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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5

    第101章 静室


    夜晚,麒凤宮低声的呢喃和暧昧的水声在寝殿中萦绕不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叶五清不自觉将心里一直念着的事喃了出来。


    夕阳下,神司隐忍哭泣、再不理她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挥之不去。


    “什么事?”君嘉意从她退间抬起头来,手撑在两侧,肩上的华服有一侧滑到了臂弯。


    一面问着他一面用指尖抚过那儿边缘,又拿探着申子拿给她看:“你看,你分明也想——”


    “那是你的口水,”叶五清将他的话打断,向君嘉意伸手:“过来睡罢,我今日在天凤教巡守了整日,太累了。”


    君嘉意呆呆地坐在原地,接住了她的手却并未立即过来躺下,猝不及防地,下面忽而进来了两根手指,于里面抠动。紧接着身上一重,君嘉意俯身下来。


    暗夜中,君嘉意的眸光幽幽地看进她眼底:“你心不在焉。”


    手指拿了出来,他侧头看了看,回扫过来的目光了盛着不甘的埋怨。


    从她身上翻了下来,一面理所当然慢悠悠舔着手指上的水渍,一面问道:“今日在天凤教可是遇见了什么趣事?还是说……你找到了?找到卷宗了?”


    找到了……


    比预期中要花的时间还快、还要顺利。


    可找到之后,心情也并没有预期中那样如了结一桩心事一般松下一口气。反而心中像是又另被裹缚了一层令人无法忽视的雾纱,朦朦胧胧的,令人无法不去想戳破它,一探究竟。


    下午和那圣侍的一场欢那可谓是酣畅淋漓,紧接着又从楼梯上滚下,哪还有半分那点意思。


    所以君嘉意一从她腿间离开,叶五清立马闭紧双腿,轻摇着头说道:“没找到,那书室里书太多了,我没其它办法,只能一本一本翻,一整日下来我脑袋都是昏的,然后你知晓我看见了什么吗?”


    “……”君嘉意目光掠过叶五清闭紧双腿的动作,他没说什么,也未提今日她将副队故意甩开之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脑袋枕在手臂上,薄瘦的肩膀半露。他顺着她的话问道:“看见什么了?”


    叶五清面色装作犹豫又害怕不已的模样:“我也没大看清,现在想来兴许真只是我错看了什么……”


    君嘉意静静望着她,见她神色不对,他又撑起身子靠了过来将她搂住,轻轻地拍着背,耐心地又低声问一遍:“看见什么了?”


    “这世上竟有异瞳之人?”


    叶五清双手亦环住君嘉意的腰,仰起脸,紧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却只捕捉到君嘉意眉梢轻轻地动了动,随后抬起手,他修长的手指狡猾地将叶五清那双直勾勾盯着他,明显是在又在打着什么主意的眼睛给盖住了。


    眼前一片乌黑,君嘉意的声音带点儿笑意:“宫内不许说这些妖邪之事的,是看书看花眼了?我指几个人帮你一起去那书室找罢?”


    果然——海月眼睛的秘密君嘉意明显是知晓的。


    以君嘉意的性子,若他对此事当真不知,且也不信时间竟有异瞳。那他反而会带着年长她岁数的那种恶劣的玩笑心思,假装也对异瞳之人起了兴趣,然后鼓励她,甚至勾着她去把皇宫中这异瞳之事弄清楚。而不是这样直接否定。


    就像那份贬官卷宗一样,分明抄录的卷宗上不过是贬官的诏令,他身为皇子就算当时真的只粗略扫一眼,必然也能知晓其中写了些什么。在河边时他分明可以直接将卷宗上的所有内容告知她,可他欲盖弥彰地故意说自己对后面的内容不知。将她引入宫后,又明里暗里为她提供方便,助她进去天凤教,引她自己发现卷宗里的内容。


    他如此行径,似乎根本不担心她进宫看了卷宗之后当真会潇洒一走了之。因为他知道当年浮尘轻盖、真容将露的往事如此地展现在了她面前,她不可能当真什么也不探究的就离开这个最接近真相的地方。


    然,海月双瞳的事被她发现,这却似乎是君嘉意所未能预料的。


    “在想什么?”


    她的短暂沉默,令君嘉意无法不去在意,他想了想,转而问道:“你说的异瞳之人,在哪瞧见的?看清楚了是何人吗?”


    叶五清假装回忆,随后才摇了摇头,抬手将君嘉意微凉的手心拿下拢在两手里沤着。


    “就是什么也没看清,不过在书室里抬头时忽而的一瞥,就似乎看见了那么一双眼睛掠过。当时我还被吓了一跳,恍惚过来后,人影都不再能找见,所以你方才说我眼花,我也觉得有道理。”


    叶五清才说到“吓了一跳”,君嘉意便抽出来一只手,将她背后的被子又拢了拢地掩紧,然后侧着身子连人连带被子地又搂紧进怀中,下颌抵在她头顶,静静地听她将话讲完。


    “不过我方才忽而在想的是。我母亲贬官的诏令原书在哪里,抄录的这卷为什么又出现在天凤教里,又是谁抄录的呢?”


    莫非贬官之事另有隐情,所以原书被毁,所以才有人将之提前抄录了藏在了天凤教,为的是等人发现为其正名?莫非前神司之死、天凤教的衰落与母亲的贬官或有牵连?


    以及,一份白纸黑字分明字字之关于贬官一事的贬官文书,少神司海月却说那是他的婚书?他可是天凤教神司,一辈子止步于天凤教内不能踏出半步,更别说像寻常男子那般嫁人了,又哪里来的所谓“婚书”?他口中的“婚书”字儿或有别的什么意思?还是她错听成了字音?


    但后面的这些叶五清当然不能与君嘉意说。


    且前面几个问题叶五清其实也没指望君嘉意能回答,却不想……


    “被烧了……”君嘉意低声道:“听闻叶沧叶大人在去云州赴任的前一夜,叶府忽起大火连烧整夜,诏令原书想是在那夜没的。这场火到现在是因何而起,无人知晓,后来又有人说是叶大人因行不义之事,天神与陛下同心同意,所以才如此降下天罚,又心存怜悯,念其此前功德,才未祸其家人,只等她自己能够回悟,回馈天恩。想来是因此场最终以神的名义收场的大火,所以被抄录的文书被收集进了天凤教。”


    火……?


    提起大火,叶五清脑海里只有在云州自己放的、最终叶兆玉替她背下罪名的那场大火,可对于更早前京城里的大火,她毫无印象。


    “当时那场火烧得很蹊跷。”君嘉意眸光隐熠,缓缓道:“当时的府尹新上任,查了许久,最后被以神说定案,似乎因此还暗自伤怀了许久。”


    听到这儿,叶五清一愣,忙从君嘉意的怀中挣扎出来,抬头与之对视。


    君嘉意亦垂下眸子,他侧着头,好整以暇地迎着她的目光,温柔地吻了吻她唇角,就要伸舌,锦被下他的手又在试图将她夹得死紧的两腿分开。


    “真不行,你让我休息一天……不!半天!明天早上好不好?”叶五清吓得忙往后缩。


    君嘉意动作一顿,终于在被子下窸窸窣窣地把他自己的寝衣腰带给系上了。


    随后头也未抬起,失落地用额头抵在她肩上,嗓音就懒了起来,带着一股强烈的困劲:“说来这个人你应认识,姓张,你做捕快时,她还在任。”


    张府尹?那个无所作为,一心跟在佩英身后混的胖头鱼,当年竟也如此上心过案子?


    真是难以相信……


    叶五清反应过来,忙问道:“什么叫我做捕快时,她还在任……”


    对了!自己在做这劳什子麒凤宮门卫前,还当过片刻的京城“府尹”,叶五清捏起君嘉意的下巴问:“那她现在呢,是什么位置?升了还是降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君嘉意竟就快睡着了,呢喃了句什么没听清的,就又将脸下意识寻找热源似的,拱进她的颈窝。


    他最近和冬困的熊似的,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一有机会眼睛一闭就睡了。有时候甚至两人才上了宫车,她肩膀上忽而一重,就靠过来了他的脑袋。


    而醒的时候便如急于完成雄性唯一的生存意义,协助繁衍的天命任务一般,一有机会就贴过来和她黏着,黏完就又两人抱着早睡、午睡、晚睡……不挑任何时辰。她什么时候回麒凤宮什么时候就是睡觉的时间。


    叶五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等了等,见没反应,然后又重地拍两下。


    “……嗯?”君嘉意睫毛轻颤着半掀开,声音浓稠低哑:“嗯……现在要?”


    不待她反应,他叹了口气,又困又无赖似的,就迷糊着又低头去解他那才自己胡乱系好的腰带。


    “……”叶五清现在真的一看他就腰疼,“你看你这贱样,我是想问你张府尹现在在哪。”


    君嘉意一顿,不解衣带了,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把脸埋进枕里就不理人了,自顾自又要睡去。


    手顺着要那丝毫没有半分赘肉的腰将人环住,叶五清柔声问道:“冷不冷,我抱着你睡,可好?”


