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奎德 老总直聘
午后的卡姆登阳光被雾霾遮挡, 色调浓郁的灰绿运河两岸,空气中漂浮着机械制造厂里冒出来的乌烟。
黛莉还是第一次来卡姆登,她朝窗外望去, 好奇的打量着这片机械工业发达的地带。
这里的街区工厂林立,马车与工人川流不息,天空灰蒙蒙一片。
路面上积清理不掉的焦炭与煤油, 让砖石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这里是伦敦的运输枢纽,拥有伦敦摄政运河,往东南可以抵达伦敦港码头区。
往西北可以直达伯明翰, 连贯英格兰内陆许多重要的工业重镇。
黛莉对这条运河很感兴趣。
马车慢慢的顺着运河两岸往前走,来到了一座机械维修工厂。
黛莉与丽莎, 玛丽与厨子佩洛里克从马车内走下来。
他们等了一会儿,另一个职员才蹬着空载的脚踏车随后来到工厂门外。
几人走入眼前这家忙碌的维修工厂院子里,丽莎找寻到了这里的经理。
经理正在呵斥一个员工, 回过神来, 对一行人露出笑脸,询问他们做什么来的。
她摘下手套, 和善地与这里的经理握手:
“你好, 我们在报纸上看见了你这里的广告, 你这里有旧的康沃尔锅炉出售对吗?”
经理闻言, 预感这是一个大客户,他握了握手,热情的领着几人来到维修间隔壁的二手器械间。
黛莉跟在几人身后,不留痕迹的打量这里的机械。
来维修厂买东西有一个好处, 就是便宜,齐全,什么东西都有。
与车辆这样的资产不太一样, 这种大型机械的价格昂贵,要是全买崭新的,价格不是初创企业可以承担的。
一座崭新的中等大小康沃尔锅炉,至少需要一百五十英镑,二手的就只需要三分之一的价格。
它能带来大量的蒸汽动力,各行各业都能适用,也是卡姆登这些机械厂里主要制造的东西。
好在,他们中央厨房现在还用不着,这口锅炉是清单中最后一列的物品。
丽莎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想让经理热情一些,嘴更松一些。
黛莉的包里装着采购清单。
今天他们要为中央厨房购买的其实是蒸汽夹层锅,层式烤炉,蒸汽柜这几样。
有了这三样,就已经有了中央厨房的雏形。
看了一会了大型锅炉,丽莎不满意的摇头,对经理说道:
“你们这里的锅炉太旧了,会给我的工厂带来安全隐患,诶,不过,你们这里的蒸汽夹层锅好像还挺新的。”
经理的心情过山车一般,他点头说道:
“这批机器都是从东区的果酱工厂收过来的,还都很新,成色很好。
您瞧,都是镀锡铜板的,受热均匀,加工糖浆或者可可液都不容易糊,足足有二百升,温度也可以手动调节,一锅可以生产数百个罐头。”
“这多少钱?”
“十八英镑。”
一旁的佩洛里克与员工开始上手检查这机械有没有损坏,厨子曾经在老东家那里使用过这种锅。
黛莉则被耳畔的一阵动静吸引,往角落里走了走。
机械维修厂角落里,堆积着许多的钢管。
一名年迈的工长正在斥责一个穿着破旧衣衫的年轻人。
“……搞清楚你的职责,你是来修理厂做搬运工的,再偷师学艺我就把你送去坐牢,听懂了没?”
“我没有偷师学艺,那炉子被我修好了。”
“还敢顶嘴?你一个人能把那么大的锅炉修好?”
“只是一个阀门坏了而已……”
老工长有些抹不开面子,他怒气冲冲地对这年轻人说道:
“还撒谎成性!难不成我还没你眼力好?别以为读几天书就能比过我几十年的经验,你给我滚出去!”
年轻人并不颓败,怎么骂都唾面自干,硬是伸手朝这位工长要来了薪水,才朝厂房外走去。
黛莉退后几步,偷偷的找到丽莎,在她耳边言语了几句。
丽莎顿时来了兴趣。
她与工厂经理交易了一只十八英镑的蒸汽锅,一只三十英镑的层式大型烤炉,一只二十英镑的大型蒸汽箱。
一共六十八英镑,丽莎虽然没有讲价,但硬要了一口水槽和一张操作台。
看在未来的合作机会上,经理也答应了下来。
付完钱,经理当场就叫职工把货装车,发去她们的中央厨房。
“以后有什么需要,记得还来找我哦。”
一行人与经理告别,离开修理厂乘上马车,顺着厨具制造厂的方向而去。
半路上,黛莉指了指路口中的一个人影,那便是刚刚被工长赶出来的年轻人。
马车在半路停靠,黛莉没有亲自出面,而是看着丽莎与克洛里克下车,朝着那年轻人停留过的报刊亭走去。
他与报刊亭老板打了个招呼,显然熟识。
半晌后,丽莎与佩洛里克打听回来了。
“那人叫夏尔。安东尼,他爸原本是附近蒸汽炉制造厂的合伙人,不过数月前染上赌博欠债跳河了。
这年轻人也没钱上大学了,只能回来卖屋还债。
因为他爸原来对工人很不好,所以这一片的人对他也很排斥。
现在他只能在工厂里干脏活维持生计养他妹妹。”
丽莎兴奋地说道:“我看我们反正缺人,不如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让他去我们那做个小工人。
万一他要是真有能力,就让他做维修师,你们看怎么样?”
通过猎头公司介绍的有能力的熟练维修师驻厂,需要花高额的薪水,还一个比一个架子大。
他们与纳什先生谈话时,桀骜不驯的很,都认为他们家中央厨房地方太小了,没有发展前途。
眼前这年轻人跟个路边的小流浪猫似的,定然更好拐一点,价格也不会很贵。
黛莉心想,反正试试也是试试。
“我觉得可以。”
车内几人都点头。
丽莎便使唤佩洛里克便根据报刊店老板所交代的消息找上了这年轻人的家门。
佩洛里克去了一会儿,大约半小时后便回到了这辆马车旁。
他爬上车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已经同意了给我们做搬运工的工作,薪资只要每周三十先令,我已经告诉他工厂的地址了。”
一行人对这个小收获颇为满意,马车继续摇摇晃晃的离开卡姆登。
黛莉则对着窗外叹了一口气。
要是每次都能运气这么好,光靠仔细留意就能捡到好员工就好了。
他们接着来到了一家金属厨具加工厂,准备采购中央厨房需要用到的小件物品。
这家工厂也在运河岸边,地方不大,外面是销售门店,里面是加工厂。
这工厂结构很简单,只需要从隔壁的金属冶炼厂里购买加工好的铁料回来,自己再捶打加工,组装上零件,就能制作成容器和刀具,托盘和厨具。
工厂前面的门店是做批发的,生意还算不错,此刻正有小商贩从这里采购几箱锅铲与刀具离开了。
几人在门外停下,踩着脚踏车的职员靠在门边,等待零碎的工具装车。
黛莉跟在玛丽身后走入店铺,这店里的生意不错,一个行事风风火火的女店员正在同时朝好几个小贩介绍最新款的锅具。
她们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
诚然,这店里的东西不过是能够算得上质量过关罢了,并没有做出什么花儿来。
但这女店员的情绪格外饱满,同时接待五六个小贩都能忙得过来。
无论是谁递给她一件东西询问,她都能看一眼就全说出来,似乎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这口锅的外径是…内径是…厚度是…把手的材质是…不容易烫手……”
“这个铁勺的长度是…重量是…它是双层的…”
黛莉与丽莎听了一会儿,不由地对视一眼。
祖孙二人一看就知道,她们还是很默契的,在这一家店琳琅满目的货物中,精准的瞧上了同一个女店员。
她们对这位女店员双眼放光,在丽莎和厨子挑选厨具的时候,默默地上前与这位女店员套起了话。
“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忙呀?”
“你是这店主的亲戚吗?你一天要上多久的班?”
“一周工资多少呀?”
丽莎态度和蔼地,一来一回的询问。
女店员虽然忙碌,但还是礼貌的一一回答:
“我叫格瑞丝。杜丽,这店里就我一个售货员。”
她并非这个店里老板的亲戚或者女儿,只不过是个打工的,每周无休工作,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
这些工作强度黛莉这个资本家听了都想流泪。
不过,这姑娘说她工资每周两英镑,算是整条街上售货员中薪水最高的了。
那女店员有些骄傲地说道:“这柜台里面的账目也是我算的呢,货品陈列,收发信件都是我干的。”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苦有什么累,对于工作十分有成就感。
黛莉与丽莎摇头叹气,这样的好员工竟然明珠蒙尘,流落在此卖这些破铜烂铁。
看着老板不在,店里的客人也少了,丽莎才偷偷的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她拍一拍这位姑娘的肩膀,说道:
“要是想换工作了就来找我,我们家在白教堂勒曼街有一家大型的食品商店,工资不比你这少,加班有加班费,还能轮休,如果工作的好,还能晋升做管事或者秘书……”
这位女店员听着,有些受宠若惊,她知道勒曼街那地方,是东区数一数二繁华的地段了。
一般情况下,那样的店里,不是从学校招聘,就是招募有杂货店经验的员工。
晋升管事和秘书的机会也跟女职员没什么关系。
格瑞丝连忙接过来名片揣进兜里,才开始替玛丽结账。
“哎,我考虑考虑,至少得等老板找到人接替我的工作才行。”
格瑞丝虽然心动,但又十分有责任感。
采购完毕,黛莉与丽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店铺,一行人又朝着中央厨房的方向赶去。
…
第92章 两奎德 时间大法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 格尔温特街的窗外弥漫着一白雾,春夏季节的夜晚已经不算寒冷,清晨也不过湿润而已。
公寓内, 艾米丽刚刚从附近的洗衣店取回几纸袋的衣物。
进入公寓后,她挨个敲门放进卧室门口。
走到黛莉的门口,她刚抬起手敲门, 里面便传出来了应答声。
艾米丽将卧室门推开,正看见书桌后的人。
桌边点着几条蜡烛,黛莉披着披肩坐在桌后执笔写了一大堆的纸页。
她低头专注的写了一会儿,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扭头看向艾米丽。
“衣服拿来了?放门口吧。”
艾米丽应了一声, 又继续去做早餐。
她莫名为这份勤劳感到有些恐惧,到底是对自己的要求多严格,才能这么早起来做表格?
