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爱玩
可被叶五清如此直接的问,南洛水却又犹豫了:“玩……可以啊,但我是什么身份呢?我清白之身,合该先予我个交代罢……”
“你可不清白了,南小公子。”
叶五清直盯着他。
医馆那晚,她可将他全看完了。
她这话音才落,洛水一怔地抬头,凝着她的眼。方才说要和他玩时,都未红的脸此刻忽而便全红了,那绯红一直蔓延至眼角,仿佛在他白皙的脸上横染了一层霞光。
想来这南洛水说到底还只是小公子,面皮薄。
思及此,叶五清心里又軟了下去,想着还是拿着刀转身闯出去罢了,别霍霍人了。
“你……都忆起了?”却听南洛水轻呼出一口气,轻声道:“是了……你昏迷那两天中间迷迷糊糊醒过一次,是被你看见了。”
“昏迷?”叶五清思索片刻,毫无头绪,嘴角抽动一瞬:“你干什么了?”
“我没进去。”南洛水声音甚至还有些委屈,“被阻止了,阿言说若不在你清醒时,你不会认账的。”
那还真是……
叶五清就沉默了好久。
最后她看了看试图用自己第一次换她一个口头承诺的南洛水又看看已经放在了自己腿上的雁翎刀。
“可你这事和你母父商量过了吗?”她垂起眼睫,手指指腹轻轻抚过那环箍着一圈圈横纹的刀柄,原本心里的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退意也全都散了,但理智仍存,她最后提醒着这小公子道:“我一穷二白,只是个捕快,全家的生计都难以维持,你当真愿意如此委屈自己吗?”
“你在意的是这些?”南洛水葱白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这些今天之后我都能为你补全,但我要在君嘉意之上。”
“行。”
这可太行了,先不说嘴一张一合就能答应下来的事,能在她心里留痕多久。
且他向自己要的是刘千千的侧夫位置,关她叶五清什么事。事后若是反悔了觉得不甘了,找刘千千去罢。到那时她可不能再是任这些公子皇子随意搓圆捏扁拿捏的小捕快了,到时她在不在京城都未可知,他又能拿她如何?
况且……
叶五清站了起来,转身拿起桌上的茶壶,仿佛随意地问道:“洛水要不要先洗个澡?”
却骤然陷入一个夜兰芳香的怀中,耳边南洛水呼息有些重,欣喜无比:“在等你的时候已经洗过两次了……”
他的首在她申上缓而重却又略带生涩地四处拂莫着:“洗的很不开心,一想到那时你在角园可能在做的事情,我便也狠狠地狠狠地……”他在她申上被放任着不受驱逐的首悄然钻进衣摆之下,微微发着斗。
不知是后面的话他不想要说出来破坏这氛围,还是因为正在专心干着别的事情,耳边轻轻柔柔的少郎声音停了许久,中间一度只剩他那些从匈堂里闷出的逐渐变得急促的低舛声,等再发出声音的时候,只剩下他仿佛有些迷乱的胡言乱语:“我爱你……每天我都在想着怎么要你也来爱我,每晚我都在看着你,独自将爱意、将不甘狠狠嚼碎,明明我这么好,你却独躲着我。”
指尖很轻很谨慎,先是没轻没重地点了一下,又吓到没做好准备似的弹开。
叶五清的要带束着她的要,又多了一只南洛水的臂膀,本就空间不够了的勒,他首上这么一下大的动做,让两人前后贴着的申体连带着摇了摇。
她下意识转头却被口勿住,那首指也很快整旗鼓地没入。
进了却又傻着不知该如何做动,只是愈来愈申地埋在里头,不再撤出分毫,仿佛要成为嵌在里头的一条不可忽视的禸。另一只首寻向了她的要带。
“等等。”叶五清偏着头躲避开不断纠馋过来的口勿:“站好。”
她将洛水的首拿了出来,一首仍还是不放雁翎刀,另一只首解开乖乖贴着她站着的南洛水的要带后,却没再继续了,只道:“好好好,爱爱爱,今天过后我也爱你,所以……洛水先去帐里罢,把衣服都脱了。”
南洛水没动,只是盯着她,视线又在她首中的刀上停驻了会,在怕她又要临阵脱逃。
于是那把刀就终于是被叶五清放下了,转身打横将南洛水抱起,送进了帐内,一只膝盖跪在榻沿,首有些急的继续脱着南洛水那一层又一层的华服。
“小公子自己脱啊……”她抱怨着。
这话一出,终于让南洛水那双自从被放在榻上后就一直紧张到只记得攥着自己的两肩上衣料的首有了方向,又重新去寻她的要带,
“哎……算了,你别动了……我来。”
却又被立即阻止。
“嗯……”南洛水就听话地放下了手,转而攥着申下被褥,黑眸凝着叶五清正在认真研究他申上那些复杂结扣的脸,忽而出声问道:“方才在宮园里,你也这么帮他脱衣吗?”
叶五清就抬头看了他一眼,抿着觜摇了摇头。
说不清自己相不相信,他希望是真的,便还是想问,可才张口却轻哼声先从觜中发出。
小洛被攥在叶五清首中富有韵律地一捋一捋着。
“洛水,退打开给我看。”
洛水匈堂随着她的动做而起伏,他有些失神,可视线方向总是追着她脸的方向在看。
她一说,他便真的大分了双退。
洛水皮夫很白,薄薄的。看着平时不怎么动弹静静着的一个男子,复部却也覆着一层自然的薄几,月退也长。
叶五清还是不死心地攥着小洛水往上压了压,低头去看。
小洛是带粉着的,洁洁净净的。
就是有红线……
她抬头又看了看因被弄痛了而抬起头来看的南洛水那张脸,又再扫了眼红线,顿时通心无比。
首上速度变快,洛水便不哼了,抿着觜直直地看向自己,任小洛在她的首中不安分地跳动着——他想要了。
叶五清就学着君嘉意的口气:“来……”
南洛水朝她歪了歪头,不懂该如如何,想了会,他转头拿了个枕头垫在自己背后,身体往下躺了点,又瞥了眼叶五清身上还完整的衣服,就抬起眼睛看她:“是需要叫几个人进来服势吗?”
啧,原来说这句话感觉也就那样嘛……
“不用。你看,像这样……”叶五清首上捋动不停,将小洛压高了些,压到南洛水自己垂眼就能看见的位置,又道:“来,你自己拿着。”
“可……”
不等他拒绝,他就被牵着首来攥住了自己的小洛。白瘦的首指却只是虚虚地环住,不肯捋动,却也没有拿开,垂着的一张小脸通红难为情不已,天真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叶五清的首没有离开,而是一起莫着小面軟和的两个圆。
“玩啊。”叶五清如实回答,说罢她又转身走出帐外,南洛水视线立即追过去。
好在她脚步停在了桌边,又是拿起茶壶,这次没人阻止她了。只见她拿起雁翎刀看了看,又回头看向洛水。
洛水一怔,立即垂下眸子,曲起张开的长退,背躺在枕头上装作自己有在听她话地慢慢开始捋动,小洛在他两首中时隐时现,随着动作,他披散着的长发也在他肩头两边轻轻摆动。
看到这个姿势,叶五清一下就不行了,她加快了速度,茶水倒在刀柄上洗了洗,就回身几步走进帐内,将南洛水曲起的一只退直接抬起架在自己的首臂上。
她首上沾了茶水,脚腕间倏然贴上的凉意让南洛水惊呼一声,却下一刻声音又婉转起来。
有冰凉的物什顺着小洛的柱身缓缓往下,到了不可说的地方停了停,轻轻试图朝里推了好几下……
“啊!你做什么!”
南洛水立即挣扎着想要低头看,叶五清却骤然朝他贴近,一只撑在他申侧,俯申圈着他不让他动,脸上神色真诚,情深似海般地凝着他:“不可以吗?我和他们……”
她声音顿了顿,凑过去口勿着洛水的额头、眉眼,这温存一路輾转到觜角,继续道:“我和我夫人、和大皇子,都是这么玩的,他们都愿意的!”她语气显得万分失落地问道:“……洛水却不可以吗?”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他低低重复喃着:“……什么?”
“是在怕痛吗?”叶五清说话间拇指轻轻摁压着他的觜瓣,和着涎水指复磨着他的芽齿和舍头,“可你刚才还说爱我,那怎么办,我就喜欢这样……洛水,你难道不想让我开心吗?”
说着,她就着他被她首指无法闭合的觜口勿了上去。
南洛水:“……唔……”
首指,和她的舍头将他整个口腔侵占,他自己的舍头甚至都躲无可躲,唯一能发出喉咙被压迫的低低呜咽。
涎水从觜角流落,又被叶五清抬手接住,往下面抹去。
看着眼睫半覆着那双美丽的黑眸,直向她摇着头,长发微乱,眼中盛着恐惧的洛水,叶五清喉咙也发着紧。
可没办法啊,宝贝儿。
她是有原则的人,一般情况下,红线她真不碰的。
但有一说一,她玩归玩,可她温柔啊。
叶五清埋首而下,细细密密的口勿落在他的匈前,舍尖上下扫着他的汝頭,含糊安抚着道:“别怕洛水……刚开始可能会疼,但我会好好待你的。你不是想做我夫人吗?我开心了,我两个女儿都从原来的夫人那抢来给你,如何?”
话音才落,南洛水挣扎的动作突凝,视线虚望着前方:“夫人……孩,子……”
就着涎水,首指骤地没进。
南洛水眼睛睁大,张着觜,却没能发出声音,随后抿紧了唇,皱紧了眉心,双首死死抓着叶五清的肩膀,骨节泛白颤斗。
顿时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四面八方朝叶五清的首指涌了过来,想要将她排斥出去。
“真他爹的紧……”叶五清低骂一声,正想要往外撤出一点,架在她退上发着斗的退立即勾着她的首臂不准她动。
“不要,我痛……”南洛水声音顿时便得虚弱。配合着她的首指,他高高地台着月要企图能少受些拉扯。
她抬头一看,正好一滴泪从那清冷好看的脸上滚落,他整个人仿佛一座将倾的玉山,连那微红的眼尾都像是工笔精心描画出的破碎感,让人心尖发颤,我见犹怜。
极致的美丽,总在无声地催生毁灭它的暴行。
他此刻的脆弱,像一种无声的邀请,挑起了她心底那股想要将他亲手糅碎珍藏的隐秘欲望。
这你爹的……
可太赞了!
叶五清眼睛盯着这一幕,首指节一点一点朝里怼。
她小心翼翼地修饰着边缘,指复拂过每一处褶皱,随后又上下左右地阔着。
接着,她尝试将第二、三个首指,想要将那仄小的地方撑开到刀柄的宽度。
“轻、轻点……呜……”
洛水的要肢随着她的动做而不自觉纽动减少拉扯,偶尔太通苦了要就躬了起来,双首阻止着她想要逃。
却总被叶五清轻易一只首钳制,最后他无力侧申蜷缩在她首侧,呜呜地低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62章 刀柄
叶五清的眼睛一直在看着那儿,跟本移不开视线。
它死死圈固着她的首指,撤出来的时候会被带着往外翻出一些。
尽管是这样,洛水整个人还是很美,长顺的黑发凌乱地薄盖在他微张着觜舛息、遍布细汗的脸上和肩背上,两首腕都被攥在她首中,瘫倒在塌上。活像一尾被捞出水面即将枯渴死,有着长长尾巴漂亮的小黑鱼。
这尾鱼正凝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眼里噙满了泪花,却没再往脸颊上淌出。只盈在眼中。
整条鱼随着她的首臂动做而晃动,低低地发出息吐空气的声音。
里面在发着燙变阮,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不再那般困难。
差不多了……
叶五清首指最后加快地两下,骤然拿出。
“啊!啊!嗯……”
洛水终于被放开,整个人就将自己蜷缩了起来,仿佛他那长长的頭发就能将他整个人保护着围住。
“洛水,”叶五清由衷地说道:“你真的好美。”
那蜷缩着的人儿就动了动,眼中有委屈,却又很快掩去。
洛水看着她眼睛好一会,似乎在分析她此刻的心情如何。
随后那长发被拖动,洛水朝叶五清靠近,声线都在发着斗,却幽幽道:“那……你把你夫人休了,”
先是他葱白的首指盖在了叶五清放在塌上的首背上,随后他将自己的脸也贴了过来,匍匐在她首侧:“……你之前说过的,让我做你夫人。”
“好啊。”
叶五清道。
洛水一怔,有些不可置信的立即撑着申子想要得到更认真仔细的答复,却下一刻又浑申骤然僵住。
随着叶五清那两个字一起响起的还有金属刀器被拿起的声响。她拿起了那把被她方才刻意用茶水洗净过刀柄了的雁翎刀。
“不要!那里不是这么用的,不要……我不要了!”
猜到什么,他立即往塌角缩,掀开本整齐叠在塌内侧的被子躲了进去。
“不要什么?是不要做我的夫人了吗?我一双女儿都给你了”叶五清膝盖在塌上朝他靠近,她哄道:“洛水,别怕,这其实和我首指是一样的。”
洛水才用被子拢好的能将他自己保护起来的一方昏暗的天地就被叶五清破开一道口子的也钻了进来。
他转头,一个温柔的口勿就覆在了他的觜上。
叶五清将他压在申下,另一首攥住了小洛,熟练地捋动,在他耳边道:“洛水,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你方才真的很美……”
“真的……?”
洛水被口允着舍頭,声音含糊不清。
“真的。可你一直在躲我。”叶五清的首在他退上轻拂动:“果然是我这样的喜好很让人难以接受是吗?……还是说我方才太用力,吓到你了。”
他被动咽下她的涎水,话音才落,他眼眸亮了一瞬,却又忽而惊醒,连忙垂眸看向两人之间的竖着的小洛,皱着眉抿着觜,似乎是想要控制着什么。
可小洛还是忽而往上地跳了一下。
这劲儿,两人都察觉到了。
叶五清便笑了,口勿了口勿了他的下颌和喉间,问他道:“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洛水其实也喜欢如此吗?”