    被子翻动,君嘉意陀螺似的,又自己翻回了身来,缩着往她怀里靠,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终于说道:“张一之在狱里……”


    早晨,趁君嘉意还未醒,又或者说,在他将眼睛完全睁开的那千钧一发之际,叶五清成功护住了腰子,从麒凤宮出来直奔狱牢。


    他这几天嗜睡,但睡的轻。她有时候晚上翻个身,迷迷糊糊之间,能听见君嘉意呃跟着她在翻身,又有时候手指还会在她脸上又是摸又是捏,也有时候睡着睡着他自己就进来了。这种时候叶五清一开始还会新奇,被成功激起欲望,两人抱在一起玩,但若她故意装着自己不醒,他就会抱着她站起来,很耐心且认真地尝试一些令人羞耻的新奇动作,有时候还会叫几个宫男在旁协助两人。


    这些日子,叶五清也终于发现了。


    自己身上这身衣服他爹的就不是什么官服,但比官服有作用。


    只要不是出去皇宫或是擅闯她人居住的宫殿,一般的地方对她都不会有限制。


    也果然今日进来狱中,守卫虽有迟疑,但听见她说自己不用将人提出去,隔着栅栏替长皇子问张一之几句话便走后,守卫便很慷慨地放她进去了。


    脚步声在沉寂的狱中回响,视线提前一步看到缩在角落里的那道佝偻畏缩在角落的身影。


    张府尹张一之相比于洗夏宴见到时,竟又削瘦了许多,完全是一层松垮的皮包裹着骨头,眼神空洞。


    此刻张一之正借着狱中昏暗的光线直勾勾看向她。眼珠子随着她的走近而迟钝地跟着转动。目光打量着疑惑着,随之而来的是暴怒!


    “是你!!!”


    叶五清不染丝尘的白靴甫在栅栏前停步,便又往后退着两步。


    角落那干瘦的身形猛地扑了过来,脑袋拼命从两道栅栏间挤,宛如要拉着叶五清一起下地狱的恶鬼,伸长了手臂想要够她:“是你!是你陷害我!你好狠啊,你竟凭一副皮囊将我踩到脚下,你还想要我的命!”


    叶五清眉间不适地皱了皱:“就因为我今天穿得鲜亮出现在你眼前,你便觉得是我一脚把你踢了下去,取而代之了?”


    原本是打算这么做的,但很可惜,自己摇身一变竟成了长皇子殿前守门的了,她可能没有做官的命。


    张一之被关在这的罪名是:谋杀佩氏世女佩英。


    这一切竟是如此的顺理成章,张一之成为凶手,就像事先安排好一样,不管中间她如何筹谋,原来背后之人早就选定好了人。叶兆玉不能顶罪成功,那么就还有张一之,张一之也不能,那后面或许还有王、李、赵、刘……


    总归这些人先前都是佩英身边的,总归都是和佩英一样的弃棋……


    “不是你?”张一之灰白的脸上满是绝望,她的身子顺着栅栏滑瘫下去:“那是谁……”


    “叶沧。”


    叶五清忽而说出这个名字,她明显看见状似癫狂的张一之蓦地一顿,浑浊的目光像是看进了尘封的回忆。


    忽而,她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身上凌乱布满脏污的囚服,下意识理了理,转头对叶五清微声没来由地问道:“叶大人她……在云州过得可好?”


    叶五清垂眸望着她,沉默地想起很多事,忆起了很多算得上“过得好”的回忆,可那些回忆很可惜都指向了母亲那令人唏嘘的结局。


    最终她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于是她继续保持着沉默。


    张一之仰头静静等着她的回答,却在无声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里那唯剩的清明之色渐渐凋落,可她的视线仍停留在叶五清的脸上。


    沧桑的声音喃喃不停:“对啊,你是姓叶啊,你……”


    中间停顿了许久,她苦笑着摇头:“罢了呀!我又有何颜面问叶大人的情况?我这些年在京城都做了什么啊!我竟活成了这样!我愧啊!!”


    年幼时在京城的生活其实叶五清大部分都忘了干净,年少的记忆就好像是从云州开始的,那时候叶兆玉刚来家里。


    而关于母亲的友人,只记得即使身在云州,家中也常会有所谓京城而来的自称母亲的友人,或者学生、甚至门客来看望母亲。


    她们都很厉害,有些人能对母亲絮絮叨叨一整晚,直到第二日将要离开,望向母亲的眼睛明显仍还是心里有话没来得及说,有情想要诉,只恨时间短,只叹世事难违。但更多的是见了母亲长叹短吁,道出口的话不过是家长里短,可目光里分明更盛着千言万语,可那些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来,最后摇头郁郁离开。更有甚者与母亲两人对坐在窗前月下,一点烛火在两人之间燃烧,相对无言直至天明,最后踏着晨露转身离别。


    “她当初是因何而被贬官?”


    叶五清在想,母亲的那些友人无奈、悲愤难言之事,大约都是因此而感,因此而叹罢?


    “被贬?”张一之神色愣住片刻,随后她立即否认道:“不不不,这便是你母亲要的结果,这就是她的选择……孩子,你就是因此事而来京城的?叶大人她……”


    她似乎下意识又想问母亲的近况,却生生停住。


    随后她的视线下移,目光在她身上的这身衣服上停留。


    猛地,她一只手紧紧揪住叶五清的衣襟:“这是什么官衔的制服?孩子你为什么会在宫里?!”


    张一之神色突然焦急异常:“快!你快把这身皮脱下!皇室奇诡皇室奇诡啊!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悔啊!我悔了!你听我一句话!官服脱下来!……早知是这样的结局,早知是这样的结局!我当初就该追随叶大人而去,至少心里留下一方清净!”


    她越说越疯狂,可眼睛里干涸,浑浊空洞,令人生怖。


    “她在说什么?!”


    很快,在外看守的兵卫听见喊声慌乱起来,好几人在朝这间狱牢急忙赶来:“叶锦卫还请离开,这人早就疯了!”


    说着,她们强行掰着张一之紧紧揪住叶五清衣襟的手腕,要把两人分离。


    一把攥住张一之那干瘦仿佛毫无生机的手腕,叶五清忙问道:“什么叫她自己的选择?她离京前,叶府是不是发生过一场大火?这案子当年是你在查?竟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还是你其实查出来了,却不敢说?”


    “我已经多年没照镜子了,孩子,你看看我,告诉我,我到底成了什么模样?”


    可张一之像是被熬干了最后一滴油的蜡芯,浑身紧绷扭曲着见尖啸着,只不断问她道:“我到底成了什么模样?我到底能成什么模样?!”


    她紧攥着叶五清的手终被拉扯拽开,叶五清也被强推着朝外走。


    被推至狱外,突然:


    “丞相!”


    狱牢的深处响起她最后的呐喊,张一之奋力回答她的那个问题。


    叶五清返身回望,便听见:“他要我告诉你火是楚丞相放的!”


    之后,狱牢之中再无任何声音传出。


    “走罢,叶锦卫……”


    相较于方才她进来这狱牢时的游刃有余,此刻兵卫的脸上出现隐忍的难色。


    叶五清点点头,离开了那儿,径直朝天凤教去。


    “他”是谁?


    叶五清猜定然是君嘉意了……


    从入宫以来,从卷宗,再到被关在皇宫狱牢中的张一之,这一切就好像是早设定好的关节,引着她一路找来这里,解开这被雕琢过一遍的真相的面纱。


    可他从小坐在高位,俯瞰她人如蝼蚁,所以即便他现在伏低了身姿,却还是无法真切的理解人心,一个无法真正懂得人心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的操控得了人。


    他还真把她当逐水亭的那群小孩好糊弄了?


    思量着,叶五清忽而止步……


    君嘉意引她去见张一之,将矛盾指向楚丞相的意图她基本能猜到,可显然他这一步棋其实是还未准备好的。张一之并不完全受控于他就被送来了她面前。


    而造成这一变数,便是海月的那双眸子。


    叶五清撤回着步子,背贴着墙角朝天凤教看去。


    天凤教门前,她眼熟的那个副队昂首挺胸守在殿门前。


    想了想,为了不惊动君嘉意的人,叶五清没有走正门,而是绕了许长远的路,最后看准时机,翻进了一面高墙进去了天凤教里面,随后直往后殿方向而去。


    果然,后殿此刻竟无一人,空空荡荡,显然那些白袍都被君嘉意都驱去了前殿。但若她方才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进的天凤教,那这一幕显然是看不见了的。


    也果然,君嘉意的此前装作皇室并不能完全掌控现在的天凤教,都是做戏与她看的。


    说实话,她对君嘉意故意以张一之支开她,费这么大的劲而偷偷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她全然猜不出来,就如现在一样,虽然成功悄无声息地进来了,也知道君嘉意必然也在这后殿的某一处,可她全然没有方向。


    走在半熟悉的后殿中,叶五清抬目四望,看着好像才走过一遍的路,叶五清缓缓后退着,辨认着方向。


    却不妨后背撞上另一堵温热的背脊。


    一转头,圣侍那张冷峭精致的脸上同样诧异惊慌的神情映入眼帘。


    四目相对之间,两人都张了张嘴,却最后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叶五清:“……”


    是了,睡归睡了,却不知道互相的名字。


    叶五清怔了怔:“你——”


    “还想要吗?”臭脸哥忽而问道。


    这才发现,他的眼眶红红的……仔细看,眼尾也是红的,像是才用袖子急急忙忙地将眼尾存在过的眼泪擦去。


    “要什么?”叶五清自己都未发觉,她将声音放柔了。


    “我。”


    圣侍道。


    他依旧冷着张脸,眸光落在她腰后佩着的剑上:“我的身体你尽可以拿去用,请你……救救他。”


    “……”叶五清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说的是谁。


    只是,君嘉意难道这就要杀了天凤教神司?