屋内, 黛莉继续低头干活, 眼下工厂已经被装潢公司用砖和木板分隔成了一间间小区域。
勒曼街店内的墙也敲完了,新格局也刚隔断好, 正式进入硬装环节。
流水一样的账目堆积在眼前, 黛莉负责管钱, 这是她一个人的活儿。
哪笔装修款什么时候要结算, 哪笔货款什么时候要付,还有意外的费用增项,这些东西都得记的一清二楚,按时写信盖章通知银行划账。
她现在倒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九百英镑刚刚能花到厨房和店铺都开始运营, 包圆四月份所有要付清的款项。
大部分供应商的货款商量好了可以五月底再结算,现在完全不用着急。
即便是不够花,那也没事, 可以用五百股股份去银行抵押,一般情况下,可以套个七成的现金,也就是三百五十英镑出来。
不过,要是能咬牙等到开业后现金流回转,这笔钱也可以不借。
一开始就做食品杂货零售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利润可观,现金流也大,每天有几十上百英镑是营业额也很正常。
运营稳定后,她甚至可以在结清供应商的货款之前拿着大笔的资金去金融市场操作套利。
黛莉想到了上辈子她的那些胆大的操作,跃跃欲试时又想起来现在有警察盯着她,于是又悻悻地换了一本账继续手写着。
眼前这些纸页上都记载着这几天与供应商通信联络达成合作的商品种类,以及工厂和店铺的成本账目。
她昨夜只睡了六个小时,这会儿已经写了足足一个小时的表格,将这些东西简单的整理了一遍,做成册子准备好拿去办公室里交接给女文员和会计。
当然了,她自己这里还有一本员工成本的账目。
就在昨天,她与丽莎前往女校和厨师学校校招雇佣了第一批要上岗的职员。
第一批职员招募的首先就是会计和文员,一共四名年轻姑娘。
再就是从烘焙学校里招来的三名厨娘,分别管理现在的烤蒸煮三道工序。
给厨房配套的还有两名清洗工,两名切配员,两名揉面工。
还有包含夏尔。安东尼在内的两名搬运工,两名打包工。
流水线工人技术含量不高,也接触不到什么核心业务,大多是从工厂附近的居民区招募来的勤快人。
这一批共计十七人。
他们已经进入工厂开始帮忙干活了,目前正在做清洁工作,帮助旧厨房搬家。
克拉克街的旧厨房用作多罗斯街店铺的仓库和车库,原来的酒水仓库已经不租了。
老员工依旧做本职工作,只不过依次晋升到了管理层上,手下带进入厨房的新员工干活。
佩洛里克管理烹饪工序,德拉妮管理清洗工,切配员,揉面工。
原本的打包员和搬运工也依旧负责管打包,搬运,称重这三道工序。
厨房收拾完,他们第一批要制作的就是耐储存的罐头产品,以及腌制类产品,还有糖果。
黛莉待会儿吃完早餐,就得去工厂里试菜。
眼下已经四月了,还有两周门店就能装潢完毕。
第二批要在半个月后上岗的职员则主要就是店铺内的员工了。
有祖父去猎头公司谈好的两名氨气制冷设备管理员。
从女校雇佣的十名柜台销售。
红白肉类两名,蔬果两名,熟食两名,烟酒茶两名,甜品与奶制品两名。
六名店内导购员,负责做十八列自选货柜的卫生,并导购和盯梢。
还有八名收银员,其中六名是普通结账口收银,还有两人是专门来给会员销售和处理售后的柜台站岗。
这第二批人总共已经谈好了二十六人。
当然了,保安也是少不了的。
门外走廊里,纳什先生已经起床了,他与艾米丽交谈了几句,率先开始用餐填饱肚子。
他今天要去一趟码头区,寻找一个爱尔兰人组成的街头小帮派,问那里雇佣四个彪型大汉去给店铺做安保。
这叫原汤化原食。
黛莉算了算,新店与旧店、工厂这三处,人工成本全部加下来,每个月三百五十英镑左右就能包揽。
工资是每人每周六发一次,但计算还是得按照月来计算,毕竟也是有绩效和全勤的。
所有员工的平均薪水是每周三十先令,随着职位差别略有浮动。
现在的几个运输工都在支援工厂,所有的外送订单目前已经停止了,要等到两个月之后再重新开始。
黛莉的指头摸索着钢尖笔。
外送这个业务值得在新店营业稳定后好好的准备一下。
最好是能够成立一个专门的大单配送中心。
但零售外送就不做了,零售配送只能限于配送员少,店铺辐射范围小的情况。
配送员多起来就难以管理细节,现在这个时代,既没有GPS定位也没有监控网络,实在不能让人放心。
把客群引导到店内通常也能够卖出更多东西。
而原本在卡姆登做私域配送的姑姑瑞茜则被抓来了中央厨房上班,做行政的工作。
黛莉当天将信送过去,当天她就答应了下来。
而以前就在工厂里打字做工资条的姨妈也被安排到了文职岗位。
她们两个人今天应该是去采购办公室用品了,要购买几台打字机。
姨父的店铺里刚聘请了两个学徒,现在已经在替新店做软装饰品。
在黛莉的计划中,半年后,三楼的家纺与家居用品开放,这些货物都由姨父代工贴标。
他们目前制作的东西除了新店的软装窗帘之外,还有几十套的员工工服。
这工服是同一的白色麻布罩衫,上面要印上青色苹果标与百货店名的花纹。
这在神话中象征着欲望之果的苹果,或许能够起到一定的本土玄学作用。
黛莉摇头,想到这里就干脆打开了对应的账册。
整套工服包括帽子,罩衣,袖套与手套。
不过每套花上几先令而已,拢共加起来也就十几二十英镑。
她将所有的杂事,零零碎碎的小账从头到尾在心里捋了一遍,这才站起身,看向窗外的太阳。
嗯,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晨雾都快散尽了。
黛莉更换上门口纸袋里的那一套蓝白条纹棉布裙,又拎上一顶草编帽,这才走出卧室来到餐厅里。
餐桌上已经摆了四五样食物,祖父显然已经出门去了,丽莎与玛丽刚刚在桌边坐下。
黛莉走过去,发现她们二人手上捧着报纸,仔细的阅读着农业和工业新闻栏目,这才暗自满意的点头。
早餐过后,她与父亲一起离开西区,乘车朝勒曼街去了一趟。
每天都要先查看工地的装修进度。
勒曼街的清晨,街外人流不息,密密麻麻的来往在街道两侧,这都是在附近上早班的工人。
黛莉与弗莱德先去宽阔的工地里检查了一圈。
这装修全包的效率很快,多盯着点,也能够达到验收标准。
后门已经砌好了,屋内铲掉了旧的墙纸,老旧地板,现在正在铺装新的地板,明天就得铺新地板。
黛莉径直走向后门。
后门是被木板隔出来的,墙上有一道木门,推开之后就是后门的走廊,里面做了一排的员工储物柜。
她又从后门进入,原本的楼梯已经改成了入口朝外厅开放的。
因为是木结构,改动起来比混凝土要快多了。
黛莉在一楼逛了一圈。
天花板重新做了石膏条,挂上了煤气连通的灯盏,黛莉当场叫人开灯给她看了看。
确认光源数量与设计的没有太大误差,这才离开一楼顺着楼梯往上走。
楼上是木工工作的区域。
三千平方英尺的空间宽敞无比,七八个木工正在就地装订货柜。
这些货柜的木料都是木材商打磨上油准备好的,材料是硬木而不是软木,比旧店里的那种坚固。
拼装成柜,等楼下装修完就能搬下去了。
半小时后,她离开店铺乘车去了中央厨房,打算与办公室的职工交接工作。
…
第93章 三奎德 标准生产
中央厨房位于德比利街十六号。
街头繁忙, 天空灰扑扑的,很多双驹并辔的马儿拉着木制货车厢在路边行走。
它们都是为附近工厂送原材料进厂,运货物出厂的主力军。
一边在路上行走, 随时掉下来两三坨马粪,堆积在砖道上冒着热气。
它们要等到明天这个时候才会被环卫清理员铲除,拉去郊外农场卖钱。
黛莉今天穿的是一双长筒皮鞋, 她将裙子提过腿肚,与爸爸一起拎着公文包大步跨过这些马粪和污水潭。
走上路肩,中央厨房的院子门已经打开了。
前两天工厂内部的隔断做好了, 墙和耐火砖的台面也砌了。
今天旧厨房的人搬家,门口靠着两辆三轮小货车, 他们将旧厨房的所有东西全都搬了过来。
黛莉与弗莱德走进前院,往左边望去,正在修建的是一个马厩。
往右边望去, 正在修建的是一个仓库。
都是木制结构, 工人们来自附近的一家大公司。
这也是有区域保护的,在什么教区就用什么教区的公司才不会惹到麻烦。
弗莱德与迎面走来的工头寒暄起来, 他拒绝了对方递出来的香烟, 开始询问进度如何。
黛莉则先走进了厂房内部。
红砖与木板隔断将原本那个空旷的厂房隔成了七八个小区域。
进门是个宽敞的通道, 通往后面的办公楼, 通道两侧有两组成品柜子,每组三十格,用来存放员工的个人物品。
靠大门的位置也有一个收发信件的吧台,现在没有什么信件是得发来中央厨房的, 所以没有招人,吧台上只放着职工打卡用的印章机。
姑姑正站在柜台里低着擦桌子,她的手边就放着今天的打卡名册。
黛莉走上前与她寒暄两句。
她将公文包放上台子, 掏出里面的文件,都用长尾夹订好了,需要交给谁贴的一清二楚。
“这些文件帮我拿上去吧,打字机买回来了?办公室里还缺什么?”
瑞茜点头:“都买好了,东西已经拉回来了,账单和明细店主明天寄到这里来。”
“好的。”
她打开旁边员工的出勤表看了一圈,所有人都签名并且按了指印,旁边也有瑞茜当时的签字。
行政的职责便是管鸡毛蒜皮的零碎小事,为员工的工作而创造便利的环境。
瑞茜收拾完吧台,就拎着黛莉给的文件和考勤表去了楼上,准备转交给女职工。
虽然她没有上过什么班,但感觉这与平时伺候租客没有什么区别。
况且她的基本薪资是每周四英镑,未来还能占一点股份拿分红,这足以让她把工厂当成家了。
黛莉看着姑姑的背影微微一笑,她知道很多公司毁在裙带关系太多。
但厨房刚刚建起来,用外人管理考勤和行政采购这种油水多的活儿总是没那么放心。
况且,这用人也是要有策略的。
姑姑能干好照顾人的活儿,脑子机敏,那就给她分配相应的职位。
别让她去做技术工管厨子什么的,也就不会错到哪去。
至于人品,也是知根知底的,她若是犯了什么小错,自然有祖母这个脾气大的来收拾。
黛莉转过身,穿上了一套围裙,先朝走廊左手边的隔间走去。
这大厂房,被分割成了碎块,在大门左右两侧各三到四个区域。
左手边第一间是浸洗区。
这间屋子大约三十平米,有上下自来水,左右两侧各摆着四组水槽,生熟是分开的,还有一个冲洗槽。
这水槽有金属的,也有木桶,每一只的大小都不一样,有又浅又宽的,也有深水槽,底部都连接了下水管,只需要拧一下阀门。
她制定的卫生标准虽然没有那么严苛,但基本能傲视这个时代的所有同行了。
黛莉走在水槽之间的过道,瞥眼看进去,里面已经清洗干净,现在泡洗着各种用来制作罐头的原材料。
两个工人不算忙碌,举着筐子沉进去,捞了一筐洗干净的包菜出来。
她与员工聊了两句,离开这间屋子,继续往前走了一间,里面是切配室。
切配室也不小,左边摆着五六组沥水货架,右边摆着生熟鱼类三张切配桌。
这三张桌子中间摆着藤编篮筐,最前面一张桌上,工人将洋葱切成了丝。
中间的桌上,一个工人正在处理有腥味的鱼类,这是用来熬煮鱼汤罐头的原材料。
鱼类送来时就是杀好的,用海鲜鱼类专用的水槽泡洗过,来到这里只需要切块。
最前面的一张桌子就是切红肉的,一个员工正在拆卸整扇的牛腩。
他手起刀落,将牛腩肉切开,分成拇指大的小块,整个画面红艳艳的。
黛莉很清楚,这些牛肉是要用来制作肉块罐头的。
以后冷冻仓库可以使用后,农场送来的就是宰杀好的整头牛了。
他这里也得切分出店铺里生鲜售卖的好部位。
粗糙的部位用来做菜做商品,精细的肋排,牛腱,牛舌,再送去店里的生鲜柜台,再由柜员进一步分切,称重后装盒陈列。
“这一批牛肉有多少磅?”