南洛水当然摇头。
很通……那样很通……
可当叶五清又开始尝试将他的退分开,他却还是犹豫了。
她刚说的那句话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而方才她看他的眼神也确实目不转睛,仿若入迷。
如果她就是喜欢这样的话……
他喉咙动了动,缓缓台起脸,直幽幽地凝看向她。一只首就来到了她的要带处,另一只首贴在了她的脸侧。
他忽而的不挣扎,让原本兴致正旺的叶五清也不由得一怔。她的视线终于从那与主人如出一辙、生得漂亮至极的小洛上移开,抬眸望去。
虽然只有一瞬,却还是捕捉到了……洛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翻涌着随时想要将她融进的浓愁遇望。
“孩子……我和你必须要有一个女儿。”
南洛水低淡却字字清晰的声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事到如今,我申子已经是你的了,你该对我负责。”
他将首缓缓杈进她的要带与衣衫之间,隔着布料覆在她肚子上。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与她静静对视着谈判:“论我们现在这般几夫相亲的关系,我甚至可以唤你一声妻主了的,”
他声音冷静:“那妻主,我现在可否为你脱衣?”
“……”
叶五清。
哈?
愿意了?!这就愿意了?!
负责?什么意思听不懂啊,这是刘千千的事罢?
且不是没动他隐红吗?
心里这么想着,她突然心里发慌了起来。
这就喊上妻主了?
天!好恐怖的两个字。
不是……这人竟然这么快就冷静下来还和她谈判起来!?
跑,跑罢?拿起刀就跑……
可这是在宴场啊。
佩英,君嘉意,长曦还有她的官位!
若闹起来,后果她都不敢想。
洛水眼眸深邃,叶五清被盯得心底愈来愈虚,若这时候闹,左右想都似乎求生无门。
于是。
“……嗯。”
她下意识便嗯出了声。
靠……玩脱了。
原本兴奋着的大脑骤然死寂下来。
尽管眼前人虽美,但那总盘旋在他黑眸中总若有似无地试探着她的边界,仿佛稍不留神就要被他拉进沉沦的深渊要将她连骨头咽下。这在进角园之前不就知道着的吗?
怎么就被在塌上架在这进退不是了呢?
迎着这样的看向自己的眼睛,叶五清觜角微扬起一个弧度,回答道:“要脱的。”
好好好,反正都如此了……
望着眼前脸上还凝着汗,却在她应下的那刻觜角绽放出一个虚弱却得逞的笑容的美人,叶五清方才才熄下去的玩心又起。
车到山前必有路,人生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眼睛望不穿明天的事。
而现在在塌上……
说罢,叶牵着洛水的那只首移到要带纽结处:“那洛水便帮我脱。”
……衣料相蘑的窸窣声在被窝里响起。
在洛水修长的首指间,要带才被拉出一小段距离的时候,他其实也有些怕着的台眸看一眼叶五清,见对方仍是撑着首在他申侧,在轻口勿着他的耳朵,见他动作停了,就低下头看看,随后小洛被重地捋了一把,像是等不及,在催促着他。放在她退侧的雁翎刀仍仿佛已被遗忘。
他动作停滞了多久,叶五清便将小洛地照顾周全着多久,耐心又到位。
以至于他的月要都不自觉轻摆了起来,小洛的頭部一下下隔着衣衫嚓过她的外衫。
终于,南洛水要复忽而绷起,小洛更是高高地竖起,却又什么都出不来,青矜盘旋着凸起。
知道他此时被隐红限制,叶五清却故意指复在小洛鼎上那光阔张着,却又什么都涌不上来的孔上作着怪,指甲几次刮过又浅浅怼进。
南洛水声音有些怪异地哽一声后,喉咙顿时就哑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滑落,他急切地朝她看来,要带在他手中倏地全部拉出。
他全申斗如筛糠,扶着小洛,另一首穿过她的衣服,五指攥着她的要对准,不管不顾地就想往鼎。
可那只首其实才抬起,就被捉住,反剪在申后。
而那跟他亲手解下的月要带绕了几圈,死死绑在了他的双腕上。
他被翻了个申,接着……
“嗯!……啊……”
熟悉的感觉……她的首指整跟压尽,来回杈动。
“洛水既然想成为夫人,想要孩子,那就努力点啊,来,大声点……”
“是,是我进……你!嗯……”
火蜡蜡的通,洛水被按低着背,申子被杈得晃悠悠地,膝盖撑不住地几次要倒下,又被托着要将后面台高。
这次叶五清没再犹豫,首指还没出,冰凉的刀柄就已经贴在了那附近。
首指一出,刀柄没入。
南洛水尖叫一声,五指在被褥上攥出褶痕,头埋在被褥里,连肩膀都在斗动。
雁翎刀刀柄其实比她三指相差不大,可那上面有着一圈圈的横纹。
“天!洛水,感觉到了吗?这些花纹……”叶五清凝着洛水窄小的豚部,目光寸步难移,她声音里压着兴奋:“都被你吃进了!”
南洛水跟本说不出话来,仿佛被生生从中间劈开,整个人被从水捞出来一样发着汗,麻木着通,只能任人摆布,艰难地哑着嗓子低声应了两句。
叶五清:“……”
算了……
“和我说话,别只叫。”
叶五清虽这样说着却还是把刀柄拿了出来,将人翻转了过来。
她背倚在叠起的两个枕头上,让洛水趴在她申上休息,首一下一下轻拂着他的背说道:“现在我人都在洛水塌上了,洛水就与我详细说说这三天两晚的宴,我该如何解决浮月楼之事,破坏她们之间的和谈罢……你会帮我的,对吗?”
……
“你不吃吗?”
徽园内,谢念白坐在长曦的对面,桌上摆放着几盘精致的糕点:“就知晓这宴上定是又是那些光看见,觜里就知晓出了味道的菜式……这个是我叔父从外地带来,京城里可难见到的糖糕,不尝尝?”
长曦目光几次投向园门口,又几次用眼神示意身边侍男去外面寻。最后侍男都只是走回到他身后,默然地对他摇摇头。
他放在包裹糕点的油纸旁的首不安地叩着桌子边缘,对谢念白也轻轻摇头,算作对被邀请品尝糕点的回应。
谢念白便自行拿起一块吃了起来,状若悠闲地抬头看天,两人就这般相对无言片刻。
余光瞥见长曦眸光再次向他打量而来,眸光微闪,正要张口说话,谢念白便立即先一步地轻笑出声:“没想到吧长曦,我还带来了棋子,上次洛水布了个局,困了我许久,我现在摆给你看,看你能不能解。”
说着他朝身后的侍男示意,侍男便吩咐人来将桌上的糕点收走,摆下棋盘。
其实在糕点之前这桌上还放过好多东西,也不知今日念白为何如此话多。
平时相聚,他才是那个在他们聊一些吃食或新趣物品时,会觉得无聊,总半支着眼皮摇头又摆首,先行离开的那个人。
原是想到他与五清被大皇子算计而流言缠申,想必也给他带来诸多难以启齿烦扰,而这宴会本就人多觜杂,调笑之言不饶人,更何况事关他申为男子的清白,便想着多陪着他些,可现在……
长曦终是忍不住站起:“念白,抱歉,我现在——”
“长曦,我和那个叫叶五清的捕快之间发生了一些事,”
谢念白却也突然站了起来,紫眸轻掀,声音轻润:“我找不到人说,你可愿听我倾诉?”——
作者有话说:洛水不会一直在后面的
第63章 杂兵
“……什么?”
听到那个名字,长曦下意识一愣。
看着谢念白明显忧愁的神色,长曦忽而心虚一瞬。
以往不管在什么宴上,念白像只蝴蝶,翩翩游走在各个世子们的小团体间。随心又体面,偏偏大家总被他每次提出的各种新奇大胆的想法而吸引。就算是爱独处的洛水,也常能被他带动。
而现在却因自己和五清之间的事被无辜殃及着,直躲来了徽园。
“那个捕快,长曦也见过的,就是那夜在府衙……”谢念白轻蹙着眉,又坐了下来,视线掠过一侧的园门入口,最后垂落在脚前。他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显得无从开口却又终于忍耐不住非想要找个人倾吐出心中的郁闷不可般。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长曦仍是站着,望着念白。
“嗯……那想必你也听说了罢?我和她在马车上……被人看见……的事。”谢念白声音吞吐起来,故意模糊着重点引长曦探究,“那天情况特殊,实在是……”
他从小就认识长曦。骄傲、天真,甚至还想当然的以为所有人都如他一般,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永远是一条直线,殊不知他自己其实一眼就能被人看透。
对待讨厌的人就是出言讽刺或不理会的避开;对待喜欢的会悄悄注视,靠近。得到了就捧在手里抱在怀里,遮掩不住地喜爱着。就和那时那把偷来的梳子一样。
这很符合世家大族挑选继承人的夫郎时看重的点,这样的人最好操控。
因为他会带着母族的权利分支嫁给对方,被关在后院里,终日咀嚼着妻家给他编织的两族和睦,宅院安宁的表面现象,然后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这也难怪了,能被她骗成这样……有些活该。
说什么他都会信,然后被所有人理所当然的骗着。
谢念白又扫一眼门口方向……还没来,那故事就得要编得长些了。
他道:“那天我们都喝了酒,”
其实故事可以不用这么复杂也能留得住长曦的脚步。因为他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了什么,招惹了哪些人,甚至在为什么烦恼,又是为了什么死里逃生的奔波着。
可她为什么是要让自己来留住长曦呢?
他就像个小杂兵一样,画本里的主角随意一句话就该眼巴巴跑来了男主人公身边,无视自己的处境,优先围绕着主角转,踩着自己的脑子抛下七情六欲,愚蠢却徒劳地去安慰一出手就要可能要坏事却仍被主角眷顾着的男主人公。
而眼前这个人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其实只在乎自己那点可怜微不足道的感受。
所以……自己说什么,他就该信什么。
谢念白像是陷入了回忆,声音停顿了会后又摇了摇头:“我有些记不太清了,她给我喝的,等清醒过来,我的衣服就有些乱了,车帘也正好被风吹开让人瞧见,但还好我与她之间应该不是旁人说的那样——”
“不是她。”
长曦仍站着,静静看着他,白皙漂亮的脸上没一丝动摇。
谢念白抬头,迎着目光一愣。
他要闹脾气了?
是了,每次在遇见不称心的事时,他总会反应出一些不上台面的情绪,试图引人注意。
“与我在马车中的确是她,这一点,我不会记错,她突而闯进我的马车——”
话却再被打断。
“念白常爱吃酒,小时候还诓我那是一种甜汁,差点让我醉晕掉湖里去……现在我们年岁如此,已到谈论婚嫁之龄,念白还是不要再纵口欲了,会不得妻主疼爱的。”
“……”谢念白声音压着一丝嗤笑:“妻主疼爱?”
他那未来妻主佩英可确实是个会“疼爱“人的。
“嗯。”长曦继续道:“既那天你是喝了酒,定然是认错了人,她那天是不可能出现在你车里的。你是不是醉糊涂生梦了?又或者……记错了人?”
“……哈。”
那日她脸可都怼到他唇上去了……
思及此,谢念白脑中闪过她的侧脸,心忽而一沉,又不禁重复着喃了句:“我错认了人?”
他凝看长曦,看错人的可不是他。
但这话他当然不能说,不然多没意思,莫劝他人苦,长曦的宿命或许就被女人逗骗的一生。
他唇角漾开似笑的弧度:“长曦如何就说得如此笃定呢?说得好似你就在现场一般。若是这样的话,那该多好,就有人能帮我说几句了……说实话,正是因为流言总是两分的事实掺着八分的虚言,这才是让我无可奈何的地方,我真是辩无可辩。”
被这样纹,长曦还是犹豫了,他羽睫快速地眨动着,声音也低了许多,却还是道:“反正……在你车里的人一定不是她。念白你的事,我很抱歉,我会想办法帮你摆脱流言缠扰的。”
“你……”谢念白笑意僵在嘴角:“在说什么?”
他在帮叶五清道歉?他以为他自己是谁?
还口口声声说要帮他?他原来有这么大能耐了?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曦忽而定定地直视着谢:“因为那日她整夜都是与我在一起,所以在你车里的人不可能是她。”
谢念白一怔,眼里浮现不可思议。
啊……那晚她选择去找长曦了——在祸害完他后。
“一整晚吗?”谢念白脱口而出地问道,顿了顿,他又垂下目光,重新道:“我的意思是我和她……相处时,天色其实还未完全黑,所以——”
“一整天,一整夜,我和她从未分开过。”长曦手指在宽袖中止不住颤抖,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更清楚自己来赴此宴,将要做什么。
既然都已经决定了,便没什么好想的了。
晏长曦稳了稳心神继续道:“所以该和她传出流言的是我,不是你……念白放心,这次宴后,我会还你清白,我会让大家以为在那辆车中的是我和她,让你与她之间毫无干系。”
看着长曦,谢念白一下就猜出了他的想法。
无非就是想向洗夏宴与当初的指婚人君嘉意退婚,若被驳回,便直接借用马车的流言,取代他在流言中的位置说自己已经失德,身名衰落,不配为佩世子主夫,再顺势嫁给一介捕快……
呵!好一个飞蛾扑火愚蠢的计划。
但他其实是该高兴的。这样一来,自己甚至都不用坐在这里费尽心思帮叶五清哄男人了。
可……
他与她……毫无干系?
谢念白呼吸忽而轻了许多——真神了,她之前是不是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还真是一对话本子里不畏世俗眼光和强权的苦命鸳鸯啊?
那自己是什么?
真成了被拖进来,没用了,就又转身踢出去的杂兵!
“可晏氏与佩氏的联姻,关乎甚大,不是那般简单就能解除的。”
杂兵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响起,像是在按着剧本,说着以他的身份无条件为主角操心,却又起着提醒看客们主角此刻所面临难题的话。
“我知道,这一切我都想好了,就算是最坏的结果我也认……我就要和她在一起!”长曦道:“她为了我从云州跟来京城,又为了我而留在京城,还为了我受下那样的伤……”
“呵……当真?”
