小时。


    每只虫族都得到了自己的那一份学历证书,还有雪砚赠予的项链。


    随着证书一起赠予的项链并没有做区分,每只虫族得到的项链款式都是一样的,但……也是有不同。


    项链内圈刻有雪砚的名字和每只虫族的名字,寓意了由雪砚赠予,并且属于对应的那只虫族。


    发现这点的虫族们高兴得差点飞起来。


    这点他们还是知道的!在人类那边的文化里,只有最亲密的关系才会把名字一起刻在首饰里,这说明妈咪爱他们!


    雄虫就是只和妈咪亲密的!


    给最后一只虫族颁完证书,走完了这项充满仪式感的正式流程,雪砚拍了拍手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雪砚说着,眺望了一下远处围观的大家伙们,干脆建立起面向全体虫族的精神力链接,“阿利诺,过来。”


    阿利诺立刻出列,有些忐忑不解地上前:“陛下。”


    “前几天我问过你。问你喜欢和擅长什么样的任务,想在什么类型的岗位上工作。”雪砚看向阿利诺。


    阿利诺心里猛地冒出一股强烈的期待,心脏开始扑通扑通跳起来。


    “阿利诺。你进步很快,也表现出了很强的能力。”雪砚看了这家伙一眼,宣布道,“从今天开始,你被任命为第六军团的候选军团长。”


    第,第六军团?!


    阿利诺一下子呆住了:“……!!”


    台下的其他虫族也猛然瞪大眼睛。


    雪砚看着面前的虫族们,继续说:“第六军团会逐步组建起来,主要负责以建筑项目为主的工业。目前的候选军团长是阿利诺,之后会再进行一场正式的选拔和考核。”


    雪砚说着,用精神力拍了拍阿利诺的脑袋:“阿利诺,你能够胜任这个职位的,对吗?”


    “陛,陛下……我……”阿利诺磕巴了一下,利落地在雪砚面前半跪下来,拳头抵在心口,“是的,我会做好的,陛下,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雪砚垂下眼,和这只黑发虫族对视了几秒。


    在这短暂的几秒里,雪砚和阿利诺都想起了前几天的情形。


    ——在阿利诺结束基础笔试考核那天,雪砚纵容阿利诺和他进行了一场角色扮演,允许阿利诺弄脏他的校服。


    那场侍寝的最后,雪砚趴在阿利诺的怀里,问了阿利诺几个问题。


    “阿利诺,你以后想做什么?每个军团的主要职责存在区别,每只虫族擅长和偏好的工作方向也不同。”雪砚摸了摸阿利诺汗湿的黑发,眼里漾着细碎明亮的光,“你呢?”


    “偏好的工作方向……陛下,请允许我思考一会儿。”


    阿利诺结实的手臂抱着雪砚,低头亲吻校服衣领下的锁骨。


    在颠簸摇晃了几分钟之后,阿利诺低声回答:“建筑。陛下,我想为您分担这方面的工作。”


    雪砚有些意外:“建筑?”


    阿利诺抱着雪砚分享:“我前段时间买了一座陶艺操作台,还有建筑模拟装置。我做出了好多手工艺品,也在这个过程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做这些事情的。”阿利诺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且,其他几位军团长主要负责的工作不包括建筑,您这几个月重建主星还有修筑航线,都是从不同军团里抽调虫族去完成的。”


    “陛下,我也想为您做更多事情。”


    “这样啊……”


    雪砚搂着阿利诺的脖子和他亲吻几秒,轻声笑道:“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原本还在想让谁来完成这方面的工作。阿利诺,虫族内部还有很多建设项目还需要推进,接下来的任务很需要你。”


    “……”


    那天温存的情形在彼此脑海里一闪而过,雪砚眨了眨眼,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这场颁奖典礼。


    而阿利诺结束回忆,没出息地眼睛一红……虽然他的竖瞳本来就是血红色的,有些看不太出来。


    他的声音闷闷的,再次认真承诺:“陛下,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雪砚点点头,通过光脑授权了阿利诺新的职位权限,并将这个变动告诉了所有虫族。


    台下的无数只虫族仰着头,愣愣地看向身着礼服的雪砚,心脏同样在扑通扑通跳动着。


    在此刻,他们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虫群中有十几万只虫族,但不会有一只虫族被落下。只要有任何进步都会被雪砚看见。


    妈咪爱着他的所有孩子,他会发现子嗣的每一个闪光点。妈咪会尽他所能,让每个子嗣都站在最合适的地方。


    即使得到新职位的虫族是阿利诺而非自己,这些虫族也不可抑制地产生感动和兴奋的情绪。当然,这种触动里免不了夹杂一点酸溜溜的醋意。


    他们嫉妒地看着变成候选军团长的阿利诺。


    这小子真好命!!


    “不用着急,你们也会有的。”


    雪砚朝其他虫族露出笑容,认真地说:“我的所有臣民都非常优秀。我会根据你们的情况实时调整安排。”


    “你们会在最合适的地方。而你们做的一切,我都会看到。”


    “我们明白了——!”


    颁奖典礼在虫族们的激动欢呼中结束。


    见证了阿利诺的升职,这些虫族又燃了起来。


    阿利诺现在只是第六军团的候选军团长,之后还有一场考核,他们还是有机会成为妈咪身边最得力的助手的!


    要说郁闷的,大概只有那五位军团长了。


    毕竟他们的强力竞争对手阿利诺又升职了,其他虫族看上去也是蠢蠢欲动准备竞争职位。再过一段时间,他们虫族就要正式多出第六位军团长。


    颁奖典礼结束后,这些虫纷纷跑到雪砚跟前刷存在感,花样百出地和雪砚亲昵贴贴,讨了好几个亲吻,试图稳固自己的得宠地位。


    “不要急,都可以亲。嗯……你们当然非常重要。”


    扫盲运动稳中向好,虫群即将踏入全员文化虫时代,雪砚的心情很好,纵容了子嗣们的各种小心机和亲昵行为。


    妈咪很愿意给子嗣们奖励的啦。


    ……


    之后的几天,那些不小心挂科的潜构虫族们也陆续补考完成了。


    雪砚翻阅着成绩报告,心情明快。虽然仍有危机没有彻底解决,但虫群欣欣向荣。


    通过这场考核,雪砚还发现有更多的潜构虫族存在进化迹象。


    这一部分正在进化的虫族,被雪砚暂时划分到了阿利诺的管理范围,作为第六军团的预备成员。等到它们将来彻底进化,确认自己的天赋强项之后,再进行二次调动。


    其他虫族也会陆续调配到更适合的军团。


    当然,所有虫族都很清楚,他们分配在军团里由军团长们指挥行动,只是为了更高效地完成雪砚吩咐下去的各项任务。


    他们本质上仍是听令于雪砚,也只会臣服于雪砚,军团长们也是如此。


    雪砚利落地批阅着报告,优化调整第六军团的岗位和任务安排。


    在翻阅完一份实验报告之后,他听到不远处有虫族开口询问:“陛下。这是今天的航线准入申请,我们觉得应该给您过目一下。”


    雪砚从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里抬头:“嗯?”


    “在运输飞船里查到了非法商品吗?”雪砚转过头,有些不解,“这些事情你们处理就好了。”


    “不是的,陛下。”负责海关事务的虫族摇摇头,“是有一艘民用小型飞船申请通过航线进入虫族领域。”


    在虫族的主航线对外开放之后,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快递运输飞船过来,极偶尔的时候也有民用飞船申请入境,一般是护卫星商业城的加盟商,又或是根据商业合作条例请求合作的企业团队。


    “这个申请人,似乎是您曾经和我们提起的佣兵团。所以我们没有擅自决定。”


    这只虫族说着,打开了一份申请报告和实时监控定位:“陛下,您看。”


    海关系统的界面上,极光佣兵团规规矩矩按照流程发送了申请报告,申请进入虫族领域。


    雪砚眨眨眼:“极光佣兵团?”


    他看了申请报告几秒,翻开很久之前添加的佣兵格雷的通讯账号,就见格雷在私聊账号上也发送了问候。


    只不过他的光脑每天都要收到太多工作信息,这条问候和请求的优先级不高,被智能系统暂时略过了。


    “是的。陛下,请问要允许他们进入领域吗?”


    “可以,同意他们的申请吧。”雪砚想了想,“允许他们进入尤尼蒂星,让他们来王宫见我。”


    “遵命,陛下。”


    询问了雪砚的意愿后,虫族们立刻安排下去,指引极光佣兵团的众人前往主星。


    经过几个月的建设,虫族领域内的航线已经超越了联盟航线的规模,航道四通八达,跃迁点相当高效,每段航线都平稳安全。


    一个多小时后,极光佣兵团的众人就已经抵达了尤尼蒂星,被一小队虫族带着来到了王宫。


    进入王宫之前,虫族们对这群佣兵进行了例行检查。没有一个佣兵有异议,全都非常配合安检。


    “可以了,进去吧。”


    王宫外值守的虫族收起仪器,打开了厚重奢华的王宫大门,指引着这些佣兵穿过中心广场。


    “团长,副团,我现在跟做梦似的……”


    年纪小点的两个年轻人有些呼吸不畅,安检完之后非常小声地和前面两个佣兵说,“我们竟然真的来到了虫族主星,还要面见虫母陛下了……”


    “沉稳点,小声点。”


    前排走着的两位团长看上去也很紧张。佣兵格雷不停摸着自己的络腮胡,不知不觉拽了好几根下来。


    王宫范围内的虫族数量非常多,确认这些佣兵没有威胁之后,他们又继续目不斜视地站岗。


    直面如此多的虫族,佣兵们难免有些脚软。


    与此同时,他们也忍不住心生感慨。


    在虫母陛下的管理下,这些虫族强大而有纪律,对唯一的王抱有绝对的忠诚臣服,像是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剑。再一想当初对这些虫族的刻板印象,他们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


    经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这些佣兵终于来到了王宫的会客厅。他们在大厅里忐忑等待片刻,很快见到了雪砚。


    青年身着君王制服,身形单薄柔韧,那张脸昳丽冷淡,眉眼带着几分未完全恢复的病弱。他在几位军团长和护卫队的簇拥下走进会客厅,从容坐下。


    雪砚的不远处站着四个佣兵,是极光佣兵团的团长卓合新,副团长格雷,以及雪砚重生之初见到的那对年轻兄妹,伊森和伊莉娜。


    佣兵们很有分寸感,这回来的都是熟人,没有整个佣兵团都咋咋呼呼跑来王宫。


    雪砚朝这些佣兵点点头:“诸位,好久不见。”


    曾经和雪砚接触过的佣兵们看着雪砚,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几个月前。


    此刻的雪砚除了没有斗篷和面具,这副平静从容的强大模样一点都没有变化。


    “虫母陛下!”


    佣兵们从再次见到雪砚的震撼中回神,匆匆忙忙向雪砚行礼。那个叫伊森的年轻人一个紧张,差点对着雪砚五体投地。


    “嗯,不用这样行礼。”


    雪砚摇了摇头,神情平淡疏离,却没有释放出带有压迫感的精神力。


    这个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激动紧张得满脸通红。


    雪砚身后的几只虫顿时眯了眯眼,略微不善地看向这个人类雄性。确认对方纯属迷弟崇拜,没有胆敢觊觎陛下,他们才收回目光。


    算他识相!


    “……”


    雪砚看了这些佣兵几秒,思绪稍微飘远了些。


    距离他重生在TR-7128星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他早就不是那个自以为的星际黑户,他已经重回他的族群,带领虫群发展得越发繁荣强盛。但当初那段时间的记忆仍然非常清晰。


    极光佣兵团的人,是雪砚在回到星际时代之后遇到的第一批合作者,他们也是最初向雪砚释放善意的人类。


    雪砚愿意对这群佣兵稍微多几分耐心和好脾气。


    “虫母陛下。”几个佣兵平复了一下激动情绪,郑重而恭敬地对雪砚表达感谢,“您当初给我们的物资太贵重了,还有给团长治疗精神力紊乱的蚀心果,这些都太珍贵了。您让我们度过了好几个难关,也得到了很多机会。您是极光佣兵团的恩人。”


    雪砚很轻地颔首,应下他们的感激:“嗯。”


    站在雪砚身旁的几位军团长不苟言笑,打量着这些佣兵,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些佣兵。


    其实早在把雪砚接回家之后,虫族们就暗中把极光佣兵团调查了一遍,生怕这些人对雪砚不利。


    调查结果显示这些流浪佣兵热情仗义,并不是什么为非作歹的恶徒,虫族们才没有采取什么强硬的措施。


    现在当面再看,这些人确实还可以,勉强配得上妈咪给出的信任。


    “我们……”


    在诚恳的感谢之外,佣兵格雷深呼吸几下,愧疚地说,“还有当初那艘远星号飞船被劫持的事情,我一直想要亲自向您致歉。非常抱歉,虫母陛下,因为我的失误,没能及时了解到那艘飞船被劫持的情报,连累您坐上了那艘飞船。”


    格雷说着,打开随身携带的压缩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大堆包装精美的大箱子。那张被络腮胡挡住的脸有些羞愧发红:“这些礼物对您来说也许太平常了,但我们仍想以此表达歉意。”


    雪砚抬了抬眉梢。


    佣兵们早就为这件事情道歉过了,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还在感到愧疚。


    雪砚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身旁的虫族收下礼物,也算是接受了这些佣兵的道歉。


    看到雪砚的举动,这些佣兵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和雪砚分享了一些近期的情况。


    “极光佣兵团是流浪佣兵,我们这种佣兵没别的,就是消息比较灵通。我们……听说最近污染区有些变化,联盟那边也严阵以待的。我们有几次都碰上了鬼鬼祟祟的人,还上报了联盟军部。”格雷挠了挠头。


    雪砚点头:“嗯,是有这件事。你们出行可以注意一点。”


    佣兵们受宠若惊地道谢。那位斯文的佣兵团长犹豫片刻,对雪砚说:“虫母陛下,我们还在污染区里发现了一些变异植物,是一种没有收录在星网资料库里的灌木。”


    雪砚:“灌木?”