员工抬起头,才发现纳什小姐来了,连忙说道:
“有一百磅。”
黛莉问了两句,觉得腥味太大,就离开这里继续往前走。
路上她回忆了一下与屠宰场签的合同。
一百磅牛腩肉的批发价是每磅六便士,而外面肉店的零售价格通常是九到十二便士。
能大量批发,长期供应,就可以跟供应商压价格了。
她这里一百磅牛腩成本不过五十先令。
前面一间是配料室,所有洗好切好的食材全都会在这里按照每个产品的配方称好重量,一车一车的搭配好再送去厨房。
包括面食也一样。
眼前正有一个带着口罩的员工将一麻袋面粉倒进了木桶里,又用板车推着木桶去货架边上。
根据员工手上的菜品单据和食谱,往旁边放了定量的酵母和白糖,以及黄油块。
黛莉上前问了一句。
员工说道:“这是用来制作三明治试菜的面团。”
“厨师们写了多少种三明治食谱?”
“一共是八种。”
这种标准化,可以精确的掌握每个环节会有的损耗,精确控制每个产品的成本。
即便别人把配方照抄过去,没有这一套流程,也很难复刻出来比她味道更好,品质更均匀,成本更低的商品。
她这里的商品从源头走到货架只经过了一道手,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成本低很多。
目前整个伦敦,就没有一家商店像她一样,拥有一家自己的中央厨房。
他们的品控全看其他食品工厂的良心。
黛莉点头,跟着这名员工穿越走廊来到了另一侧的第一间屋子。
这里空间小,是料理室,里面是料理台。
里面有个工人刚刚送走了一车含水量更高的团面。
有工人在用起泡筒打发蛋白,有人在融化黄油。
那是用来给多罗斯店制作苹果派和夹心酥饼的东西。
黛莉看了一圈,她们这里要负责按照规定的时长揉制,分切,发酵,整理和调理面团。
都戴了口罩和帽子,很好。
黛莉离开了这里,往前走,就是十分宽敞,占地几十平米的烤制厨房了。
现在里面摆着旧厨房里面的炉具,料理台,还有一座屉式烤箱,它十分高耸宽阔,容量足足是家庭烤炉的十几倍。
大型面包工坊里用的就是这种,但还有比这更大的轮转式烤炉和隧道式烤炉,这里都摆不下。
面团,奶油,融化好的黄油被送来这里,又经过厨娘们接手,在料理台上调味,组装成型。
“纳什小姐,我们已经开始制作试菜了。”
佩洛里克穿着一套棉布罩衫,戴着厨师帽和口罩,穿着一双工厂里准备的干净长靴。
他正站在锅炉旁边安排其他几个厨娘分品类干活,每个只负责一个项目。
看见黛莉后,他手里拿着一大叠菜谱朝她递了过来。
“品类都在这里了,第一页是咸味熟食,例如三明治和烤鸡,馅饼。
第二页是甜点,例如大米布丁和奶油夹心小蛋糕。
第三页是饼干和炸物零食,第四页是所有罐头,第五页是要生产的糖果和果干。”
黛莉扫了一眼,品类是过去的几倍,一共有上百种商品要生产。
按照她的要求,这厨房会分批次,生产出保质期不同的不同类型的食品。
一个月集中生产一次长保质期的罐头和糖果,半个月生产一次酱料,一周生产一次饼干和零食,三天生产一次冷吃的甜点,一天生产一批定量的咸味热食。
除了每天出货的热食,其他商品随时都能根据店铺的销量情况减产或增产。
预计每天定量的咸味熟食售空不补,根据黛莉的预估,也是每天早上花两个小时就能干完的工作。
下午他们就可以处理其他产品。
这样分开之后,每天都有活儿干,也不用太赶时间,不会集中到某个时间特别忙。
“往货架上摆的罐头和酱料,大约有四十种,每种准备二百罐,大约是八千罐,我们五天就能做完。”
“很好,保持住这个效率。”
刚开业时,补充货架需要大量的罐头,所以需要花五天时间。
以后每次最多准备这数量的三分之一就够卖了。
隔壁的蒸箱室里,正用水蒸气高温消毒着几百只玻璃罐。
半晌后,黛莉逛完了所有的厨房工序,来到了楼上的办公室里。
靠着南面的一间大办公室里,几个女职员和姨妈安妮正坐在办公桌两边。
有试用打字机的,有手写算账的会计。
负责管称重打包的管事露西正拿着今天早上的出货单据交给安妮统计。
黛莉走了进去,先与旁边一个年轻的会计小姐打了个招呼。
“能看懂我写的账目吗?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
…
第94章 四奎德 开业前期
格尔温特街, 清晨的阳光洒入室内,橘红色的太阳从建筑物顶端冒出来。
光线蒸发了晨雾,穿透白色纱帘照进屋内。
黛莉将脸闷在软和的棉被里, 舒适地沉浸于这份温暖,沉浸在睡梦的余韵中。
即便耳朵里已经有了感觉,听见公寓里传来一阵阵琐碎的工作忙碌声, 她也依旧闭着眼。
挪动身体翻到了床的另一边,继续睡觉。
不用着急。
前两天,她花了两三天时间, 天不亮就起来梳理文件,勤劳的往返于德比利十六号的办公室。
如今总算是将一切账目, 货物批次记录的工作全都交接给了四个员工。
中央厨房的出货进货也交给了姨妈去审核,其他杂活儿也交给了瑞茜。
说出来都有些令人心酸。
两个会计,两个打字员, 还有安妮与瑞茜两个人。
花了两三天时间才将黛莉过去做过的所有账目, 将所有需要掌握的合同文件接了过去,顺便解放了一直负责审核出货玛丽。
六个人接了两个人的活儿, 工作分配下来也不算太清闲。
不过, 现在她们母女二人拥有了晚起的自由, 甚至可以中午之后再去办公室。
黛莉蒙着头睡到了九点的钟声咣咣敲响。
睡的浑身都舒服了, 才掀开被子爬起来梳洗打扮,走出卧室问艾米丽讨饭吃。
艾米丽今天已经给两拨人做过早餐了。
最早起的丽莎与纳什先生一个要去旧店轧账,一个要去新店盯着货架摆放。
艾米丽也不手忙脚乱,给这二人端上两盘三明治和茶水。
随后她出去送了几件脏衣服, 又往回拿了食材店送来的蔬果。
第二批早起的人是弗莱德与玛丽,他们的早餐是海鲜意面。
玛丽早餐后去了工厂厨房里帮忙,调度商品分装的工人。
弗莱德昨晚已经收到了律师先生的回信, 对方帮忙准备好了注册公司的资料。
八点过后,他紧接着就前往律师事务所与律师当面审核申请,走法律程序。
纳什先生也会去律师事务所与他汇合。
这年头成立公司只需要至少一名合伙人股东,对注册资金多少和实缴也没有太大要求。
纳什先生就是这个拥有极少股份,只做象征意义的合伙人,而他儿子弗莱德是法律上的老板。
而此时此刻,日上三竿,弗莱德的财产继承人刚刚在餐桌后坐下。
黛莉从艾米丽手中接过了一盘荤素搭配,有牛肋排有芦笋和煎蛋还有番茄焗豆子的早餐。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两口煎的鲜嫩弹牙的牛肉,便听见一旁艾米丽冲咖啡的声音。
她慢慢的咀嚼食物,扭头朝屋内望去。
客厅里的所有家具摆件都一尘不染,细腻的窗帘布镀着一层光,壁炉边茶几上插着一束鲜花。
空气里弥漫着木柴和咖啡的香味,这种生活十分让人感到安逸。
工作来往信件也都发去了德比利十六号的办公室,这套公寓只收发家里的私人信件,今天没有。
黛莉更感觉放松了,松弛的陷在椅子的靠垫里。
特别是像这样在忙碌生活中得到的一个放松间歇。
她享受的很清醒,能够很清楚的分辨这种感觉的组成部分都有什么。
气味,质感,光线,模样。
黛莉将这些感觉深深地刻在脑子里,想把它们用在赚取金钱的策略上。
在节奏紧迫的伦敦,无论什么阶层的人都需要这片刻的,用金钱换来的独特安逸。
这也是做百货需要撬动的痛点。
艾米丽将漏壶拿走,往咖啡里倒了一些奶油,端到餐桌边上。
黛莉端起咖啡杯仰头一饮而尽,感受心脏跳动,一点点将盘中餐全都吃了,什么也没浪费。
餐后,她将皮包挽上,戴了一顶遮阳帽,乘车前往勒曼街赶去。
在马车车厢内,黛莉将新店布局图铺在腿上。
经过了漫长的打造,新店一楼已经改头换面,装潢的差不多了。
目前,正是最后的货柜位置固定阶段,做一些拐弯抹角的收尾工序。
在这层结束后,施工队就会结账回家。
店内的那批员工也要上岗培训,开始做开业前的准备,将货物陈列进去了。
黛莉预计,第二层楼的家居百货要在秋季开放,所以现在还不着急。
马车在人流不息的勒曼街停下,她扶着马车走下来,往店铺里走去。
负责施工的人正在大门口指挥工人往红砖墙的大门门头上装订新的店铺招牌。
黛莉提着包站在安全地带观看。
他们站在脚手架上,撬掉了原本属于餐厅的,已经生锈的金属铸字。
重新悬挂上纳什百货的金属铸字,又将一块不大的铜制金属的缺口苹果标识挂在了店铺名称的顶上。
整体看起来很和谐,简洁,又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联想,这家店里或许售卖的东西是食物。
黛莉回过头,去观察街头上所有人路人的目光。
形形色色的人群,十个有八个被这门头上的异形金属图案吸引。
它在这条古典而又传统的街道上显得有些新奇,但又不过分特立独行。
许多人看见了它,多多少少都继续抬头探究了几秒。
或许他们也在疑惑,为什么有个缺口?这一个缺口是谁咬掉的?它代表什么含义呢?