    应该还不至于……


    她抬手抹了抹男子脸上的泪:“好,你带我去……”


    圣侍一愣,眸光轻动,他似乎也没想到她能答应的这般痛快,但他仍没有犹豫,直拉着他朝一个方向跑去。


    男子身上白袍子的衣摆被风掠起,两人穿过回廊,绕过百花盛开的花园,又来到一座远独立于其它殿宇前。


    要不是有男子的带路,叶五清绝不可能找到这里。


    “这次不一样……”圣侍说:“以前除了陛下,其它的皇子或君后们除了国祀,其余时间不会来天凤教,后来陛下也不来了,唯有大皇子会经常来天凤教看看,且每次他来都会屏退所有人将海月单独带到这儿来,所有人不得靠近。海月他很怕大皇子,每次见过大皇子之后,他的状态明显不同于往常,情绪变得异常低落,而这次……”


    男子捂着跑岔气了的胸口,拉着叶五清躲在一棵树的后面,一面警惕着殿宇内的动静,一面继续道:“大皇子看起来很生气,径直拽着海月进去了那里面,我看见大皇子带了把匕首进去的,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好,我知道了。”


    见四周果然没人,叶五清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只身朝前走去,却后背的衣服忽而被轻轻攥住。男子执意要跟上,叶五清便只好任由着他。


    “你让她看见你了?”


    才走近君嘉意的声音低低地从门的另一侧传了出来。


    门并未关紧,叶五清思忖之下,停住了步子,视线越过缝隙看见里面。


    这里应该是一间静室,四周白墙有窗,却位置很高且都是斜开着的。刁钻的角度只能让几缕阳光斜斜地打进来,四面窗户汇集的阳光照进来,集中投照在屋中间那座神色慈和、眼睫微垂着的神像脸上。


    君嘉意一身华服,坐在摆在神像近前的椅子上,微分开的腿上盖着狐氅。俊雅的眉宇间是对趴跪在他脚前的海月居高临下的打量:“……说话。”


    “没有……”


    海月安静地跪在地上,鼻尖几乎都要触地,声音低入尘埃。


    君嘉意却不信,窸窸窣窣声中,他扶着椅子扶手,俯低了些身子又问:


    “是不是你躲在书室外偷偷看她?然后她看见你了?”


    声音压抑,乍一听是平静、甚至满含温柔和耐心,可他俯看着的那具身子分明在颤抖。


    “我没有……”


    君嘉意讨厌说谎不高明的人,他眸中一抹厌恶的神色闪过。


    “可你的眼睛让她看见了。”


    “那是意外!”海月抬头,金黄色的眸子被浸在水光中,眼角泪滴落下沾湿他的鬓发。他仿徨失措地伸手想去够君嘉意脚边的衣摆:“我……我以为……”


    君嘉意撤开那条腿,提了下衣服下摆,刚好让海月的手落空:“你以为?……你以为什么?那卷宗是你藏起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海月手撑在地上,执意向君嘉意爬近,双手攀在了君嘉意的膝上跪直,仰头向君嘉意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是她?”


    望着眼前那双金黄色眸子,君嘉意皱眉:“你希望她是谁?”


    “她是!——”


    声音戛然而止,海月望向君嘉意时向来顺从讨好的目光快速闪过一丝防备,他忽而身子往后撤,跪坐着手捂在胸膛前:“哥哥说的是谁?”


    “闭嘴杂种!”君嘉意修长的手指一把扯住海月的衣襟一把将人拽到身前,“你藏着什么?拿出来!”另一只手径直往海月襟里伸去,直接将里面的东西攥了出来,抬高了手,侧目去看。


    “不!这是我的,哥……哥!!”


    海月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


    “唰”地一声,那卷早该让叶五清找到的卷宗在君嘉意手中展开。可中间却多了一道裂痕,虽被人用了什么法子小心地粘好了,可显然早已变得脆弱不堪。


    此刻卷宗只被拿住一侧,那粘黏之处,正在缓缓地重新裂开。


    海月握住君嘉意拽着自己襟前的手腕,却又不敢用力将之推开,只敢伸长另一只手去够那眼看着又要断开的卷宗,他甚至不敢奋力去抢,只手掌小心地托在卷宗下方。金色的眸子盈满水雾。


    “果然是你藏的……”君嘉意目光仔细描摹着卷宗上那道狰狞的裂痕,心里隐隐发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甩手推开海月,缓缓站了起来:“我此前发现你掌灯在读这份卷宗的时候,你也神色慌忙地收起来了,你方才说……这是你的?”


    终于君嘉意的目光从卷宗上离开,落在跪在脚边无助垂泪的海月那张如玉精致的脸上:“什么意思?”


    第102章 酒宴


    海月畏惧那样的目光其中所含有的深意。


    他微微移动视线,错开两人的对视。可他却又渴望那双暗红色眸子目光对自己的垂照。他两肩缩了缩,没有离开那道视线的范围,可……


    目光扫过那即将又要彻底断开的卷宗,他指尖蜷了蜷。


    “哥……”


    他无措地唤道。


    “啪!”


    卷宗猛地被掷在海月脸上,再次彻底裂开。


    海月双手拼命地伸着双臂想要将卷宗揽进怀中,可双腕却被君嘉意轻松地扣住按在了地上。


    玄色的华服将神司的白袍吞噬般掩盖,只露出刺眼的一小抹白。


    “什么都不说?”


    君嘉意从袖中拔出匕首反握在手中,白刃闪烁着冰冷的光对准海月的右眼:“你也敢和我作对了?……肮脏的杂种,”


    他紧绷着下颌,拿匕首的手空出拇指,用指腹按在那只闪烁着琉璃光彩的眼球上,缓缓道:“那我赐你解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哥我痛……哥呜呜呜……哥!”


    痛绝的叫声令人脊背发寒。


    叶五清一震,目光离开门缝,不待她捋清情况,门豁然被人推开,紧接着一股力猛地推上她的腰。


    身体平衡骤然被打破,叶五清不受控制地下意识朝前几步跨进屋中。


    才终于站稳,她目光回看向自己身后的圣侍。对方却只是神色不变地紧跟在她身后,迎着她质问的目光,无辜不已。


    两人的进来,嘶喊声戛然而止,君嘉意猝然抬头。


    “五清……”


    叶五清回过头对上君嘉意错愕的目光。


    “咣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君嘉意慌忙站起。


    “……你怎么来了?”


    一面说着,君嘉意双手伸向她,像是出于习惯想要进入她的怀抱。


    叶五清目光落在他斑斑血迹的左手上,随后视线从那挪开,看向地上的海月。


    海月一被放开,就缩走了,单手在地上爬,爬向静静躺在地上的卷宗,将之抱进怀里呜呜地哭着,一面又将卷宗忙往宽袖里藏。雪白的袍子上的几血迹如嗜血的红梅,开得艳丽。


    看见这一幕,叶五清的目光又返回君嘉意染血的那只左手上,双眉轻蹙。


    紧接着,视线里的那只手就垂下了,被掩进了玄色广袖里。君嘉意止住了靠近她的步子,停在了原地。


    于是叶五清视线往上抬。


    只见君嘉意目光寒意丛生,正越过她,直勾勾刺向她身后带她来这的男子,无声地散发出死亡威胁。


    “你在瞧什么呢?”


    叶五清出声打断。


    “我……”压迫的目光骤然敛去,君嘉意身子未站稳似的晃了晃,悄然将地上的匕首踩于鞋底,抬眸轻抿着唇望她,眉间轻拢。平日里,他伤口又隐隐作痛时,便是这般模样。


    他声音淡淡地透着无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五清:“那是怎样?”


    她们说话间,圣侍越过两人径直走向海月,攥着袖子给海月擦拭着从眼睛里缓慢渗出的鲜红血液,心疼的落泪。


    “五清,我只是觉得……他吓到你了。”君嘉意试图向她靠近,抬起那只干净的右手想来牵她的手腕啊,边道:“你看……他眼睛的瞳色,所以……”


    可才要触及,叶五清侧着身子也越过他去看缩在地上海月的情况。


    琉璃薄片还完好地覆盖在他眼球上,只不过薄片之下,猩红色的血液盘旋着从侧面溢出。圣侍正屏息着在为他将薄片取下来,手法虽然娴熟,却因此刻眼睛里盈溢着的血液,令他格外小心难办。


    叶五清见状,手胡乱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然后伸手帮忙搬着海月的脑袋。


    “他的眼睛没事,我没把他怎么样!”


    君嘉意的声音骤然拔高,他走到叶五清身边,试探着将手放在她肩上,向她提醒着自己的存在:“五清,我——”


    叶五清瞥她一眼,目光冷淡。


    浑身一僵,君嘉意却还是收紧着手指,他深呼吸一口气想要解释:“五清……”


    “殿下……”


    正是这时,门外走来一宫男停步在门外,便不再进来,低声唤着。


    “五清,我们谈谈?对了……”君嘉意顿了顿,对门外的宫男视若无睹,终于想到什么突破口一样地向她试探问道:“你见到了张一之了吗,她和你说了什么?”


    他的提醒,倒是让叶五清想起来了君嘉意试图通过张一之的指证,激起她的仇恨,将矛头对向楚珩。


    可这样然后呢?