    佣兵们从生态储存箱里拿出一盆植物,同时打开了光脑录像。


    “是的。这是我们经过联盟第三星域外的无主星系时看到的。我们接到委托去那里的污染区收集能源物质,离开时看见了这些植物。它们……很奇特,所以我们想办法带了一株回来。”


    生态压缩储存箱咔哒一声打开,露出里面的那株植物。


    这株植物的外形类似于灌木,枝叶上开着几十朵浅黄色的花。


    而在佣兵们分享出来的视频里,这种植物生长在污染区核心区域,浅黄色的花在盛开后变为花苞,枝叶迅速缩短,变为一株小小的芽,没过多久又开始抽条生长。


    它在短时间内循环了好几次生长过程。


    格雷说道:“不过在带离污染区之后,这株植物就没有再出现那种情况了。我们觉得有些奇怪。也许会对您有帮助,所以……”


    按理来说,这种奇怪的线索是要汇报给联盟的。但佣兵们是在无主星系发现的诡异情况,距离虫族领域更近。


    好吧,佣兵们纯粹是想着能不能给雪砚帮上一点忙,聊表对雪砚的感谢。


    雪砚蹙眉看了几秒:“我需要对这株植物进行一些实验。”


    “您请随意。”


    雪砚心里思忖着,催动自己的精神力覆盖在这株灌木上。他的精神力同时找到王宫里的藤蔓和雾星花,带着几分召见的意思。


    没过多久,这株灌木开始疯狂膨胀,枝叶不断延伸,短短几分钟就把会客厅变成了绿化带。从王宫花园溜过来的变异藤蔓开始狂舞乱扭,搭在智能扫地机器人头顶的雾星花也开始快速摇曳枝叶。


    这几株植物一碰面,就在会客厅的角落扭打在了一起。


    佣兵们震撼地揉揉眼睛。


    原来……原来虫母陛下的王宫也会上演如此水深火热的场景吗?


    雪砚对眼前的情景已经习以为常,见场面还算可控,他只是拨着这株灌木的叶片,陷入自己的思考之中。


    植物们的三方混战愈演愈烈,守卫在雪砚身边的虫族们也不得不加入了混战,以免这些异植趁机靠近雪砚,偷偷和雪砚贴贴。


    会客厅一片混乱时,这几株植物像是终于发现了这里还有陌生人,而且是战斗力不强的,坐在虫母陛下对面的陌生人。


    混战停了几秒。那株从污染区带回来的灌木沙沙晃动,猛地把面前的几个佣兵全部抽出了会客厅。


    千辛万苦把这株植物带回来的佣兵们:“???”


    雪砚结束短暂的思考,询问佣兵们:“这株植物当时……”


    他的话戛然而止。


    雪砚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座椅:“?”


    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砚宝:这就走了吗(迷茫)


    第136章


    这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厅彻底变成了植物园。佣兵们带来的那株灌木不断横向生长,已经蔓延出几十米的距离,放眼望去都是灌木和小黄花。


    雪砚之前带回来的那株藤蔓嗖嗖挥舞枝条,一边阻拦这株灌木扩张地盘,一边悄悄靠近雪砚想要贴贴。


    雾星花的战斗力看似不高,但它盘在扫地机器人头顶四处游走,疑似到处拱火。


    虫族们则是警惕地护在雪砚身旁,熟练地和这些变异植物搏斗,阻止它们靠近雪砚,为雪砚提供了安静的思考环境。


    在场的所有活物都非常忙碌。


    除了雪砚。


    雪砚从安静的思考之中回神,终于发现场面有些失控。


    雪砚张了张嘴:“……”


    怎么回事,怎么打到这种程度了。


    好吧,整个打斗过程其实非常安静,不然雪砚也不至于现在才发现混乱场景。


    他按按眉心:“你们……不对,那些佣兵呢?”


    一众虫族这才结束这场酣畅淋漓的妈咪保卫战。他们瞪了一眼那些变异植物,四处张望了一下:“哦哦,陛下,他们刚才被变异植物抽出去了。”


    雪砚:“……”


    他叹了口气,倏然释放出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在覆盖到灌木丛时,雪砚思索几秒,轻轻探出翅膀扇动几下,同时让自己的精神力更加强势。


    这番操作的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狂舞的植物们感受到雪砚的威胁,全都安静地垂落下来。那株疯狂生长蔓延的灌木嗖嗖几下开始缩小,伸出的枝叶不断回退,最终变成了刚拿出生态储存箱时的大小。


    被抽出去的几个佣兵也在虫族们的指引下回到了会客厅。


    雪砚看了他们几秒,出于一些人道主义的关怀:“还好吗?王宫有医疗舱。”


    这些佣兵还有些懵:“不,不用了,谢谢……我们很好。”


    雪砚点点头:“嗯。如果需要治疗,可以和我的臣民们说。”


    佣兵们连连点头。他们看着雪砚习以为常的平静模样,再回想起雪砚当初成为污染区恐怖传说,面不改色倒出一大堆资源的模样,忽然又释然了。


    虫母陛下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佣兵们心里更加敬佩。


    雪砚沉吟片刻,随手拨了拨灌木的枝叶。


    这株变异植物还挺好战的,和藤蔓打得有来有回。雪砚想。


    “你们是在污染区核心区域找到这株灌木的……”雪砚敲了敲扶手,“这株变异植物至少有S级的攻击性,很难进行捕获。我记得你们在边缘星就受到了影响,这次呢?”


    “感谢您的关心。我们没有受伤。在带走这株灌木时我们险些受到攻击,但我们使用了最豪华的生态箱,它就没有继续反抗。”


    这些佣兵挨个回答雪砚的问题:“议会那边已经公告了变异植物的变化。可惜这是年前就已经接了的委托,否则我们也不会冒险进入污染区。”


    雪砚随意地点头,抬抬手,示意虫族们给这些佣兵拿了一支精神力治疗药剂,是联盟科研所出品的最新款。


    佣兵们更加受宠若惊。


    雪砚看着不敢动弹的灌木:“所以,你们在污染区里看到的也是刚才那种景象吗?那里的核心物质有什么特点?”


    “是的,这株植物在污染区里就是刚才那样。带离污染区之后是没有变化的,但刚才又出现那种现象了。那边的核心物质……和其他污染区没有太大区别,就是存在空间扭曲,比外圈的温度更高。”


    雪砚应了一声,飞快地总结出这条线索。


    能够逆生长,甚至是改变生长周期……


    想到这里,雪砚侧过头,看向扫地机器人头顶的植物。那是可以反季节开花的雾星花——在他的精神力催动下。


    原本就已经清晰无比的推测变得更加明了,因这株意外获取的灌木得到了更多的细节佐证。


    “……”


    雪砚思考的过程很快,几秒内就整理好了思绪,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倒是这几个佣兵看着已经大变样的会客厅,惴惴不安,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株植物怎么回事呢!怎么敢如此放肆!


    团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极力维持住冷静:“我们没想到这株变异植物会如此活跃,很抱歉打扰了您……”


    雪砚摇头:“不必道歉,你们给我提供了新的线索。”


    他对这些佣兵的耐心还不错,但他不可能继续和佣兵们畅聊或是分享推测。这场会面已经接近尾声,雪砚慷慨地说:“如果你们没有其他安排,可以在虫族领域住几天,也可以让我的臣民指引你们去护卫ⅸ星,那里有对外开放的商业城。”


    “感谢您!”


    佣兵们激动得差点没站稳,连连道谢之后,才被几只虫族带着前往王宫外的临时居所。


    “陛下,这株灌木要如何处理?”


    “暂时放在王宫花园吧,让值守的虫族看着点,如果它和你们或是其他植物打架,就送去护卫星的基地。”


    雪砚吩咐着,起身离开会客厅。他没有回书房或是寝宫,而是来到塔楼顶端。


    塔尖仍在防风屏障的范围内,不过气温比室内稍微低一点。这点温度差让雪砚的大脑更加清醒。


    雪砚身旁是几位军团长。他们陪着雪砚站了片刻,低声询问:“陛下,刚才那株灌木……”


    雪砚安静地看着前方:“嗯。它的情况和污染区的本质有关,也和我的力量有关。”


    这些虫族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雪砚,喃喃道:“您的力量如此强大。”


    雪砚轻轻颔首,没有立刻进行过多的解释。


    王宫范围的防风屏障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只留下几缕微风拂过,让雪砚的发尾微微扬起。


    他垂下眼,望着前方的花园。


    值守的虫族把那株变异植物放到了花园里。


    那两株格外好战的异植在室外扭动着。路过的虫族看它们有些不爽,板着脸给这些异植念了一通王宫巡逻守则,之后没忍住和新来的灌木进行了一场自由搏击。


    雪砚站在塔楼边缘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扬起细微的弧度。


    对比几个月前,他的子嗣们现在可以说是格外精神。


    这其实叠加了许多重的原因。


    有雪砚的精神力治愈,有发情期的释放和雪砚的信息素安抚,有使用了新型药剂辅助治疗,还有虫族内部不断改变的喜悦。


    至于其他的影响因素……是他的虫蜜?


    雪砚侧过头,看着身旁的这几只高大虫族:“你们几个是吃了我最多虫蜜的。”


    这个话题改变得有些突然。几只虫族愣了一瞬,耳尖微红:“是的。”


    “那么,虫蜜会让你们更舒服,是吗?”


    这些高大虫族点头,吭哧着说出自己的感受:“很舒服,也很放松。”


    雪砚思考着说:“虫蜜是我喂养哺育子嗣必不可少的条件,可以让你们增加力量,也可以让你们的状态恢复……”


    “我转移和保管了你们的记忆,虫蜜可以辅助你们恢复记忆。”


    雪砚思路非常清晰:“等到我完全恢复力量,就给你们补充更多虫蜜,唤醒你们的记忆。”


    这几只虫族继续点头,目光依恋又信赖:“好,陛下请尽管验证您的推测。”


    雪砚很轻地笑了一下:“这么相信我?”


    “当然,我们永远相信您的判断。”


    而且,虫族们已经很了解雪砚的性格了。


    能够被雪砚分享出来的推测或是结论,都是经过雪砚反复思考甚至验证的,准确率几乎达到了惊人的百分百。


    每一只虫族对雪砚都充满了盲目的信任。不,这怎么能叫做盲目呢,陛下这么厉害,相信陛下是理所当然的!


    雪砚拍了拍这几个家伙,转身离开塔楼,继续自己的工作。


    刚回到书房没多久,雪砚的光脑就嗡嗡响了几声,提醒他有新的私人快递送达。


    是前几天那场通讯之后,陈教授坚持要给他寄的跨星域快递到了。


    ——这个小老头还在坚持不懈地发明各种小物件,并执着地送给雪砚聊表感谢之情。


    “陛下,这些物品还是暂时放在您的私人展厅吗?”


    雪砚从报告里抬头,大致看了看这些物品:“可以,先放过去吧。”


    几只虫族吭哧吭哧整理和搬运礼物,有只虫族趁机探头:“那个……陛下,我们改良了第七版的医疗喷雾和药液,可以给您吗?”


    他羞涩地挠挠头,把一个小瓶子捧到雪砚面前。


    雪砚:“嗯?”


    “您的伤口总是愈合得很慢,要花费比我们多好几倍的时间才能愈合。”这只虫族解释道,“当然,我们是绝不想看见您受伤的,不过……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使用这种药剂,您的伤口就可以更快愈合了。”


    雪砚顿了几秒。


    他很早很早之前就发现这点了。


    早在他还在边缘星时,他就发现那些医疗喷雾对他不起作用。


    要知道,星际时代的医疗水平相当发达,只要不是什么开膛破肚的伤口,医疗喷雾能够在半小时甚至几分钟内让伤口愈合。但他不行。当初在手背上擦破皮而已,都花费了将近一周时间才完全愈合。


    就像是……他拥有和其他人不同的时间流速。


    于是伤口需要耗费更多时间痊愈。


    藏在生活中的细节早已暗示了他的特殊性。


    雪砚接过这个小瓶子,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目光落在了刚才看的报告内容上。


    那是虫族们前段时间考核附带的体检情况汇总。


    每份单独的报告都标注了子嗣们的年龄。


    在星际时代,人类平均年龄已经突破150岁,称得上是长寿。


    但虫族更可怕,从虫族的基因进行分析,无论是明构虫族还是潜构虫族都有至少五百岁以上的寿命。


    至于雪砚……


    虫族们没有对雪砚进行实验和研究,他们不愿意,也不舍得,顶多是认真为雪砚体检。


    但这些体检数据已经足够说明情况——身为虫母的雪砚,拥有比他的子嗣们更加漫长的寿命。


    甚至从他的某些权柄来分析,雪砚想,他甚至能够做到……永生。


    雪砚垂着眼安静了好一会儿。


    “陛下?如果您不满意,我们会继续改良的。”刚才捧出改良版药剂的虫族凑近,忐忑不安地喊了雪砚一声。


    “不用。你们做得很好。”


    雪砚回神,在这只虫族头顶摸了摸:“我喜欢你们的礼物。”


    “我刚才只是在想,我也许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


    笼罩在眼前的迷雾已经被风吹散,只需要轻轻拨开,就能彻底看清前方。


    但雪砚并不确定这次回忆需要多久,也无法预知可能会造成的影响。


    他这几天把要紧的工作都先处理了,并且把各项任务安排给了他的军团长们,做足准备。


    恒温防护屏障之外,天空飘落着细雪。


    王宫书房的实时监测地图上,属于高等级污染区的坐标明灭闪烁着,每座污染区的数值都在不断变化,维持在一个平衡点上。


    遥远的星空隐约传来嗡鸣,像是庞然大物在缓慢移动。


    这像是错觉,又或是只有雪砚能够感受到的变化。


    “陛下,防护系统已经调试好了,各个军团也整队完毕。”奥希兰德在雪砚面前汇报道,“您随时可以进行回忆。”


    “好。”雪砚应了自家子嗣一声。他望着逐渐变暗的天空,眉心忽然跳了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或者说,是雪砚这段时间的推测逐渐清晰明了,让他敏锐地察觉到某些微妙的变化。


    维持许久的平衡,似乎要被打破了。


    “——陛下!!”