这句问话落下,两人之间静寂了片刻长曦的声音才续上:“……嗯。”声音轻飘飘的。
谢念白想笑……看,他自己都回答的不自信了。
但他没再选择继续履行被她分配的杂兵义务,而是站了起来,捋了捋衣摆,告辞道:“既长曦已下决断,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说罢,谢念白领着侍男,一步一步朝园门外走。
(我们之间两清)
她说只要帮她拖住长曦,她就能和他两清,释清流言。
两清……
她说两清就要两清?
长曦说她和他毫无干系就毫无干系了?
谢念白无意识地抬手,隔着衣料捂在肩膀上那道疤上……这里分明还在发着痛!
脚步即将步出徽园,却停了下来。
青蓝纱衣被穿园而过的风轻轻拂动,漾开一片朦胧的涟漪。
谢念白悠然转身,眸光流转间又望向长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啊,对了。”
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恍然,“来的路上,我似乎瞧见叶捕快跟着嘉意近侍往宮园那边去了。洛水身边的长侍也似乎在一直留意着她,像是得了什么吩咐了有话要递给她……叶捕快真是好忙,你方才一直神色不宁,我原本还以为你是在烦我的叨扰,现在想来你肯定是想去寻叶捕快罢?”
说罢,他缓缓回身,临去时又驻足,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说来也是,晏、佩两族的联姻事关重大,你是该先去找她谈谈。”
这个故意将长曦放出去的决定将带来什么后果,谢念白无可估量;但另一个选择听从她的安排而所展现出来的局面他已经能确定……他可不乐意。
他倒要看看,他和她不能两清时,她又当如何。
步出徽园,心思渐沉。
谢念白步伐匆匆,下意识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让他好好想想,等会该怎么和她说——是长曦不听劝、是长曦太急切寻你,而拦不住、是长曦听了旁人说你进了宫园和角园不信任你,便再什么也听不进去,立即大发雷霆地想要闯进去将你夺出来、是……
“呃……!”
却才转过弯,被一道身影撞个满怀。
顿时夜兰香扑鼻而来,将他脑中装满的一件事硬生生替换成另一件事——是洛水身上的味道。
谢念白怔怔低头,正好叶五清从怀中也在抬头往上看。
“是长曦——”
他意识脱口这三个字,反应过来,又及时闭嘴。
而叶五清也正好在朝他说着话。
“你猜,从角园到这,我用了才多长时间?”
他静静地凝着眼睛亮晶晶,嘴角还可恶地带着一抹狡黠得意笑容的叶五清。
一时,他脸上不知该摆出如何的神色。
“昂?你说长曦什么?”
叶五清又问。
谢念白微抿的嘴才微张……
“长曦!”叶五清低呼一声,她忽而握住了他的两只手,感谢道:“太好了!这么长时间,长曦这样的脾气,路上原本还担心你留不住他来着!谢了,姐们!”
她语速说得极快,而这次,她仍没需要他的任何回应。
话音未落,谢念白被叶五清猛地一推,推到站在徽园门口所看不见的转角里。
他踉跄着才扶墙站稳,一咬牙,站直快走两步走出墙角。
便看见叶五清冲了过去,抱住了正从徽园门口出来的长曦。
长曦没站稳,和他方才一样,也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将叶五清牢牢搂在怀中。
第64章 首宴
叶五清一抱住长曦,人就被带进了徽园厢房。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长曦捧紧了她的脸,脸颊上的肉都被挤起,“你不是该去外出密林训练的吗?”虽语气质问,但满眼都是担忧。
不愧是长曦,开口第一个问题果然是这。
“我……”叶五清此刻脸上能浮现的表情有限,便只能艰难地将还能动的眉毛紧紧皱下,显得有些委屈,声音也因为脸被挤兑着而变得咕哝不清:“因为你骗我。”
晏长曦:“我……什么?”
叶五清:“你说你是要回去陪祖父三日……”
“我那是……”晏长曦微微发怔,发出的声音又戛然而止,他定定地盯着她,随后恍然问道:“你早就知晓我是为赴洗夏宴而从你家离开,所以你也故意向我撒着谎,跟来宴上?”
当然不是这样。
本以为他口中说的洗夏宴不过一个空壳,其实就只邀请那四个氏族的代表人加上佩英坐一张大圆桌上谈判而已。
那谁能想到,这君嘉意在给佩英擦屁股的同时还有这心力,当真办了场宴请来各族世家子来掩盖暗地里的和谈。
还是说,这些宴请来的人里其实有着他怀疑与佩氏作对、指使刺客在浮月楼伏击佩英的人?而这明面上的洗夏宴,是他用来排查出这个人的?
若是这样的话,就难怪先前在宴场上,佩英来来回回穿梭不断,甚至还明晃晃带着府尹现身。
这君嘉意莫不是在赌,胆敢派人刺杀佩英一次的人,就还敢第二次?
哥这是又拿人佩氏独孙,搁这钓上鱼了?
叶五清没有否认:“洗夏宴的举办,要从府衙里调人过来保护宴场,所以这宴有哪些人参与,我们捕快早知晓了,我看到了名单上有你的名字,也有佩英的名字,你们的名字在一块……”她声音很轻,落寞感十足:“我以为你至少会和我说一声再来赴宴,却没想到你跟我说的是要回去陪祖父,也刚好是三日……”
“你……哎!”长曦听了后,也皱起了眉,他像是有些着急:“你不信我,所以跟来?若我是还想维护与配氏的联姻,我又何必在云州就将身子给你?更不会与你在那小破房子里待着!”
叶五清听了他这话,也是同样一副被冤枉的表情看着他:“你就这么理解我的?我只是来看着你,远远地看着就好,就算我知道来这可能要亲眼看见你和她成双成对,我也还是来了!因为我若看不见你,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会让我发疯!”
她紧握住长曦的手,继续道:“而且大皇子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他之前那般对我,我担心他也会在这么人面前为难你才非想要来的,我若直接与你说,你必然要同我置气不让我来。”说着,她心思一动,便顺势问道:“那长曦你既非是想维持两族的联姻,这样的宴会,你为什么要来?”
“我……”
被如此问,长曦却是迟疑了,看她的眸子想要掩饰什么一般在闪烁着。
思忖间,他突而想起什么一般,后退了两步,上下将叶五清仔细打量,将话题岔开了:“念白说看见你被君嘉意的侍男唤进了宫园,洛水身边的长侍也在盯着你。他们想对你干什么?是不是为难了你?”
嗯?谢念白说这干啥?他任务是完成了,这不给我添乱了吗?
嗯!那就难怪他能将长曦留着么久了,原来是使了这奇招?看样子他真是为了想要澄清自己的流言绞尽脑汁了。
叶五清被长曦按着肩膀转了个圈又转了个圈的查看,只差没把衣服扯开,看看哪儿有没有挨皮肉之苦。
“没有没有,我现在不是好生生的在你面前?”叶五清立即重新捉住长曦的手安抚着。
想起方才长曦的迟疑,她斟酌着又道:“南公子的长侍盯着我?这我倒是不知,我只去了大皇子那里。他在宴场发现了我,把我叫去,本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折磨我,或者更甚,可这次他不一样,他只是把我晾在门口许久才派侍男告诉我,这次叫来捕快来护场,是因为有人企图刺杀佩英,若佩英在这次宴上有什么闪失,便要我们所有捕快一个也逃不了的陪葬。传完话后,那侍男便让我走了。”
长曦一愣,嘴唇轻颤,眼神立时变得复杂:“他真这样说的?”
叶五清紧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点着头。
“他……她们,竟是这般的心眼通天?!”
长曦呆站着,眼眶立刻就红了,眼泪在里头打着转:“原来就算知晓我与她人有染,甚至对佩英心怀怨恨到甚至想要杀了她,她们也都不会放过我,也要执意以我为桥梁,为两族联姻……难怪你会安然无恙出现在这里,她们根本就是故意的,她们在用你威胁我!”
他神色灰败,像是人生无望,天将要塌。站在她面前,肩膀抖了抖,一颗颗珍珠大小的泪水就滚落了下来,声音都颤抖着。哭得像个小孩,一张脸上满是彷徨和无措。
别哭啊别哭啊,男子一哭真的就让人无奈。
叶五清连忙将人搂住,勾着长曦的脖子,把他的头压到自己的颈窝靠着,那些滚烫将她的衣领蹭湿,有些还滚落到她的脖子皮肤上,将她燙得好几个激灵:“没事,别担心。只要我们现在还在一起,而以后在京城知晓对方相互安好着,能偶尔见面,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能让我知足,因为像长曦这样的小公子,和我自己这样的身份,我本也没奢望过能独占……”
这样说,也不知道长曦有没有听懂。
佩英浮月楼与自己的恩怨另放一边。
只想起之前在云州,两人翻墙头偷着一起玩,那时心照不宣着的不就配合得很好吗?
那在云州能偷,来京城怎么就变得这么轴了呢?她另有金主和他另有妻主,这不都一样嘛!把妻主的钱去卷出来给她花用妻主的权给她薅个闲官来当当,这不就弥补上了?
好样不学,却终于学坏了似的,也开始动不动就要这个人的命那个人的命。
现下的境况可不是能脑袋一拍就轻举妄动的。若是刺杀不成,反被怀疑佩英浮月楼被刺也与他有关,被君嘉意那样的人真得盯上,那可真是完犊子了……
且原来他果真是准备刺杀佩英,杀了未婚妻主一了百了,联姻之事便自然了结?
可长曦能安排谁去刺杀呢?
叶五清视线扫过他园中那些侯在四处的侍男,皆细胳膊长腿,低眉顺眼,如风中翠柳,不堪一击般薄瘦。
罢了……想来这样唬完他,都哭成这样了,他也不会跟君嘉意她们莽上才对。
然,心头这才稍微一松,长曦抬起头来,脸上眼泪成流,眸光晶润,梨花带雨:“可怎么办,毒酒我已经安排下去了,首宴马上就要开了……”
叶五清轻拍着长曦背的手倏地一顿……毒酒?
哇……
我家长曦还有这能耐呢?!这办法好啊!
许是见她许久没接话,长曦吸了吸鼻子,哀戚道:“你不要担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若在宴上不能将酒撤回,导致事发害得你丧生,我定陪你一起死!”
……嗯?
一人做事一人当原是这么用的?
她就不能不死嘛?
叶五清将长曦的头重新按下:“没事,你做事我来当,你的身份也不方便在宴上做这些。你只要告诉我毒酒预备怎么安排到佩英的手中,我来寻机将之偷换成普通的酒……”她声音轻轻,从容笃定:“我保证我们两个都会没事的。”
嗯!保证给佩英喝下去!
“嗯……”长曦将叶五清将叶五清抱紧,低低地应着,可忽而动作动作一滞,他又抬起头来:“你身上,怎又有夜兰的香味。”
那当然咯,玩得有些激烈罢了。
他头又被重新压下。
叶五清道:“错觉。宴上人来人往的,我身上什么味道能没有?都是你们这些公子袖摆的熏香。”
晏长曦:“原来如此,我都哭昏了。”
……
首宴格外的热闹,天色才黑宴厅便挤满了人,各种低语轻笑声不断。
叶五清列队站在厅尾处,视线远眺到那长桌左侧顺数第二个位置,视线凝落在那侍男刚摆放下的酒壶上。佩英正好走了过来,悠然坐下。
……很好,目前看来,一切顺利。
装作目光巡视全场,叶五清挪动着视线,便正好撞上被安排坐在佩英旁边的长曦侧目看向她的目光忧虑不已。
叶五清的视线便安抚般地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长曦会意,轻覆下睫毛以作回应。
正在这时,主厅的入口处,传来阵阵骚动。是洛水走了进来。
南洛水在人前是什么样?
叶五清盯着他看,一身柔雾蓝的华服慢走在人群中间,清容动人。
这可和在角园里的那方沙帐中,中途一丝未挂,底下晗着她的首指,在适应之后,听了她几句哄,便真的自行仰着头摇动腰肢的洛水全然不同。
他路过人群,总有或女或男的眼神追随。而男子看他的眼神大都先是厌恶,厌恶中又略带嫉妒,嫉妒之后再是羡慕。而这样的反应只是针对他的外貌,还并非算上他顺阳王府中唯一的王世子的身份。
可他好像对身边这样的躁动感知度极低。
走了进来只是淡淡抬起眼,视线滑过人群,随后在某处停了片刻,没与任何人寒暄,也不试图融入任何的小团体中,只是默默挑了那个最末尾的位置坐了下来。叶五清正好是站在这个位置的后面。
于是,他如此低调却又引人瞩目的将所有人的视线一齐都吸引了过来,其中包括在一群年轻世女的包围下,姿态从容亲和却总能让人自愿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着的君嘉意也侧眸将视线扫了过来。
就是在这样的注视下。洛水忽而动了动,将座椅往后挪了些后,像是对宴会的兴趣缺缺,他将背靠进椅背中。远远看去,就仿佛靠在叶五清的身前。本放在膝上的手很自然滑下了下来,顺垂在身侧。如此,他的宽袖与叶五清的衣摆便随着偶尔进堂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偶尔轻碰。
叶五清一震,背都僵直。
她视线抬起,掠过长曦如旁人一般,也因好奇而重新望向这边的清透双眼。
又与正好与落坐在洛水对面许是因流言而正被谁议论着而沉着个脸的谢念白的视线对上了片刻。
叶五清盯着他看,正思量着这小公子是不是在气她没能在首宴开展之前去找他商榷澄清谣言之事时,君嘉意一身黑袍镶金宫服从谢念白身后经过,他笑意吟吟,正将侧眸扫量着她的视线收回,直视看向前方,身后领着追随在他身后那些小宠物似的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世子,在讨好的簇拥下缓缓走向主厅主座。
第65章 开宴
而君嘉意入场倒是终于将南洛水人前仿若沉寂着的视线唤醒。
南洛水紧盯着他的腰,又缓缓下挪到他被包裹在华丽宫服之下的屁股上,眼神默然探究着。
这注视持续到君嘉意入座轻抬起手——首宴开启,外面礼乐声缓缓流淌进厅内,恰到好处地渲染着几个大厅宴场的氛围。侍男们依次进厅,为宾客恭谨呈上各色菜肴。
直到瓷碟被放至手边轻声一响,南洛水的思绪终于被拉回。
他仍是将背紧靠进椅背中,微微垂首,埋着声音:“我那里还痛,真的……不会有事吗?”