他们的目光找寻着答案,落到了苹果下方的那一行字上,扫了一眼纳什百货的字样,心里的疑惑更甚。
阳光照耀着这些锋利的金属铸件。
黛莉在安装完毕后走入店内,她开始按照图纸上的具体细节验收。
毫无疑问,父亲和祖父的工作很勤劳,他们每天都会至少派一个人来监督工地工作,风雨无阻,不辞辛苦。
这让黛莉省了很多的心,她首先穿过的是收银台。
这些收银台是木制的,带有金属钱锁箱子,储备包装袋的柜子,每一个结账柜台台面上,都放着一只四层高的小型迷你货架。
这是用来摆放三便士商品的小柜台。
黛莉延续了低廉分装品的策略,但根据这条街的客群和平均消费力做了涨价。
当然,三便士商品的重量更多,质量也用的更好更贵。
它在这条街也与三法新一样,属于无论是谁都能买得起的东西。
就例如三便士的花茶包。
它会有全新的升级,要使用进价二十到二十四便士一磅的印度红茶作为基底,再用鲜花来窨制。
它比三法新花茶的原料足足贵了一倍,品质也更好。
每磅花茶分装三十袋,每袋平均十五克重,可以售出九十便士。
除开包装,损耗,茶叶和鲜花的成本,利润可以达到四成。
茶叶公司这次与她签订了长期合同,鲜花商人也同样。
黛莉满意的摆弄了一会儿这些迷你版的小货架。
茶叶和鲜花早就一桶一桶的进入中央厨房,由那里的厨娘们窨制,现在已经在分装阶段了。
除了小包装,还做了中份包装花茶和果茶拼配,同样也在中央厨房组装当中。
到了眼前这个时间,大部分需要中央厨房制作的大货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打包分装的岗位上十分忙碌。
不过,玛丽已经调度了现在比较清闲的岗位上的员工去帮忙。
所有的大货都得贴上杂货店的标签纸,绑上麻绳,悬挂产品便签条,再盖上生产日期印章。
她继续进入店内,收银台中央的过道很宽敞。
最中间的好位置是六组合围式推销柜台。
分别推售熟食,酒水与瓶装饮品,甜点和水果,烟草与茶叶。
这左右的空间各自排开十几组货架,有高也有矮。
黛莉根据她设计的动线,在这些空荡荡的货架之中走了一圈。
大部分顾客从大门进入后,要穿过四号和五号收银台中间的过道,从导购手上领取到购物篮或者购物车。
随后直接进入这推销柜台的攻击范围。
黛莉抬起头,幻想到时候迎面就能闻见熟食和甜点散发出的香味。
大部分人会围着这圈推销柜台从右往左边逛。
他们首先要看到的,就是利润比较高,趣味性比较高的罐头和饼干商品,甚至是炒瓜子和梅子干。
除了中央厨房出品,黛莉也在不少的食品工厂里选了不少品,也与不少的小店达成了合作。
她找寻来了众多口味合适,卫生程度好,品质稳定的合作商,提供各类食品百货。
这些商品的利润还算不错,都是一户一户写信或当面谈出来的,未来会贴着她家的牌上货架。
在从右往左的动线中间,有一条过道可以通往鲜肉和蔬菜,奶制品和食材干货的区域。
店铺左边的货架,则摆放米面粮油,盐糖酱醋,甚至是一扎一扎的土豆和南瓜,洋葱萝卜这样不值钱的蔬菜,苹果梨子。
它们会由油纸袋与有专利的镂空手提纸筐分装,包装每一份都大小均匀,产品没有瑕疵,重量也一样。
这些货是农场挑的优等品,每天配送到中央厨房分拣包装,再由厨房配送到这里。
价格会比外面的菜摊贵一点,但绝对有受众。
这一片还有厨房食材和杂货,也有火柴,蜡烛,开罐器,纸笔墨水这样的生活必需品。
它们或许是客人进入这家店购物的原因,但绝对不会是他们唯一带走的东西。
黛莉逛了一圈,仿佛能够凭空幻想出一个,气味,光线,声音,质感,全都给人沉浸感的空间,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但凡是有一份稳定工作,周薪在三十先令左右的职员,都能挺胸抬头的在内选购,并轻松为这些好处掏上两三个先令。
但凡每天有一千个这样的人走进来,营业额就有一百五十英镑。
黛莉扶着货架,忍不住在心里大笑。
…
第95章 五奎德 鱼跃龙门
又几日, 傍晚六点,德比利十六号灯火通明。
后院打包室内,各类货物已经分门别类, 整整齐齐的摞在木筐中。
运货工一趟一趟的将它们抬起来,趁着煤气灯的光线,搬运上停在后门处的一辆货运马车上。
货运马车是今天刚刚投入使用的, 后面的车厢是二手货。
前面拴着的两匹马是农场里买回来的,也是二手,是在农场里拉车的普通挽马, 价格是十二英镑一匹。
连同辔具鞍具和车厢,总计花费了二十六英镑。
纳什先生还雇佣了一名他认识很久的爱尔兰人老车夫来工作, 负责运货和喂马,薪水是三十先令每周。
工厂内的所有人,除开管理层, 只看员工, 薪水最低也是每周二十五先令,最高是的给有工作经验的会计的, 每周三十五先令。
而下重体力的厨房工人, 或需要风餐露宿的活儿, 大多数都是三十先令。
只有扫地跑腿的杂工只有二十五先令。
这个价格比隔壁的工厂高五分之一, 因为中央厨房内的工作对个人卫生要求很严苛。
至少在这个时代看起来算严苛。
多出来的钱,算是让他们定期去浴场洗澡,修剪指甲和头发胡子用的。
车辆在夜色下慢慢运往店铺内,到了地方, 会由刚刚上岗培训完毕的员工们陈列摆设。
玛丽和安妮拎着两盏煤气灯走在仓库的过道内,按照木框上的标记,来往长长的清单上打钩。
“都送走了多少件货物了?”
黛莉额头上冒着汗, 她抱着厚本子从办公室走下来,走到两人身后询问。
玛丽回过头:“已经走了三十种货,还剩这大半仓库,今晚肯定能够搬完。”
黛莉点头,神色有些严肃:
“今晚必须全部搬完,明天做陈列清洁,给店员熟悉货物的时间,后天一早就得开门迎客,时间很紧张,员工难免会疏忽,只能我们自己多注意。”
玛丽与安妮也十分紧张。
“放心,我们会盯着这里的。”
黛莉将她们手上的单据看了一遍,又回到前院的原材料仓库里检查了一圈。
今早她已经收到了贝安道尔先生的回信。
新店铺开业的广告会在明日登出,连续登报三天。
报纸上她计划的开业日期是后天,这期间刚刚好是周五到周末的假期。
开业后再过五天,就是去罗宾逊家做客的日子。
黛莉握着厚厚的单据爬楼梯回到二楼的大办公室里。
大办公室里点着灯,员工都还在里面加班,通宵达旦的确认核对价目表。
审核品类成本的各种细节项。
只有一切滴水不漏,开业之后才不会出现各种意外状况。
黛莉来到女会计奥尔娜的身边高背椅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利润估计表格。
她低头,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项一项查看。
奥尔娜是经过女校介绍的,已经毕业一年的学生。
她毕业后进入了某大银行做会计师的助手,当打字员,实际上也就是替会计干活,挂名助手而已。
她干了一年,被压的喘不过气,这才回到女校,请女教师多娅帮忙留意新的校招信息。
经过多娅介绍,奥尔娜参与了面试,被录用了过来,工资是所有人之中最高的。
黛莉看着她做的表格,感觉清晰,一目了然,心情很愉悦。
她的目光在一项项实际成本,定价,预估营业额,预估利润之间穿梭。
一旁,同样来自白教堂的女打字员芬妮正敲击着键盘,记录完一堆文件,她才松了口气,起身从暖水瓶里倒了杯水出来喝。
在这工厂里干活,环境虽然简陋一些,工作一阵阵的忙碌,但老板小家小业,还挺体贴职员,工资也给的不少。
芬妮与黛莉照说是女校的同一届学生,但不同班。
在黛莉的记忆中只有几面之缘,只记得她的爸爸在晨报印刷厂工作。
这姑娘,干活很利索,还会学过发电报,消息也灵通。
芬妮喝了茶,提起精神继续做表格,嘴里又不止的说起闲话。
“你们听说了没有?这节骨眼子上,反对党在白教堂的议员提名人竟然因为身体原因放弃了竞选。”
提名候选人一旦确定就不能更改了,他自己放弃了,那这样一来,这个任期的国会议员席位必然花落帕克先生头上了。
另外几个女职员都是家住在女校附近,也就是白教堂附近的人,她们对此消息也有印象。
“是呀,也不知道这一届会是谁当家。”
她们聊了几句,便渐渐不聊了,继续投入紧张的工作当中,敲击着按键。
这些选举之类的事儿,与女孩没什么关系,甚至与贫穷的男人也没关系。
只有拥有房产,或者每年付租金超过十英镑的成年男性户主才有投票资格。
将整个中央厨房连带两家杂货店里的所有人挨个拉出来算,有一个算一个,也只有纳什先生和弗莱德有投票资格。
这也是在弗莱德结婚后已经另立了户籍的情况下,否则就连他都没有资格。
大部分工人租赁的狭小单间房子,每周才三四个先令,一年也达不到十英镑。
而可怜的厨师佩洛里克虽然给一家子租房超过了这个数字,也因为半年前领取过教区的救济所以失去了资格。
在整个教区,能够符合要求,经过登记的选民也只有几千人。
这些选民只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八。
黛莉抬起头,将文件合上。
不知不觉间,锣鼓喧天的竞选都要结束了。
她想到了什么,又觉得跟自己目前这小老百姓的身份关系不大,便继续埋头查看文件。
他们家目前距离那种鱼跃龙门的竞争还太遥远。
她得想想办法,让家里人在下半年进入东区任意一个教区的卫生委员会的委员提名名单。
先进入相对容易进的教区卫生委员会,再靠着这个头衔做贡献,打败竞争对手进入教区理事会的委员提名名单。
无论是花钱砸,还是想方设法,只要能当上一个教区理事会委员,也就是阶段性熬出头的时候了。
但凡是教区理事会委员和顾问官,都是当地的豪绅,这位置相对固定,不受换届影响。
有了以上资格,才能竞争更上一级的治区理事会议员名额。
通常情况下,两党会在治区议员席位里寻找自己的提名人。
所以到了治区议会有位置坐,也就有机会提名国会议员席位了。
仅仅是治区议员,也可以投票决定治区内的具体行政,与商业的关系重大。
若是在治区内有什么政绩,还可能会获得爵士头衔,得到威斯敏斯特顶层权族圈的待见。
从商业策略上来说,伦敦所有治区的理事会委员都混迹同一个圈子。
只要能混进去,就能顺利的打通各个关节,将生意拓宽至伦敦的每个角落。
若是能成为国会议员,拓宽至整个英格兰也不成问题。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几个家族如此不择手段。
黛莉摇了摇头。
目前虽然是老百姓,但作为家族财产的法定继承人,她很清楚自己必须身先士卒,就连她都在加班加点的核对,员工们也就不会懈怠了。
黛莉在这里干活,几个员工莫名有了陪太子读书的感觉,刻意想表现,果然也都认真起来。
工作到深夜十点,黛莉理清楚了单据,这才安排了一辆马车将女职员依次送回家去。
她锁上办公室,来到楼下,仓库里的货物都搬的差不多了。
厨房里还在加班加点的准备明天的食材,与此同时,勒曼街店铺里的职员也应该还在忙碌。
她们的工作由丽莎和祖父培训,黛莉拦了个车,亲自去了一趟店里。
勒曼街的深夜,街头人影依旧不少,在东区工作的人也有夜生活,他们会在附近的酒馆和地下赌场,以及廉价歌剧院流连忘返。
白天繁忙的道路两旁没什么摊贩,晚上因为管理员已经下班了,不用交管理费,这会儿都有人冒着夜色危险摆的密密麻麻。
黛莉一下车,依旧是一大堆的小贩对着她叫卖。
这一次,她没有视而不见,而是抱着选品的心态一家家一户户去逛,顺便慢慢的往自己店里走。
但很可惜,这整条街的商品,食物,手工艺品,都没有她能够看的上眼的东西。
百货店的玻璃橱窗内,灯火通明。
煤气管道提供燃料,树形煤气灯与煤气壁灯大约有几十组。
若是同时打开,在街头很远的地方一眼望去,第一时间就会被这里的暖色吸引目光。
它看起来温暖的仿佛童话,不刺眼,朦朦胧胧的勾勒着橱窗里陈列着食品礼盒的模型,还有装饰用的春季的植物。
若是冬季飞雪时来看,恐怕感触会更深刻。