    就在雪砚准备开口吩咐奥希兰德时,书房外有一只虫族匆匆跑过来,大声呼唤雪砚。与此同时,雪砚的光脑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智能助手随即发出紧急汇报。


    [滴滴,警报!虫母陛下,医疗系统实时监控提醒您,有两只潜构虫族出现了基因病发作的症状!]


    书房外那只虫族同时说道:“陛下,有虫族基因病发作了!”


    雪砚倏然抬头:“带我过去!”


    雪砚第一次没有乘坐悬浮车。


    在看清那两只虫族的大概坐标以后,雪砚身后的翅膀就快速扑闪几下,瞬间撕裂空间通道,来到了发病的那两只虫族所在的区域。


    这是雪砚与生俱来的权柄,他比任何一只虫族都更加熟悉这种能力。


    几位军团长毫不迟疑地跟在雪砚身后,也用这种方式来到目的地,抵达之后第一时间紧张地观察了一下雪砚的情况。


    好在雪砚的身体恢复了很多,短距离的空间穿梭并不会让他疲倦或受伤。


    “那两只虫族呢?”


    落地之后,雪砚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临走前被子嗣们匆忙披上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陛下,它们已经被转移到了医疗舱。”


    主星总部医院的所有系统都在忙碌运转。在医院值守的虫族快速汇报着:“这两只虫族刚才在学校进行对话训练,在十分钟前突然出现症状。我调查了它们这几天的情况,并无特殊行动。”


    “好。”


    雪砚边走边浏览着子嗣们整理好的初步报告,踏进了放置医疗舱的治疗室里。


    那两只虫族趴在医疗舱里,透过上方的透明屏障,雪砚能够看见它们在不断发抖,坚硬如岩石的外骨骼出现龟裂和脱落,露出里面的软组织,鲜血不断沿着断裂的部位涌出。


    雪砚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子嗣发作基因病。


    在之前,虫族们的病症基本都体现在精神力失控上。


    失控虫族的精神力是紊乱的,会无法控制地卷起精神力风刃进行攻击,更严重的症状则是会让思维和精神受到影响,就像当初的塞洛斯。


    基因病不同。


    这种病症更直观,也更残忍。


    发病的虫族躺在巨型医疗舱里,精神仍然维持着清醒,但身躯出现无法控制的溃败。


    一片又一片的外骨骼往下脱落,很快将医疗舱内部染的满是血迹。即使虫族是全宇宙公认的皮糙肉厚,能源炸弹都不能轻易轰碎外骨骼,它们也难以忍受这样从内部崩溃的疼痛。


    沉闷的吭哧声从医疗舱里传来。


    这就是星网不会流传基因病发作的视频的原因。


    任何有同理心的人看了这种场景,即使是面对陌生人,也会觉得心痛和难过,更何况是直面至亲至爱的人发病。


    雪砚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一股脑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和信息素进行安抚:“注射治疗药剂了吗?”


    “已经在治疗了。不过效果不太好……陛下,您的安抚有效果!数值波动减弱了!”


    雪砚的手心撑在医疗舱上,长长的睫毛不断颤抖着。


    他记得这两只虫族。


    这是除了阿利诺之外,最快出现进化迹象的虫族,前段时间还在学校给他表演了如何变出四双手。


    最快出现……


    雪砚猛地回头,看向他身后的某只黑发虫族:“阿利诺,你呢?!”


    他的语调难得不甚平淡舒缓,带着明显的焦急。


    骤然间被雪砚点名,阿利诺的表情有点茫然:“妈咪,我……还行?不过好像有点头晕。”


    雪砚拧着眉头,直接掀起阿利诺的衣袖看了一眼。


    此时的阿利诺仍是人形,看不出外骨骼的状况如何。不过那紧实流畅的手臂绷着青筋,隐约有些血迹在透过皮肤往外渗。


    “笨不笨。不难受吗?”雪砚轻声训斥了一句,拽住阿利诺的衣领,把他塞进医疗舱里。


    阿利诺握住雪砚的手:“陛下,我不疼的,不必担心……”


    雪砚在他头顶搓了一把,啪的一声关上了医疗舱的门,随后扭过头看其他几位军团长。


    他这几只子嗣是最强大的,也是之前精神力情况最不稳定的。


    “你们呢?”雪砚说。


    这些家伙看上去似乎还好。至少比阿利诺还有那两只虫族的情况要好很多。


    雪砚清楚,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历阿利诺那样的进化过程。


    清楚归清楚,雪砚还是扬起下巴,态度十分强硬,且带着几分难得的急躁。


    “你们也去医疗舱。听话,进去。”


    雪砚没有给这些家伙解释的空间,直接把这些虫族全部赶进医疗舱里,并且也给他们使用了药物,只不过剂量没有那两只严重发病的虫族多。


    医疗舱发出滴滴的提示音。雪砚在原地站了几秒,在极短的时间内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柔和的精神力铺开,穿过屏障抚摸着这些虫族。


    “闭上眼,放轻松。”


    “不用调动自己的精神力,不要使用力量。”


    雪砚身后的灿金色翅膀不断快速扑闪。


    他的嗓音已经听不出刚才的颤抖,每一句指令都简短清晰,带着让人冷静和信服的力量。


    雪砚呢喃着说:“跟着我的力量放松,不要往前,试着想象自己停留在原地,或者往后退。”


    他的指令很抽象,但这些虫族仍然在认真执行雪砚的命令,努力按照雪砚的要求调整自己的状态。


    医疗室里痛苦的吭哧声逐渐减弱,虫族们发烫的外骨骼慢慢冷却下来,扭曲溃烂的部位不再出血。


    医疗舱不断释放出最新型的治疗药剂,结合着雪砚的精神力进行安抚与治疗。


    不知过了多久,医疗舱发出滴滴的声响,光屏亮起绿灯,表示这一阶段的治疗暂时完成。


    “现在好多了,是不是?”


    雪砚打开医疗舱,摸了摸发病最严重的两只虫族。


    他的眼睛不知不觉变成了耀眼的灿金色,眼底浮着一层很淡很淡的水汽,眼泪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我不会让我的子嗣再受伤。”


    雪砚的声音很轻,但语调坚定而不容置喙,每个字都像是碾碎在舌尖。


    他眼中是极致的冷静和偏执,两种情绪交织着,构成了极其罕见的疯狂。


    “我会改变一切。”


    “无论是哪一只虫族……都不许因为这样的原因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不用担心,砚砚很厉害的


    应该是正式收尾啦


    第137章


    主星医院的医疗系统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雪砚与子嗣们建立起精神力链接,对他们进行了好几轮的安抚。


    监测系统上飙红的数据终于回落成勉强平稳的数值。


    雪砚的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只虫族,摸了摸它仍然有些发烫的外骨骼:“约里克,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陛下,您别担心。”这只叫做约里克的虫族低头蹭了蹭雪砚的手心,“我的外骨骼在,在恢复了。您看。”


    雪砚低头看了几秒。


    在基因病引发的身体组织溃败停止后,虫族强大的自愈能力再次占据上风。断裂流血的部位正在飞快愈合,几乎已经看不出刚才的惨状,只有医疗舱底部还有未清理的血迹,能看出刚才的情况是多么触目惊心。


    雪砚仔细检查了另一只发病的虫族,确认情况稳定住了之后,又来到阿利诺面前。


    “你呢?阿利诺。”雪砚打开医疗舱,“把衣服脱了,我看看情况。”


    要是这句指令发生在其他场合,阿利诺肯定要兴奋地心脏砰砰跳。但现在,阿利诺顾不得什么旖旎,乖乖把制服衬衣脱下来:“陛下,我没事的。”


    雪砚没说话,轻轻抓着阿利诺的手臂观察了一会儿。


    小麦色的手臂肌肉流畅紧实,雪砚仔细检查了几遍,没看到有血痕或是其他的伤口,这才示意阿利诺把衣服穿回去。


    雪砚转向其他几位军团长。


    这些虫族从医疗舱里爬起来。卡维尔主动说:“我的情况很好。陛下,这段时间您一直在安抚和治疗我,我感觉并没有不适。”


    其他几位军团长也点点头,安慰雪砚:“是的,陛下不必担心我们。”


    雪砚拧着眉头,在这几只虫族面前转了一圈,又反复看了几遍医疗监测系统的报告。


    面对刚才的紧急情况,雪砚的反应非常迅速,而他的推测也确实是正确的。


    虫族们的病症来势汹汹,但比雪砚见过的联盟人类的症状要轻,或者说更容易治疗。


    药物治疗和他的精神力安抚结合,有效地缓解了这些虫族的病症,暂时稳定住了他们的情况。


    不过雪砚没有立刻中断药物的治疗,医疗舱仍然在持续不断挥发治疗药剂。


    “你们这几天就在这里留院观察,先不要回去。”雪砚先是叮嘱那两只症状严重的虫族,随后吩咐军团长们。


    “从现在开始,时刻注意其他潜构虫族的情况,尤其是那些出现进化迹象,或是已经在进化过程的虫族。以各军团为单位进行健康监测。上周升级的医疗系统刚好可以投入使用了。”


    雪砚说完,仰起头看向身旁的几只虫族,稍微加重了语气:“完成任务的前提是,你们要先关注自己的情况,都把医疗监测系统打开。如果自己出现不舒服的情况,马上汇报给我,让副官或是智能系统代理完成任务。”


    雪砚的态度相当果断且强势,几句话就决定好了这个突发状况的后续处理方案。


    “遵命,陛下。”


    虫族们纷纷应下。


    直到此刻,雪砚的神态才稍稍放松下来。紧绷着的冷静和沉稳有些维持不住,他的脚步微微晃了一下。


    “陛下。”


    奥希兰德眼疾手快,抢在其他虫族之前伸出手,用结实的臂膀搂住雪砚的腰,让雪砚可以放松力气靠在自己怀里。


    “休息一下吧,陛下,我们都没事的,您太累了。”


    雪砚恍惚了一下,这才发现距离他接到消息已经过去了两小时。


    他有些口干舌操,腿也有些发麻。


    雪砚索性卸去力气,整个人靠在奥希兰德的怀里:“……嗯。”


    见雪砚放松下来,奥希兰德熟练地把雪砚抱起来,坐在医疗室配备的沙发上,其他虫族则是拿过温水和营养剂。


    雪砚的唇色比平时淡了许多,脸色也更加苍白。虫族们仿佛看见了刚被接回家时的雪砚。


    脆弱,安静,需要仔细呵护。


    虫族们心疼得不行,还有些懊恼和自责。


    最初发病的那两只潜构虫族趴在不远处,声音听着像是快要哭出来了:“抱歉,陛下。您已经很忙碌了,我还给您添麻烦。我……”


    雪砚打断自家子嗣自责的话:“干什么道歉?不许这样说,这不是你们的错。和你们有关的事情也从来不是麻烦。”


    雪砚那双桃花眼还能看出一层很淡的水雾,但他的目光仍旧是明亮沉静的。


    雪砚抚摸着他的子嗣,重复道:“你们永远不需要为这件事道歉。”


    进化并没有错。


    他的族群往前走根本没有错。


    雪砚喝了几口营养剂,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不断闪过刚才的画面。


    “果然……这就是我离开的原因。”


    所有迷雾已经揭开,过往种种彻底清晰明了。


    所谓污染并非负面的污染,而是带来进化的力量。


    但进化伴随弊端。进化速度超过适应的程度,身体无法承受极致的强大,就会出现溃败。


    这就是精神力紊乱和基因病的根源。这是虫族逃不过的危机,也是人类,乃至那些异兽和异植必须面对的危机。


    雪砚看向身旁的虫族们:“我已经基本明白了。”


    不过他仍需要进行最终的验证,让自己和子嗣们彻底恢复完整的记忆。


    以及……恢复他所有的权柄。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解决眼前的危机。


    雪砚十分干脆地决定:“做好准备,我会在今晚进行记忆恢复。”


    “遵命!”


    几位军团长没有雪砚那样敏锐的感知能力,但经过这几天的情况,他们也猜到了要面对的危机是什么,以及雪砚的计划。


    他们认真地注视着雪砚,承诺道:“陛下,请放心,我们会处理好这段时间的所有事务。”


    “嗯。如果情况有变化,随时叫醒我。”


    雪砚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再次检查和安抚了虫族们的情况。他没有拖延,立刻返回王宫,在几位军团长的注视中闭上了眼睛。


    高度集中注意力之后的疲倦翻涌而来,与即将揭开最后一层迷雾的亢奋交织着。雪砚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的手不知被哪只虫族轻轻握住,温暖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过来,让他重新放松下来,呼吸变得清浅均匀,很快陷入睡梦之中。


    哗啦,哗啦。


    在海浪声中,雪砚再次落入了熟悉的岛屿。铺满白沙的小岛静谧宁和,岛屿外的海水规律翻涌。


    不……不是的。


    雪砚踩在岛屿边缘,眺望着这片海洋,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这些海水只是在这座岛屿的周围稍作停留,造成了海浪翻涌的景象。实际上,这些海水是有流向的。


    雪砚扑闪翅膀,看向更远处奔涌的水流。


    下一秒,他停止扇动翅膀,从半空中坠入那片海水中。


    ……


    “妈咪,我能在这个地方挖个洞吗?”