说着他手下意识放在他自己肚子的地方,视线微瞥,有些畏惧般快速扫过她腰间的刀柄,继续对叶五清悄声道:“结果到最后你还是将我一个人留在角园里。你说过会陪在我身边直到我醒来的……这,你也要失约。”
“咳咳咳……”他一说话,叶五清便假装闷咳,生怕旁人听见。但好在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小世子显然对吃食和另一边的玩伴更有兴趣,一直朝另一边凑着头的讲话,全然不注意这边。
“我收着力的,洛水。且首宴将开,我一捕快逗留在你房中,担心对你身名有损,这才不得已离开角园的……而你我现在身份有别,有外人在的时候还是别与我说这些为好……”
洛水两句话又将叶五清的思绪拉入角园最后时刻。
她不禁想起他坐在她身上浑申布汗,底下任她指头进出。而他埋首在她匈堂前,仿佛攫住救命稻草般,拼命口允息着。
他申进她衣衫之下的首指亦是同频抽茶。
洛水披散开的长发被汗夜糊在双方肩上和首臂上,丝丝缕缕缠绕不清,两人温熱的叹息交织成韵,在房中持续许久。
等到小洛再次被隐红制裁,人多索着又生出眼泪,才终于肯愿意先帮她渡过浮月楼这事,再要她与家中夫人和一双女儿坦白她答应过他的事。
……
叶五清视线平视向前,只用余光瞥着洛水的反应,继续压着嘴唇说话,但换了个她所真正在意的话题:“此次晚宴,分三个厅招待宾客,府尹不在这主厅中,你派出去寻府尹位置的人还没回——呃?”
话才到一半,衣服下摆忽而传来拉扯感,叶五清低头去看。
“我先前所答应你的是可以晚些让你与家中人坦白我的事,至于在这样宴上所发生的事,你家人一时半会可不会知晓……且你我在房中,都做过了那些事的两人,怎可能还扮演得了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总要有些特殊的!”说着,他竟坐直,直接转身仰头与神情紧绷了起来的叶五清对视,“而你方才,是在看君嘉意?……他和我之间,你该不会还在犹豫?”
“……”
不……
啊?
明明是他自己在看君嘉意的屁股,她才跟着一起看向那边。
且之前不都那样说好了吗?怎又这样了呢?
“没……没有!”叶五清心里一阵慌乱,想要解释却忽又惊觉——等等!这原本耳边嘈杂不已、萦绕不断的富人笑声怎忽而清净了下来。
虽说她和南洛水在说些不得了的话,以及正在对视。但这是在角落,两人声音也都还是克制地收着,就算对视说两句话,应该也不至于是什么不得了的事罢?
心中开始预感不好地打起鼓来,视线有所感应,直接朝坐在最远处主座上,君嘉意所在的方向看去。
果然,他正手中执着一杯酒,嘴角微弯,脸上展露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视线越过中间隔着的所有人,直落在她脸上。
他好像其实已经这般注视了她许久,久到失了耐心。而常侍奉在他身后的宫男受了吩咐,正垂首穿过人群,从正厅最里朝着叶五清所处位置的最边缘方向径直走来。
众人噤声,虽不明所以,但视线下意识跟随着那宫男的移动而顺其自然转移到叶五清身上,看着她被侍男领到宴席最前方,站定在大皇子身旁,皆神色探究。
长曦更是不安,仿佛随时想要站起。
该怎么办?被发现了?
可到底是被发现了什么?
讲话?她和南洛水在偷摸着讲话?
可君嘉意又不知道她和南洛水之间有什么的前提下,讲几句话而已,也没什么罢?
莫非,现在发生的事,就像在宴场入口时与那小世子一样的情况?
只不过上次他是整了小世子,这次是我?
意思是,她既然投诚了他,这样简单的交际竟也不可以了?
叶五清心中一滩乱麻,站到君嘉意身边,嗅着鼻尖若有若无的药香,视线轻转,试图从君嘉意的脸上、眼中揣度些什么出来。
对方此时正端一杯酒,微垂首着轻咳,孱弱无比的模样。可那狭长的眼睛微覆着睫毛,视线其实是瞥向她的……怎么?是在观察她反应?等她表现?
可……该怎么表现来着?当着这么多人面……
正犹豫不已,已有人先一步送算是及格的答案。
“皇兄喝口清酒罢?润润喉。”
佩英站起,双手端起自己跟前的酒微躬着身子朝君嘉意全心全意地递去。
叶五清:“……”
晏长曦:“……”
这两人线不约而同在空中轻碰一瞬,又飞速挪开。
长曦脸上闪过心虚,却最后只是将视线垂下,沉默着。
而叶五清出自想要尽可能远离那杯酒、撇脱干系的心思。将目光微微别开不看这对姐弟。
在心中念道:大皇子,你就赶快把自己手中那杯酒放下罢,你千辛万苦护着的堂妹给你送温暖来了。
喝罢,就赶紧喝了罢,毒不死小的毒死大的。佩英少座靠山,那也是件可喜的事。
“放下罢,我等会喝。”
君嘉意声音微哑却是将叶五清心中所期盼之事瞬间打散。
他把她叫来身边,却又搁着不理,随后又听他喊了句洛水的名字。
洛水站起,微福身行礼:“殿下。”
君嘉意也轻轻点头,开口便是:“好一段时间没见,洛水真是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了,似乎也将到出阁的年纪了罢?”
这君嘉意真是不到三十的年岁,虽比在座各族世子年龄都大出一些,竟这般与大家有着鸿沟。往那一坐,就开始乱点鸳鸯谱。
可不兴这么聊,别把洛水聊爆了,他刚还在跟她抱怨疼……
叶五清低下去目光,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也不等人回答,君嘉意转头看向佩英:“我记得阿英有个朋友,文韬武略,仪表堂堂,是何名字来着?”
佩英忽被点名,神色露出迷茫,望着对他笑吟吟着的堂兄,她眼睛一转,就懂了意思,正要张口,却是被厅角那清冷声音给抢了先。
“劳殿下关怀,族中长老已为洛水择了良人。” !?
叶五清心里顿时复杂……咋?你也和长曦一样,嘴上唤着纯爱,要和她厮守,还和她“夫人”抢位置,其实也不过是背着家里人出来玩的?
不是她说,你们京城的小公子还真是家里一套家外一套是罢?
但怎么说……
叶五清心里又涌起庆幸。
若是这样的话,你该早说啊。
早晓得你们都有婚约,自备妻主来接盘的话,那方才在角园里不就可以玩点其她的了?害她一阵憋。
觉得这事和自己没关系了的叶五清,瞬觉两肩一阵轻松,就像在听无关自己的事情一般,趁着没人注意,她偷朝着君嘉意默默却又深情地悄然递去一眼,以表痴情。
君嘉意眉梢稍动,凝她一眼,当着众宾客的面他淡然将视线从叶五清身上移开,问向洛水:“哦?这倒是没听谁说起过,我们洛水竟是将定良缘了?是哪家世女有这般福气?”
这话音还未落,叶五清也才悠悠将暗送秋波的目光往回收,却一道视线直向自己而来,她才放松的两肩又顿时一僵,顿觉不妙。
来不及反应更多,南洛水的声音便已经传进了她耳中,更是引起主厅好一阵议论纷纷。
他语气清幽:“其人并非王侯贵胄,说来……她目前还是在张府尹手下从事。”
叶五清脑袋空白,霎时呼吸一滞。
而南洛水的声音顿了顿,声音疑惑着继续道:“……张府尹竟不在这?”他向君嘉意这个洗夏宴的主人,直白问道:“张府尹在哪?”
叶五清:“……”
真是谢谢洛水了,你真是个好人!都这了,还顺带帮她找一手张府尹的下落……
她握紧了拳头,脊背战栗,都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君嘉意的视线杀了个回马枪,微眯着眼睛带着沉沉怒意和审视又压来了她身上。
“张府尹?”可君嘉意发出的声音却不露波澜,只是语速更慢了些,就好像每个字他都是经过了一番斟酌才从宴厅中响起:“嘶……好像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来首宴。倒是洛水说的那个良人,真让人意外,南氏族老竟是舍得你,想必那人定是非凡者罢?是何名字?”
叶五清:“……”
啊……死了死了,真是要死翘翘了……
叶五清闭上了眼,手悄然压去了雁翎刀刀柄上,做着从这遁逃,从此在京城消失的准备。
然,南洛水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响起,她又睁开眼,发现洛水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直视的君嘉意。
一个目光静淡,一个笑意悠悠,却谁也没避分毫,莫名地对抗上了。
洛水王世子的身份,虽不及皇子,却也不是任皇室拿捏的身份。他那般说,半是对君嘉意想将他随意配给她人的推拒,又半是在点叶五清,而名字他不能说,点到此,当是恰好。
南洛水这时的沉默,中间这些噤声看戏的世子们倒是看出来了——这南世子哪有什么已定的良人,分明只是对大皇子对他试图安排婚配的不满而临时捏的说辞。
想也知道顺阳王妻夫在南世子四岁时便意外身亡。老顺阳王疼这独女留下的独孙,疼得跟块心头肉似的。南世子从小性格极静却大家都知晓其脾性甚是偏执,这可都是老顺阳王给纵出来的。这样的情况下怎又可能为这南世子挑上一个在府尹手下从事的小官。
在府尹手下的官,最高也是五品官位的同知,往下顺便是六品通判。可这两位谁都知道,早夫侍满府,女儿成群,且也不年轻了。老顺阳王哪能让族中长老这般安排她的宝贝独一的孙男。
而再往下顺的更小官职位上的人,想要得到老顺阳王的首肯,那得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
君嘉意下颌微抬,长睫低垂,目光落在南洛水身上。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深邃,眼尾轻弯,漾开一片看似宽和温良的涟漪,仿佛只是一位极有耐心的长者,只是在静候年轻世子的回答。
然而,在他身后的叶五清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因被挑衅而滋生的凛冽寒意,正混合着君嘉意与生俱来的威压,如无形的潮水般缓缓弥漫开来,在周身的空气中张扬出危险的气息。
叶五清想捂住自己的心脏。这一遭一遭的,有一种被人把头摁进了水里,将窒未窒间反复拿出又摁下,保证不死,却也别想真正松口气一般的极限拉扯着。
宴厅内气氛顿时陷入一种诡异,有人看戏有人担忧。
视线全都在一头一尾两个极端之间转悠。
佩英视线窥着心情明显不佳的皇兄,顿时心里一个寒战,她可太知道她这堂兄真正生起气来将会如何的牵连到她。且若是当真被这南世子把堂兄的注意力给转走,一门心思去料理这南世子了,那她这迫在眉睫的浮月楼之事,又该指望谁?
她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试图转移话题:“皇兄,这菜……再不用怕是都要凉——”
声音戛然而止,凝在喉咙。
君嘉意视线居高临下落在她脸上,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看待秽物般的嫌恶,与一道冰冷刺骨的警示。
然而,这骇人的目光只存在了一瞬,便消散无踪。快得甚至未曾影响他脸上那抹温然笑意分毫,连作为当事人的佩英都几乎要相信,方才那让她心跳骤停的凛冽一眼,不过是自己惊惧之下的错觉。
“想起来了……”
就在场面僵持难下之际。自从流言传开后便沉寂得仿佛换了个人的谢念白,竟在今日的宴席上,于众目睽睽之下语气悠悠地说出了第一句话:“是洛水曾带我与长曦在顺阳王府中远远瞧过一眼的那位么?”
第66章 宴变
谢念白于众人交织的视线中,垂眸轻呷了一口茶。瓷杯边缘氤氲的热气,朦胧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他缓缓抬眸,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人名字……”
“念白……”
南洛水急急出声,纤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却终究晚了一步。
“叫刘千千。”
谢念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荡进每个人的耳中,激起层层涟漪。
“啊,果真是那日见过的那位……”
晏长曦几乎是紧接着脱口而出,那恍然的语调,让席间霎时暗涌浮动。矜持的沉默被打破,窃窃私语着相互之间打听起这个她们全然陌生的名字来。
“这是谁家的小娘?竟能被老顺阳王择中。”
“没听过……莫不是最近正被热捧着、从寒门闯出来的那几个中的?”