    楚珩可是丞相,她能做什么?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可好在她身边有个从小浸淫权术且刚好手里也有权的长皇子的他。


    这样她便需要他了,她便一脚踏进皇城不愿走了,她会留下来,她甚至还可能讨好他,处心积虑地想要成为他的驸马然后对他负责,忠心于他诚服于他,更诚服于皇室,只为还报当年这模糊不清的所谓的“仇”。


    但可惜,目前所发生的一切总让精于算计的他措手不及,一步偏离了轨道,便步步踩在他的意料之外。海月主动地向她暴露眼睛的秘密再到张一之的痛悔,以及此刻……


    “殿下……”


    叶五清和君嘉意沉默的对视中,门外的宫男万分犹豫地禀道:“谢公子和方世女等候您多时,晚宴只等您过去主持了,请殿下……”


    宫男轻细的声音中,君嘉意目光紧紧看进叶五清的眼底,当看见她眼中那抹明晃晃对他的猜疑和嫌恶后。


    他脸色愈来愈难看,胸口不住地起伏,忽而呼吸不上般地捂住了胸口,扭头咬牙对那宫男喝道:“畜牲东西!滚!”


    宫男一吓,“扑通”一声跪下,头重重朝地上磕再不敢抬起。


    “念白?”叶五清嗤笑了一声:“你宴请他?……所为何事?你从未向我提起过,你又打算对他做什么?你还瞒了我什么?”


    好机会啊……


    她眸光轻眯,心里百转千回,说出的话却故意冷漠至极:“长皇子殿下还真是令人生怖到想要避而远之啊……”


    “你问我要对他们做什么?我所有做的这一切不过事想要帮你!”君嘉意脸色变得难看,“可你叶五清为何从未在意过李夷对我做了些什么!”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紧扣着她肩膀的手用力想要她面对地看着他:“你此前既未过问我所受到过的伤害,那你凭什么此刻又想要保护他们?他们就配?我就活该!!”


    “你别无理取闹,我……”叶五清还要说什么,却忽而手背被一抹温热覆上。


    海月反手盖住她扶在他耳侧的手。


    叶五清一愣,回眸间,猝不及防撞进了海月那双干净透澈的金眸中。此刻圣侍正好将他眼中那片琉璃片取了出来,赤红色的眸子终得“呼吸”般动了动,随后径直锁向她。


    海月另一只手也朝叶五清的脸伸去,生怕将梦境惊醒般小心翼翼地缓缓而前:“你……叶……?”


    那右眼里的血液就如陈年累计的千言万语,骤然溢出,从白皙的脸颊上滑下然后低落。少年的声音低到尘埃:“五清?”


    凝着她,缓缓地,海月的嘴角往上勾起。就好像有一缕曙光被他攥住了在手里那般觉得自己幸运。


    这很奇怪,叶五清忽而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钉住低不能动弹,只能怔怔地回视那只此刻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所倾泻而出的浓烈情感,可那汹涌的情意里究竟都代表些什么,她却不知,竟令她忽而有些无措起来。


    两人的对视,其她人好像再掺不进来。


    “贱种!”


    压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忽而奋力将叶五清一把拉开。


    君嘉意的广袖掠过,响亮清脆的一个巴掌下,海月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待再回过头时,他嘴角又添了抹血迹。


    一切发生的很快。


    “我们聊聊?”


    君嘉意喘息转身拦住叶五清再次看向海月的视线又说道。


    叶五清抬手想将他拂开,却手腕反被紧紧扣住。


    “我们,聊聊!”


    君嘉意再一次道。


    这次他声音沉下,没有任何疑问的口气,暗红色的眸子死死压制住眼底的蠢蠢欲动的阴郁。就好像再刺激他,他真的要干出什么疯事一般。


    就在叶五清犹豫间:


    “他很漂亮,很年轻……所以你护着他?”君嘉意俊雅的脸上沉寒如霜:“可他是我的,这怎么办呢?”


    思忖了片刻,叶五清反问道:“怎么办呢?”


    “向我提条件。”


    君嘉意无限做着退步:“什么要求都可以,只要我做得到。”


    叶五清垂下了视线,琢磨了起来。


    见叶五清有了松动,君嘉意立即又道:“这几天我们相处的不是很好吗?你看我要的东西对你来说很简单不是吗?我的目的不过如此而已,我邀谢念白来皇宫那是因为他先来找我的,他分明是想来打破这一切的!我不过想给他点教训。”


    可叶五清在意的却不是这些。


    听方才君嘉意与海月的对话。当年之事君嘉意似乎其实也知之甚少,他只不过是偶尔从海月手中发现了诏令,于是便制定这一系列钩子,想将她留下。他知道的或许还不如海月多,思来想去,还是要想办法接近海月……


    但就如君嘉意所说的那样,海月显然是被君嘉意完全掌控的,那这个条件她可以用来直接向他索要海月吗?


    嘶……应该不行罢?但凡这样做了,肯定将带来一连串意想不到的麻烦。


    叶五清的心思沉沉浮浮,一时左右难定。


    “……什么意思?”


    可耳边君嘉意的声音在她长久的沉默里变得愈加紧张,“我方才不过是教训了我自己的杂种弟弟,你就不理我了?难道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


    叶五清立即回神,生怕这人转念一想,又收回她可以任意提条件的机会,便道:“找人给神司治伤。”


    君嘉意一愣,目光紧紧地在她脸上巡视,像是在确定这样简单的条件她提出来是否当真。


    “可以。”


    他道。


    “不准再派人监视我。”


    这次君嘉意目光闪烁地微微避开:“可以……”


    这时,门外又来一宫男,显然是宴会那边君嘉意迟迟不去,来看情况的。宫男见门口还跪着一个,也不敢做声了,也双腿一曲,直接与先前的宫男并排跪了下来。


    叶五清见状,便道:“我同去赴宴。”


    “……”


    君嘉意静静地望着她,向来能很好的将情绪敛得很好的眸子忽而泄露出一丝慌乱。


    “……好。”


    他只能如此回答。


    宴会就设在聆风园,桌水果鲜翠欲滴,不远处琴声悠扬,可这场宴会却并不热闹。


    主座上的君嘉意神色难看,基本无话,只闷闷地喝着酒。


    叶五清抱臂靠在君嘉意身后的屏风上。


    席上一共三人,方世女和另外一雍容华贵的年少男子一左一右地坐在同样神色阴沉着的谢念白身边。


    “殿下,您瞧方世女年轻有为,与谢公子可是相配得很?殿下何不借此机会为她们二人成就一段佳话?”


    见君嘉意迟迟不发话,场面冷了许久,那年少男子自认为伶俐地主动推进着这次宴会的真正目的。


    屏风后的叶五清眉梢轻动……原来君嘉意背着她宴请念白是为了把与她有婚约的念白另指给她人。


    闻言,君嘉意倒酒的手顿了片刻,余光扫过身后屏风,皱了皱眉:“吃你的……”


    “这……”男子梗住,愣了片刻:“殿下?”


    “别来问我。”


    君嘉意酒也不喝了,头疼的手撑着额头,视线又朝屏风的方向掠过。


    “哈,殿下身子初愈,喝酒慢些……”男子见情形似有不对,他一面说着一面起身朝君嘉意走近,意欲与君嘉意低声确定情况,却不想他才离开坐席。


    “别靠近我,”


    君嘉意再次侧目看屏风,而后又飞速地朝那男子剜去一眼,道:“吃你的喝你的,坐着,别说话。”


    “殿下……”


    屏风后面,男子有些难过的声音传来叶五清耳中。再后来,果真那男子在席上果真再未发出一声,像是做错事了的孩子,只低着头静静坐着。


    想来,若是按照君嘉意以往的行事风格,他觉得要撮合人时,表面柔和,实则强硬,以他的身份和手段总有办法让人不能拒绝。但他拦住了事情在她眼前发展成那样难堪的地步。


    “嘉意哥哥?”


    这时,一道清爽的女声响起。


    方世女心性玲珑,笑嘻嘻问:“你脸色不大好,可需要休息?这里我来照应就是。”


    此话正如君嘉意的心意,他点了点头立即站起来就要走,提前结束这场令他心神不宁的灾难。


    “殿下。”谢念白却紧跟着他站起,方才宴上一句话也没有的他此刻字字清晰地问道:“请问殿下有见过臣下的未婚妻主吗?”


    闻言,年轻男子身子不安地晃了晃,头也不敢抬了,意识到空气中的剑拔弩张,他只恨自己此刻透明就好,别被殃及。


    方世女也将视线投向另一边的远处,装作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


    谢念白的声音又阴又柔,蓄着满满的敌意,话里有话:“臣下记得,我与五清的婚帖是有送给过殿下的。”


    都已经步到屏风的侧面,与里面的叶五清四目相对,就差一个伸手他或许就能拉着叶五清回去麒凤宫的君嘉意缓慢地停下了步子。


    望着叶五清脸上淡然笑着的、甚至有些恶劣的表情。


    君嘉意袖下的手隐忍到发抖,最终他却仍还是微微侧过去了头,将余光扫向谢念白,反讥道:“我也记得……谢公子,你已经被退婚了罢?”


    第103章 喝酒


    退婚?


    叶五清愣了愣……原来自己没未婚夫了啊,那和君嘉意这算不上道德之失在外偷情了?


    “我没有。”谢念白像是要同君嘉意急于解释清楚什么天大的误会一样,朝君嘉意愤然靠近,方才那一句话仿佛点燃了他全部怒火:“我没同意,我和她便还存在着婚约!”


    他的猝然靠近,君嘉意急忙转身凝眉警告:“我允许你放肆了?站住!”


    “叶五清呢?”谢念白却一把拽住君嘉意玄色宫服外衫的袖子:“我知道她在这里,你——”


    怒声戛然而止。君嘉意一震,暗红色的眸子不安地转动着朝侧面看去。


    果然……叶五清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走进了谢念白恍若滞停了的视线中。


    “嗨?”