    “嗯?不要,这里我要种花。”


    尤尼蒂星进入了新的春季,室外的积雪逐渐融化,雾星花的灰绿色叶片在微风中摇曳。雪砚坐在屋顶上,指挥他的子嗣们清理这些融雪。


    这是雪砚创造出子嗣们的第五年。


    除了最初的六颗蛋之外,他还创造出了好多好多只虫族。


    当然,其中一部分蛋还在孵化中,但很快就可以和他见面啦。


    “妈咪!我完成任务了!”


    在雪砚指挥到一半时,远处有一只金绿色的虫族朝着雪砚飞奔过来,跃起的瞬间变成人形,猛地抱住雪砚。


    雪砚被这家伙碰得差点没坐稳。他艰难地伸出手抓了抓,随手一按,手心底下就是灼烫结实的触感。


    是他的孩子的腹肌。


    雪砚扭过头,看着这只光天化日不穿衣服的家伙,慢吞吞地说:“……你又不穿衣服,埃狄恩。”


    “衣服太碍事了。”


    这只虫族赤着身体,细密的白色蛛丝从他身侧伸出,亲昵地贴着雪砚。他哼哼唧唧地说:“喜欢妈咪,要和妈咪贴贴。”


    “反正其他虫族也经常不穿衣服就和妈咪贴贴,还要把妈咪抱着一起睡觉。”


    雪砚抿了抿唇。


    虽然这家伙说得对,他经常纵容子嗣们和自己亲密无间贴贴的啦……但是周围还有好多好多虫族呢,大家的听力很好的,听到这样的话都看过来了,全都眼巴巴的想和他一起睡觉。


    看样子,他又要纠结今晚到底抱着哪只虫族睡觉了。


    于是雪砚不听埃狄恩的歪理,抬手就在这家伙额头上敲了一下。


    “对阿利诺的训练进行得怎么样了?”


    埃狄恩有些不太情愿提起其他兄弟,但还是乖乖说:“今天的训练项目完成了,我们有和阿利诺进行作战对练,还训练他控制精神力,比前几天流畅不少。”


    ——这是雪砚交给子嗣们的任务。


    在最初的那六颗蛋里,只有一颗蛋里的虫族无法迅速变化形态,说话也不太流畅。雪砚给他取名时想了很久,最后给他取名为阿利诺。


    寓意凶猛勇敢。


    由于阿利诺暂时无法变化形态,雪砚干脆让其他子嗣帮助训练,让阿利诺尽快掌握力量。


    说话间,远远的又有一只虫族在呼唤雪砚。正是他们刚才谈论的阿利诺。


    “妈咪……”


    雪砚循着声音看过去,顿时睁大了眼睛。他从某只金发虫族怀里挣开,扑闪着翅膀飞到地面上,拽住阿利诺的前肢。


    “阿利诺,你会变化形态了!”


    “妈咪,妈咪小心,我的前肢很锋利的。”阿利诺笨拙地说着,把前肢抬了起来。


    这只黑发虫族勉强变出了人形,但手臂仍是锋利的锯齿状前肢,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漆黑尾巴,头顶那对触角也如坚硬的刀锋。


    阿利诺有些挫败:“妈咪,我,我只能变成这样。”


    “很厉害了。”雪砚绕着阿利诺转了两圈,眼神亮晶晶的,认真地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阿利诺满眼眷恋地蹭了蹭雪砚的手心:“妈咪,我会继续努力的。”


    雪砚摸摸他的脑袋,扭头看向更远处的子嗣们。


    不止是阿利诺,其他进行训练的虫族也进步很快的。虫族们能够通过虫群内部的语言进行交流,即使是说通用语也越来越熟练,还能够逐渐控制躯体变化。


    雪砚觉得子嗣们已经非常棒了。


    这个进步速度超快的!


    ……


    整个虫群都在飞快发展着。


    在这样快乐又充实的日常生活里,雪砚也会时不时看看星网,了解那个叫人类联盟的遥远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雪砚还斥巨资……好吧,对他来说也没那么巨资,毕竟他捡回来好多好多稀有能源晶石,根本用不完的。


    总之,雪砚买回来好几台光脑,还建了信号基站,这样他就不需要千里迢迢跑到联盟那边才能玩光脑了,还可以让子嗣们一起玩。


    不过这些家伙都没有网瘾,即使是看光脑,也都喜欢挤挤挨挨地凑在他身边,非要和他一起看同一个屏幕。


    就像这天,雪砚身旁簇拥着好多只虫族,大家整整齐齐地看着屏幕里播放出来的新闻。


    [近日,第二星域第七星系的芙洛星出现新的污染区,目前鉴定等级为S级,民众已开始有序撤离到附近的宜居星球,后续情况请关注……]


    一众虫族搂住雪砚,不解地看着屏幕上的新闻:“污染区?妈咪,什么是污染区?”


    虫族生来强悍,进入污染区就像是来到自己家的后花园。雪砚并不需要关心这些奇怪的名词,虫族们也没了解过这是什么。


    雪砚对这个名词隐约有点印象,但还是严肃学习了一下,巩固完这个知识点,才回答子嗣们的提问。


    “就是存在时间和空间扭曲力量的区域。”


    “我们之前去的那几个有很多小动物的星球,还有我捡到能源晶石的那些地方,都是污染区。”


    虫族们听完恍然大悟,并举一反三:“那,我们的尤尼蒂星其实也算是污染区吗?”


    雪砚想了想,点头:“算。”


    “但污染区这个名词,只是人类那边的说法。”


    雪砚关掉光脑屏幕,认真地和子嗣们说:“这不是污染。”


    “应该说是……进化。”


    雪砚努力思考了一下,想出更恰当的解释:“人类并不了解这些东西。污染区是他们进化出精神力的原因,但不是因为污染区里有什么能源物质之类的进化源。”


    “这是时间的力量。那些力量散落在不同的角落,会影响周围的生物。也是时间加快了他们进化的速度,原本需要几千万年甚至上亿年才能得到那样强大的能力,现在这个时间被缩短了。”


    至于污染区为什么会有冷热之分?那是不同时间和不同空间产生的区别,犹如时间长河中会出现冰川纪和极热期。


    虫族们听得一知半解,对雪砚十分崇拜:“妈咪,你对这些好了解。”


    雪砚昂首挺胸:“嗯,我和这些物质非常熟悉,污染区拥有的力量,其实就是我的力量。”


    雪砚说着,扑闪翅膀来到屋子后面不远处的区域。


    那里没有铺满雾星花丛,而是空出了一片十几平米的区域。一团灰色的物质停在空白区域中央,它像是一团流动的火焰,安静地悬停在半空中。这也是虫族们判断出尤尼蒂星是一座污染区的依据。


    雪砚落在这团物质旁边,伸手触摸了一下,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不过他的孩子们不能随便触摸,不然会疼。


    雪砚扑闪了一下翅膀,想到不久前和子嗣们的讨论,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的子嗣们如此强大,是不是也有时间力量的影响?


    这些东西……会伤害他的子嗣们吗?


    ……


    这个问题暂时无法解答。


    无忧无虑的日子不知过去了多久。


    雪砚的所有子嗣都已经破壳长大。


    他不再局限于尤尼蒂星的范围,而是带着子嗣们飞向更远的星空。


    虫族正式登上宇宙的舞台,被其他种族认知。


    虫群团结而强大,在雪砚的带领下开拓领土,迅速发展成了一个让人畏惧的可怕种族。


    即便虫族没有顶尖的科技,没有复杂的社会结构,甚至对比人类来说数量稀少,但虫族还是占据了和联盟相差无几的领土。


    虫族是怪诞和暴力的代名词。


    当然,这些是外界看来的。


    雪砚带着子嗣们慢慢发展科技,也从不觉得子嗣们暴力。


    他的孩子们可乖了。


    面对虫族这样可怕的强大种族,人类联盟不免开始害怕。最高议会向雪砚发送了几次见面的请求。


    雪砚琢磨了好几天,拒绝了。他的族群现在不需要和那些人类搭上关系。他现在的任务是继续带着子嗣们建立他的王国。


    不过联盟那边坚持不懈要和他对话,雪砚还是抽空和其中一个叫做首席议长的人说了话。


    “哦,我们是虫族。”


    雪砚没有露面,只是发送了一段语音。他想到曾经在联盟短暂认识的几个朋友,补充道:“我们对人类不感兴趣。只要你们不来打扰虫族,我就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


    面对这样一位冷淡强大的王,联盟也无计可施,只好在惴惴不安中提防虫族,两族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雪砚不喜欢麻烦,他不允许联盟到处宣扬他的存在,所以对于绝大部分的联盟人来说,他就是一位相当神秘的虫母。


    没有人见过他这位虫族的王。联盟最高议会的人也没真正见过。


    在这样的环境中,雪砚勤勤恳恳地不断创造和孵育着新的虫族,带着他们开拓领土,翱翔在星空之中。


    子嗣们的数量逐渐突破了十万。


    以这种方式繁衍虫群并不困难,只要雪砚想,他完全可以一直创造,而他的子嗣们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


    雪砚以为,他的虫群终有一日会变得庞大无比。


    不说几百亿,几亿只虫族肯定是有的。


    但很可惜,这样美好的景象没有出现。


    在某个平静的午后,雪砚进步最快的几个子嗣忽然倒在地上,最初破壳的几只虫族也出现了不适的症状,尤其是阿利诺。


    对于强悍的虫族来说,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雪砚慌张地扑过去,生疏地用精神力为子嗣们进行治疗,用最快的速度搬来联盟生产的医疗器械。


    子嗣们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彻底恢复。


    雪砚茫然地看着他的孩子们,翅膀耷拉下来,嗓音很沮丧:“为什么?我们明明那么强大……”


    漆黑的天幕低垂,属于时空的力量静静流转,远处星空璀璨,无人回答雪砚的问题。


    不过,雪砚不需要其他人解答。


    他对各种科学理论和术语懵懂不解,但他不笨,更何况他如此了解那些力量。


    雪砚只需要列举出种种因素,就明白了原因。


    因为虫族太完美了。


    他创造出的这个种族几乎没有任何弱点。


    每一只虫族都精神力强悍,肉身防御性极强,自愈能力一流。他们的基因强大无比,用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也检测不出虫族会有什么致病基因。


    无论是哪一只虫族和雪砚繁衍,雪砚都会诞下强大无比的后代。


    虫族没有天敌,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碍虫族前进。


    身为子嗣的雄虫们强大无比,身为虫母的雪砚更是举世无双。


    他是虫群唯一的王,他诞生于那奔涌向前的时间之中,他能够穿越到任何空间,能够改变生物的状态,能够源源不断创造子嗣,扩充他的虫群。


    万事万物被他吸引,向他臣服。


    只要给出时间,虫族必然会是最可怕的宇宙霸主。


    可又恰恰是时间,造成了他们现在的情况。


    虫族强大到了极致,完美到毫无缺点。他们已经足够完美,如果再继续进化,会发生什么呢?这片宇宙真的会存在这样毫无缺点的种族吗?


    雪砚一点一点捋顺此时的情况,脑海里浮现出他曾在星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虫族……就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砚宝:QAQ


    铺垫的世界观终于写出来了……!


    第138章


    雪砚花了几天时间弄明白了这一点。


    虫族自诞生起就是最完美的生物,再恶劣的环境也能够适应。


    这说明虫族已经强大到了极致,短时间内出现更多的进化已经没有用处,甚至会让虫族的身体和精神无法承受。


    但时间不会停止流逝。即使雪砚的力量能够安抚和治疗,能够暂时压制和改变,这片宇宙的时间却不会停滞,被称之为污染区的力量一直存在。


    随着时间变化,虫族会进化得越来越强大,就像是那些不会说话的大家伙能够开口,只能维持本体的虫族能够学会变化形态。


    这片宇宙会在冥冥之中制约每一个种族,达成某种平衡。


    当雪砚只有自己时,这些影响微乎其微。


    但当他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拥有了一个庞大的种族,每个子嗣都强大完美,他便无法确定所有子嗣都不受影响。


    这是时间的制约,也是宇宙的制约。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雪砚望着天空喃喃自语,想明白了所有关窍。


    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问题。


    雪砚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但他在子嗣们面前维持住了冷静。


    他可是所有虫族的妈咪。谁都可以害怕或是慌张,他不可以。


    至少现在不可以。


    雪砚这次把情绪藏得很好。虫族们虽然知道自己生病了,但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只有和雪砚最亲近……或者说最会争宠的几只虫族发现了端倪。


    “妈咪。”高大的虫族把雪砚抱了起来,鼻尖亲昵地碰了碰雪砚的颈窝,“你这几天一直在发呆,妈咪……我们的病很严重,是吗?”