之所以敢在大晚上如此大摇大摆的在街头闲逛,必然是有缘故的。
黛莉走入店内,几个穿着员工制服的爱尔兰裔彪形大汉立刻看了过来。
看清楚人脸,他们又忽然和蔼可亲起来。
“小姐,纳什先生和太太在楼上的临时仓库。”
这几个大汉来自于附近的帮派。
他们的老大把他们租了出来,这条街大部分的大型商店和公司都有这么干的。
黛莉冲他们几个点头,提着裙子穿越货架和忙碌的柜员往楼上走去。
身后的货架都陈列了一大半货物,柜员们还在加班加点的干活。
不过没人抱怨,每一分钟都是算加班费的。
社会环境不好了,人人都想要赚钱的机会,这些柜员与工厂里的文员不一样。
她们大部分是女校的夜校学生,年龄二十五六岁居多,不是从十二三岁就开始上学读全日班的。
大部分是做了几年粗糙劳工之后,有改变生活的意愿才开始读书的。
若是不识了字和数,她们依旧只能做浆洗工之类的活儿,做不了女柜员这样相对的轻松工作。
黛莉走上楼去,二楼很空旷,多半货物都临时堆在这里。
祖父和祖母二人各自带着女柜员和导购,收银员在分货理货,弗莱德正在楼下后门处带人接货。
黛莉走过去加入了理货的工作。
…
第96章 六奎德 开业当天
清晨, 天空黑压压的,薄雾缭绕,公寓楼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邮递员穿着卡其色斗篷大衣, 骑着脚踏车,穿梭在宽阔的街道上。
他们将一份份信件交给了各个别墅的门房管家,随后上门的就是各个报童。
半晌后, 布多斯先生穿着一身哔叽面料的灰色外套,拎着公文包,站在劳德先生那小隔间的窗外取信件。
劳德先生同时将报纸也从纸盒里抽出来递给他, 说道:
“布多斯先生,你的三份报纸都在这了。”
布多斯接过来, 偏头朝劳德先生靠窗的办公桌看去,发觉他的小桌子上也铺着一份报纸,一块厚重的铜边玻璃放大镜盖在广告版面。
布多斯今天不着急去公司, 闲下心来多问了一句劳德先生想买什么, 他可以帮忙带回来。
“噢,这个呀, 不是我要买什么, 这是二楼纳什家新店开业的广告, 我闲来无事看看。”
布多斯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会儿, 确实,邻居家跟他是同行,在东区开杂货店的。
之前开着一家小杂货店,前段时间似乎惹到了什么麻烦, 但现在麻烦解决后,生意似乎做的更不错了,竟然连新店都开了。
“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
劳德先生将报纸递给布多斯先生, 他低头看起了这则广告,今天就是他们开业的日子。
怪不得,半夜和凌晨他在处理工作时都听见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在头顶上响起,原来是新店开业了。
作为同行,布多斯能够理解。
广告上说,地址是白教堂勒曼街,现在开放的卖场有三千平方英尺,主要售卖食品百货。
二楼和三楼的家居生活百货正在筹划中。
下面还有一大堆活动和打折的信息,前二十名到店随机赠送礼品。
它占据了这张报纸广告版面第一条的黄金位置。
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布多斯扫一眼就知道,这位置不仅需要花很多广告费,还得找到人脉帮忙打点。
他看着广告中的内容所写,食品竟然有三分之一都是来自他们自己的中央厨房。
一个百货店而已,全部依靠外来产品的很多,即便有自有产品也不多,仅仅少量商品。
而这家店甚至除了常规的食品杂货,还有鲜肉鲜鱼,水果蔬菜,甚至是三明治和甜品。
可以说,这样的食品百货商店是他从未见到过的,它将一整条社区临街食品店的内容都揉杂在了一起。
他们还真是不嫌麻烦啊。
广告上说,鲜肉类产品都是洗干净分切好的,每一盒的克重和品质都一样,明码标价,标注生产日期,只需要拿回家,解开麻绳,撕开统一的油纸包装袋就能下锅。
绝对新鲜,干净,快捷。
布多斯眼前一亮。
这似乎瞬间给了他无限的灵感。
但更落地的一想,这些小变化虽然花不了一两千英镑,但却十分废人。
大大小小的管理环节多如牛毛,从源头供应到工厂分类加工,再到进店陈列,中间要经过多少工序和决策?
若没有最聪明的脑子,恐怕根本就玩不转。
这专业程度不像是一家小店主会有的。
但在供应结构成熟的大百货公司里,先不说大部分人的思维定势会认为百货不应该包含鲜食。
只说要学习这种模式,势必会动不少供应商的蛋糕,动了公司内部吃回扣的股东的利益,阻力只会大到无法想象。
也只有这样利益牵涉不大的小店主能够发挥魄力,毫无掣肘的去尝试了。
布多斯一想到自己所在的公司,就不得不叹了一口气。
他的那些同事,几乎都是名校毕业的人,各有资源背景的社会精英。
在他们的嘴里,这种小店主即便成功了也是投机取巧,不过是乌合之众。
但布多斯不这么认为,他当即决定让劳德先生帮他写一封请假信送去公司,戴上礼帽走出大门。
在街角,布多斯先生走上一辆马车,他告诉马车夫,自己要去东区。
半小时后,勒曼街。
一双牛津皮鞋踏着积水走上路肩,朝着人头攒动的新开业百货店走去。
布多斯先生站在街口抬头望去,这里是东区最热闹的区域,这条街的人流不受天晴下雨的影响。
即便是在一个雨天的上午,这里也依旧满客。
他走进这家纳什百货店,拥挤过人群,进入在阴天散发着昏黄灯光的店铺内。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类似常规百货公司的导购式柜台,柜面放满食物,柜台后站着一列服务员。
两片柜台共计六个口位,将中间的大通道裹住了,大约五六十位客人在此地排队选购。
每个柜台边都挤满了人。
所以,当他站在这里时,被眼前一股浓烈的购物氛围完全笼罩。
“先生,您需要购物篮或者购物车吗?”
“需要。”
他接过一只轻巧结实的藤编购物篮,不自觉的朝着最近的,散发浓烈香味的熟食柜台走去。
在人堆外排了两分钟的队才轮到他选购。
“先生,新到货的烤鸡要来一只吗?买烤鸡送一块土豆煎饼。”
熟食台面上,大约一二十种熟食,烤制肉类,三明治,烤肠,卷饼,丸子,各种馅料的挞,薯条,炸鱼,蔬菜煎饼,全都被柜顶上的一盏煤气灯照的色泽鲜亮。
柜员正在柜台后的案板上将烤鸡均匀的分切成两个半边。
她带着口罩,帽子,棉手套,身着统一制服,印有品牌名和特色图案的围裙,也都干净的毫无瑕疵。
将肉食麻利的包裹进了油纸袋中,用麻绳串着价签和生产日期捆上。
看着真是让人放心啊。
不用问价,他一看就能知道,这半只诱人的烤鸡只要两先令。
布多斯管理的店铺里没有肉类产品,他从未关心过这些货品的成本价,但依稀记得外面肉店里一只鸡的价格是三先令。
他想了想,或许从屠宰场大量拿货,每只鸡的成本只有两先令左右。
但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他们不会跟批发价比较,只会跟肉店里的那三先令比较。
那才是他们唯二的购买途径。
其他餐厅和熟食店里只会卖的更贵。
眼前这鸡已经可以直接吃了,贵出来的六便士也不算什么,况且还送一份主食呢。
“给我来半只。”
布多斯感觉自己看见的不只是半只鸡,而是这家店最核心的盈利方式。
那店员十分利索,一边打包一边说道:
“现在打包时是热的,半小时后就会开始冷,要是您不喜欢吃冷的,拿回家之后可以在茶炉子上放一分钟,旁边柜台的柠檬风味茶包用来配它也很不错。”
“是吗?谢谢。”
作为行内人,布多斯感觉这里的柜员态度都很好,但又不像是刻意培训出来的,是真的如沐春风。
身旁的陌生顾客听闻,立即将另外半只买了下来。
布多斯看着她打包,忍不住询问她们的工资。
柜员忍不住笑说道:
“二十八先令每周,早上七点前或晚上七点后,有加班费,全勤是两先令,每个月还有一个点的绩效,您愿意介绍人来这里工作吗?我们老板还在招工。”
布多斯摇头走开了,往甜点区域排队。
他算了算,这店员的薪水,零七碎八加起来一周少说三十四五先令。
感觉这应该是柜员工资最高的百货店了,一般情况下,外面一个成熟的鞋匠,西区的高级女仆一周也只能赚这么多钱。
很显然,柜员的技术含量不如鞋匠,需要操心的地方也不如女仆。
他这就很能理解为什么这里的员工与人交谈总是那么有耐心了。
这里的老板很舍得开工资。
闭上眼睛去听声音,四周都是如此。
所有柜员都柔声细语,十分关心顾客的体验,给人一种极大的愉悦感,想慢慢的在这多待会儿,能够享受到更多的情绪价值。
布多斯四目望去,在他身边购物的人衣着都还算得体,看起来是这附近的资深白领和熟练工人。
他们是满足温饱,生活稳定,有那么一些富裕零钱的人,虽然比不上真正的中产阶级,但也不错了。
他们昂着头,慢慢的,慎重的挑选物品,似乎十分认同这店里的调性和形式,享受这样令人愉悦的服务。
看来,邻居家必然有高人指点,将这一带的客群定位找的很准。
东区最著名的就是贫民窟,但还有不少能挤出点钱的居民,他们夹在这贫民窟里消费着好东西,质感区别格外明显。
这种种细节,让人忍不住想为了那份九分真一分假的感觉掏钱。
布多斯笑了一下,干脆放弃了带脑子,走向甜点柜台。
“帮我拿一只苹果派和一只肉桂司康。”
随后,他又走向鲜食区域,买了一块分切好的鲜鳕鱼肉。
鲜鳕鱼每一袋都是半磅重,一层油纸一层牛皮纸包装,看着像是封信一样得体,能保证腥味不会串出来。
上面挂着价签,日期和介绍。
这条鳕鱼来自伦敦本地的渔场,隔着包装摸起来还很发冰,应该是昨天宰杀好,在冷库冻过一夜拿出来摆的,鱼店里也是这样做,但没这么干净,切的没这么仔细。
布多斯已经想不起来他上次亲自买肉是在什么时候了。
那应该是他刚大学毕业还没有请到仆人的那一周。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去过拥挤的肉店,亲自干这种不够得体的事情。
但此刻嘛,买菜似乎也变得得体起来了。
要是纳什先生他们能把这种店开去格尔温特街就好了。
布多斯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抬手拍了拍额头。
…
第97章 七奎德 蝴蝶效应
他又买了一盒切好片的牛舌冷静了一下, 才去购买刚刚服务员推荐的茶叶。
“这种纸盒装的茶叶里面一共有七小袋,净重是半磅,里面都带有干柠檬切片, 您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来放。”
布多斯拿着盒子,看向身边的导购,正觉得有点过于热情, 这导购员就很有眼色的拎着鸡毛掸子走开了。
他又顺手买了一盒炒坚果,继续往左边走,又买了一盒包装在镂空纸盒里的橘子。
硬纸盒设计的很精巧, 看起来是手折的,上面印着墨绿色标识和百货店名。
仔细拎起来看看, 这一盒橘子一共有六颗,颗颗饱满,标签上写着西班牙产。
半镂空的设计让人能够将橘子露出来三分之一, 所见即所得, 走在路上谁都知道你有钱吃进口水果了。
价格是八便士,布多斯本人年薪千镑, 对于这点钱没有什么感觉。
但他仔细想想, 附近日入五十便士的人想买, 咬咬牙应该也能舍得买。
随着购物篮里的重量越来越明显, 布多斯走向收银台。
一共八个收银口,分布在入口的两侧,足够分流,不用大排长龙。
在听到外面钟声的同时, 他明明都已经想好不买了,却再次被收银台上的小货架吸引目光。
忍不住又拿了三四包三便士的商品进来,最后才开始结账。
收银员态度也很不错。
“烤鸡, 鳕鱼,牛舌,茶叶,橘子,甜点,三便士茶包和糖果一共是八先令。
今天开业,我们这里有活动,买满五先令就可以跟会员一样直接减六便士,所以收您七先令六便士。”
这让布多斯颇为惊喜。
“会员?”