    叶五清笑得没心没肺,对待谢念白像是许久不见的老友:“谁能想到啊,第一个在皇宫里发现我的是你,哈哈哈哈……欸?!”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谢念白紧搂进了怀中。


    她能感觉到谢念白的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仿佛要撞出来似的,一下一下又一下,脖颈边更是有带着湿意的呼吸。


    她更能看到的是君嘉意沉郁盯着她的眼神。


    但,她和谢念白不是那种关系好罢!


    不过亲眼见证过这一幕,倒是终于知晓谢念白为什么那么肯帮她又是升官又是拦李夷的。这不,她两之间的这桩假婚事,又帮他挡了一劫不是?他这是差些又被乱点鸳鸯了,眼泪都给人吓出来……


    说实话,若今日君嘉意宴请的不是念白这个可以友好和她商量的人,若是换作了旁人,她便不会说要来这场宴会了。她来见念白的目的可不是想要出宫,这里还有她在意的事情还未捋清。


    “是你来就太好了,我正好有事想与你说!”


    说着,她推着谢念白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又视线越过谢念白看向君嘉意:“我与谢公子——”


    谢念白突然出声打断:“是夫人。”


    叶五清便改口:“哦,我与夫人——”


    “不行。”


    叶五清还未能说出口的请求立刻遭了拒绝,君嘉意睨向谢念白的视线,冷声道:“谢氏公子被当众退婚之事京城谁人不知,我听不懂这‘夫人’指的是谁。”


    忙拉住还要回击的谢念白,叶五清连说:“我与念白姐们之间有几句话要说,殿下可否允个方便?”


    姐们……


    谢念白转头看向叶五清,长睫动了动,未再言语。


    “姐们?”君嘉意嘴角勾起笑了一声,像是满意了,便道:“好啊,需要多久?”


    这居然还要规定时辰……


    叶五清默了默,只好说道:“大概……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不长,可君嘉意还是犹豫了片刻后才转身走回主座上坐下,对另外两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摆的宾客道:“那我们继续。”


    方世女和那男子连连附和地笑,装作轻松。


    此时,正好有几个宫男动作谨慎地端上新的糕点上来,经过君嘉意身后的时候被他唤住:“隔壁奉雨堂,请谢公子过去和叶锦卫过去,”


    声音顿了顿,在叶五清的注视下,想起才答应过的其中一个条件,君嘉意又接上一句对宫男吩咐道:“将奉雨堂所有人都撤出来,撤来这里宴上,不许怠慢了方世女和杨世子。”


    ……


    来了多日,若不是今天谢念白来,叶五清还真发现不了宫中还有此等幽静的地方。


    奉雨堂不大只与聆风园隔着一堵墙。


    可里面的景色天差地别,一进来,入眼的就是一烟雨小亭,亭亭翠植。


    一方小池荷花朵朵,岸上杨柳袅袅,无风自动,微垂水面。


    池上横架一条木廊,谢念白率先走了上去,径直穿过木廊就到了奉雨堂池这边的屋舍中。


    像是前不久才有风雅之人来此聚过,只见屋中桌上的棋盘上还留着残局,屋角甚至还放着几坛好酒,不待打开就有浅浅酒香萦绕。


    谢念白在屋内慢慢踱着,叶五清跟在他身后,抓紧时间问道:“现在外面如何了?”


    来宫内也有一段时间了,君嘉意一直在养伤,虽然知晓他或许是故意放任李夷在宫外,所以一直不提及要找李夷报仇之事,让她在宫内避着。不过现在她在宫里的理由又多了一项就是了。可现在既然谢念白找来了,那其她人呢?也知晓她在宫内了?


    “外面……”谢念白垂着眼睫,停步在屋角那几坛子酒前,静静望着,不知在想什么,声音很轻很柔,叹息般道:“都乱了……夷哥在找你,疯狂地找。”说着他低低地笑了声,里面却听不出什么笑意:“但我们谁也没告诉他,你在宫里。”


    叶五清看了看他,又跟着瞧了瞧酒,没瞅出来有什么好盯着看的,忙追问道:“那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有人告诉我的。”


    一面回答着,他的葱白的指尖轻轻在酒坛红褐色的外壁上擦过。


    “谁?”


    谢念白忽而转头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却问:“你会喝酒吗?”


    酒谁不会喝。


    只不过叶五清喝过最多的是永花酒,其实酒量具体算怎样,她自己也不好说。毕竟永花酒是甜的果酒,一次喝的多了也曾喝醉过。


    未多想,她的嘴巴出于某种习惯般就把话吐了出去:“我喝酒可厉害了!”


    可说完,她又察觉到谢念白自方才开始,情绪似乎就不大对劲,尤其是那双晶莹的绿眸看向她时,眼神总藏不住地溢出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于是叶五清又问道:“怎样?我哪里惹你了?我与你之间的婚约方才可是又助你躲过一次指婚。”


    虽然他被唤来宮里赴宴也是由她而起……但这话她当然不会说。


    她与他之间可是互利双方的良性合作关系。


    “嗯,谢谢。”


    谢念白修长的手指扣住酒坛起身,直接将棋盘推向一侧给酒坛让出位置。


    有几粒棋子“噼啪”落到地上发出声响,谢念白却置若罔闻,接着道:“只差点就能完婚了呢,我可太高兴了,所以我想敬你几杯酒。你既然酒量好,那你直接拿碗喝罢?”


    “呃……其实……”叶五清盯着桌面上那体量些许吓人的宽口碗,欲言又止。


    “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你在宫内,和君嘉意一起待着对外面一无所知,你应该有很多要问我的罢?”


    谢念白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倒着酒。


    “对!我有件事想拜托你。还有,你方才没说是谁告诉你我在宫里的。”


    直到碗内的酒液微微淌出,酒坛才被放下,谢念白抬眸看她:“一个问题一碗酒,我答多少,你喝多少。”


    说罢,他回答上一个问题:“长曦。”随后他将满酒的碗推到叶五清的手前:“喝。”


    那酒很香,阅酒极少的叶五清也能闻出度数绝对不低。


    她转手将酒拨开了些,“可长曦又是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不喝,谢念白便不答了,一双桃花眼只略带笑意地望着她。


    叶五清无法,只能拿起碗,缓缓将酒液灌下。


    好罢……


    她要收回方才这酒度数绝不低的话。


    这他爹的就是烈酒!从舌头、喉口一路往下,火辣辣地烧人。


    叶五清咳了几声,为了不白喝了这些酒,碗放下就立即紧接着问:“长曦为什么告诉你。”


    前几日,长曦确实来求见过君嘉意,被以身体不佳推脱了。难道长曦那时便猜出了她在宫内,随后便将这个消息转而告知了念白?


    谢念白抬手倒酒:“我猜,你进了宫,他见不到你,于是想借我的手,让你从皇宫出来,”他话音稍停,“来,喝。”


    “……”


    叶五清垂眸望着那令人焦虑的昏黄酒液,喉咙咽了咽。


    这样不行……


    这样绝对不行……


    若是这样喝下去,她这满腹等待解答的问题若老老实实换算成一碗一碗的酒,她不得躺上三天三夜。


    视线上抬去瞅对面的云淡风轻盯着她的谢念白……看样子只能挑关键的问了。


    叶五清一口将酒喝下,便问:“府衙现在谁在任?”


    问题换了个方向,谢念白眉梢挑了挑,毫不耽搁地继续倒酒:“是你。”


    “我?”这倒是她没想到的:“可我人不是在宫里吗?这……”


    “要问第二个问题了吗?”谢念白轻抬下巴地指了指:“那喝。”


    看着酒都有点害怕了,听见又喊她喝,叶五清下身子下意识后撤了些地犹豫片刻,最后咬牙还是一口饮下。


    “具体为什么未换其她人上任我不知道,只知现在府衙内的大小事务由易长史暂管。”


    叶五清不干了:“我一碗酒吞下,你说你不知道!?”


    谢念白不管她,坦然道:“我只回答我所知道的,答你的话只真不掺半分假,这才是你需要的答案不是吗?”


    一句话让叶五清哑言……这正是谢念白比其她人来要更让她高兴的原因。有些问题君嘉意也会回答她,但回答她的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好说了。


    “还有什么问的?”谢念白径直揭开下一坛。


    有,最重要的她还没说呢。但她实在不能再喝了,烈酒进胃的效果立竿见影,她其实现在抬眼看谢念白的脸都有些在晃。


    叶五清深吸一口气,好声道:“我们两的交情,你干嘛呀这是?”


    谢念白却仿佛铁了心似的,淡然道:“那你就全都喝了,别每次碗底剩下。”


    叶五清就不说话了,手肘撑在桌上,支着身体低头视线别在一边,无言反抗着。


    酒液徐徐被倾倒入碗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声停,碗又被谢念白轻轻推向五清。


    他的嗓音清润,听入耳中就像是在耳边轻呢低哄:“五清还有其她要问我的罢?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事情吗?”带着一声无害的轻笑,他继续道:“尽管与我说便是,你绝不可能只是要问我这些对吗?”


    见叶五清仍是沉默,默默抵挡着醉意,垂着视线努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谢念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却又不着痕迹压下,又补上一句地轻声提醒她道:“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不算长。”


    时间的压迫感果然令叶五清立即抬起来了头。


    她晃了晃脑袋,却感觉更天旋地转了,她压了压那股晕厥感,立即继续道:“十几年前,京城左都御史叶沧和天凤教之事,在当时京城应该人尽皆听闻过一二。可否想办法问问你父亲,他关于这件事知道的所有?”