    “嗯,我们遇到了一些危机。”


    雪砚被这几只高大健硕的雄虫环绕着,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和子嗣们坦白。他措辞着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声音有些低。


    “也许……你们都会生病,甚至离开我。”


    “但我不服。”


    虫族们的呼吸骤然变沉,每只虫都难掩焦躁急切。


    “既然是时间的力量推动了那么多的生物前进,既然是时间让你们强大到极致,无法承受更多进化……”


    雪砚眉眼沉静,嗓音清泠舒缓,尾音压得很轻很轻。


    但那双眼睛耀眼极了。


    他眼中的神色是偏执的,疯狂的,在此刻充斥着让人心惊肉跳的非人感。


    在子嗣们面前柔软慷慨的妈咪,在此刻展露出了他身为王的一面。


    “既然是时间造成了这一切……”雪砚一字一顿地说。


    “那我就改变时间。”


    他的子嗣不该因为这样的原因受伤,他的族群不该因为这种原因分崩离析。


    他不接受。


    哪怕是出现制约,发展需要形成平衡,也该是他来选择。


    雪砚的眼瞳像是燃烧着烈火。


    “我会改变。”


    “哪怕付出代价。”


    ……


    雪砚开始寻找解决的办法,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这天,雪砚收到了自家子嗣的汇报。


    “妈咪,主星外面有一艘飞行器,是联盟那些人类的。”


    巡逻的虫族小队急吼吼飞过来汇报:“那些人在我们家门口停留了好久,我们使用了攻击警告,他们也没离开。”


    “人类的飞行器?”雪砚有些疲倦,对此兴致缺缺,“让他们离开吧,我没空见那些人类。”


    巡逻值守的虫族们立刻应下。


    不过在执行指令之前,他们先向雪砚传达了几句话,是那些人类极力恳求着想向虫母陛下传达的。


    “那些人说,他们发现了人类的危机,那也许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们想寻求合作者。”


    毁灭性的打击?


    雪砚顿了几秒,改变了主意:“算了,让他们来见我吧。”


    虫族们不解,但没有虫会质疑雪砚的决定。


    他们立刻前往领域边缘,向那艘飞行器传达了雪砚的意思。


    这群人类在虫族们的指引下来到尤尼蒂星。这也是尤尼蒂星第一次迎来虫族以外的客人。


    这些身着研究服的人类疲惫而警惕,跟着虫族们来到一座王宫前。


    这座王宫的占地面积非常广。不过装潢并没有联盟那些奢华宫殿那样精细,而是随性地堆积着昂贵宝石和能源矿,风格极其野性,像是臣民努力为王建造出了这栋宫殿,但还没学会更细致的装修。


    这支由七八个人组成的小队走进了宫殿内。


    王宫里的虫族更多了。


    这些虫族有的仍然维持着庞大怪诞的本体模样,有的则是拥有人类那样的形态。


    他们的衣服样式很简单,但每只虫族散发出的气势都非常强大,精神力更是毫无收敛,明晃晃地表明这些异族有多么强大。


    走到最宽敞的一间大厅前,引路的虫族漠然警告:“陛下就在里面。老实点,休想有任何不好的念头。”


    “是,我们明白。”


    这些人类的态度非常谦逊温和。等到一行人来到大厅内部,在璀璨的能源水晶灯映照下看清王座上的青年,为首的两个人猛地愣在原地。


    数十年的光阴过去,却没有对雪砚造成丝毫改变。


    联盟科技发达,医疗水平极高,大多数人都能保养成年轻的模样,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差距的,至少同一个人在二十岁和四十岁是存在细微区别的。


    雪砚不同。


    王座上的青年冷淡漂亮,长发随意垂落着。那张脸秾丽精致,宛若最完美的工笔画。


    硬要说变化……那就是他没有当初那样懵懂疏离了。


    在子嗣们面前,雪砚是温柔的,面对前来谈判的外人时,他又下意识带上了冷淡。


    为首那对夫妇从记忆里翻出某个名字,喃喃道:“您是……塞莱瑞斯阁下。”


    雪砚歪了歪头,认出了为首的这两个人。


    “啊,原来是你们。”


    是他第一次来到联盟首都星,在冬契节广场上遇到的年轻情侣。


    那对夫妇在震惊过后,很快就想通了当年困惑的细节。但他们没有太多叙旧的心情,而是提到此行的正事。


    “塞莱瑞斯阁下……虫母陛下。我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危机。关于进化。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的生物,也许都会因此走向毁灭。”


    雪砚平静地说:“嗯。我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支小队猛然抬头。


    雪砚那双灿金色眼睛像是耀眼的烈日,但语调平静得宛若覆盖积雪的湖面:“是进化问题。”


    “你们的研究已经有所推测。不是吗?”


    王座之下,面见雪砚的这支团队像是被看穿所有想法。他们不再忐忑试探,而是承认道:“是的,您说得对。”


    “塞莱瑞斯阁下,在地星时代曾经有一种生物叫做菊石。”这些研究员提起了一个古老的物种,作为话题的切入点。


    “它们在几亿年前就进化出了复杂的缝合线,拥有最完美的演化经历,却又因为太完美而走向灭绝。”


    雪砚安静地听着这支小队说话,在听到某些名词时,指尖蜷了蜷。


    为首那位姓陈的研究员苦笑道:“现在的人类在某种意义上就像是那些菊石。人类现在拥有的精神力……这样强大的能力,尤其是S级以上的精神力,其实需要至少三千年时间来逐渐选择和适应才对。”


    “人类跨了一个很大的步子。”


    “我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强大的能力,并且一味的在这一方向继续深入开发。但是按照我们的研究结果推测,人类无法继续适应那些力量。”


    “当脑域开发到了极致,拥有了最极致的特化之后,也许一场极端的情绪脉冲,也许是宇宙的量子涨落造成信息过载……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有可能让所有人的精神力崩溃。”


    来自联盟的这支研究团队和雪砚相隔十几米的距离,阐述着他们的研究发现,并说道:“我们冒昧猜测,这种危机不仅仅是针对人类,而是针对所有生物。”


    这座宽敞明亮的大厅陷入了一片安静。


    雪砚的指尖不断敲击着扶手。


    这些人类研究员并没有发现时间力量的本质,得出的结论却和虫族的危机有些相似。


    过了很久,雪砚微微俯身,看向这些研究员:“为什么不和联盟的统治者说?”


    “对你们而言,虫族是异族。”


    听到这个问题,这些研究员的表情更加苦涩,年轻些的研究员没忍住露出愤然的表情。


    “因为我们被驱逐了,所有的项目都被终止,舆论被封锁。这一切尚未发生,我们……确实无法直接证明这件事的危害性。”


    在每个人都极力追求强大的时候,在一切局势都平稳美好的时候,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是一场陷阱。


    “但危机始终存在。我们想……只有您强大到可以解决这个危机。”


    在这个时候,这几个研究员终于表露出了几分走投无路的无奈。


    雪砚安抚地拍了拍身旁守卫的虫族,目光漠然:“但我凭什么帮助你们?”


    研究员们郑重地说:“我们来自联盟中心科研所。我们能够提供一切科技支持,可以为您的计划增加更多的可能性。”


    “我们也想为人类争取更多的可能性。管理者愚昧无知,不愿意接受现实,但联盟的民众是无辜的。所以我们找到了您。”


    雪砚垂眸看着这些人类,眉眼如画,气质冷淡如雪。


    “即使不是我们找上来,将来也会有其他人找到您,虫母陛下。”为首那个陈姓研究员坚定地说,“我们只是稍微幸运一点,比那千千万万个科研人员快了一步。”


    在这一瞬间,雪砚仿佛透过这个团队看见了更多更多的人。他们挣扎着铺就出一条生存的路。


    而这个团队成了那些人的缩影。


    雪砚最终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允许他们继续阐述那些研究数据结果。


    但雪砚没有立刻接受合作。


    这个研究团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来改变雪砚的想法,只是带着那艘飞行器停留在虫族领域边缘,等待雪砚的决定。


    在这场会面之后,虫群中的每一只虫族都逐渐明白了自己面对的危机。


    尤尼蒂星的污染区物质在逐渐扩大范围。


    雪砚越来越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情况,他也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他要吞噬掉这片核心物质,他要改变那不断向前的时间力量。


    可个体要怎样撼动时间?


    这样堪称逆天改命的举动,又会有什么样的代价?


    答案很简单。如果在一道时间轴上消失,那么,和他相关的一切痕迹都有可能抹除和改变。


    和他有关的文字和影像也许会消失,其他生物关于他的认知可能会消失。最糟糕的情况,则是他的子嗣们也因为他的消失而消失。


    雪砚需要做更多更多的准备。


    雪砚把他的计划分享给了子嗣们。


    这是虫族们第一次没有立刻应下雪砚的命令。这些虫族半跪在雪砚面前,颤抖着说:“妈咪,你会遇到很多危险。”


    “您是为了我们……”


    “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雪砚站在子嗣们面前,纤薄的身躯坚韧利落。


    “我创造了你们,孵育喂养了你们……我的族群就该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不会和我的子嗣分开。”


    虫族们在慌乱之中,还提出想要代替雪砚进行危险的尝试。这样纯粹热烈的爱让雪砚有些心软,但他只是摇头。


    “可是不行的。只有我才能做到。”


    是啊,他们的妈咪才是真正的,虫族们在心里喃喃着,只有妈咪能够改变一切。


    雪砚认真地说:“相信我。”


    ……


    雪砚最终同意了这些人类的合作。


    雪砚不想把虫族的危机闹得人尽皆知,当然,他其实也不是很在乎人类这种种族的存亡。他不想要让所有人类参与他的计划,不需要无用的震惊和恐慌,也不信任那些数量庞大的脆弱人类。


    但那个研究团队的话给了雪砚一点小小的触动。雪砚还是选择接受了这番送上门的合作。


    雪砚告诉了这些人类,危机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是时间。


    在巨大的震惊过后,这些人类开始履行他们的承诺。他们根据雪砚给出的线索飞快推进研究,整理出了各个污染区的联系,他们提取出了雾星花的物质,竭尽所能把宝贵的数据留下。他们使用最顶尖的设备为雪砚设置稳定锚,完善雪砚的备用方案。


    与之相对的,他们要来了一份和平协议。


    “坦诚的说,无论结局如何,人类都不是虫族的对手。我们希望……至少能够像现在这样和平共处。”


    这些人被驱逐怀疑,仍然爱着自己的种族,以至于向可怕的异族之王请求一份协议。


    雪砚答应了:“我的子嗣是我的底线。只要联盟不会伤害虫族,那么这份和平协议可以留下——如果能够留下的话。”


    每一只虫族也在忙碌着。


    他们用尽各种办法,把所有记忆和数据备份记录下来,他们分散在各个重要的坐标点,在不同的污染区设立稳定锚。


    他们在雪砚的指挥下建造地底空间,准备二次诞生的安全屋。


    虫群中的每一个成员都参与进了雪砚的计划。


    雪砚偶尔会和那个研究团队进行交谈。


    “是的,各个污染区之间存在联系。就像您说的,这是一个整体,这是无法被毁灭和切断的时间。”


    “各个稳定锚已经设立完成。按照您推断出的位置,最重要的两个指引锚点,一个在虫族主星,一个在联盟第五星域的TR-7128星,现在都已经设立完成。”


    “命运本该是仁慈的……命运也确实是仁慈的。我们其实都是可以拥有选择。”


    “……”


    ……


    在计划实施的那一天。


    前来请求合作的团队已经回到联盟,这颗星球只剩下雪砚和他的族群。


    雪砚站在最前方,和子嗣们建立起精神力链接,最后一次重复他疯狂的计划。


    “我会吞噬掉一半的污染区力量,减缓你们进化的速度。我会融入那片力量之中,彻底改变时间。”


    虫族们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向雪砚。


    “为了避免你们因为我的消失而消失……在这个过程,我会封存你们的记忆,也会收回你们的一部分力量。”


    雪砚说着,飞到了阿利诺面前,指尖摸了摸他的脸颊。


    “你努力了很久,阿利诺。在那之后,你也许会倒退成刚破壳的状态,不会说话,不会变化形态,还可能……忘记我给你取的名字。甚至我也会忘记。”


    在这个时候,雪砚终于忍不住表现出一丝难过。


    阿利诺低头亲吻雪砚的指尖:“等您回家之后,我还可以再次变化,可以真正的拥抱您的,妈咪。”


    “慢一点也没关系,妈咪,我总会追上您的。”


    雪砚轻轻地应了一声,很认真地用精神力拥抱住他的每一个子嗣。


    他通过精神力链接抽离出虫族们的意识,封存他们的记忆。


    这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等于给子嗣们留下第二条生命。


    ——只要有雪砚存在,虫群就不会消失。


    抽离记忆的痛苦席卷而来,但虫族们最深刻的,仍是雪砚温柔的拥抱和嗓音。


    “每一只虫族身上都有一个锚点,每一只虫族都能够和我建立起感应,成为我回家的指引。”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也许会很煎熬。我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们甚至会在这段时间忘记我。”


    雪砚扇动翅膀,抓握住了尤尼蒂星的那团时空力量。


    “也许在这之后,你们进化的速度会变得很慢,也许我没办法再无限制的创造新的虫族,扩大虫群。”


    雪砚慢慢地说着:“这是我选择的改变,也是虫族能够适应的制约。”


    虫族们望着雪砚,感受到雪砚在努力安抚他们。


    可是,承受所有风险的明明是雪砚。


    “那您呢,妈咪。”虫族们开口。


    “我?”雪砚弯了弯嘴角,眼中晃着一层浅浅的雾气。他坦然地说,“我不确定。我会落入那片力量之中,可能需要花费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能完成我的计划。”


    所有虫族朝着雪砚俯首,认真地说:“无论如何,虫群都会追随您。”


    “妈咪,妈咪……不要哭。我们会等待,会找寻,会完成您交给我们的所有任务。我们会再次相遇。”