收银员指了指他身前那名顾客手中拿的小纸片。
那张纸片就是会员卡,上面盖着各种防伪印章,似乎还是月卡。
“这个在哪能办?”
收银员指了指最左边的收银台:“那里就是会员服务台。”
布多斯很快结完账,从柜员手里接过了打包好的厚实纸袋拎着,走向会员柜台。
纳什先生正站在两名柜员背后视察工作。
见到了布多斯先生,纳什先生连忙亲自上前服务他。
“布多斯先生?你怎么在这里来了?”
“哦,我过来办事,就来顺路过来看看,碰见你们开业,就来凑凑热闹。”
布多斯先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长见识的。
“你们这里的会员是怎么办的?”
纳什先生看他手上拎着一大包东西,脸上笑出了褶子对旁边的年轻员工说道:
“这位是布多斯先生,著名的卡罗西特百货公司的经理,也是我的邻居,给布多斯先生赠送一个年卡会员。”
话音刚落,前面的一个年轻男柜员便掏出了卡片,往在上面同一个位置盖了四五只组合印章,又签了字。
布多斯接过卡片一瞧,上面不仅有标记,店名,还有一片很特别的花纹,是用好几个印章叠起来的,难以仿造。
他干脆放下脸面,问纳什先生打听这会员的价格。
“月卡是一先令,来两次就能回本,季卡是两先令,年卡是三先令,价格不同时效不同,但享受的满减都是一样的。”
“纳什先生,你们店有多少个会员了?我能打听打听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截止目前,月卡会员有了四十名,季卡二十人,年卡三十人。
这是新店今天办的,老店的没有算在内。”
“原本我们老店开放了五十个充值卡名额,现在忙不过来,也就没有扩充名额了,依旧还是五十个。”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家的生意不错,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布多斯先生心服口服了,点了点头对他告辞,转过身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走出店门外,随手拦了一辆租赁马车,匆匆的踏上车远去,纳什先生才收回目光。
听黛莉说过,此人是个万里挑一的人才,在管理上是个能手。
纳什先生还想着,什么时候要是他不想在大公司干活了,就拉来入伙自己的公司里做经理。
不过,布多斯先生的薪水太高了,他们家现在还开支不起,怎么好意思让人降薪跳槽。
所以,还是先攒点好感吧。
纳什先生摇摇头,继续盯着会员柜台的两个员工干活。
这家门店很大,不像小店一样单靠几个熟练的柜员就能应付清楚,在这里必须得有一个管事从头到尾的全天盯着,好处理大小事情。
多数情况下,都是要请个门店经理来全职管的。
现在刚开业,经理这么重要的职位也不好选,只能自家人轮班来站岗。
纳什先生站了一会儿,时不时被员工叫走,处理了一点客人的小问题。
随后就来到了中午,丽莎从多罗斯店过来与他换班。
成百上千人的客流量在多罗斯街那样的社区小店里,是必须做很多活动,用力打广告才能达成的。
但在勒曼街的大店,这只不过是每天的日常罢了。
到了下午五六点,弗莱德又从中央厨房过来,接替了丽莎看店,一直守到七点后闭店。
七点后,店内所有的熟食基本都卖空了,基本没有剩余的东西。
几十名员工开始做清洁,将生鲜盘点清楚放进冷库,柜员和导购员开始盘点今天店内的货物数量。
将早上得到的上货单一看,再减去关门时的库存商品,就得出来今天销售出去货物份数。
这份数交给弗莱德检查抽验,他简单的轧账,又依次将柜员箱子里的钱收了过来,拿到楼上的临时财务室清算。
根据货物的消耗可以得出应有销售额,与实际到手的钱比较比较,就能知道有没有少收钱或者少了东西。
也可以知道明天需要给各个柜台配多少货补缺。
此时此刻,在中央厨房和店铺内来回巡视了一整天的黛莉接手了这份工作。
今天的营业额为三百零九英镑,只留了九英镑的零钱继续发给柜员找零,剩下三百英镑她与弗莱德去存入英格兰银行。
从今往后公账与家里的私账分两个银行来划分,更方便做账和开销。
而闭店打卡的工作继续交给丽莎和祖父来监督。
晚上八点金融城的英格兰银行还有值班经理在工作。
眼下这个社会不安全,很多的大型店铺店主和老板都会每天来金融城存钱。
哪怕只有几十英镑,放普通人面前也算是一笔巨款了,他们不敢赌。
来到了金融城,路边巡逻的金融城警察警卫队足以让人感到安心,即便他们与大都会警察局不是一个体系。
眼前的英格兰银行内有自己的警察部队,他们都是皇家陆军与海军的退役士兵。
受内政大臣的批准,他们身上都配枪,钱放这里比放自己家安全。
黛莉也是第一次关注到这一点。
在这年头,英格兰国内对枪支的管控十分严格,若是公家的,每一支枪都有编号。
帮派们要弄枪和弹药,只能靠从外面运进来,走私猖獗。
帮派越激进,武器走私越猖獗,大众就越依赖这安全的银行。
她摇了摇头,感觉这背后全是生意。
到了银行内,此刻来办这笔业务的店主和老板还真不少。
多多少少都拎着一两只钱箱,在专门的窗口前排队。
专业的人数钱是快,很快就排到了他们。
在双方的几遍核算清点后,弗莱德很快就开好了户,在银行的单据上签了字,又划了支票额度。
他们离开了银行,回到东区的店铺。
在白天,安保是不上班的,夜晚八点后到早上七点,四个安保会分成两班过来店铺的前后门处巡逻。
一家子人离开店铺后回到中央厨房,这里的工人和文员也早在安妮与玛丽的监督下打卡离开了厂房。
他们聚在办公室吃晚餐,琳琅满目的食物都是从外面买来的,一边吃,又口头简单的核算了一下今天的营业额。
“两家店,多罗斯店营业额三十五英镑,勒曼街营业额三百一十英镑,一共三百四十五。”
众人听到这个数字,都感叹自己今天没有白白的紧张和努力,也算是有了一个好成果。
开业广告过后,大店每天的营业额应该能稳定到一百五到二百英镑左右。
一个月下来,营业额五千英镑没有问题,利润也至少在一千以上。
一年下来,也是一万左右。
大家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谈论着这个月结束后,要给工厂添多少员工,新设备,甚至想在东区其他工人社区开个小直营店。
社区直营与大区旗舰结合,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除开各项成本和员工开支,利润大约是三成左右。
而黛莉也对年收入一万英镑这个小说中的形容更加具象化。
现在是十九世纪末维多利亚时代,相比起摄政时代,那时候的一万英镑应该相当于现在的数万。
不过都是血汗罢了。
一旁弗莱德喜不自胜,放下叉子喝了一口水,冷静下来又说道:
“我们现在成立了公司,得每年申报一次纳税了。”
“是的,所以这些账目不能糊涂,自己清楚不是最重要的,而是留好记录,省的被稽查官特别关照。”
丽莎摇摇头,她与税务分局的小吏打了很多年交道。
现在虽然不用看基层小吏脸色了,但那些中高层的官僚胃口更不小。
如今的税务制度靠商人自觉的申报,经营的利润,土地与房产,股息和利息,这些东西都在申报的范围里。
而稽查审核工作全由治区税务局的稽查官来干,白教堂的税务分局属于治区行政的一部分。
伦敦各个区的税务分局总部在白厅街。
整个过程完全不是公开透明的,官僚的自主性非常高。
“如果不想惹麻烦,我们最好在申报之前乖乖的给白厅街总部的审计官喂饱了。”
像他们这个利润规模的商人,已经不算是苍蝇腿了,在教区里也能算是个大户。
纳什先生无奈地耸肩。
黛莉伸出铁勺,舀了一点洋葱汤吃进嘴里,又道:
“现在只能喂饱他们,但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审计官上面还有首席稽查官,稽查官上面还有各个司长,甚至常务副部长和部长。
难不成我们以后也挨个去喂?”
那得花多少钱呢。
弗莱德听着点了点头,他的面色笼罩在昏黄的烛光下,中年人的疲倦总是显露在皮肤上,抬眼就带起一片纹理。
“所以这一次竞选投票,我们投给了帕克先生,他现在能胜出竞选,多多少少我们也能去讨好。
我在想,能不能靠着走他们家的关系,在卫生委员会弄个委员的提名,往上走一走,好歹也没那么容易被拿捏。”
这与黛莉的想法不谋而合了,她笑了笑,看来老爹也是想进步了。
“这好办呀,过几天帕克夫人生日宴会,也是竞选的庆功宴。
小罗宾逊先生既然请了我们,到时候几个委员会的大人物都会到场,我们也不要浪费,多与人结交。
卫生委员会主席,首席秘书,还有威望深的几位委员都得认识,打听打听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拟定新的提名名单。”
纳什先生与丽莎说道:
“今天看来,厨房和店里的生意也不难照顾。”
“我们在后面盯着就行了,你们把这正事办好要紧。”
“是呀。”
坐在桌尾喝汤的安妮提醒他们。
“今天回去了,你们还得记得试一试礼服,有不合适的得这两天改好……”
小罗宾逊邀请的是他们全家,绸子礼服人人都请安妮家做了一套。
但店里和厂里还没有一个放心专业的经理,必须要有两个人来管着,不能人人出去社交。
说起这处,纳什先生便忍不住提起今天在店里遇到的布多斯先生。
“他一定是特意奔着我们的店来的东区,还装呢,不过,他看起来对我们很欣赏,可惜啊,我们恐怕没有机会请他来工作。”
谁会抛开上市公司的经理不做,跑来初出茅庐的小百货公司当经理呢?