    以谢父的身份,他离真相的位置应该不会远,且在所有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里,他最没必要遮谎。


    闻言,谢念白又摆出两只新碗,全都倒满:“我可以帮你问,但这值三碗。”  !?


    “你——”


    “这不值吗?区区三碗酒。”谢念白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


    叶五清咬牙,酒意上头又壮胆,她顿了顿,头一仰,一碗一碗就喝了下去。


    喝罢,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打晃,一边重一边轻。


    “你,你……不对劲!”说话舌头也觉着开始捋不直,前言拖延着后语。


    她两手撑在膝盖上,直感到脸颊滚热,试图攻心来能让自己少喝几碗酒地问道:“你在生什么气?谁惹你了,你,你告诉我……”


    相比于叶五清醉醺醺的模样,谢念白仍是翩翩不染任何一丝酒气,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世家大族门下的孩子的矜贵清雅。


    他仍继续给叶五清倒着酒,漫不经心:“我来一趟宮里可不容易,”像是也在为她担心君嘉意留给她的时间不足,他不着痕迹地又催道:“还有其它要问或者需要我去帮忙办的吗?一次性说出来。”


    叶五清强撑着混沌不堪的脑子,朦胧之间,她脑海里重复着谢念白最后的话音。


    还有要问的吗?


    她仔细地想,努力地想……


    哦!有!


    抹去嘴边的酒渍,她手放在了桌上,身子倾前地问:“我哥呢?他可还好?”


    谢念白抬起了眸,好容易脸上才出现了点的笑容忽而一凝,又从他脸上消失无踪。


    “那天……李夷没来,”


    这叶五清知道,李夷去劫君嘉意去了。


    谢念白的声音在继续,听起来平静,却神情分明冷了:“叶兆玉来了,他要帮你向我退婚。”


    “哦……退婚?”


    叶五清迷迷糊糊地在想,原来方才君嘉意说的自己与谢念白已经退婚,这过程竟还有叶兆玉的事?


    就叶兆玉那张嘴专堵人心坎的嘴……


    原来谢念白是为这个事而在生气?


    “我哥对你说什么了?”叶五清问道。


    “说了很多,说了很久……”谢念白眸光眯了眯,忽而伸出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叶五清一把抓住压在桌上,谢念白些许意外地深深看叶五清一眼,又扫了眼坛子剩下不多的酒。


    叶兆玉能说什么?自然不会是好话。叶五清便道:“他……他说话就那样,不管是人是鬼他都要剐两句,半真半假地说。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说的话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你——”


    “是我在说,”谢念白突然出声,发出自嘲的笑声:“是我在讨好他,拉扯着他说了很多,说了很久……”


    “……”叶五清一顿:“什么?”


    谢念白却转而问道:“你说他说话半真半假?那你帮我分辨一下?”


    谢念白站起,也倾身缓缓压了过来,直至两人呼吸缠绕,极近的距离他凝看着她的眼睛,“后来他说你在骗我,说你这辈子根本就不可能娶我?你……看不上我?”


    这是什么话?!


    叶五清直言道:“我们两个之间的婚事本来也是假的啊,你在意这些做什——”


    话被打断,谢念白只重复问:“娶,还是不娶?”


    愣了愣,叶五清忽而一种若有似无的压迫在自己身边围绕,察觉氛围的不妙,她下意识说着假话:“……娶啊。”


    “那你娶了我之后,不管去哪儿都会带上我吗?”


    ……这?


    叶五清心底一跳:“什么意思?叶兆玉都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一定不会留在京城,你会回去,回去云州。”他缓缓问道:“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叶五清脱口而出,眼睛闪烁。


    注视着叶五清,谢念白嘴角倏然勾起一抹笑,手指推动着碗:“来,喝。”


    “怎么又喝上了呢?!”


    那酒打得她脑壳痛!


    “你喝得还不够多。”


    谢念白敛去笑容,眼里的不甘幽幽浮现。


    “什么叫……不够多?”


    叶五清语气逐渐虚了下去,她是在还是没能很懂谢念白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能这般生气:“你们那天到底还聊了什么?”


    谢念白却又忽而说:“我们的婚期马上要到了,真的要结不成了呢……”


    这倒是。


    “我还有事,需要待在宫里,但我们之间就这样半真半假不挺好?”叶五清强撑着最后的清醒认真地与谢念白分析道:“这样你既有不能被她人随意指婚的理由,也不会完全耽误你。”


    “可这样的结果谁又想要呢?”


    叶五清没听懂地仰着眸,眨了眨眼。


    谢念白双手撑在桌上,垂首视线将她笼罩:“知道你我即将成婚,我一步都未走错,你以为……我求的是这个结局?”


    完了……脑子一去思考,忽而更晕了,都听不懂人话了。


    什么一步不错又结局?


    欸?


    自己这是在哪儿来着……


    叶五清晃晃脑袋,抬手穿过眼前重重叠叠的虚影去摸谢念白的脸,指尖却实质地触到了湿意,这原来不是她的幻视?


    “哭什么?不对……我在做梦?”


    “你在做梦。”谢念白反手盖住叶五清的这只手,把自己的脸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又道:“真的,我证明给你看?”


    “证明?……不用……”


    叶五清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没能成功,谢念白绕过了桌子站来了她身边:“还记得那天我们的约定吗?”


    “约定?”


    此刻连听到耳中的声音叶开始变得朦胧了……


    叶五清扶着胀痛的额头,却木槿花香忽而将她包围,谢念白又走近了一步地轻轻抱住了她,让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肚子,冰凉的指尖温柔在她额间轻揉动。他声音轻轻:“那天在府衙外,我告诉了你我曾经被人戏耍过,抛弃过,我没有清白,你安慰伤心失意的我,然后我们做了一个约定,你还记得吗?”


    谢念白的手好看又柔软,像一片绒羽抚在浑身正在滚烫发热的皮肤上。


    叶五清不自觉将自己的脸更往他腰间埋了埋:“好像……记得……你说你不是雏……”


    “嗯,我不是。”谢念白的声音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慢慢牵着她往一个方向走:“今天就是那天,我在谢府等你,等你来安慰我,等了好久。现在……我终于等到你了。”


    等……到了?


    叶五清恍然抬头,这才发现谢念白身上的衣服正从他的肩上滑落。


    修长的脖颈、然后是肩膀、胸前……雪白一片。


    少年毫无瑕疵的皮肤以及精瘦的腰如此令人移不开眼。


    衣衫还在往下落,即使是醉着,叶五清的视线如被人紧紧地用锁链缠住一般,直勾勾地黏在谢念白的身体上,耳边心跳如急鼓,那酒辣得她口渴……


    直盯着正在慢慢下滑的衣衫边缘,她喉咙咽了咽,死死压制着身体里狂啸的野兽,迫切地等待着什么。


    可那该死的衣衫却只到了那片平坦的小腹上就停住了,叶五清一怔,连忙抬头去看这小腹的主人。


    第104章 撞破


    骤然,鶔軟的口勿落下,晕晕乎乎间,她被念白緊緊报住,有一条诗滑的舍头被渡进来了口中,卷噬着她觜中所有的酒液。


    出于习惯,她的首悄悄潜进了念白的衣下,去寻找那灼熱的地方。


    这种事嘛,不都是这个顺序?


    可念白的反应很大,浑身都抖了一下,惊慌不已地突然与她分开,眼尾绯红一片。


    即使是醉着酒,叶五清也朦胧地看出了他神色里的无措和茫然。


    对方这样的反应令叶五清觉得自己好像在借醉唐突人家良家小郎的色中饿鬼一样。


    于是她立即缩回了首,抱头开始回想,自己方才听见的那些话,该不会果然只是因吃醉了,脑子自己幻想出来的?


    今夕何夕啊?


    这是哪啊?


    自己是谁啊?


    啊!你看!手她又自己浮起来了?!难道自己这是要飞起来了?


    难怪从方才起,就一直头重脚轻!


    手还在浮……


    天!


    她的手又自己钻进了人小公子的衣下了!


    快出来!会被人家当成色狼打死的!


    酒色误人!酒色害死人啊!


    叶五清开始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出,像是被谁攥了往那里按一样。


    “呃……”忽而一声隐忍的痛吟传入她的耳中。


    叶五清睁开眼去看,这才如突破迷雾一般地终于看清楚,她的首确实是被人攥着申去了念白的退间的。


    谢念白羞然不已地别过头闭着眼。他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动,只是单调地压着她的首在方才她莫的位置上扭捏地挪动着。


    许是方才她的挣扎打到他了,他轻蹙起了眉,微微掀开的眼眸里隐隐泪光闪现,俊逸的脸上双颊漫着红晕。


    叶五清一呆,豁然站起,再管不了那么多。她拉住正在慌忙捂住因为两人站起而又要往下掉的衣服就将人拉到屋中那方并墙的小榻旁,将人推倒在上面,死死将人压住,试图将始终还裹在他申上的衣服扯走。


    “等,等等!”方才褪上半申上的衣服还那么主动的谢念白,此刻却緊捂着下半申的衣服不放。


    叶五清愣住,眼里再次露出迷茫。


    只见谢念白一把将里侧的被子掀了过来,将他自己严严实实裹住,低着头自己在里面莫莫索索,许久才终于将衣服一件一件全部拿了出来,然后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通红的脸儿:“我好了,开,开始罢……”


    “可……”叶五清迷着眼上下打量包得像个蝉蛹一样的谢念白,她终于撑不住醉意一晃地也躺倒了下来,平铺开首:“我不喜欢在被子里,动都不好动。算了,下次罢……”


    “什么!”