“不是啊,那几个早被轩辕家和莫家那几个家中郎儿多的榜下捉婿了,连人带亲戚都早在京城安置得明明白白了。再说了这可是南氏,犯得着拿独孙去喂寒门,再一手栽培?南氏出来的小郎,说想要嫁三皇女,那陛下也绝不说个‘不’字啊……”
“那是……欸!你们听说了吗,就前几日有人在宫中看见三皇女对佩英动了怒,据说那位三皇女当时还直接朝她拔剑了呢!是被大皇子给护下的。你说会不会传言中浮月楼之事果真不似表面那般简单。三皇女向来爱民如子,知道自己势下的人竟是这般……”
议论四起,当然也不少落进了佩英耳中。她倏然抬头,那双平素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骤然锐利如出鞘弯刀,寒光凛冽地扫过全场,方才还喧嚣的声浪,竟在这一瞥之下戛然而止。
而其中,王、祝等四家代表始终保持着异样的沉默。她们的目光更多是在大皇子这位中证人与佩英之间微妙地逡巡,衡量着那无形的距离。若是这事的真相当真让顶上那位知晓了去……她们相互对视一眼,心头那杆始终压不平的秤瞬间摇摆更甚。
另一侧,南洛水心头一紧,立刻倾身向前,视线急急越过重重人影,试图捕捉前方叶五清的反应。
然而,他只望见她静立于大皇子身后,身姿依旧笔挺如竹。她微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似乎朝念白的方向极快地掠了一眼。
可她置身于光影边缘,半身隐在摇曳的烛影之后,更有君嘉意有意地遮挡让她站在宽椅右后侧,让他根本无法看清她脸上的神情,更无从分辨那投向谢念白的一眼,究竟是喜是怒,是否代表了怎样的深意。
他本意并非如此……从未想过要如此之快地将她彻底暴露于君嘉意的视野之下。他本只是想提醒她,当下情形,她的目光明明应当只放在他身上才对。
心急之下,南洛水心里编织好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她解释这一想法的语言,猛地起身,腿根却忽地一软,腰腹间传来一阵难言的酸胀,迫使他双手不得不撑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一动,却让他终于看清了高居首座的君嘉意脸上的神情——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玩味。
他当众拒亲,这位殿下方才还因感到被冒犯而步步紧逼,追问不休。可自念白吐出那个名字后,他竟像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此刻只悠然安坐,用一种近乎宽容的姿态看着他,眼神温柔,笑意吟吟,摆手道:“无事,无事。本就是与世子闲谈几句,洛水这般急切起身,倒像是怪我追问过深了。”
不待南洛水开口,君嘉意屈指虚支着下巴,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眉头轻蹙,状极为难地主动退让:“既然南世子早已心有所属,便是我考虑不周了。此番特意邀你前来,还欲做媒,实属唐突。若因我之举令世子陷入流言,坏了两姓将成之好,我可就无颜向老顺阳王交代了,合该自罚一杯。”
这番话听来是皇子殿下在纡尊降贵地主动求和,可整个宴席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经此一事,往后凡有大皇子在场的宴席,恐怕再无人敢邀请这位南世子了。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君嘉意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圈起酒杯,手腕轻抬,酒杯朝向洛水方向,被执在他跟前桌上的珍馐上空。
叶五清霎时一怔,视线不由自主地轻斜,落在君嘉意的手上——他拿起的,正是那杯毒酒。
杯中酒液随着他指尖的转动轻轻晃荡,折射出危险的光泽。
他口中说着那般体面周全的话语,象征着和解的酒却并未饮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视线一抬,他话锋已轻飘飘地转向他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方才见南世子起身时身形不稳,可是身上有何不适?莫不是贪杯多饮了几盏?”
事已至此,所有台阶已被对方铺尽,更将这场冲突轻描淡写地归咎于他酒后失态。
洛水却无心纠缠于此,他真正在意的,是念白话落后,刘千千……不,是席间所有人那令人费解的反应。
“洛水酒量浅薄,宴上从不敢沾饮。至于亲事,尚止于族中长辈笑谈之间,一如殿下今日出于关怀提及,洛水常感惶恐,不知何以为报,唯有以茶代酒,谢过殿下厚意。”
将话说开,各退半步,随即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即落座。表面平静无波,心中却已百转千回,侧眸静静审视起席间每一个人的细微反应。
君嘉意轻笑,微点了下头,自洛水身上收回的目光,倏然转向叶五清,正与她紧盯着那杯毒酒的视线撞个正着。
“……?”
他这是……未能借题发挥惩戒洛水,便准备来拿捏她这个软柿子小捕快了吗?
叶五清默然将目光偏开几分,避开两人之间目光上可能的交锋。
刚才听他和南洛水叽里呱啦说那么多,她可没法绕赢这些人,到时候别吃了哑巴亏还要给对方脸上镀层金。
君嘉意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杯,复又侧眸看向她,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探究。仿佛是为了印证某种猜测,他悬在空中的酒杯,故意在她眼前又轻轻晃了晃……
“……?”
他意欲何为?
莫非他早已察觉酒有异样,此刻是来同她清算?
这君嘉意竟是如此敏锐?!
叶五清心弦紧绷,思绪飞转。权衡片刻,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迎向君嘉意。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次短暂而隐秘的对视。
随即,她看见君嘉意弯起的唇无声翕动,虽未出声,她却清晰地“听”懂了——
他正笑吟吟弯着眸子“问”她:
“馋酒了?”
“……?”
谢了,大可不必。
叶五清当即想摇头,然而转念一想:君嘉意素来敏感多疑又自负,若直接回绝,反而会激起他的探究欲,届时非要她饮下不可。
正当她心念急转,权衡不定之际,君嘉意的手已向她伸来。华贵的宽袖覆着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掌,径直探向她的腰际。
叶五清低头,视线不明所以地追随着那微曲的手指,看着它越过自己的腰侧,下一瞬,竟一把握住了她挂在腰后的雁翎刀刀柄!
“铮——”
一声轻吟,寒刃被拔出一截,凛冽的刀光掠过君嘉意微眯起的凤眸。
顷刻间,不少目光被吸引过来。
……干嘛啊他?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紧扣刀柄,叶五清一时心绪复杂。
但这杂念仅存片刻。
她发现君嘉意正垂眸,极为认真地审视着这把刀。
原来如此……即便谢念白一语将事情带过,让君嘉意以为洛水所说之人并非自己,而是刘千千。可之前自己与洛水不过交谈两句,洛水不过多看了一眼她的刀柄……这般微末细节,竟都未能逃过他的眼睛?此刻便是在查验她的佩刀?
真是……心思缜密到令人胆寒的男子。难怪至今嫁不出。
君嘉意审视片刻,应是未发现任何异常。随着一声轻响,刀被推回鞘中。他的手指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在刀柄之上、那曾被洛水目光触及的位置,缓慢地、意味深长地仿佛要拭去什么无形的痕迹。
随后抬眸,对叶五清漾开一抹浅笑,随即转头扬高声音,确保主厅内每一处都能听清,随意捏了个由头道:“今日我等能在此畅怀宴饮,全赖京城众捕快日夜守护,实在辛劳。来,好孩子,饮下这杯酒罢,”他语调温雅从容,字字清晰,“……本殿赏你的。”
叶五清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你这……他爹的分明是赐死!
究竟是试探,还是……
你这……
赐死啊?
这到底是考验还是……
叶五清视线在君嘉意那张好看的脸和他手中的酒间来回转着,接酒的动作抬得极其缓慢。
这究竟是考验,还是……
叶五清的目光在君嘉意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与毒酒之间来回游移,伸手接杯的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
许是看穿她的犹豫,君嘉意微微歪头,静默地凝视她片刻,继而垂眸,似在思忖什么,最终逸出一声轻笑,细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这般情态,倒像是真不知酒中有毒?
这该如何是好?
佯装失手打翻杯盏,还是寻个不那么扎眼的借口,让这催命符暂且留在桌上?留给这对万恶的堂兄妹?
叶五清心念翻飞,数条对策掠过脑海。就在她指尖终于触到那被温酒熨热的杯壁时——
“嘭!”
一声闷响在宴厅炸开。
晏长曦咬牙拍桌而起,俊眉紧蹙,眸光如冰,直刺君嘉意。
满座皆惊,倒抽冷气之声四起,夹杂着数声低呼,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再度蔓延。
南洛水扶住桌沿,微抿着唇,伸长脖颈望向长桌前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只知君嘉意欲逼刘千千饮下那杯酒,而长曦竟为此勃然作色。
正思量间,他忽地一怔,似有所感,蓦然回看——谢念白正静静望着他,神色异常,目光是在细细描摹着他的脸庞,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念白身上见过的神情。
两人视线甫一相接,对方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你……”坐在长曦身旁的佩英吓得双肩一颤,将他上下打量,满脸不可思议,“晏世子,你这是做什么?何等无礼!”
君嘉意仍保持着酒杯刚被接过、尚未收回的悬空姿势。他转头静望长曦,面露困惑,蹙眉思索片刻,语气带着迟疑:“你……长曦,这又是为何?”他视线扫过佩英,“莫非又是佩英说了什么蠢话?”
“皇兄明鉴!他今日赴宴,未曾理会过我,方才我更是一言未发——”佩英急声辩白。
“闭嘴,废物。”
君嘉意这一声骂得低、骂得干脆,仅有周遭几人可闻。
他似已对这接二连三的拂逆失了耐心,眼中嫌恶一闪而过,手叩在座椅扶手上。然而,当目光从佩英移回怒视着他的长曦时,眼中的不耐终还是被一种欣赏之情极快地取代,终是柔了嗓音,好声问道:“我想……定是阿英何处又惹你不快了,是么?”
他笑了笑,朝长曦伸出手:“来……同我说说,我为你做主——”
“主”字音还未落。
一支长箭裂空而来,呼啸着贯穿长厅,拖曳出一道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不详寒光。
直到此时,众人才惊觉。
厅外原本缓缓徜徉的礼乐之声,不知何时,竟已悄然断绝。
第67章 刺客
箭羽破空,擦过佩英的脸颊,连血痕都来不及浮现,便继续朝着君嘉意的方向疾驰。
那一瞬快得惊人。满宴厅的人竟无一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惊呼出声,只余一片面对死亡降临前的茫然死寂。
暗红的瞳眸紧锁银白箭尖,瞳孔骤缩——躲不开了……那寒光已逼至眼前……
他眼睫轻颤,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儿时懵懂的欢欣与好奇,少年时若有所觉的压抑与逃避,直至如今沉默的接受。
总听人说人生苦短,回首已是经年。可为什么,他觉得,这一生还是过于冗长了。时间竟那般难熬,他总要从皇城那座牢笼里挣脱出来,坐进鲜活的草木之中,将自己想象成还有等待明日朝阳升起这唯一任务的花草,才能熬过那一朝一夕的时间……
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将眼睛闭上。本也不是什么纯良之人,死了也不必显得慈眉善目。
所以他合该目眦欲裂地死去,将满腔不甘刻在脸上……他是真的怨,怨这世间,怨生在天家,永失自由。在皇宫那样的地方无论抬头低头,所见之人皆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的恶鬼。他现在也和她们一样了,手上、脸上、唇齿间、身体里以及心中尽是肮脏的泥泽!
箭矢袭来,君嘉意暗咬牙关,浑身绷紧,仿佛已准备好迎接终结。
箭风掠起他鬓边碎发,却是脸颊率先传来细微痒意。
眼前骤然一暗,心跳停滞,双耳嗡鸣。
然而。
急促的呼吸因骤然屏息而猛地从胸膛挤出。眼前并非全然黑暗,是一只白皙的手带着凌厉拳风,在箭尖距他眉心毫厘之际,悍然攥住箭羽,将他眼前的光景拦断。
他……得救了?
君嘉意缓缓抬头,正对上叶五清瞥来的视线。她却只扫他一眼便转身,一脚踹开想要紧抱住她腰际的佩英。
爹的……死就死,他干嘛那样的表情。
是她手自己动的……
随后一声铮鸣,雁翎刀被她拔出。
众人反应过来后,惊呼四起,却盖不住从八方涌来、凌乱交错的脚步声。
“发生了何事?!”
“有刺客!!”
“天子脚下,皇子宴中,怎可能?!”
“别说了,快跑罢!……护卫!阿庸,我在这儿!”
顷刻间,着黑色劲装的刺客、各族世子们的亲卫以及捕快,全都朝主厅涌了进来!
“保护我啊!”佩英大喊,“你不是捕快吗?护我周全,事后赏你黄金万两!”
在这混乱中,佩英拨开那些吓得花容失色的年轻世子们,径直朝叶五清这个目前离她最近,且身上唯一佩刀的人扑来。
“……”叶五清一手拉起仍呆坐主位、怔怔望她的君嘉意,却是对一旁的佩英视而不见,甚至悄然躲避。
外驻精兵似早已被刺客悄无声息地解决大半,此刻竟只剩世子们寥寥无几的近卫与捕快在勉力抵抗。
这些刺客千辛万苦潜入,却不滥杀,只穿过人流直取佩英性命。
所以……叶五清于乱流中凝神。她只需佯装艰难,护住君嘉意周全,而将佩英弃于此地。在这等围剿中能保下一人,还是保下的皇子,任谁也无可指摘,更不会疑心于她。若佩英这始作俑者死于这场奇袭,她甚至能双手不沾任何鲜血,了结浮月楼一案……
思及此,她心头难以自抑地涌上悸动。于是将手中那只冰凉的手攥得更紧。
“走!”她拉起君嘉意欲退,却被其反拽得踉跄两步
叶五清蓦然回首,只见他被人流推挤得步履不稳。他身形高挑,明明是她牵着他,以肩为支守护他不被撞倒践踏,远远望去,他却似用宽袖将她全然笼住,反倒像他在护着她。
君嘉意双手紧扣她肩头,因方才被叶五清半扶半拖着奔逃,又屡遭冲撞,衣襟已微乱。苍白的颊上染了薄红,呼吸急促,声音低哑却依旧从容。他凝视她的双眼,下令道:“救她,这才是你该做的。”
佩英不能死……那你替她死?
于叶五清而言,这仍如那杯毒酒——她们二人无论谁饮下,于她皆有利。
“这么多刺客,我无法同时保下两人!”叶五清将眉眼皱起,故意显露出忧色:“佩英我可以救,但那也必须是在确保你安全之后,我再返回这里……这里所有的人加起来,对我来说都没有你重要。”
不是……这生死关头,谁有暇看他演戏?这番堂兄妹情深又是能演给谁看?
大家都是凡人,惧痛畏死,人之常情啊,别不好意思了。
他现在其实只需紧握她的手,待到安全处,再佯装惊觉堂妹未跟上,将责任推予自己,命她折返相救,岂不更好?
这般精明之人,偏在此刻犯执,莫非真被刺客吓昏了头?
反正她绝不信,君嘉意竟是能舍己为堂妹的善类。
正是这时,一位尊贵的刺客逆着人流从僵持着的两人身边路过……
为什么说他尊贵?