    虫族们落下虔诚温柔的吻:“每一只虫族都会永远爱着您,爱着虫群唯一的妈咪。”


    雪砚在所有子嗣的注视中,毅然决然地展开翅膀。


    宇宙仿佛出现了剧烈的震颤,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透过朦胧的光,雪砚看见了许多双眼睛。


    暗金色的,血红色的,蓝色的……那一双双奇诡的眼睛晃出不同的色彩,眼中的情绪却是那样相似。


    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最纯粹浓烈的爱。


    虫族们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雪砚。


    “妈咪,妈咪……”


    “陛下。”


    无数声呼唤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道精神力和雪砚链接在一起,形成一张紧密的网。


    从始至终,雪砚都和他的族群密不可分。


    属于雪砚的力量覆盖在虫族们身上,形成新的蛋壳。雾星花提取出的物质被他的力量推动着,与那逐渐形成的蛋壳融为一体。


    嗡鸣声不断响起,剧烈的波动以雪砚为圆心荡开,骤然炸开巨大的力量。


    扭曲的空间在雪砚身后展开,拽着他向下坠落。


    雪砚仍然护着他的孩子们,把那彻底形成的一颗颗蛋推到他准备好的孵育地点。


    “等我回家。”


    坠入扭曲空间的前一刻,雪砚扬起笑容,那张昳丽的脸庞显得鲜活明媚。


    “虫母和子嗣永远不会分离。”


    ……


    庞大的力量被雪砚吞噬,他由此坠入了彻底扭曲的空间中,从这片宇宙里消失。


    沉重的,疼痛的……那些远远超过生物个体极限的力量裹挟着雪砚。


    雪砚像是在一瞬间崩溃,化作飞扬的尘埃,可当他再睁眼,自己又仍是完好无损的模样。


    从未有过的深重疲倦和疼痛压得雪砚喘不过气,身为虫母的强悍体质被不断摧毁。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唇色变淡,变得像是未泅开的胭脂色。


    那是沉重的命运压在雪砚的肩上。


    属于时间和进化的力量被他吞噬与融合。


    那双纯金色的翅膀不知不觉增添了阴影,在光线流转中出现深浅不一的纹路,呈现出剑形和形似菱形的不规则图案。


    像是时钟的指针在嘀嗒作响,像是万千空间在不断变化。


    那是雪砚彻底吞噬的时间与空间。


    哗啦,哗啦。


    雪砚的视线终于聚焦。


    伴随着规律的浪花声,他看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


    不,那浩浩荡荡的水流并非海水,这些水流一刻不停地向前奔涌,不会断裂,不会停滞。


    那是属于时间的洪流。


    在这奔涌不息的洪流之上,一座岛屿缓慢建立起来,承载着雪砚的力量,封存着整个族群的记忆。


    来自每一只虫族的爱与祝福化作白沙,与雪砚的力量紧密缠绕,形成了这座坚不可摧的岛屿,成了时间长河之中唯一屹立的落脚点。


    那是雪砚留下的,最重要的锚点。


    ……


    一只蝴蝶落入了时间的洪流。


    但他并未被那河水淹没,他带着族群的记忆与希望振翅飞翔。


    他的力量散发着耀眼的灿金色,是这片灰暗河流的唯一亮色。


    雪砚不是逆来顺受的小可怜,不是一昧自我感动的牺牲者。


    他是最强大的野心家。


    他会想尽办法改变一切,他会守住他在意的所有。


    无论是健康完好的子嗣们,繁荣的族群,还是安宁快乐的生活,与生俱来权柄与力量……


    雪砚选择——全都要。


    作者有话要说:


    砚砚从来不是受气包小可怜,不仅是因为他被整个虫群爱着,更是因为他的性格。他理智而疯狂,他温柔而强大,砚宝想要的,都会得到!


    很长的一章!回收伏笔写得好爽嗷嗷嗷


    第139章


    身处在时间的洪流之中,反而会失去对于时间的概念。


    这种感受其实很奇妙。


    这里不再有其他的活物,声音得不到回应,视野没有边际,没有尽头,只有那从未停歇的河水在哗啦作响。


    与此同时,却又可以感知到生命的生长与衰老,可以听见一颗星球的坍缩和新生,可以窥见一个种族的诞生与毁灭。


    在这里,过去与未来的界限并不分明。


    雪砚对这种日子不陌生。


    在他拥有实体的形态之前,他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的。


    他本就是诞生于时间之中的一只蝴蝶。


    但是对此不陌生,并不意味着雪砚喜欢这样的生活。尤其是在他已经拥有很多子嗣,知道热闹的生活是怎样的之后。


    这里只有他一个,孤零零的。他无法感知到虫族们的存在,也暂时找不到属于他的时空在哪里。


    雪砚抿着嘴,委屈地坐在岛屿边缘。


    他好想被他的子嗣们拥抱,好想和热乎乎的虫族们贴在一起。


    他的子嗣……他的伴侣。


    “……”


    好在这条长河之中多了一座岛屿。雪砚不必一直飞行,他会趴在松软的白沙滩上,假装自己还被虫族们拥抱着。


    雪砚花了很长时间适应他这副变得脆弱的身体,习惯自己背负的沉重记忆与命运。


    雪砚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


    他无法消除时间,也无法阻止时间的流动。但他能够找到这股时间力量的平衡点,以此让这场进化变得合理,而非是让所有生物在短时间内走向毁灭。


    雪砚想出的办法很简单,也很疯狂,那就是控制污染区里分散的力量,在时间往前的同时将时间向后拉扯,一正一反抵消力量,达成平衡。


    由抽象的计划变为具体的操作,那就是控制污染区的蔓延,让这些污染区移动到能够达成平衡的轨迹上,彻底掌握这股力量。


    这个过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极偶尔的时候,雪砚能感受到这片宇宙传来的震颤,就像是对他的行为做出回应。


    “我不会停下的。”


    雪砚扇动着翅膀,灿金色的桃花眼明亮纯粹。他望着浩浩荡荡的长河和漆黑的天空,认真地说:“我一定会让我的子嗣恢复。”


    他执拗地重复:“哪怕是存在缺点和制约,我也要自己选择。反正我不准……不准我的孩子因为这种原因离开我。”


    时间长河翻涌着,浪花拍打在岛屿边缘。


    像是宇宙在向他妥协。


    雪砚回答完还是不太高兴,同时还有那么一些委屈。


    他赤着脚站在岛屿边缘,不客气地踢了踢翻涌过来的浪花。


    冰凉的河水没过他的足。理论上来说,这种力量庞大而玄妙,不是个体生物能够承受的,但雪砚没有受伤。


    这些水流只是轻柔地滑过,水花就再次落回长河之中。


    雪砚是独一无二的蝴蝶,这片宇宙始终在偏爱他。


    当然,雪砚还是坚定不移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他源源不断地释放出自己的力量,操纵着那股力量,控制着所谓污染区的蔓延速度。


    雪砚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相当漫长的孤独光阴,又或许只是短暂一瞬……反正雪砚分辨不出来了。


    雪砚也不确定究竟过去了多久。而在某一天,他的身体和精神终于支撑不住这样不间断的控制和力量输出。


    灿金色翅膀无力地垂落下来,雪砚坠入了那条滚滚向前的河流之中。


    在这条河里,凌乱的时空锚点交织在一起,不同时间节点错落排序着。在不断的下坠过程中,雪砚看见了一颗表面有大片蔚蓝色的陌生星球。


    一座破旧的孤儿院静静坐落在绵延的山脉之间。


    那一切是未知又陌生的。


    雪砚的身躯在不断缩小,一直以来吸收的庞大力量和记忆冲击着他的灵魂,让他摇摇欲坠。


    雪砚闭上眼,干脆将自己的记忆也封存起来。浅金色的流光环绕着他,镌刻出一道道等待解除的时间印记。


    他最终跌落在一片尘土飞扬的灰色水泥地上,睁开了乌黑懵懂的眼。初春季节的寒风从远处吹过,把幼童娇嫩的皮肤冻得发红。


    他听到有人匆匆奔跑过来,焦急地呼唤他。


    “哎呦!这儿怎么有个小娃娃,怎么不声不响地蹲在那儿,啊?乖乖,你的家长呢!”


    ……


    圣卡亚拉星域,尤尼蒂星。


    在雪砚陷入沉睡之后,最高等级的防护系统就已经开启。


    即便如此,王宫的墙体还是在隐隐约约摇晃,整颗星球都能感受到某种力量在震荡。


    雪砚的精神力在不断向外倾泻,等级甚至已经超越SSS+等级,完全无法用已有的体系进行估量。就算是最高等级的污染区,也没有这样骇人的压迫感。


    虫族们守卫在雪砚身旁,在担忧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些欣喜。


    这样强大的压迫感说明陛下在不断恢复力量,也说明陛下现在的情况还不错。


    “妈咪没有和我们建立精神力链接。”万分焦躁时,有虫族开口,“但我还是感受到了妈咪的情绪。”


    哀伤沉重的,坚定自信的……即使看不见画面,也能感受到雪砚在经历什么。


    其他虫族默默点头,用雄虫的气息和精神力轻轻触碰雪砚,努力营造出安全的环境,让雪砚能够睡得更安稳。


    寝宫前厅里的复古摆钟嘀嗒嘀嗒转动着指针。


    床头的医疗监测仪隐隐约约开始冒烟,显然已经无法再检测出雪砚此时的精神力强度。


    窗外的天色反复亮起又黯淡,如此重复了几遍,一众虫族才听到床上的青年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哼。


    “妈咪。”


    虫族们趴在床边,低低地喊了雪砚一声,生怕惊扰他。


    过了好几分钟,雪砚沙哑着嗓音开了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雪砚的眼皮还很沉重,有些睁不开眼。熟悉的气息环绕着他,有虫族小心翼翼地把他托了起来。


    “五天。陛下,您睡了好久。”


    雪砚还是没有睁开眼。他的指尖轻飘飘抓住身旁的虫族,低声问:“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吗?还有没有虫族发作基因病或是精神力紊乱……咳!”


    雪砚问得太着急,又太久没有开口说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呛了一下。


    “别担心,陛下,我们很好。”


    扶住雪砚的那只虫族轻声哄着,干脆把雪砚抱了起来,在雪砚后背轻轻拍了几下。其他虫族则是捧着水杯仔细喂了几口温水,让雪砚润了润嗓子。


    “陛下,这五天期间有几只虫族出现了轻微的症状。”等到雪砚不再咳嗽,奥希兰德才开口汇报,“但您的精神力一直覆盖在整个主星,一切情况都在可控范围。”


    “你们几个也没有受伤吗?”


    “没有的,我们的状态都还不错。”


    “污染区的情况呢?”


    “一直在变化,所有S级以上的污染区数值都在升高。有几座污染区爆发了异兽潮,我们已经带队过去压制住了。”


    “好,我知道了。”


    雪砚缓过那一阵恍惚和疲倦,意识回落到现实,身体的各项机能重新运转起来,身体和精神反倒是开始亢奋起来。


    他慢慢地睁开眼,盯着面前的几只虫族看了好几分钟,像是在弥补落入时间长河的那段空白。


    “妈咪。”抱住雪砚的塞洛斯低声喊着,埋在他的颈窝蹭了几下。


    “嗯。”面前的几只虫族看上去有些疲惫,雪砚伸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没有睡觉?”


    “休息了的。我们是轮班守卫您的。”


    不过在雪砚醒来之后,虫族们就顾不得休息了,立刻赶到了雪砚身边。


    这几只虫族紧张地看着雪砚:“陛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您的记忆……是不是恢复了?”


    “嗯。”


    雪砚缓慢地弯起眼睛:“我回来了。”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力量,都在那场梦境之后全部恢复。


    他从未改变。


    从最初创造出虫族,到面对危机而独自坠入时间洪流,到落入陌生的时空经历新的生长周期,再到被牵引着回家。


    直至此刻。


    他走过了一条疯狂而漫长的路,重新回到他的族群。


    “我封存的那些信息太庞杂,我还需要一些时间进行整理,不过重要的内容已经完全捋顺了。”


    雪砚眨了眨眼,轻声说:“我们从未分开。我们始终在一起。”


    身旁这些虫族猛然松了口气,随即因为雪砚的话而激动起来。


    “陛下……”


    “嗯,这些事情都会告诉你们的,你们被封存的记忆也很快就会恢复了。”


    雪砚说着,起来吃了一支改良版的蛋壳味营养剂,准备先去看看子嗣们的情况。


    在离开寝宫之前,雪砚朝阿利诺勾勾指尖,手心贴着阿利诺的脸颊摸了摸。


    “阿利诺,有件事情必须和你说——我其实早就给你取了名字。”


    阿利诺愣了一下:“妈咪说的,是我现在的名字吗?”