    耳边立时响起谢念白的声音。


    可她实在醉得厉害,便翻了个肩,当真就背对向里侧的谢念白,眼睫眨得缓慢,睡意浓浓。


    却才感到眼前一片漆黑,眼见着要沉沉睡去,却被一阵异样的各种角虫感折腾得又醒。


    再醒来时,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但可能其实只是一会儿。自己已经和谢念白一起挤被子里了,他正低着在解她的要带。


    叶五清想揉一揉眼睛,却才将首从被子里抽出来,正在解要带的那双首猝然一抖。


    谢念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一般地立即緊贴着她的申体趴了下来,匍匐在她申上,匈膛急促起伏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緊盯着她脸,像是想通过她的神情辨别什么一般。


    “你在干什么……”


    嗓子被酒剌得厉害,哑得不行。


    “脱,脱你衣裳……”


    “……”


    叶五清空茫地望着天花板,反应慢好几拍地想低头看被子里两人现在是进行到哪一步了。


    可才拉开被沿又被谢念白一把按住,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股警惕。


    “哦……”叶五清迎着这样的目光怔忡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谢念白觑着她:“你继续睡,我继续脱?”


    “……”


    这是在做梦罢?


    叶五清这样想着,就不说话了,脑袋胀胀的,视线重新看回天花板,首臂横在额头上,任由谢念白逮着自己的要带折腾,渐渐地竟又睡了过去。


    当她再一次醒来,是痛醒的。


    这次她确定了,自己方才应该只是眯了一眼,因为要间的玉带谢念白竟然还在解!


    他似乎不知道怎么解,就动芽齿咬,还是未能解开,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顺便在她肚子那儿咬了一口。


    此时叶五清往下望去,谢念白觜中还晗着肚子那儿的軟肉,眼珠子上抬地盯着她,皱着眉神色幽怨。


    “是这样……”叶五清只好拍了拍谢念白的头顶,然后首伸向要带,轻轻一按,卡扣应声松开。


    谢念白有些神奇地看着女子不同于男子装饰用的要带,抬头似乎想要说什么,这才发现叶五清往下看着的眼睛并没有离开他,还在垂着盯着他的脸看。


    他的脸愈来愈红,到最后他轻轻别开视线,像是想逃。


    叶五清心口一顿,直接将被子蒙过头顶,在昏暗的被子里将人压住,直接埋首在他的脖间。


    谢念白完全没有挣扎,有的只有无措和下意识的双退夹緊,可和他接上了口勿,再将他的双退打开,他便也不躲了。


    酒意让她没有任何分寸,直接一坐而入。


    只感觉身下男子的申体在那一刹那僵滞了许久,随后便开始阵阵发斗。


    谢念白的两只首更是死死攥着被子,指节泛白,而后又像是受不住一般,每次她下来时,都要拿首挡在两人之间,做着缓冲。


    他脸上更是没有预想之中的那种久旱逢甘霖的滋润享受,而是害怕着、隐忍着。额侧布了一层薄汗,緊抿觜,脸色煞白。且他似乎连要肢也不知道该怎么摆动,就僵着绷緊,跟个木头似的。


    他这是……


    “你这什么都不会啊?”被醉意裹挟着的叶五清只想到了一个可能。为此,她突而对谢念白心疼起来,放慢了动作,亲了亲他汗诗的眉眼,轻声问道:“她对你不好吗?感觉你好生疏。”


    “嗯……”每次出来再进去,谢念白浑申都在止不住地发斗。他往下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连结,眼睛发红,却问道:“谁?”


    当然是前辈啊。


    算了……还是别提他的伤心事了。


    只是叶五清一直以为在这事上自己就很算不上温柔的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竟还有做到让男子对这事都有阴影似的,这般又想又怕的,好可怜……


    “你别斗了,我慢点,可……”


    可越来越不对劲,谢念白脖子上的汗愈来愈多,他时不时要往下看一看,就像是在担心什么,又像是在期待、等待着什么。


    过了会,叶五清终于忍不住再次轻声地问他:


    “你,这是在痛吗?”


    谢念白緊咬着下唇,连忙摇头,可有他复部一松,再一次深入地纳进他时,一声明显通得口及气的通口今声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开了这个先例之后,许是发觉叫出来到底还是能舒缓些。


    緊接着,随着身子被叶五清摇动,断断续续的舛息和低口今从他觜里发出,其中夹杂着他分明连舍尖都快捋不直时的苍白解释话语:“不是,我不通,我只是……太久啊!……呃,呼没做了……生,生疏而已……”


    “生疏?”叶五清满复疑惑,“生疏没事,我教你,那你能让我看看吗,看看你那里,我总感觉……”


    总感觉哪里不对啊……


    说着,她就要起申,低头去看,却忽一阵天旋地转,也不知道方才还在她申下脆弱如可以任意被搅碎的春水般的谢念白一时怎么爆发出的力气,两人位置骤然倒换,叶五清被压在了下面。


    背幢在了榻上,更仿佛幢到了她那早被酒意侵占了的大脑。


    这一下,她意识再次昏昏沉沉起来。


    昏睡过去前,她只感觉自己重新被人报緊,谢念白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叼舀着那里的肉,轻哼着缓缓地,又入了进来。


    ……


    聆风园一旁的桌上插着一柱香,那香在叶五清与谢念白一走,君嘉意便命人点上的,现在那香分明还剩些。


    “什么时辰了?”


    君嘉意却再一次径直无视那根香向身旁宫男问道。


    闻言,宫男下意识抬眸朝香的方向瞅去。


    “嘉意哥哥,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


    方世女见状提前拦了那死心眼不知变通的宫男的话,说道:“奉雨堂就在隔壁,早听说宫中风雨堂的景别具一格,不知今日我等可否借光一赏?”


    君嘉意当即带着两人,身后跟着一溜的侍从直往奉雨堂去。


    一眼望去,奉雨堂内景色悠悠,好不明媚,池塘里鱼水正欢,却不见一人。


    借着看景的名义,方世女先于所有人走上木廊,神色欢欣,一面走一面低头看池中的锦鲤,却脚步忽而神色怪异地缓缓止住了继续往里走的步伐。


    顿了顿,她突然转身朝君嘉意道:“哈,莫不是谢世子与叶锦卫早已聊完,各自回去了?里边似乎没人。”


    “没人?”


    君嘉意视线越过方世女,看向她身后紧闭着的门,垂眸想了想,拂袖转身便走。


    可步到了门口他又忽而停步,对身边宫男吩咐了句什么话,


    只见那宫男领了命令直接穿过所有人直往奉雨堂的房门,一间间打开去看。


    先是木廊这头前堂的几间,均无人。然后他走上木廊,直往池这边的屋舍而去,方世女神色有些尴尬地让出路来,却才走至方才方世女所站的位置时,宫男身形也是一顿,从身后都能看见他耳朵在那一瞬间就红了。


    宫男微微侧头,视线慌乱地往后扫向君嘉意。


    君嘉意眯了眯眼,静静地盯着宫男:“什么意思?”


    视线又扫向方世女,方世女也是低头不语。


    那宫男哪敢直接说自己耳朵所听见了男子婉转承泽的娇吟声,在君嘉意的注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可走了两步,他实在是害怕极了,这种事,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起来冲突了,定是拿他这最先发现的下人开刀。想到此,他猛然转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殿下饶命!”


    顿时,整个奉雨堂空气都寂静了下来,所有人似乎都预料到了有一场风雨欲来,皆垂低着目光,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


    君嘉意径直穿过站着的、跪着的所有人,走上来木廊,才越过方世女,他便也能听见了,那样不堪入耳的声音……


    他能确定,那是谢念白发出来的。


    牙齿都咬碎,君嘉意一脚踹开那道根本就未关紧的门!


    第105章 思过


    “膨!”地一声,门页受到巨大的力气打向两边的墙上再一次发出炸响大大敞开。


    叶五清一震的睁眼,头疼不已,视线模糊着重影。


    只能隐约看见门口出现了一道颇是熟悉的颀长身影,分明感觉那人的名字都呼之欲出了,却拧干了脑袋就是想不起来。


    而那道身影站在门口就再走不动道了,全身似乎在发抖。能感觉得出那并不是因为害怕而发抖,应该是在强忍着什么滔天怒火。


    且他的身后又出现了许多到影子骚动着都探头在看,紧接着,许多男子的惊叫声、羞吁声、议论声刺得耳膜生疼!


    她们都是在看向我?


    可为什么都来看我?


    对了……我这是在哪里?为什么要被她们看?


    等等……身体好怪,好像……压着什么,还有……


    叶五清喉咙不自觉溢出一声不适的低吟,又觉得好热,于是艰难地调动着手臂从紧捂着她的被子里挣扎出去。


    顿时,露出去的那截手臂清爽无比,令她松出一口气。


    可也才只获得短短一瞬的自由,忽而另一只与她拥有着同样灼熱温度的首轻轻握住了她的首腕,又给她揽回了锦被中。


    叶五清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压着一个人影。


    手一同进来锦被中后,那之手很快又从她的腕部离开,转而慢慢圈在她的脑袋旁侧,拦住了她向外看向门口的视线,也阻拦了门口那些影子看向她的视线,轻缓着却不容置疑地扶着她的脸看向他自己。


    可叶五清仍是看不清任何,也觉得自己身上的那人自己应该熟悉才对。


    谁……


    她蹙起了眉,正要张觜发问,那道影子恰也正好俯首而下朝她逼近过来……


    “抱緊我,”


    这道声音隐忍,随后颈窝传来温熱浅又急的呼吸声,他埋首在了那里。


    迷茫着,叶五清照做了。


    “叶五清!”