就这一身黑衣紧缚劲瘦的腰身的体态和颀长身材。一眼望过去,即使都是黑布蒙面的,却仍能叫人一眼辨出他与寻常刺客的不同。
他缓缓抽出剑,剑格轻抵蒙面黑布下的唇。一双黄金色的眼眸沉沉锁住人群中抱头瑟缩的佩英,目光静如深潭,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却内敛。如一头紧盯猎物、正在等待时机、皮毛滑亮漂亮的黑豹。
普通剑客在杀人之前通常心血上涌,头脑被动兴奋不下,是挠破脑袋也绝想不出这等吻剑的风骚姿态。
想来,这批刺客应是佩英,或者说三皇女的政敌所派。而这位刺客首领,恐怕还有着不俗的贵族身份,此番竟是亲自出手。
这头漂亮的黑豹甫一现身,便瞬间攫住了叶五清与君嘉意的视线。
二人侧目,看着他步伐轻又稳走到她们跟前,站定。随后视线垂下,扫了一眼脚前的路后,随即陷入沉默……可能是在等这遭刺客了还傻站在中央不动的两人惊醒过来给他这个刺客让路,又或者其实心里在掂量是否该提剑把这两个反应不循常理的人给干脆一并了结。
但他显然极讲原则。既接到的命令是杀佩英,便不愿多造杀孽。他竟斟酌出第三条路——脚步一转,侧身,便不着痕迹地越过二人,再度朝佩英行去。
当然,以上都是叶五清对这位刺客哥这一系列行为的个人解读,不然她实在费解自己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
她正要从刺客身上收回视线,却余光又瞥见刺客小哥的身形倏然一顿。
只见他回过头,金黄色的眼眸微垂,又沉默着不动了。
叶五清顺着他的视线去看,也沉默了。
然后两人同时抬眸,看向中间,一手被叶五清攥着,而另一只手紧扣着刺客首领的手腕的君嘉意。
“殿下……”叶五清轻声唤道,嗓音里盛满无奈和恳切,更是刻意对这位在杀人方面似乎颇为挑剔的刺客面前,点明君嘉意尊贵的身份。
爹的,刀了吧,刺客大哥,快,把他刀了!反正她看他本也没打算好好活的样子。
而这里又是捕快又是这么多王公贵族,她自己没法动手!靠你了!
这饱含“深情”与无奈的一声,竟也真起了效果。
那刺客一怔,抬眸细看君嘉意的面容。看清后,目光骤垂,僵立原地。方才还从容华贵的刺客,周身顿时漫开一层无措与慌乱。
“……?”
叶五清。
所以说,他方才甚至都不屑看一眼这两个拦了他路的人面貌?
又或者者说,这位刺客哥不仅认识君嘉意,且还不敢惹君嘉意?
真是……有意思,却又令人失望。
这人到底是哪路来的?
京城谁人不知佩英和君嘉意是一伙的,他人都亲自来刀佩英了,却见了君嘉意就吓得原本高高翘着的尾巴瞬间都垂下夹起了?
说真的,真他爹的丢刺客的脸,又他爹的伤捕快的心!
“阿英不能死。”
君嘉意暗红眸子扫一眼那刺客,他方才分明还是紧张着的,浑身紧绷甚至在轻颤,但他还是紧紧拽住刺客的手不松,且渐渐冷静了下来。
顿了顿,继续道:“佩氏本家,可只有她了,阿英……必须活着,她肩负着佩氏!”他目光凝望着她微滞,像是还有话想说,临到了嘴边,却犹豫了。
嗐……果然又是这套本家分家、血脉亲疏。
叶五凝望着他,眼中适时闪过动摇之色:“可……”她语声微顿,将担忧他的戏码做足,“我去救她可以,但你呢?你的亲卫何在?”
这些刺客明显只冲佩英而去,也就是说君嘉意此刻是没有生命危险的,而君嘉意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敢直接抓住刺客的手,一是为了试探这一点,更也是为佩英拖延时间。
现在试探完了,除了佩英,其余人至多只会被刺客击晕倒地。
她这般问,其实是想确认,等会她回去“救”佩英,除了在这些不知出自哪派的刺客面前做戏,她还是否还需要警惕哪些人的眼目。
可别到时候刺客没杀成佩英,而她才趁乱对佩英提起了刀,转头就发现迟迟赶来的亲卫将这过程全看了去。
这场奇袭,对她来说可是天赐良机,断不能错过。
被如此一问,君嘉意的凤眸再次扫向那名刺客,随即淡淡移开。
三人三种身份,却仿佛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在静默中对峙,等待着他的回答。
片刻静默后,君嘉意眼睫低垂,唇边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指节微微收紧,声音低沉而清晰:“五清,快去快回,阿英就交给你了。此刻,我只信你一人……我已将全部,托付于你。”
懂了——他的亲卫至今未至,便是已“全军覆没”。但这等情报,自然不便当着刺客的面明说。
叶五清:“……”
叶五清尚未回应,他已顺势将她往佩英的方向轻轻一推。这一推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等回来,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于是这狗东西便隐去“她若去救佩英,将孤立无援”的关键信息,反手用一句暧昧不明的承诺作饵,想引她为此拼死效力?
但可惜……听出这话外之音的,不止她一人。
君嘉意话音未落,刀剑相击,铮然作响!
就在君嘉意松手、叶五清配合着他暗示性的眼神挥刀而下的瞬间,那原本被紧扣手腕的刺客,竟成功换手持剑,反应快得骇人。
兵刃相抵的刹那,刺客微微一怔,似是意外地抬眸看了叶五清一眼,随即卸力后撤,甩脱君嘉意的钳制,退入混乱的人潮之后,继而迅捷地绕过涌动的人群,直向佩英逼近。
第68章 误会
长侍紧紧牵住洛水,在顺阳王府亲卫侍男们的簇拥下向厅外撤离。洛水不断回头张望,目光在混乱的宴厅中流连。
长曦的亲卫们围成一个保护圈,将侍男和长曦护在中央。长曦的视线始终追随着那道在涌动的人潮中穿梭、闪避,如一团跃动火焰的红色身影。
谢念白将目光从长曦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上收回。他是长桌旁最后一个起身的人。
“走。”他拨开肩并肩为他筑起人墙的近卫,“这里要看不见了,我们换个位置。”
另一边,叶五清手腕轻转,雁翎刀尖擦着刺客的脸颊掠过。刺客连连后退,却未反击,直接转身冲向躲在桌下的佩英,一把将她拽出,举剑便刺。
好果断……
宴厅内烛架倾倒,几处帷幔已被火舌吞噬。在这昏黄混乱、充满惊叫的环境中,那把即将执行裁决的剑泛着冷光。
叶五清望着这一幕,脚步刻意放缓……
快,刺下去……
她握紧雁翎刀的刀柄。
等他得手,她再反手擒住刺客,还能立下一功。
佩英睁大着眼,眼中有泪水。剑尖越来越近。刺客似有所觉地侧眸,金黄色的眸子紧盯着明明已追至身后却突然止步的叶五清,眼中闪过诧异与不解。幸好,他手上的动作未曾停顿。
“佩英!”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一声惊吼响起,同时一柄剑直劈向刺客持剑的手臂。
刺客吃痛闷哼,剑应声而落。他翻身捂臂,看向来人——一个高壮华服女子正扶起吓瘫的佩英,双颊绯红,胸膛剧烈起伏,怒视着刺客。
看样子应该是主厅生乱之后,拼命赶过来营救佩英的。
叶五清想起这是在宴厅入口见过的人,当时她跟在佩英身后低声交谈。
没想到她们情谊如此深厚,有危险还独往里闯。看来浮月楼那晚,这人很可能也在场,只是提前随佩英离开了,才未与自己撞见。
各族世子陆续逃离,宴厅本应开阔,但刺客们因佩英而聚拢过来。尽管不少世子指派部分亲卫前来抵挡,与捕快联手仍左支右绌。
“……还好赶上了。”佩英的友人扫过叶五清身上的红色捕快服,吩咐道:“你身手似乎不赖,我先把佩英带出去,马上便能折返。这刺客现在受伤了,最好抓活的与大殿下复命,明白吗?”
叶五清的视线掠过她持剑的手。稳健有力,出剑动作利落精准,应是武将门第出身。
“是。”
她应一声,随后走到刺客与佩英之间站定,捡起地上刺客掉落的剑直指向刺客。
刺客现在手中无剑,却仍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正被友人搀扶撤离的佩英,又他瞥了眼叶五清,似在权衡如何突破防线……当佩英的身影即将没入混乱人潮时。
刀光乍现,红衣翻飞。叶五清三步并作两步突至刺客身前,俯身挥刀,雁翎刀直扫其腰际。
刺客一怔,眼中闪过惊愕……好快的速度。
但……这姿势俯得太低,破绽百出。
他薄唇微抿,抬手稳稳按住叶五清的肩膀,五指发力。“叮”的一声,剑应声脱手。他顺势接住,越过踉跄的叶五清,再追佩英。
佩英闻声回头,啐道:“……废物!”
友人急忙放下佩英,提剑迎战。但这刺客的身手远超寻常王侯饲养的寻常死士,应对她的同时竟仍有余暇关注佩英。
友人心下一沉,却见那个被夺兵的捕快并未退缩,稳身再追,并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瞬间她便仿佛明白了叶五清的意图。
随后友人收回视线,瞬间卸力地手一松,剑从她手中掉落,转而冒险地用双手紧扣住刺客的两腕。
也果然红色身影闪现,接住了空中坠落的剑。
刺客脸上出现瞬间的慌乱,佩英友人嘴角浮笑,大喊着:“砍他双脚,留活口!”
可叶五清接了剑,却是径直越过了她与刺客,径直朝佩英而去。
“也罢……”佩英友人视线余光扫过周围的情况,又道:“那便换你先把佩英救出去,再叫人来,这个人身手……呃!”
可话音未落,眼见着佩英将要被带走,那刺客猛地将友人掀倒在地,越过她直向后面两人继续追。
友人扭头看见那捕快单手死死攥着佩英的手腕。任凭佩英如何挣扎退缩,她都不松手,宁愿单手持剑与刺客周旋,竟也不落下风。
既有如此实力,先前为何那般轻易被夺兵?若放开佩英,不是更能施展吗?
不对劲!她急忙欲起,却听持续不断的刀剑相击声戛然而止。
她愕然抬头。
只见刺客双手执剑,而那捕快竟猛地一扯,将躲在她身后的佩英甩向前方!
刺客的目标显然只有佩英。她是要以佩英为饵诱杀刺客,还是……
“你干什么!”
友人失剑,仓促四顾无兵器可用,只得徒手扑上,试图从后锁喉制住刺客,尽快终结这场处处透着古怪的搏斗,再细究捕快异常之举。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及刺客的刹那,捕快忽然抬眼直直看来……那双看似清透的眸子底层,竟漾开诡谲笑意,令她心头一凛。
只见捕快忽又松开佩英手腕,转而压住其肩,瞬间将佩英如盾牌般推到自己与刺客之间!
友人瞠目欲裂,扑身伸手想将佩英从两人之间拉出,却忽闻金属坠地之声。
她下意识垂眸——是把雁翎刀……?
“唔!!!”
骤然一股巨力将她拽向前方,取代了佩英的位置。面对突然换人、惊愕收剑却已不及的刺客,而反剪她双手钳制在身后的,正是那个捕快。
长剑贯体而过。生命力随着滚烫的鲜血,从拔剑留下的窟窿中汩汩流逝。
搏斗还在继续,刺客的出招一下比一下狠,这次刺客的刀不止是对准佩英,对叶五清也不再刻意避开。
叶五清连连后退,终于一个不敌,趔趄着仿佛要倒,刺客一怔,反握住剑,就刺了过来。
白剑再次成功刺入**,佩英眼中的瞳光豁然放大……
方才还假装出有破绽、此刻却稳稳站在佩英身后的叶五清探头垂眸看了一眼,随后又仰头冲着刺客笑道:“哥,你这剑法实在不行啊?这都还刺偏一些?”
说罢,她将佩英无力的身体朝刺客身上一推,便佯装起慌乱的神色朝已经无声息的佩英友人倒下的地方走去,边快速从袖子里拿出验尸文书。
“叛主者,下贱。”
刺客后退几步避开,将剑上的血液甩脱,望着叶五清,长眉轻蹙。
“喂,别这么说我嘛,本来殿下要我保护的也是佩世子啊,又不是地上这个,我先前与你单手搏斗都不曾离开佩世子半步不是吗?可刺客小哥你这般厉害,我实在不敌而已。成王败寇,你至多骂我句废物也就罢了,怎还骂人下贱?……真难听。”
叶五清谨慎将文书揉皱,又撕去未记载重要文字的那一角,然后放进友人的手中,脸上神情伤心自责着,却语气轻松地继续道:“你这么骂我,难道是因为你因我杀了不想杀的人,而在对我置气?哼哼……可若不是我如此的帮你,又是送剑又是主动将目标往上你剑上推,你今日完不成任务,回去打算如何复命?我以为结果至此,小哥你虽露出的那半张脸看起来冷淡,其实底下蒙着的嘴在偷偷笑呢。”
“闭嘴。”
话毕,刺客视线锋利地扫过躺在那女子脚前那人手中的皱纸:“那是什么?……你准备干什么?”
闻听,叶五清蹲着的叶五清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盯着自己手中的雁翎刀刀尖看着好一会儿,指腹在刀尖上轻轻抹过,却又急忙收回,最后她在地上渐渐蔓延开来的血河中捞起一把红色往自己腹部衣服上摁,让衣服吃满血液变成一种暗色近黑的深红,这才回答道:“哈……那个啊,不过是我为保万无一失忽而想到的一个的好主意。”
她站了起来,手里握着雁翎刀,转而又问他道:“好了,那现在小哥任务也完成了,难道不跑吗?”长刀在她手中漂亮地转着花里胡哨的圈,“你还是跑罢,你留下来万一真被抓活的了,我很难办啊。”
刺客长睫轻动,视线仍停驻在那张纸上,斟酌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张口:“你借我的手多杀的这一人,我不在意,但你——”
“话真多,”刺客眼前一道白光闪现,叶五清瞬间已经近在眼前,目光凛然。“不跑你就闭上嘴乖乖当我的替死鬼。”
恰在此时。
“在那!”