    “嗯,就是这个。”雪砚点头,“你们的名字都是我取的。”


    也正是因为早就已经取好名字,所以在重生之后,他在履行承诺为阿利诺取名时,在那复杂的词库中一眼挑中了这个名字。


    阿利诺怔了几秒,声音闷闷的:“真好……原来我不是没有名字的。妈咪,我好喜欢你。”


    雪砚拍拍他的脑袋,转身走出王宫,利用医疗监测系统和他身为虫母的权柄进行感应,亲自检查了子嗣们的情况。


    好在情况确实还算可控。


    雪砚站在数据监控台前,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扭过头:“当初的情况,你们应该猜到了吧。”


    “当初,我发现是时间力量影响了你们之后,就吞噬了尤尼蒂星的时空物质,并且封存你们的记忆,落入了那股力量里。”


    雪砚简洁明了地把当初的经历总结出来,告诉了他的子嗣们。


    “和我预想的一样,在我离开之后,和我有关的所有存在痕迹都不见了。污染区在我的控制下,不断偏移到我设计好的轨迹。”


    只有当雪砚回到这里,一切才开始继续运转,消失的痕迹才重新出现。


    “当我坠入时间长河之后,我留下的锚点成了我重生的坐标,那颗蛋作为我重生后的营养补充,并在我死亡后牵引我回到蛋壳里。”


    至此,一切形成闭环,雪砚走过那条漫长的路,最终回了家。


    “在最后的那二十年,我跌落在了另一个时空,没有完全控制住污染区。这股力量仍然在按照我计划中的轨迹移动,但逸散出的力量还是影响了你们。”


    这是虫族们精神力紊乱的原因。这也就是为什么联盟那边两种疾病都在爆发,而虫族们仅有精神力紊乱症状比较严重。


    是雪砚吞噬掉了当初引发虫族基因病的源头。


    “现在的爆发,也是因为最终的轨迹即将形成,是那些力量最不稳定的时候,你们不可避免会受到影响。”


    “至于你们的精神力创伤……和我之前的推测一致,因为你们记忆仍然被我封存着,所以没能完全治愈。”


    以及……子嗣们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曾经目睹了他的坠落与死亡。


    “不过我已经知道要怎么恢复了。”


    雪砚逻辑清晰地总结完过去的那些经历,抬起头,就见他的子嗣们表情十分破碎。


    “……怎么要哭出来似的。”雪砚轻叹。


    这几位军团长用力抹了一把脸,在雪砚的无声纵容下靠近,争着把雪砚拥进怀里。


    “妈咪,妈咪……我们爱你。”


    雪砚刚才说得轻描淡写,那些彷徨或疼痛的经历被他轻飘飘带过,仿佛根本不重要。


    但虫族们知道雪砚付出了多少。


    他们只觉得心脏都被揪紧了,每一次跳动都泛着疼。


    “能成为您的子嗣,是我们最幸运的事情。”


    被雪砚爱着,是那样幸福的事情。


    ……


    没有哪只虫族能对雪砚的经历无动于衷。


    这几位军团长心疼又感动,恨不得雪砚承受过的疼痛是作用在自己身上。与此同时,他们又被这样强大而理智坚定的妈咪迷得神魂颠倒。


    雪砚被他们抱着亲吻了好一会儿。


    雪砚琢磨几秒,决定暂时不把这些经历告诉其他子嗣们,而是之后直接为他们恢复记忆。


    不然……他那十几万个子嗣就要嗷嗷呜呜哭两次了。


    安抚好了自家子嗣们的情绪,确认总体情况稳定之后,雪砚才分出注意力了解联盟那边的情况。


    ——形成污染区的那股力量遍布宇宙,联盟范围也有一半。


    虫族这边受到影响,联盟那边也必然会有变化。


    果不其然,雪砚随手打开星网的新闻频道,就能听见各大主持人在报道这些事。


    [近日,联盟各大污染区的数值均出现剧烈波动,已有多个污染区发生异兽暴动事件,军部已介入处理,居民有序撤离中……]


    [截止至今日,基因病发作率飙升,已有多个星系的民众表示……]


    [警报,警报!请全体联盟公民注意!联盟已进入一级防御状态!]


    雪砚敲了敲光脑外壳:“联盟那边的情况比我们要更麻烦。”


    “是的,陛下,那边的局势很乱。”


    雪砚沉思几秒,拨通了联盟首席议长的通讯。


    傅怀观很快出现在全息通讯屏幕里:“虫母陛下。”


    “嗯,联盟的情况可控吗?”


    “尚且可控。感谢您的情报,我们提前做了准备。”屏幕里的男人朝雪砚致意,“虫母陛下,我阅读了您分享过来的手稿内容。”


    “原来早已有前辈在为人类谋求出路。”


    雪砚扬了扬下巴,目光审视:“既然知道这点,你应该知道了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的。我明白您的计划。”


    “那么,我需要知道,联盟会怎么做?”


    傅怀观深深地看着雪砚:“我们会接过前人的火炬,也许联盟过去做得不够好,但这一次,至少不该自欺欺人。”


    “您在领导,您在改变。联盟这一次会跟上虫族的步伐,竭尽所能解决这次危机。”


    ……


    这个通讯没有持续太久,确认联盟几位掌权人的态度之后,雪砚就没再关注他们的处理方式。


    虫族们守在雪砚身旁,等待新的指令。


    “不用担心接下来的情况……我可是蝴蝶啊。”


    雪砚看了他们几秒,扬起脸,剔透漂亮的眼睛像是璀璨的宝石,满是明媚和自信,“蝴蝶翅膀是可以扇动风暴的。”


    “不过现在还不够。污染区的轨迹还没到我计划中的范围。”


    “先给你们恢复记忆。手稿里面有详细的污染区数据,恢复记忆之后都能复原出来。”雪砚干脆地说,“你们的记忆都封存在我的精神力世界里,只有我能够让你们恢复。”


    所有猜想已经被印证,力量和记忆也几乎彻底恢复,这件事并不困难。


    “恢复记忆之前,需要做一点准备。”


    “无论是治愈你们,还是恢复你们的记忆,都需要一些……粘合剂。”


    雪砚思索着总结出一个形容词。


    这些虫族很快反应过来:“是您的信息素和虫蜜,对吗?”


    更准确地说,是和雪砚有关的一切。


    “嗯。虫蜜是哺育你们长大必不可少的营养,也是帮助你们恢复记忆的前提之一。”


    雪砚已经非常了解他的力量。


    虫蜜可以保护虫族们的大脑,让他们在接收记忆的时候不会出现精神力崩溃。


    交谈间,雪砚的音量不自觉提高了几分,而这些虫族的目光变得有些担忧。


    “妈咪,你的情绪很激动。”


    “而且……您的脸很红。”


    雪砚顿了几秒,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很烫,像是发烧似的。


    但他的力量已经趋向于完全恢复,当初因为吞噬时空力量和背负命运的深重疲倦已经不见了,因为坠入时间长河和穿越时空造成的病弱身体也在飞快恢复。


    理论上来说,雪砚不会再轻易出现发烧的症状。


    唯一的原因就是……力量太强大活跃,让他的身体和精神进入了亢奋的状态。


    他每次恢复一截记忆或是力量都会这样。


    现在恢复了所有的记忆,这种不知算不算副作用的症状变得更加明显。


    在这短暂几秒的思考间,他的身体出现更加微妙的变化。


    雪砚撑着扶手坐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虫族们的目光追随着雪砚,跟着他移动了一会儿,猛地看向雪砚刚才坐过的椅子。


    座椅软垫的表面不那么干燥。而雪砚穿着的黑金色制服的颜色也变深了几分。


    空气里的信息素气息悄然变得浓郁。


    “陛下……”


    那是虫母陛下在不知不觉中做好了结合的准备。


    雪砚闭上眼感知了几秒,得出结论:“是我的生殖腔。”


    虫族们猛然睁大眼,呼吸骤然变沉:“陛下?!”


    雪砚坦然地说:“嗯,快要打开了。”


    “正好……”


    “身体在得到绝对满足,得到雄虫取悦的时候,会加快虫蜜的分泌速度。”


    雪砚抬起眼,清凌凌的目光扫向身边的几只虫族。


    “谁来协助我提取虫蜜?”


    ……


    这项任务实在太美妙了,几位军团长经过了一番短暂的争夺,最后是菲洛西斯凭借自己的科研所所长兼医生身份,再次争取到了机会。


    其他虫族:“……”


    第八百次痛恨自己没有专职学医。


    雪砚想了想,对其他子嗣说:“如果这几天的局势稳定,我会尽可能为记忆恢复准备更多虫蜜,所以……说不定你们都要完成任务。”


    原本失落的虫族们瞬间灿烂起来。


    菲洛西斯瞥了情敌们一眼,对雪砚露出微笑:“不过现在是我先服侍妈咪,对不对?”


    “嗯。”


    得到肯定,菲洛西斯当着其他几只虫族的面,伸手把雪砚抱了起来,低头亲吻那双柔软的唇瓣。


    在雄虫们嫉妒的目光里,菲洛西斯抱着雪砚回到寝宫。


    朦胧的灯光下,雪砚提出了这场侍寝的要求。


    “菲洛西斯,你可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放肆。”


    “用上你所有的技巧,展现出你所有的力量,也可以对我说不那么敬畏的话。”


    雪砚总结道:“你可以使用任何办法,让我分泌更多的虫蜜。”


    菲洛西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早已变成了复眼的模样,在灯光下闪烁着奇诡的波纹。这只雄虫直直地望着雪砚,声音沙哑低沉:“当然。陛下,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过……我要如何在不吞食虫蜜的情况下,将虫蜜收集起来?”菲洛西斯的笑容温和有礼,“妈咪,我可以使用一些辅助工具吗?”


    雪砚在不断升高的体温中开口:“辅助工具?”


    “是的。”


    这只银发虫族单手托着雪砚,另一只手从压缩口袋里拿出一个工具。


    是个半透明的玻璃制品,上方为圆弧形,下方连接着一个瓶子。


    “这种工具……可以吗?”


    第140章


    雪砚并没有使用过,或者说完全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但他能够从这个玻璃制品的外形,并结合菲洛西斯刚才的话,猜测出这个东西的实际用途。


    雪砚短暂的卡了几秒,艰涩道:“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这种东西?”


    “在您开始分泌虫蜜之前,陛下。”


    雪砚揪住他的一缕银发,桃花眼盈盈潋滟:“这么早。菲洛西斯,你应该不是想把虫蜜收集起来,分享给其他的虫族吧?”


    他的子嗣们最喜欢吃醋和雄竞了,恨不得只有一只虫能够和他亲密无间,会这么好心收集虫蜜分享给其他的兄弟吗?


    答案百分之两百是不可能。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果然,菲洛西斯摇了摇头,诚恳而无辜地说:“当然不是,陛下。”


    “我爱您,妈咪。”


    爱是伴随着强烈的占有欲的,怎么可能主动把妈咪的虫蜜分享给其他雄虫呢。


    菲洛西斯非常坦诚地说:“我只是想,妈咪的虫蜜会持续分泌。如果我表现得足够好,是不是可以得到一些小小的奖励,比如……可以带走一小部分虫蜜?”


    即便不在虫母陛下身边,而是在外出执行任务或是其他时候,都可以吃到妈咪的蜜。


    “所以,我参考了星网上的一些科普贴,在虫族内部的工厂设计和定制了这项工具。”


    雪砚仰头看了这只虫族几秒,从他怀里跳下来,嘀咕道:“准备得这么充分,想得也很美。”


    “不过……”


    雪砚轻轻踢了这家伙一脚,矜持地回答了刚才的问题:“为了避免你们恢复记忆的过程出现痛苦,虫蜜确实越多越好。”


    “你可以适当使用这个工具。”


    菲洛西斯弯起眼睛,那双冰蓝色眼睛温柔缱绻,像是阳光下融化的冰川:“我的荣幸,陛下。”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雪砚的制服皮带落下。外套和腰带上的宝石磕碰间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他刚才和联盟首席议长进行了一场通讯,这身制服冷肃繁复,衬得雪砚格外矜贵华丽,也让穿脱过程都非常繁琐。


    “无论是白金色调还是黑金色调,陛下穿制服的模样都那么完美,比烈日还要夺目。”


    菲洛西斯认真地夸赞着雪砚,腔调仿佛在念诵什么诗词。


    雪砚一把扯掉这只虫族的衬衣:“不要用这么夸张的语调夸我。”


    “遵命。”


    菲洛西斯转为用更日常的语言夸赞,熟练地把雪砚刚才看到辅助工具的细微羞恼给哄顺毛了。


    几十秒后,这身繁琐的正装被丢在了地毯上。


    没有了衣服的束缚,那双灿金色翅膀随之从雪砚身后探了出来。


    菲洛西斯轻轻握住雪砚的圆润肩头,看向他扑闪的翅膀:“陛下,您的翅膀已经有将近一米宽了。”


    “嗯,毕竟我的力量恢复了。”


    这双翅膀已经长大到完全符合雪砚的体型,不过膜翅仍然是柔软的触感,不像是雄虫们那样的冰冷外骨骼。


    翅膀的流畅形态优雅迷人,每一次扇动都会闪烁着粼粼的细碎光芒,纹路繁复玄妙。


    菲洛西斯轻柔地碰了一下膜翅表面,喟叹道:“真漂亮,妈咪。”


    “不过这样不太方便拥抱妈咪了。”


    雪砚歪了歪头,思考了几秒:“这很好办。”


    雪砚说着,那双翅膀扑闪几下,竟然在菲洛西斯的注视下慢慢缩小,最终变成了巴掌大的可爱模样。


    变成了雪砚最初长出翅膀时的模样。


    “这样就可以了。”雪砚说。


    不久前的那场梦境印证了雪砚的大部分猜想。


    为什么仅有他能够将精神力具象化成某个场景?因为只有他吞噬了属于宇宙和时空的纯粹力量。


    那座岛屿是他留下的锚点,让他不会迷失自我,不会忘记虫群。那是他的精神力世界,也是他控制的时空力量。


    当他彻底熟悉掌握这种力量,他能做到的事情就更多了。


    改变翅膀状态和变成长发,又或是让植物们反季节生长开花,都只是其中最简单的操作。


    “看到了吗?时间也是我的权柄。”雪砚矜持地抬起头,“改变翅膀的模样是很轻松的。”


    “我看到了。妈咪,您真厉害。”


    菲洛西斯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被萌得心都差点化了。


    缩小成巴掌大的翅膀让拥抱变得更亲昵自然。雪砚被高大的雄虫拥在怀里,仰起头和他接吻。


    几分钟后,雪砚张了张嘴,指尖勾住菲洛西斯的眼镜框,把这妨碍亲吻的金丝眼镜丢在旁边。


    “你的眼镜,磕到我的鼻子了。”雪砚控诉道。


    菲洛西斯从善如流地道歉:“是我的问题,抱歉,我应该提前摘下眼镜。”


    雪砚轻哼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菲洛西斯,虫族的基因是强悍完美的,虫族不可能出现近视之类的问题。就算真的出现视力问题,现在的医疗技术也完全可以治疗。”


    怎么这家伙一直戴着眼镜?