    欸?!


    怎么还有君嘉意的声音?


    “殿下息怒!”


    “保重身体啊,殿下!”


    “地此肮脏,殿下莫再进去了!来人来人!”


    耳边更吵闹了起来,叶五清头胀得像是即将要被什么挤爆一样的难受异常。


    此刻,唯一能让她感到温柔好受些的便是身上的那具躯体。


    于是,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收拢了双臂将之抱得更紧了,下意识喃喃:“救我……”


    “好……”


    颈间,谢念白的低柔的声音响起,却下一刻又突然变得颤抖,也朝她呼救了起来:“呃……救我……别夹了,啊哈……嗯……”  !?


    这感觉……嘶……好熟悉啊……


    叶五清出于本能地想低头看,可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緊緊裹着两人的被子。


    而转头的近处死死抓在自己脑侧锦被的那只温柔的手,突然颤抖着更加收紧地震动起来,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一展地痉挛了片刻后松开。


    身上,被她抱緊的人像是终于力竭,缩了缩,随后脆弱又娇羞般窝进了她怀里。


    然后,耳边更吵了……余光看见有好多人在试图阻止着一个人,也有好多人跪了下去。


    更有一股强烈到让她觉得窒息的压迫感将这里所有的人紧紧裹挟。


    “来人!”


    一道声音森寒如渊,令人心口都为之一震。


    总觉得不妙,于是叶五清下意识又转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门口那道颀长熟悉的身影正抬手指向自己……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指向自己身上蜷缩着的、她获取到了温柔的那具躯体。


    他想干什么?


    想抢我的温柔?


    休想!


    叶五清保护似的将身上娇弱着的人护緊甚至想拉高被子将温柔藏住。


    “拖出去,”冰寒的声音咬牙切齿:“就地打死。”


    这句话音一落,耳边终于清净了半刻,寂静得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身上的温柔似乎也颤斗了一下,他动了动,却也只是将她抱得更緊。


    “哼。”随之一声极轻短不屑的笑在她颈窝处响起,只有两人能听见,脸颊传来对方头顶轻蹭她脸颊的触感,软乎乎的。


    像是被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抚慰,且世界又安静了下来,叶五清脑中那股浓浓的睡意又再次向她袭来,眼皮变得格外沉重。


    这之后。再吵闹的声音似乎再与她无关……


    “殿下!”见事态发展到了这一步,方世女不得不出声理智劝道:“方才奉雨堂外有侍卫经过,恐怕这事已经传出去了,所以……”她顿了顿,提醒道:“殿下,谢氏的人应该马上得到消息要入宫来了。况且,谢世子此前与叶锦卫似乎本就曾有结缘之意……”


    好像……


    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


    叶五清茫然地跪在天凤教静室中央,抬头望了望殿中巍峨的神像,又转头看看身侧同样跪着的谢念白。


    他乌黑的长发披散跪得端庄,仰头望着神像,却眼里没有虔诚,更没有任何悔过之意,神色轻慢。


    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断断续续的回忆好像是在告诉自己,她和谢念白在皇宫里上床被人发现了?!!


    可她和谢念白又是怎么滚上床的呢?她分明记得清楚自己当时分明是在办正事来着啊!


    记忆模模糊糊,只记得当时轰然大乱,闹了许久。


    叶五清神色惊恐,将身旁的谢念白反复打量,懵懂不已间,她终于出声:“你——”


    谢念白侧眸,神色仍是不变。


    可叶五清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抬眸看向殿宇角落,那里有两道人影。


    圣侍停在了原地不再靠近,海月径直走了过来,绕过谢念白直接走向她,可转头看见神像,海月又返回了两步,虔诚地朝神像行完礼,随后才重新来到叶五清身边向她问道:“你为何被关在这里?”


    两人分明才见过几次,语气却十分自然,仿佛早已相识。


    “我……”


    叶五清怔怔,不知如何开口,便反问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当时的情况她没记错的话,君嘉意似乎是想把她单独择出来的,可宮中秽乱之事两人罪名连担,且这事瞬间就在宫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两人身份又特殊,一时无法定论,于是她们两个就被先关在了天凤教这静室里思过,听候发落。所以这周围应该是有人看守着的。


    “这里是天凤教。”


    虽天凤教其实早被皇室掌控,但在教内,悄然进来静室的法子,海月总还是有。


    像是陪同,说罢,海月比谢念白更近地挨在叶五清身边跪坐了下来。


    “那,你的眼睛……”


    说着,叶五清的目光看向他的右眼,金色的眸子晶莹灵活,全然看不见它前不久才受伤还流了血。


    海月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并扫了一眼谢念白,默然提醒着她,他眼睛的秘密不能让旁人再知道。


    忆起今日在静室听见他和君嘉意的那些对话,心知他那异瞳之下,还可能关乎皇室颜面的秘闻,不可触碰。


    于是叶五清移开视线,不再言语。


    可既是如此,那她初次来天凤教那日,明明海月都已经与她擦肩而过了,可后来海月为何又主动跟进书室,将那能改变瞳色的琉璃片取下故意露出眼睛给她知道?还有他守着的那卷所谓“婚书”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思百转千回时,却右边肩膀一重。


    谢念白忽而移靠了过来,声音略显虚弱:“我肚子疼。”


    “肚,肚子疼?”


    叶五清下意识忙扶住念白,视线就往他肚子的方向看。


    豁然白光一闪而过。恍恍惚惚间,她脑袋里闪回各种连接不起的片段最后定格在一群人来给她穿好衣服后要架走,早已自己在被子里穿好衣服的谢念白却拉住了她,朝她指了指床单上的那点红色……


    哎???


    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叶五清握住谢念白的两肩一阵摇晃:“你跟我?我跟你!你他爹的是雏?!”


    她悲痛欲绝地终于幡然醒悟:“你竟一直在欺骗我感情!”


    他竟在“隐红”这事上绕那么那么那么远地骗了她!?


    被摇晃着,谢念白绿色的眸底却隐隐悠扬起狡黠的笑意:“我在想……”


    听见他说话,叶五清停了下来,巴巴地看着他,看他那张嘴还能说出什么鬼话来。


    “这时候应该有人已经通知我父亲了,”谢念白缓慢说着:“就是劳累我那些亲戚们了。先是受到我的婚帖,千里迢迢提前赶来预备吃喜酒。可半路听说我被退了,只好转头往家里回,可人还没到家呢,现在又被通知我两可以成婚了,又得往京城来。”


    说到这,他捋了捋披散着发,扑哧地笑了声,望向叶五清时眼睛明亮:“妻主你说,她们到时候会不会在背地里骂我这个孩子尽会折腾人,感叹还好我及早的把自己嫁了出去?”


    “你……”


    爹的谁让他现在就开始畅想未来的?


    “你……你……”


    叶五清怔忡了许久,也“你”了许久,气得说不出话。


    谢念白突然凑近了过来:“有这么惊讶吗?”


    “还是说你以前竟当真一点没看出来?我还以为你其实是在享受呢……享受我对你处心积虑的一步步靠近。”他看进叶五清的眼底,手指偏执地挤进她的指缝,继续道:“从今往后我是你的夫人了,所有人都将知道你今日在奉雨堂,破了我的红。”


    他语气满足又自得:“这婚,谁来退,都没用,我说过我没答应,那这婚,就一定能结成……”


    懂了懂了……叶五清也终于认栽了,一世英明,到最后到底还是毁在了男人手里,栽在了那根红线上!


    她和谢念白之间从始至终哪有什么假成婚!那他爹的成了就是真的成了,然后有家有夫人了。而现在弄成这个情况更是完犊子了!


    谢念白这个死骗子……


    她把他当姐们,结果……你爹的……


    思及此,叶五清连忙仰头看神,忽而心里就敬畏了起来。


    她祈望神能赐她一个挖穿皇宫的地洞。她想回云州,想逃过此劫,也不知道外面这事最后会被怎样处理。这事说大也非常大,说小也不一定小,也不知道她们那群死装的皇室,最后是决定处理事还是处理人。


    越想越可怕,越想越意识到,最后这件事不管再如何从轻发落,她以前那样的无忧无缚的日子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时,一颗悔恨的泪水滴落。


    睁开眼,谢念白正歪着头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看着那颗泪,他似乎觉得好玩,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就不担心后果?”叶五清声音有些哽咽,她心里委屈。


    君嘉意一定会想弄死他的……


    闻言,谢念白抬手为叶五清将颊边的发丝挽去耳后:“别担心,我俩本就曾经有婚约,谢氏会处理好一切的。”


    哎哟!他哪来的自信啊!


    再说了,谢氏处理的方式她想……她应该也接受不了。


    叶五清恨恨地瞪着谢念白,他正好抬眸,四目相对,叶五清受不了他那样缠绵的眼神,立即想收回视线时,海月温润的少年音响起。


    “你也帮他净化身上的污浊了?”


    欸?


    叶五清和谢念白互瞪的目光一齐转向海月。


    海月也正在看向念白,眼里有纯洁又懵懂的羡慕,然后他向叶五清问道:“你是要娶他做夫人?那我呢?”


    “你?”谢念白目光沉下,注视着海月沉默。


    “你!?”叶五清一吓,而后也沉默了。


    视线惊疑不定也朝海月的肚子看去。


    难道酒后我竟还去过一趟天凤教,把这小神司也……


    原来自己竟如此的勇猛,一连做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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