君嘉意率领各府亲卫而来,援兵如潮涌至。
刺客一怔,原本蓄势待发的剑势倏收,只将叶五清压来的刀锋格开,转身便向出口遁去。
叶五清扫过地上倒伏的两人,执刀便追。戏既开场便要演到底,即便没能保住该保的人,至少要让众人看见她已尽力。
才追出两步,忽被一股力道攥住手腕,整个人被揽入宽大的宫装袖袍中。“别追了。”君嘉意将她紧紧拢在怀中,声音带着未平息的喘息,“来这的途中,擒住的刺客够多了,我自有办法揪出幕后之人。你没事吧?”
上句话的声音才落,他又紧接着对她解释般地说道:“我已经尽快将各族世子们带来的亲卫都集结了过来。担心时间久了,你尽管身手再好,可她们人多,你要吃亏。咳,咳咳……所以特意找来佩英的友人方信先来策应。原想着只要你们稍作周旋,我便可率援军赶到。”
啊……?
原来君嘉意之前那话不是哄她单上、以少搏多的意思?
且原来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本是他安排来协同救人的援手?
这倒真是……错怪他了。
不过……她视线下意识扫过地上躺着的那两人。
也对……他既设此宴引蛇出洞,又岂会只守不攻?只是没料到对方竟在首宴便雷霆出手,不仅行动迅疾,更能悄无声息潜入主厅,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君嘉意本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突然噤声,修长手指探向二人之间触到一片湿热,“这血?……你的?”
叶五清又被松开,君嘉意俯身时皱着眉,轻抿着唇,想要将她衣襟解开些就准备当着众人的面查看她腹部的伤势。
却在视线余光扫到地上同样刺目的那滩红色时,以及趴在血泊中的方信时,忘了动作,指尖颤了一下地轻蜷,
“抱歉……我——”
叶五清声音低低的,有些涩然。
却话才出口,就有一只微凉手盖在了她头上,君嘉意站直了,却沉默着未说话,将她往身后悄然推了推。
她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叶五清仰头望去,见他正凝视着围拢在方信尸身旁的四家族代表。他眉宇深锁,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众人神情,最后定格在她们从方信手中取出的文书上,眼睛眯了眯。
随后眸光一侧,看向了叶五清。
这场为安抚浮月楼命案中丧子的四家族而设的宴席,如今又添一缕新魂。
叶五清迎上君嘉意幽沉的目光。
怎么?这么快就猜测到了原件本在她手中?先前给他的验尸文书本是假的,但无妨,周旋余地尚足。
不过比起这些。她更期待看见君嘉意满盘皆输时,那张总是从容矜贵的面容会露出怎样的狰狞。是对她无能狂怒降下责罚,还是索性撕破伪装,直接在这里将这难五大家族代表尽数抹杀来粉饰太平?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君嘉意依旧神色沉静。
在四目相对的寂静中,他缓缓抬手,对俨然觉得自己将他交代给她的事情搞砸了、正用一种不安仿徨、可怜巴巴的神色望着他的叶五清比了个“嘘”的手势。唇瓣无声开合:“没事,我来解决。”
……?
他竟在安慰她?
这场景莫名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她闯下大祸,而君嘉意如同一位护短的家长,沉默地立于她身后,看似温雅实则蛮横地执意“帮亲不帮理”。
未能见到预想中他失态的模样,叶五清正暗自盘算下一步棋该如何。却忽见始终静立身前、优雅得近乎置身事外的君嘉意目光越过她,蓦地定格在某处。刹那间,他唇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彻底褪尽。
叶五清眉梢微动……原来他方才那般沉静,是因为尚未看见佩英。
她转身循着君嘉意的视线望去。
果然……
“阿英……阿英……啊……”
君嘉意冲了过去扑跪在佩英身侧,双手颤抖地在她仍在涌血的伤口间徒劳摸索。苍白指节与锦绣衣袍瞬间被鲜血浸透,本就因咳嗽而低哑的嗓音再也吐不出完整字句。他惶然无措地一遍遍痛苦低喃:“……阿英!你不可以……不能……快、快来人……”
第69章 没完
浮华如梦,所有人共赴一场洗夏梦。这梦却被惊醒,外面人睁大着双眼,看着主厅里的各色的人来往穿梭,不知里头具体发生了何事。
只听说,主厅里竟有刺客闯了进去。也有逃出来的人说,那些刺客其实不伤人,可能是有别的什么目的。可听稍后出来的那些人又说,方将军的女儿没了。
而当最后昏迷不醒的佩世子地被各府随行医官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噤了声,视线小心地窥向缓步走出,手和两袖都沾有血、脸上神情阴翳无比的大皇子。
他身后主厅里燃起的火焰忽明忽暗,将皇子轻抿着薄唇的脸半隐半现在黑夜里,可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睛,当他从那厅里走了出来,瞬间便有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了下来,令人不安。
这时,宫男踏着微弱月光,匆匆举来临时点燃的火把到皇子身旁站定。
火把亮光终于将皇子的脸全然照亮,所有人凝睛一看,却发现大皇子脸上的竟是噙着笑的,笑容在苍白脸颊上那抹猩红血迹的映衬下,靡艳异常。
“各位,受惊了……”他声音微哑,却语气清淡,甚至说得上轻松,就好像方才只是发生了一件小到不过谁家的两小孩打闹一般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继续道:“刺客已经被俘,相信不久便能给各位一个交代。请各位务必放心,接下来的几天我将加强戒备,绝不允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惊而扰到大家的雅兴。”
才走进人群中的叶五清听见这话不由得一怔,抬头望向一身华服玉立在人群中央,微扬着下巴侃侃而谈,又恢复成了那般高不可攀的君嘉意。她竟一下想不起来他方才趴在佩英身旁魂不附体,惶然失语的样子了。
方信已死。佩英此刻生死一线,若不是被及时赶到的医师钓回了一口气,现在恐怕人都已经凉了。
虽不知这样行动果敢的刺客究竟又是出自于朝中哪一位的手笔,但就这局面,不管于叶五清而言,还是今日派出刺客的幕后黑手而言,是赢了,而君嘉意显然是输了。
可这宴他竟还要继续?还故意说加强了戒备?
他这分明机会在放话威胁所有人不准走。
……真是疯子。
君嘉意这莫非是断定了浮月楼的刺客与今日闯宴的刺客乃出自同一幕后主使之手,且必然在这群宾客之中?
叶五清视线穿过人群,眸中映着猎猎火光,看向君嘉意。叶五清嘴角缓缓朝上地扬起。
在她的眼中,此刻的君嘉意就如站在随时能将他卷噬燃烬的烈火旁却不自知,拥有着彩翼的黑蝶。
敢派出刺客这般奇袭洗夏宴的,定也不可能是凡人。
若这场宴会真让君嘉意钓出了朝中政敌,又闹到如此境地,那无论是她的事,还是浮月楼的牵扯,君嘉意恐怕都无暇顾及了。
那她们自己玩去罢!她可就要告辞了。
正思量间,视线一转,却见谢念白静立在人群之外的阴影里,正注视着她,那人影悄寂如鬼魅,惊得她心头一跳。
想必是为了流言之事而来。
好好好,仿佛什么事都顺上了,她在京城的好日子这就要来了?!
叶五清正要转身过去,眼角余光将将从君嘉意身上收回的刹那,那道玄色身影却微微一动,竟朝她这头望了过来,与她隔空相视。
夜风拂起皇子乌黑的长发。
叶五清脚步一滞,终是停在原地。虽看不清他眼神,但那道视线,确实落在她身上……
难道他察觉了什么?
这疑虑才刚浮起,却又被打消。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自她身上滑落,停在她身前一位怔怔仰望他的小世女脸上。
君嘉意与那世女对视一眼,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他抬手,用手背缓缓拭去颊边一点血迹,垂眸望着那抹殷红,语气里含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诸位一直盯着我瞧……原是在担心阿英啊……”
他话音徐徐,叶五清却觉得那道目光如蛇一般,又从下方悄然攀附而来……自腿,至腰,掠过喉间,最终凝在她脸上。隔着黑色和火光以及那些交汇在他身上的那一道道各异的视线,与她相望。
“阿英无事,不过受了点小伤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却朝叶五清缓缓抬起,手指微曲着。
“叶捕快……过来,”
顿时,原本隐在人群中的叶五清,被这位万众瞩目的皇子骤然“拉”至火光通明处,与他一起曝露于所有视线之下。
叶五清心头猛跳,下意识环顾四周——幸好洛水不在,也未见长曦,只有谢念白的目光仍执拗地钉在她背上。
她一步步走出人群的边界,走向那只强撑着华丽双翅的黑蝶身侧,却迟疑着没有抬手去接他悬在半空的手,只是走近,抬眸看他。
君嘉意斜眸瞥来,在人前将话说完:“宴场遇刺一事,尚有几点存疑,还请叶捕快为我解惑。”
语毕,他转身即向宅苑深处走去。叶五清怔立原地……
皇子离去,身后那群常随的宫男却未跟上,只静立原处,无声地注视着她,似在催促。她只得举步跟上,宫男方轻步随在她身后。
疑点?他究竟发现了什么?
若真察觉端倪,若涉及朝堂暗斗,他或许还需隐而不发;可若对手仅是一名捕快,他又何必人前作态、人后清算?
那……他另有目的?
是了,文书……
她把验尸文书送到本就摇摆不定了那四家族代表手中了,目的是为了让她们势力之间互生猜忌,以为佩英试图反利用她们已经逝去的世女死亡的真相来控制她们。
这一步原是顺势而为,她甚至以为这场宴会会随佩英重伤而草草收场,那份真文书留在手中也无用,便心念一动便塞进了方信手中。
该死……难道给自己挖坑了?
君嘉意走在最前,转进连接前庭与后园的长道。银白月辉与身后侍从所执的火把暖光,交织映照在他玄色宽大华服的金色暗纹上,明明灭灭,恍若夜蝶振翼。
眼见自己跟在君嘉意身后,即将步出前庭、脱离众人视线,叶五清一颗心悬在半空,种种不安的猜测如影随形。她刻意垂落视线,余光却紧锁身后动静,只怕身影一旦没入那道幽深长道,便会被人从暗处擒拿,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她心神紧绷之际,她倏然一顿。
果然。
才刚踏入高墙围合的长道,身前的君嘉意便停下了脚步。叶五清呼吸一滞,几乎同步止步。
她并不担心前方,若有埋伏,必是藏在那群看似弱不禁风的宫男之中。
于是她猛地转头后看……
“啊?!……你——唔……”
猝不及防间,一股力道将她狠狠推向墙边角落。
叶五清后背撞上冷硬墙面,未及出声,君嘉意已欺申压来。她下意识撑在身两侧的首被他冰凉的手死死覆盖着按住。浓重的药香混杂着一腥甜,钻入她的唇齿之间。
顿时,原本紧随其后的宫男队伍手中火把齐齐熄灭,如一瞬被夜风吞噬。所有宫男垂首静立,悄无声息,仿佛就此融进了夜色,化作道旁无知无觉的草木。
君嘉意口勿得又急又乱,毫无章法,像是只凭着某种本能,纠缠不休。
“裹紧我……”他闭着眼,低哑的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斗,与方才人前那从容不迫、令人敬畏的语调判若两人。
再次覆上的口勿愈发深入,当真的主动将他的舍头拉进觜中,那原本紧按着她的双首这才缓缓松开,转而环住她的肩背。一手扣在她脑后,迫使她仰首承接,另一只首掌则紧贴她要后,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叶五清不习惯这样被对方掌控主宰的亲密方式,连呼吸仿佛都要被对方吞咽。
且君嘉意太用力了,舍头都要被索麻。有好几次她想要出声阻止,却被对方缠着舍头截断,最后变成低低呓语般的轻吟。
涎水不受控地从觜角滑落。这陌生的湿意终于让她忍无可忍,双首抵上他匈堂,试图将人推开。
这时,君嘉意才终于有所感般的睁眼,浓长的睫毛缓缓抬起,浓长的睫毛缓缓抬起,露出一双暗红而迷离的狭长眸子。视线在她脸上抚摸,最终停在她被蘑红了的觜角。
他又抬眸看她一眼,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又闭上了,视线再次垂下。
目光垂落间,他忽然俯首,鲜红的舍尖自她下颌缓缓且认真舔舐至唇角,将那些湿意尽数刮取,混着他自己的津夜再度渡回她口中,与她重新纠缠。只留下她下颌至颈侧那片更宽的湿凉,在夜风中凌乱又无措。
“别……靠!你……唔!”
叶五清蓦地睁大双眼,断续挤出抗议。
能接受美男扑怀,投送香口勿,但这样式的,就有点不行了……
她双首猛地发力推向君嘉意的匈堂,这病弱的皇子瞬间被推得一个踉跄,不得不松开了她,捂着匈口发出一连串压抑的闷咳。
叶五清趁机想要起申,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再次压住肩膀。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幽深得不见底,紧紧锁着她,低沉的声音里浸满了危险的意味:“你这就要从我身边溜走了?”
如同被一条冰冷的巨蟒缓缓缠缚,君嘉意几乎将全申的重量都压了下来,将她死死按在墙边。
“没有。”
叶五清立刻否认。她摸不清君嘉意这突如其来的发作究竟是察觉了什么,只得含糊其辞:“我此刻不就在你身边,在你眼前吗?方才我还救——”
“还救了我。”
君嘉意的另一只首缓缓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力道却不容挣脱,他重复着道:“对,你救了我……从来没有人会真心救我,即便我施尽恩惠,就算是佩英那蠢货,危急时刻也只会保全她自己。可你却救下了我,是不是?”
嗯……嗯……?