    “这副眼镜嵌入了智能扫描分析系统,陛下。”菲洛西斯把刚才那个眼镜拿了起来,架在雪砚的鼻梁上。


    “您看。”


    雪砚眨了眨眼,透过眼镜片看到了飞快滚动的数据分析:“……哦。”


    原来是工作需要。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戴眼镜会让我看起来更斯文。”菲洛西斯轻笑着说,“妈咪,你喜欢看我戴眼镜的样子。”


    雪砚看了这只虫族几秒,没有否认这个结论,只是把那副眼镜再次丢下,继续刚才的亲吻。


    ……


    这次的侍寝不需要太繁琐的准备工作。


    在极度充盈的力量之下,雪砚的身躯早就已经准备好接纳他的子嗣。


    他们并没有尝试新的地点,或是其他新花样,而是遵循了最为传统的方式。


    雪砚半躺在了铺好的异兽天鹅绒被上。


    “陛下。”银发虫族伏在雪砚上方,用结实有力的腰胯展现雄虫的力量。他的手掌落在雪砚背后,熟练地抚摸和按揉着。


    “妈咪,您好温暖。”


    雪砚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仰着脸,视线被面前的虫族占据。


    菲洛西斯是几位军团长里面气质最为温和的一位。


    他总是温文尔雅的,带着温和微笑,仿佛非常好脾气——面对其他虫族或是外人的时候,这完全就是错觉。


    当然,面对雪砚时,菲洛西斯是有无限的耐心和温柔的。


    但他此时的动作和温和气质截然不同。


    何况雪砚已经下令,要比之前更加放肆。


    卸去军装制服和气质构成的文雅学者外表,这只雄虫和其他虫族没有太大区别。


    强悍,凶猛,高大健硕。


    这是最直白野性的模样。而他那些动作是极为凶悍的,足够让雪砚得到最极致的体验。


    很快,寝宫内除了复古摆钟的嘀嗒声,还多出了更多的声响,就连加大功率的空气循环系统都掩盖不了。


    雪砚抚着他的脸颊:“继续,继续……菲洛西斯,看着我,亲吻我。”


    ……


    今天的雪砚和以往许多次结合时不太一样。


    逐渐恢复到全盛状态的力量让他情绪亢奋,他的姿态比平时更加强势。


    但在力量恢复的同时,那段漫长的孤独岁月也记得格外清晰。这就让雪砚忍不住纵容更多更多,指引着他的子嗣和他更加亲近。


    矛盾极了,也主动极了。


    他的每一处肌肤都雪白细腻,因为运动而变得汗涔涔的。在伸手抓挠时,小臂会绷出利落柔韧的线条。


    几滴汗珠沿着锁骨滚落,红润的嘴巴微微张着,被雄虫含住亲吻。


    唇红齿白,乌发雪肤。


    自时间之中诞生的蝴蝶,拥有最完美的容貌。


    “菲洛西斯……”雪砚颤着卷翘浓密的睫毛,断断续续地命令,“再靠近一点。”


    “遵命,遵命……”


    “……”


    “妈咪,我碰到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


    雪砚变成了趴在菲洛西斯怀里,那截白皙细腰被雄虫的双手握着。


    在那几秒的短暂触碰间,雪砚的嗓音变得短促和飘忽。


    空气中属于雪砚的信息素已经浓郁得如有实质,室内的气温仿佛已经来到了盛夏,一切旖旎情愫变得炽热无比。


    菲洛西斯的眼睛像是燃着幽火:“妈咪,您感受到了吗?”


    雄虫们对于自己的妈咪已经非常了解。


    从性格到身体构造。


    作为和雪砚最亲近的几只虫族之一,菲洛西斯无比了解雪砚的一切。


    这是雪砚在漫长时光中进化出的,独属于虫母的身体构造。


    隐藏在那道路尽头的,是一扇小小的门。


    门后是孕育虫族的温床,是新生虫族最初的摇篮。


    菲洛西斯弯下腰,声音沙哑无比:“我敲门了,但我仍被拒之门外,妈咪。”


    过了好久,雪砚才从刚才那几声敲门中缓过神。


    “腔口快要打开,不是已经打开。”雪砚扯住菲洛西斯的长发,嗓音仿佛也浸润着水,“这两种状态是存在区别的。”


    “而且你的首要任务是促进虫蜜产出,菲洛西斯。”


    菲洛西斯低低地笑了一下:“我明白,陛下,这意味着我要继续努力。”


    雪砚对这家伙的态度还算满意,搂住他的脖子贴得更近:“给我更多的刺激,菲洛西斯,这样我才能分泌更多虫蜜。”


    “遵命,妈咪。”


    这只虫族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继续执行雪砚的命令,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放肆。


    “请允许我的拜访,妈咪,我已经敲门了许多次。”


    “陛下,您会愿意接纳我的,对不对?即使可能会有些拥挤。”


    “宝宝,如果我留在这儿,你是不是就可以怀蛋了?”


    “……”


    经过菲洛西斯的努力,空气里的虫蜜香气越发馥郁。


    再又一次大幅度的晃动之后,雪砚终于再次沁出甜滋滋的虫蜜。


    这滴虫蜜仿佛是一个开关。


    特殊的腺体持续不断工作着。不仅通过胸口,也透过腹部和后颈的体表渗出。


    “妈咪,你好香。”


    银发虫族低着头,高挺的鼻梁蹭了蹭雪砚的颈窝,痴迷地嗅闻着。


    “……痒。”


    雪砚推了推菲洛西斯的脸:“现在不许亲。哦……可以吃一口,但不能全部吃掉。”


    “好吧,妈咪的虫蜜是给所有孩子的,我明白。”


    菲洛西斯亲吻着雪砚的耳垂,“我明白的,要和其他兄弟分享妈咪的虫蜜。”


    此刻,那个辅助工具总算是开始派上用场。


    带有引力仪的玻璃装置悬停在雪砚身旁,通过磁场和引力,将这些体表渗出的带有虫蜜成分的物质都收集起来。


    但虫蜜分泌最多的仍是雪砚的胸口。


    这是最方便子嗣们吃蜜的方式。


    那个协助收集虫蜜的装置虽然是玻璃制品,但带有恒温功能,并不会让雪砚觉得冰凉,也不是传统的玻璃质感,而是偏软舒适的。


    圆弧形的玻璃盖在雪砚身前。模拟出的吸力让雪砚萌生出某种错觉,仿佛在菲洛西斯之外还有虫族在亲吻他。


    这太奇怪了……


    雪砚仰起头,脖颈到锁骨的线条利落优美,身后的灿金色翅膀不断扑闪。


    在负压的作用下,虫蜜被吸入玻璃瓶里。


    “妈咪,装置模拟了我们亲吻您的情景,但没有我亲得那么温暖,对不对?”


    菲洛西斯的一只手轻轻握着雪砚的腿,让那笔直修长的腿架在了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则是覆盖在那玻璃圆盖上,调整着辅助工具的功率和位置。


    明显偏高的体温沿着粗糙手心传递过来。


    雪砚轻轻颤着。


    两边都有引力仪装置在收集虫蜜,而菲洛西斯往下趴了趴,温柔的亲吻落在了他的腹部。


    仿佛有好多只虫族在亲吻雪砚。


    “您看,虫蜜正在被收集起来。”


    雪砚的视线缓慢地移动,看向那个透明的玻璃瓶。


    由他分泌出的虫蜜正在一滴一滴地落入瓶子里,逐渐将空瓶子填满。


    清甜的,馥郁的,是给他的孩子们准备的礼物。


    ……


    随着虫蜜的产出,菲洛西斯敲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那扇窄窄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唔。”雪砚抿着唇,控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


    “妈咪,您在欢迎我。”


    菲洛西斯此前身处的环境已经足够温暖,但门后仿佛是地星时代归类出的热带雨林,有着更高的温度,更湿润的环境,让造访的虫族陷入了极致兴奋的状态。


    “我允许你继续,菲洛西斯。”雪砚哑着嗓子,慷慨地发出邀请。


    “我明白,谢谢妈咪允许我这样做……不过,妈咪,我有些担心会挤坏。”


    菲洛西斯在雪砚的邀请下前进,同时调出雪砚之前的几次体检报告。


    扫描图像显示,那腔口仅有硬币大小,而雄虫用于取悦雪砚的部件是超出这个范围的。


    极度的兴奋和忧虑交织,让菲洛西斯在门外忐忑起来:“宝宝,可以吃得下吗?”


    “不许废话……可以的,我……唔!菲洛西斯!”


    雪砚的话彻底被打断了。


    他的子嗣一鼓作气完成了他给出的指令。而门后的腔体从未有过虫族造访,门被一瞬间推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酸和胀席卷而来。


    “……”


    雪砚眼前一片空茫茫的,白皙的肤肉不断颤栗着,短促的音节带着明显的哭音。


    “我是第一个。妈咪,我是第一个抵达这里的。”


    菲洛西斯把雪砚完全搂在怀里,身后不知何时身出银色的长尾巴。雄虫健壮的胸膛起伏着,不断喊着雪砚。


    “妈咪,宝宝,我竟然这么幸运……”


    子嗣彻底占有了妈咪。


    哪怕之后会有更多雄虫拥有这样的优待,能够协助陛下繁衍族群,但他是第一个。


    这样强烈的愉悦,让菲洛西斯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立刻放松,想要让妈咪吃饱。


    “我能够有幸协助妈咪孕育新的虫族吗?”


    雪砚胡乱地应了一声,让这只雄虫更加激动。


    那个玻璃制品仍然覆盖在雪砚身前。菲洛西斯兢兢业业地完成雪砚对于这场侍寝的要求,用尽所有办法加速虫蜜的分泌。


    其中带有多少私心,那就只有菲洛西斯自己才知道了。


    “妈咪,我们的孩子也会叫您妈咪哦。”


    是的,每一只虫族都是雪砚的子嗣,无论是通过何种方式诞生,无论是直接创造或用身体孕育,他们都理应呼唤雪砚妈咪。


    “虫族的生长周期和人类完全不同,新的虫族应该很快就能开口说话的。”


    “如果我们同时喊您妈咪……妈咪认得出来吗?”


    “如果,我们同时想要吃蜜,能不能一左一右吃蜜?”


    在这种时候提起人类社会中的关系称呼,同时还夹杂着颠倒混乱的亲昵称呼。让雪砚有种打破伦理秩序的快意。


    雪砚甚至能够想象出来,由他孕育的蛋破壳了,他生出的孩子会亲昵地喊他妈咪,吃掉他的虫蜜。


    而在旁边,是他的子嗣,是人类定义的生物学概念里,他的孩子的父亲。


    父子俩会一起吃掉他的虫蜜吗?


    可他们都是他的子嗣啊。


    太乱了……太放浪了……


    雪砚甚至有些分不清要怎么区分这些关系了。


    “……”


    这这些荤话的作用下,虫蜜不断产出,雪砚也放松了好几次。


    复古摆钟的指针不断转动着,菲洛西斯终于喟叹一声,伏在雪砚身上,一边询问道。


    “妈咪……上一次都淌出来了,这次能够留住的,对吗?”


    除了精神力紊乱的症状,雄虫们的身体非常健康。在雪砚连续半年的治愈和安抚过后,这种健康体现得更是明显。


    强悍的身躯比雪砚大了好几圈,那不断洒落着的过程几乎让雪砚有种源源不断的错觉。


    “菲洛西斯……你太混账了。”


    雪砚睁着眼睛,那双眼水雾朦胧,几乎看不清自家子嗣的表情。


    他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已经忘记了这是自己在几小时前提出的要求。


    在菲洛西斯再次说出某些放荡话语时,雪砚恼地瞪了他一眼,抬起手,轻飘飘地打了这只虫族一巴掌。


    ——啪。


    这不轻不重的力气根本不会伤害到雄虫。


    “妈咪,再打一巴掌吧。”


    菲洛西斯丝毫不在意脸上淡淡的巴掌印。他温柔地亲吻着雪砚,和温柔亲吻相对的,是他更加夸张的姿态。


    即使源源不断为雪砚填补着,也没有疲态,在挨了一巴掌之后变得更明显,甚至一时间无法轻松离开雪砚。


    雪砚无法自抑地颤着,腰腹酸软难耐。


    雪砚在这只虫族的手臂上咬了一口,短促地训斥了几声。


    “菲洛西斯!”雪砚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水雾蒙蒙的桃花眼瞪着他,“……你怎么挨打了反而还更激动了?”


    “您给予的一切都是美妙的。这并非疼痛,而是奖赏。”


    菲洛西斯用另一边没有挨巴掌的脸颊蹭了蹭雪砚的颈窝,柔声重复。


    “再打一巴掌吧。”


    “妈咪,卡住了出不来,就堵住了。”


同类推荐: 教主杰今天也在拯救世界你好像在看我[无限]不做完美女人[快穿]末世女农民Beta也能当万人迷吗叛道[古穿未]蛇蝎美人[无限]精神病在废土升级扫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