黛莉直言道:
“他很快就要在老东家那里干不下去了,我们只需要与他保持良好的关系,真有那个时候就邀请他,他一准答应。”
“怎么?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有什么发现?”
丽莎忍不住追问。
“看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了呀,整天不着家,一问就是工作忙,平时碰见了也不见笑脸,劳德先生都知道他最近在公司里不顺心。”
丽莎点头:“这倒也是。”
黛莉知道,也就这一两年间,布多斯先生在公司内部受到了挤兑,他会出走,去创办自己的百货公司。
那百货公司在几百年后都很闻名。
但她们的存在,无异于蝴蝶效应,会加速他的出走。
最初选择住在他家附近,甚至是直接住在他家楼上,目的就是为了用自家的生意引诱他。
在大公司里,他有很多不能作为的地方。
这种人才就需要一个可以发挥的空间。
只要她能够给他一个空间,那么他也不用另立炉灶了,继续来她的百货公司做打工皇帝吧。
饭后,大家锁好大门各回各家,只留马夫在厨房守门。
回到家中,大家的心情也都轻盈起来,各自洗漱过后开始试穿艾米丽熨烫好的衣裳。
黛莉伸手锁上了房门,她走向床尾,取了凳子上的一条苔藓绿横绫缎裙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这条裙子面料价值十英镑,算上姨父的手工也十几英镑,在外面买肯定价值二三十英镑。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细腻的绸缎在烛光下波光潋滟,荷叶边坦领,层层叠叠的缀成袖口,极衬肤色与发色。
扭过身看向背后,华丽的褶皱堆叠成多层蛋糕状,与窄窄的腰省对比鲜明。
黛莉回过头,去抽屉里取了一条刚买的珍珠项链戴上再来照镜子。
她摸着下巴,摇了摇裙摆组成的尾巴,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
第98章 八奎德 晚宴前日
“笃笃……”
清晨, 天刚亮不久,厨房的灶台上,自来水在铁壶里烧的滚开, 公寓门忽然响了一声。
“来了!”
艾米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去,来到了公寓门口。
她将烤漆的大门打开, 对门后的劳德先生露出微笑,对方的怀里正抱着一大堆报纸。
“一共九份报纸,泰晤士报, 晨报,邮报……”他仔细数了数。
“好的, 都给我吧,这是报纸钱。”
艾米丽从门口的零钱罐里数出几个便士,又数出了几个跑腿费一起交给了劳德先生。
他接过了, 很明白纳什先生的好意, 又笑着点点头,又贴心的询问:
“今天外面下雨, 先生小姐们要出门吗?我可以帮忙提前叫一辆车。”
艾米丽想了想, 在门后说道:
“今天倒还好, 明天弗莱德先生和太太, 还有小姐三人要出门一趟,他们要去里士满山地的红叶庄园参加晚宴,我本来准备待会儿去雇车的。”
劳德先生点了点头,整个里士满的风景在伦敦都算独一份, 从山地到运河畔的每一块地都住着伦敦的豪门大族。
“我去雇吧,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呢,明天上午十一点来接可以吗?”
艾米丽看了一眼零钱罐旁边的便签条, 约上门的发型师是早上八点到,晚宴在下午三四点才开始。
从格尔温特街出城去里士满只需三个小时以内的马车车程,十一点出发刚刚好。
艾米丽点头:“可以。”
说着,劳德先生点头离开门前,艾米丽抱着厚厚的一堆报纸关上门走回屋内,将报纸依次铺在餐桌上。
她又继续回到厨房里,为这些报纸主食做点配菜,不一会儿端出来了一些荤素搭配的早餐。
浴室里传来淋水的声音,是纳什太太在洗漱,她起的最早了。
等艾米丽按部就班的泡好一壶红茶,又将牛奶煮了煮倒进奶壶里,餐桌边也聚拢了四五个睡眼惺忪的人。
开业忙碌的这几天,大家全都三点一线奔波在家中和工厂,新店之间。
黛莉揉了揉眼睛,感觉有些疲倦,她昨日与弗莱德和丽莎仔细的去新店里抽查了员工的工作。
招募了十来个新工人进入中央厨房,又给工厂订购了几台搅面机。
最后,她又把这几天公司里的所有账目盘算了一遍,将下个月可以到手的利润估计出来。
上个月的货款,用旧账户里的那一笔钱支付清楚了。
开业这几天两家店铺的营业额累计已经超过了一千英镑,平均每天营业额在二百英镑左右。
黛莉低头喝茶,与其他人一样取了一份报纸开始慢慢看。
根据她的计算,从四月下旬到五月下旬,两个店加起来营业额可以达到五千多英镑。
但这还不是到手的,得减去很多项目。
首先就是每个月的货款。
分为两个部分,有中央厨房的原材料,还有从供应商那里批发的杂货,这些价值两千英镑。
还剩三千英镑。
包括高薪管理层在内的,总共七十多名工人的工资,加上各种绩效和全勤,一共要开支六百英镑。
还剩两千四百。
水煤费用,律师费,专利申请费,公司注册实缴金,包材费用,办公室采购费,店铺内的机器燃料费,各种运输费,店铺内的零星报损,这要花去四百英镑,还剩两千,但也还没完。
中央厨房的几座新机器,置办的第二辆马车,以及相关配套的饲养,还有员工的制服,厨房的新产品研发费用,其他地方的房租,中央厨房的耗材与工具,以及预留下来明年要交的这个月的利润税。
这也得减去五百英镑。
到了这个月这个时候,保守估计能划出来一千五百英镑的利润。
这一千五百英镑,就是他们自家人完全可以自由消费的实际金额了。
一个月的利润一千五百英镑,听起来没什么概念。
但身下这条街,三层一整栋的联排别墅,出售价格就是三千到四千英镑左右。
三四个时间月,若是不拿出来投资产业规模,他们就能买得起一栋房了。
黛莉知道,这么大的数字,这么一个月就能赚到,属实让人感觉恍惚。
但一家子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竹节式升长,开第一家店时便有过这么一次。
收入十倍十倍的涨幅,从十到百再到千。
不过,家里的财政有规划,昨晚盘点过账目后,一家子一致商量过后决定,将这个月利润的一半拿出来投进生意里。
七八百英镑,可以做很多事。
例如雇佣两个月薪七八十英镑的大店经理,一个中央厨房经理。
再给新门店的二楼付一笔二百英镑的装修费,顺便将店铺二楼的空间里隔一间小办公室出来。
剩下的钱,可以租赁中央厨房隔壁十五号的那间空置工厂。
并把它深度改造,使其拥有专门的打包流水线,冷库和烘干库,茶叶窨制间,专门的糖果加工室。
这是为了未来的众多社区分店和大区店的发展做准备。
还有七八百英镑利润,则用于改善生活。
例如换一套能够养马车的联排大房子,省去整天打车的麻烦,每人添置几套夏天社交季穿的衣裳,也可以拿去社交场打点人情世故,图个进步。
弗莱德正在报纸上阅览着有关于东区的新闻,他把昨日在厂内盘账的劳累也淡忘了大半。
之所以这么忙碌,就是为特意把今天明天后天三天的工作提前做完。
要为了这次宴会做从头到尾,从内到外的仔细准备。
东区至关重要的人物都会过去,与罗宾逊家关系好的大人物也会去,那些人物的动向,都在报纸上写着呢。
“黛莉,你瞧,这一届政府提出新法案了。”
黛莉放下邮报,扭头来看弗莱德手中的泰晤士日报。
新一届政府依旧还是自由党,他们本届提出了一大堆关于爱尔兰问题的法案。
给爱尔兰的佃农们开出了许多利于使用土地的权益。
她顺着目光往上看,本届政府的大臣名单上并没有教父克莱顿的名字,他依旧是党鞭长,不过党魁换了一位,首相不是原来那个人了,这并非正史,是原著小说背景里的架空。
黛莉短暂的关注这些信息,又读出了更多的信息。
“往后下去,本地农产品原料的价格恐怕不太稳定,我们未来要不要考虑干脆租一块地?或收购一家农场?”
打通全套产业链的目的只有一个,稳定。
货源的品质稳定,成本价格的长期稳定,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越多,受外界波动影响越小。
弗莱德思索了一阵子,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忽然,他看见了另一则消息。
“坎宁先生升官了。”
黛莉喝了一口红茶,低头去瞧,呦。
他从东区这个小水潭调回苏格兰场了,现在是A区的首席警司。
A区的范围包含白厅街与国会大厦,唐宁街,白金汉宫与特拉法加广场。
…
第99章 九奎德 红叶庄园
餐厅内, “沙沙”翻阅报纸的动静此起彼伏,大家一边啜吸香浓的,价值好几英镑的祁门红茶, 一边将盘中的早餐塞进嘴里。
黛莉的手指尖顺着那则升任调度的信息往下挪,最后停在一则与东区有关的消息上。
“东区的几个卫生委员会主席联合起来发起了一场下水道改善工程,大约八月份开始动工。”
“什么改善工程, 无非是想让咱们商户捐款扯的旗子罢了。”
一旁的丽莎也刚刚看到这则新闻。
黛莉笑了。
“扯旗子好啊,这要捐款,咱们就捐, 既然掏了钱,多多少少也得给一个提名吧?有了提名, 就看我们的本事了。”
有了正式提名,就能想方设法的设计竞争对手,贿赂主席, 再顺理成章的成为委员。
大家都这么干。
几人对她所说的深以为然。
“既然如此, 这次宴会上,我正好去找这位白教堂的首席秘书法德伦先生一趟, 表示我愿意为这个工程捐款。”
这工程现在被提出来了, 到八月份开工还有一个季度。
现在向他们承诺个一两千英镑, 多半就能得到提名, 到了开工的时候再兑现,刚刚好。
“看来,我们家要想买套房还得再等个一年半载啊。
还是租房子划算,下个月, 就先去肯辛顿租一整套有鹰舍的联排别墅吧。
即便是能够看见海德公园,一个月也花不了二百英镑。
面子却是最齐全了,即便是要招待个伯爵排场也足够了, 短时间内都不必再换。”
纳什先生咬了咬牙说道。
这种房子,每年的租金至少高达一千五百英镑,两千三千的也有,一整套买下来则要花上至少两万英镑以上。
去那里居住,可以说是在伦敦混到头了。
若是更进一步,就只能去萨里郡和里士满买块庄园了。
到了那里,自家可以获得更优良的邻居圈子,与贵族,官僚和顶级商人做邻居。
即便他们不认可爱尔兰人,也无法避免与邻居交往。
住在格尔温特街,左邻右舍都是些高级打工人,最有钱人也不过是个厂老板,可以撬动的资源不够大。
做百货商的,这租好房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不倒塌的公信力,要是他们显得没钱,供应商都不敢把货赊出来。
“有了那样的大房子,就可以雇个优秀的家庭教师,把佩妮从学校里接出来。”
玛丽说着,想起来什么,又道:“对了,我记得亚鲁特森先生家是不是也住在那里?”