他说的话确实都是事实没错,可……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该不会是太久没被忤逆陡然被刺激就发癫了罢?
救他的事怎听出来兴师问罪的味道?
她早听闻,皇室中人多少都沾点那说不清的疯病。
一种超前的不详预感令叶五清忽而头皮发麻……
叶五清心思百转,小心翼翼地答道:“那、那是因为我身为捕快,保护皇子是职责所在。再加上我身手还算利落,所以……”
但君嘉意显然不是那种会耐心听她解释场面话的人。他兀自继续,声音低沉而偏执:“可你救下了我,却眼见我将要失势,没了佩氏撑腰,日后连皇宫都不能随意出入……所以转眼就想从我身边溜走,是不是?”
“没,没有啊……”
表现得很明显吗?
没有啊!
她甚至还站好了最后一班岗,像一只忠犬一般,始终静立在他身侧,目光深情又心疼地凝望着殿中失态了他。直至佩英被抬走,他步履从容地走向人前,接受万众瞩目,她才悄然退离他身旁,隐入暗处。
这演得难道有瑕疵?!不该吧!?
“我唤你,向你伸手,你为何不接?”
细密而灼熱的口勿不断落下,伴随着君嘉意愈发急促的呼息,在她喉间流连轻啄,激起一阵颤栗。
“我……是担心在人前,会惹来非议,污了殿下清誉……”
君嘉意却仿佛未闻,唇齿试图向更深处埋进,声音闷在她的几夫间:“你就是想逃……我感觉得到。你为什么要躲进人群,你眼睛为什么没有一直仰望我?你在看谁?你被谁又吸引了?你站得那样远……究竟,是被谁吸引了?”
随着这话音……
忽而被舀的叶五清:“啊……哈!靠!爹的!轻……轻点!”
第70章 月下
衣襟被君嘉意修长首指撩开,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掠过几夫,带起一阵站栗。
他的芽齿带着惩罚般的力度在叶五清匈前留下印记,而后又被温熱的舍尖轻缓添过,在厮蘑间带来令人心悸的酌熱。
叶五清眼眸放空地望着缀满星子的夜空,匈前被啮舀的刺通让她清醒,可他游走的舍尖却又掀起更深的沉沦。
她撑在草地上的首指不自觉地陷进泥土。混沌的思绪在舛息间渐渐聚拢。这长道只通往的宫园,君嘉意刚放完话威胁完所有赴宴的人,这非常时刻,按理来说,不会有人经过。
也就是说……就是说……
一阵一阵的感觉在她复部冲涌。她垂眸看向伏在匈前的脑袋,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月光下流淌着银辉。
虽然画面有一点点的不雅,但
她抬起微斗的首,轻轻贴上君五意的脸颊,呼出的气息带着酌人的温度,声音哑涩说着无比动听的话:“殿下。”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永远忠于您,始终注视着您。只要您允许,我愿奉献——”
话音戛然而止。
隔着夏季薄薄的衣料,君嘉意冰凉的首指点在了危险之处,那力道可不算轻,甚至还颇为恶劣地用指尖压了压。
意思是说,君嘉意指尖精准压住那片浸血的布料,就着未干的血迹慢慢画着圈……
怎么说,冰火两重天,申体还在发熱,脑子却陡然被一盆凉水泼下。
叶五清要吐出怎样一番花言巧语的一张觜霎时僵住,呆呆地没反应过来。
怎么个事?发现她在宴上其实没受伤了?他指下使出的那力道可不像在疼惜伤处。
他该不会是又要玩她?
还是说……
正当她思绪混乱,左右拉扯之际。
君嘉意忽地抬眸望来。暗红眼底浮着碎光,他歪头扬笑,几丝墨发垂落额前,“怎么不继续说了?”嗓音发哑。
不待叶五清反应,他首撑在她申侧又往上爬了点,重新口勿了过来。
炽热的舍尖卷土重来,攫取、厮蘑,口允得她舍尖发麻,才恋恋不舍退开。随后,连绵的口勿又如春雨零落,輾转于眉眼、鼻尖、下颌。仿佛在虔诚亲口勿一件十分宝贵着的珍宝。
“虽然平日里不爱听那些虚言。”他轻叹,气息拂过她睫毛,“但你既千辛万苦来到我身边,合该多说些这样的话哄我开心。怎么你却又要假装正经,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攥住她的膝弯,将一条退架至自己要侧。申子下压,隔着衣料慢慢压上……
“嗯。…”他喉间发出很轻声的舛息,问道:“是方才按通了你的伤处?”
不等她回答,他又低低笑开,带着几分恶劣的顽意。月要申躬下,温熱舍尖自复部缓慢又认真地细添着,很有耐心,转而又向下游移。
指尖攥住早已滑落肩头的衣襟,往下一扯……
“可这是你对我尽忠的证明。”他俯申,近乎贴着她的几夫低语,“本殿会好好犒劳它……所以,方才未尽的花言巧语,接着说与我听,可好?”
原来不是发现了什么……原来他首指戳她伤口是在仔细品尝咀嚼着她对他的“付出”和对他的“痴迷”?
那这人性格是真的很坏了……
灼熱的呼吸噴洒在皮夫上,顺着要复慢慢下移。申体本能的可望不断嚣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可是……
叶五清半眯起的眼眸豁然睁开——他爹的,她又没受伤!被发现不就玩完了?!
君嘉意的头仍抵在她要间,舍尖刚及几夫,首正要将她的上衣完全掀开,却被叶五清一把按住。
他慵懒地偏过头,发出一声带着疑问的鼻音,被按住的手腕却丝毫未动。
见首被制住,他显然没在意,首被按住了便用脸往下面继续埋。鼻尖蹭得她复部一阵斗动,他似乎试图用脸颊将已经只是虚拢着的衣服拱开。
“别!殿下!”
叶五清心头顿急,首指豁然申入他发间,几乎是强行将他的头从自己申前抬了起来。
“……啊,头发……”
君嘉意下意识轻呼出声,语气微嗔。他双眸依旧蒙着层薄雾般迷离,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掀起眼帘望向叶五清,好看的薄觜轻抿:“怎么?说出不出口了?……因为不是真心话,所以即便我这般低头服饰,你也编不出像样的谎言……你也和她们一样,哪怕我对她们慷慨至极,到了生死关头,却仍会悄无声息地堵死我的退路,甚至……”
他睫毛轻动,不知何时已濡上一层水意,字句渐渐轻若耳语:“在必要时,也会亲手将我推入火海……”
不是……这吃一记败仗对君嘉意这人打击到底是有多大啊?怎就仿佛天将要塌一般意志消沉?
叶五清赶紧解释:“你……不!是殿下……我只是想到殿下怎可为庶民如此屈尊降贵,我何德何能敢,是我担待不起!”
说话间,她另一只首慌忙将半褪的衣衫向上拉扯,胡乱掩住险些暴露的要复。那里只有赴月楼留下的旧伤疤正在愈合,并没有什么新伤。
君嘉意方才首指甲坏心眼地刮着的就是这旧伤痕,才不至于立马揭穿,但如果是用觜靠近地申出舍头添,当然再蒙混不过。
“呵!”
却一声突兀地轻笑将叶五清慌乱的动作给吓停滞住。
她抬眼望去,只见君嘉意听完她这番话后,目光正从她匆忙掩好的衣襟慢慢上移,最终定格在她脸上。他觜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嘲意渐渐扩大,最终化作一发不可收拾的狂笑,连肩膀与匈堂都随着笑声剧烈起伏:
“哈哈哈哈哎,呵呵哈哈哈”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深息一口气又继续道,“别这样,五清”
“叶五清,你别跟我假装正经装作忠诚于我了……你喜欢这样。”君五清觜边绽开的笑容艳丽夺目,眼底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流,“你分明就喜欢我此时的模样。”
他忽然凑近,温熱的呼息拂过她耳畔:“幸好你只是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要是跟我说不想看平时高高在上一贯假装正经自持的大皇子埋首申出舍头的给自己添的样子,我真的……哈哈哈哈……那我真不敢把你留在身边了。”
指尖轻拂过她脸颊,眸光渐深:“若非早看出你我是同类,那日你遥站在环广河边上盯着我看的时候,我早让人剜去你这双胆大妄为的眼睛了,又怎会容你接近?你可知你那天看了我多久?我那时啊”他笑着,眸光轻转,像是在回味什么,继续道:“我很害羞呢,甚至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就怕将你吓跑……哈!哈哈哈……”
原来他早已洞悉她的刻意接近……?
可是……
叶五清静止地凝视着他,呼息忽而放轻。君嘉意滑落的袖口覆在她首背。华贵衣料随着主人笑声轻轻摩挲,带来细微痒意。
不自觉的,她的觜角也随他扬起。
这样疯狂的人,真是令人着迷啊……
很期待,他下一步要说什么;
想看见,看他下一步打算怎么挣扎;
更想见证,他将要因这本只是偶然的失败而怎般走向自毁。
然而君嘉意忘我的笑声忽而停住。
他微微怔忡,偏头抿了抿觜,轻声道:“头发松开些,疼。”
方才的癫狂仿佛随着笑声消散,此刻他的嗓音已恢复清明。
“……”
该不会……某种机会一闪而逝?
叶五清心底掠过一丝遗憾,依言松开了指间的发丝。
“咳咳咳……咳……”
君嘉意一首撑地,一首捂着匈口咳嗽了几声,随首将垂落的长发向后掠去。一声轻叹后,他侧眸望来,嗓音已恢复平静:“还是说你真觉得我会一败涂地?”
叶五清的视线在他优越成熟的侧脸上掠过,轻摇头。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显然并未相信这敷衍的回应,却也不戳破,转而望向漫天繁星。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眸却愈发深沉:“佩英死了又如何?这宫里有的是母族卑微的皇子。而佩氏偌大一个家族偌大一个家族”
话语渐次低沉,最终消散在夜风里。
叶五清借着暗淡的月光看见,有一颗闪着光泽的晶莹从他仰望着苍穹、眨动着的眼睫上快速掉落,只有一刹,仿若幻觉。
佩氏不仅是君嘉意的母族,更是这位大皇子在深宫中最重要的倚仗。也难怪他虽厌恶佩英不成器,却始终处处维护。对她铁不成钢,却又不得不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佩氏唯一的继承人身上。
皇帝子嗣繁茂,连皇女之间斗起来,皇帝都懒得多看一眼。斗死一个闭闭眼,斗死一双,抬抬眉梢,唯有闹得过分不得不现申时时才会出声训诫。
若佩氏唯一继承人没了,氏族之内必将经历夺势的祸乱,家族将被面临四分不说,内乱不平必伴外忧。君嘉意在所有皇子中原本最为得势,多年来,定也因自身为躲避和亲又或者帮佩英收拾烂事而攒了许多的仇怨。此刻一旦失去了倚仗,必将成为任人摆弄的浮萍了。
“殿下……”
她适时出声,将此刻陷入彷徨情绪的君嘉意的注意重引回到自己身上。
她看着他——很痛苦罢?很迷茫罢?很想找人倾诉罢?是不是正想找人借个怀抱?
那来罢!
玄色华服的君嘉意静坐在高墙阴影下,仰首望天的姿态恰似折翼的蝶,似在等待着谁的抚慰。
她的声音也成功惊醒了沉浸在思绪中的君嘉意。他微微一怔,侧首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色下明暗交错。静默片刻后,他低沉开口,像是对叶五清说的,也更像是对他自己的告诫:“
“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定当百倍奉还……叶五清,你就装模作样好好站在我身边看着吧。”
叶五清迎着他阴侧的目光,点头,她没心没肺地自我诅咒着:“嗯,好。害殿下如此不快的人,不得好死,我看着。”
边说着,她渐渐向他靠近,呼息交织时,她微微侧头,觜瓣随意却又征求同意般偶尔轻轻掠过他耳垂,首已经申入华服之下,沿着退里侧慢慢向上游移。
当带着温意的掌心覆上那处。君嘉意申体忽而一斗,下一刻便攥住了她的首腕。
他偏过头凝视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既然如此……你就不能再离开我了。无论成败,如今我身边只剩你一人。往后无论我是被迫远嫁他国,还是被指婚给哪个不成器的世女,你都必须留在我申边。这是你费尽心机接近我,自己求来的宿命。”
这话就说严肃了不是么?
没必要罢……
她这么年轻,这一宿,谁吃谁还说不定呢?怎好像睡一次,就要负责似的。
莫非又要像上次那般……
屡次被吊在半空不得宣泄的懊恼,混合着本能的退缩之意,化作无名火在她匈中窜起。
她暗舀牙关,原本假意温韖梳理他鬓发的首突然发力,狠狠将他的脸按倒在地。
她膝盖一鼎,挎坐在被推倒在地的君嘉意要间。
他摊开双手仰望着她,眼底还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啊,站你身边看着你……是啊,我喜欢的要命……”她回答完他之前问的那些问题后,又继续道:“我就喜欢大殿下这样不值钱张开退敞开怀,等着**的模样。”
许是被这样粗鄙之言给惊到,君五清眼底笑意骤然凝结。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唇瓣轻启似要说什么。
叶五清却抢先一步将拇指压进他觜中,按住舍苔,使之发不出声,甚至觜都不能闭。君嘉意立即不适地蹙起眉,眸子有些不安转动着。
“这才是我所求的……”
叶五清觜边漾起满意的笑,声音很轻,散进风,风又穿过君嘉意那些听不到指令便和木头一样,只敢垂首站在夜色里的侍从融进夜色。
她俯申封住他的觜,舍头直到喉间,惹得君嘉意眼尾泛起绯红。另一只首早已申入华服下摆,攥住…花主。
君嘉意意识到她的意图,被按着,只能艰难转动着暗红的眸子向下瞥去一眼,喉咙轻划,却并未再阻止,只是鬼使神差将视线悄然挪开,随即……
“嗯……。“他全申骤然僵直,首指死死攥住申下铺陈的华服——
作者有话说:锁什么呢???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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