黛莉点头。
“是的,他们家住在肯辛顿戈尔五十六号,昨天给我们写了信,说要常来往,还有马拉戈尔红茶商家里写来的信。”
“我们家也是好起来了,在往日,这些老板哪可能主动问候我们。”
丽莎知道,昨天报纸上有个艺术家将东区这家最大的综合性食品百货评论了一番。
他在文章中说,他并不是自己家花钱买来做广告的人,而是真路过,发现这里的生意奇好无比,于是进去逛了逛,结果被完全震惊了一遍。
里面竟然什么都有,逛一家店就能省去逛一条街的力气。
言词中多有夸赞,说这里干净卫生体面,价格也不算贵,几乎是东区最优秀的百货店,他很期待家居百货的开放。
看他们出名了,生意也好,这些人自然会来联络。
现在也轮到自己家挑三拣四了。
餐后,丽莎与纳什先生离开家中,乘坐马车去了中央厨房和店里。
而弗莱德和玛丽,则跟着黛莉一起了解了一下他们要进入的白教堂卫生委员会的内部人员都有谁。
“现在的教区卫生委员席位一共有三十五个。”
有一名主席,首席秘书,司库,财政委员,工程委员,卫生委员,卫生税委员。
这七个人是常任委员,负责审核投票。
还有二十七名普通委员。
三人找来了昔日的教区卫生办公室旧项目公告,挨个认识了一下这些人的名字。
他们意外的发现,小罗宾逊先生是作为普通委员待在里面的。
这应该是他走仕途的第一步,三年任期还剩一年。
“怪不得,他这么个二世祖会到白教堂来亲自守着这么些零零碎碎的地产租赁生意,弄了半天,原来也是来混履历的。”
玛丽对这份旧公告犀利评价道。
卫生事务办公室的员工,有一位医务顾问官,一位工程师,一名书记员,几名卫生监管员,几十名卫生监督员。
他们为委员会服务,但不算在委员的行列里。
“我还记得,旧例是普通委员任期为三年,席位固定二十七个,每年都得更换三分之一,也有九个新委员的名额。”
弗莱德掰着手指数。
“这可是个好地方。
管着一整个教区的食品安全,住房,疾控,公共街道,卫生税,供水和排水。
无论是谁进去了,都能捞到不少的好处。”
“乍一听九个名额是挺多的,但这位置如此重要,大概率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又是我们能顶掉的呢?”
“我们这次去了解了解都有哪些萝卜就行了。”
三人达成了一致,开始为明天的宴会做准备行头。
先是在家里搓一个大澡,将这几天忙碌的疲惫全都清洗干净。
今天下午约了美容师上门,明早约了发型师上门,礼服也早就打点好了。
黛莉不必腾出精力管父母的,她只管往浴缸里倒了一些带香味的海盐,热腾腾的泡了半个小时,洗了头发,攥干水分后仔细涂上发油,便裹着毛巾浴袍走回卧室里绞干。
黛莉坐在书桌后,费了四五块毛巾才将头发擦拭的干燥了起来。
她为自己打开了一瓶玫瑰精油,认真仔细,仿佛当成工作一样机械的涂抹在脸部和颈部,并按照上辈子用的spa技师手法按了按。
这人吃五谷杂粮,都是一样的在长,哪有那么多的基因彩票与毫不费力的美啊。
无论是谁,想要维持健康且容光焕发的面貌状态,都得在背地里花时间努力,花金钱调整。
到了人前,才能装出一副本来就这样的轻松姿态。
这一次的宴会,比酒商的那场宴会档次高了不少。
她不能再当透明人了,必须得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
叫这些达官贵人想认识她,来打听她的姓氏,来想方设法的与她结交,给百货公司增添名气。
她不确定坎宁会不会被邀请,不管他了。
即便见面了,她也得维持人设,不能理他。
下午,弗莱德与玛丽在做美容修面,黛莉在储物间里站了一会儿,亲自去了一趟楼下街区的高档女装店。
她为搭自己的绿裙子采购一条缀有水晶的发带,采购了一双浅米色缎面皮底舞鞋,一条刺绣披帛,一只缎面口金包,一把描金的木雕折扇,两条长至手肘的米色缎面手套。
还给玛丽和弗莱德各买了一大堆细节上见功夫的小配件。
一夜过去,三人清晨七点就起来吃饭洗漱,八点过后,通过社区雇佣的一个发型师团队上门来了。
黛莉被一位中年女发型师按在椅子上,她与她的助手一缕一缕的替黛莉仔细用铜管烫头,要做一个可以管用半个月的造型。
价格也不便宜,三个人拢共花费五英镑。
黛莉也很耐心,坐在椅子上对着窗户翻书看,任由她们在头上为非作歹。
将发丝卷出波纹,额头三七分,后面盘成花苞状,耳后还往下垂着一大缕盖在了胸口。
完成后,她对着镜子照了一圈。
明艳,显得很聪明,够味了。
这场宴会的规格很高,没有在报纸上公布任何信息,实属私人宴会,却格外显得不一般。
花了将近两三个小时,三人才做好了造型,将裙撑与束胸穿上,套好层层叠叠的礼服,戴上配饰。
十点简单的用了点茶点,十一点,崭新的双驹四轮封闭式烤漆马车准时停在楼下。
几人走上马车,马车慢慢腾腾的朝着伦敦西南部优美如画的郊外驾驶。
下午两点,里士满河畔。
天色阴沉,近处的山峦地势很缓,大片林地与草地高低错落,蜿蜒疏朗的泰晤士河在此处竟也是正常颜色,除了马车轮下的碎石子路,四处的绿色争先恐后进入眼眸。
远处的溪流中,一群人工饲养的鹿跑了过去。
黛莉坐在车内靠着玛丽睡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时就看见了如此景象。
运河两岸的独栋别墅静谧优雅,爬满苔藓的高耸榕树亭亭如盖,丝柏树整齐排列岸边,运河上飘着精致的小舟,里面坐着绅士淑女,顺着水流一路旅行。
路边还有骑着马的男人,似乎就居住在这附近的花园农舍里,身前赶着两三只油光水滑的水猎犬。
相比东区,这里好像真的是另一个世界。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密度的绿。
隔着窗户都能闻见草地的味道,瞬间整个人的七窍都打开了。
“这里可真美啊。”
黛莉与玛丽忍不住感叹。
而弗莱德手里拿着一张劳德先生找来的里士满娱乐手札,边看边说道:
“确实美,或许我们未来也能在这里买一套花园别墅,不忙的时候就来这里度假,反正距离城里也不算远,每天通勤都行……”
三人就此交谈了一会儿,发现这一两年内定然不会有机会了。
随后,他们的马车顺着山路一直往上走,一直往上走,到了一个地势高处。
马车夫显然知道那红叶庄园位于哪里,那地方属于罗宾逊家族。
最后,马车穿越了庄园附近的附属林地和草地,来到了庄园的大门前。
这里没有一堵围墙,当恢宏的红叶庄园那栋宽阔的建筑逐渐从一个白点变大,映入眼帘时,大家都没有任何的准备。
“我们到了!”
庄园大门前的鹅卵石步道旁,宽大的方形喷泉池吐着纤细的水柱,黑色天鹅在里面浮着,阵阵小提琴声穿透水流声从庄园里传出来。
宾客们在此地下车出示邀请函,随着仆人的引导进入灯火辉煌的玻璃长廊内。
三人的马车到了近前,也屏住呼吸走下马车,出示邀请函,朝着玻璃长廊内走去。
黛莉回过头,发觉有一半的宾客根本不用出示邀请函。
仆人们抬眼一瞧,便能够叫出他们的名字,恭恭敬敬的请进门。
黛莉继续往前走,进入玻璃长廊,顿时停住了脚步,看向前方的大厅入口。
“坎宁先生,我等了你很久了,也不知道党鞭长会不会赏脸……”
新任国会议员帕克先生刚刚招待完一位银行家,将手伸向了坎宁,亲切地询问着什么。
坎宁摇头,礼貌的对他说道:
“他今天不能亲自过来,但让我替他感谢你的热情邀请,他替帕克夫人准备的礼物,我顺便带来了……”
…
第100章 十奎德 明目张胆
庄园建筑的玻璃长廊修建在一楼宴会厅外, 这也做植物暖房使用,为迎合里士满的植物博览园氛围。
廊下装饰着人工培育,提前盛开的花朵, 帕克家族与罗宾逊家族的主人在此尽头端着香槟杯与几位刚刚抵达的贵客寒暄。
坎宁说话的间歇,感觉背后有些目光在看着他。
他回首先看到了弗莱德与玛丽,朝他们点头。
又忽然瞧见了走在他们背后的人。
她神色如常, 好奇的将目光从他脸上划过,看向了新议员帕克先生。
帕克先生已经年过四十了,从初入政界到混成议员花了好些年的时间, 显然是劳心劳力,两鬓泛白。
一旁坎宁的面孔被近处的灯光照融着, 表情有两秒的停滞,又很快恢复过来。
他回过神,瞥见帕克先生正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便介绍道:
“这位是纳什先生。”
弗莱德十分客套地上前与帕克先生握了握手。
“帕克先生, 恭喜你成为国会议员,也祝贺帕克夫人生日快乐, 我和我太太是受小罗宾逊先生邀请来的, 今天特意来此地瞻仰。”
弗莱德一副恭敬又不谄媚的模样, 他已经对着镜子偷摸练习过两天, 确保举止得体。
而面对的帕克先生显得更老练一些,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点头,客套亲切地与弗莱德握手,姿态十分随和。
他们忙着说场面话, 并没有注意到身旁有两个人的目光互相避让。
“……纳什先生,路上辛苦了,快请进吧, 夫人在横厅里面。”
不用问,帕克先生就知道,小侄子请来的都是选区里与自己家有关系的大商户,他们与他们雇佣的工人,也正是自己选举的票仓。
而坎宁刚从白教堂升走,会认识那里的商人也不奇怪。
帕克先生唤来一个侍者,带着弗莱德与玛丽进入大厅。
黛莉举止十分得体的,目不斜视地与帕克先生点头道谢,随后跟随弗莱走进了宅子里。
她能感觉到,坎宁花了一点力气才收敛住他的视线,他在此刻与她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装作视若不见。
黛莉不留痕迹地耸肩,跨步走入大厅内。
宽阔的门厅里,两侧都是大横厅,一束水晶灯垂下来,厅下来往数十位宾客。
迎面,三人就碰上了霍德华经理,他穿着晚礼服,一副忙碌的模样,正招呼着侍者给客人端酒。
“弗莱德!怎么才来?快来我带你认识罗宾逊先生……”
霍德华先生笑呵呵地将弗莱德拉去了一旁。
黛莉知道,霍德华先生就是罗宾逊家族的周瑞,他与其他经理一样,此刻要忙着帮主人家打点场面。
已经抵达的男士们聚拢在左侧的横厅里先玩起了桥牌,弗莱德被霍德华带着走了过去。
左边是男人堆,不见帕克夫人,黛莉与玛丽就往右侧的横厅走去。
她回头瞥了一眼,遥远的左侧横厅里,弗莱德被带到了罗宾逊先生身边。
他正坐在牌桌上,桌上另外几方坐着几个老头一看就是高官。
一大堆中年的,年轻的绅士们手里夹着烟,端着酒围在他们身边看牌。
而外面门廊里,帕克先生带着坎宁与另一个刚到的老头走了过去。
黛莉的眼睛在坎宁身上扫了一圈,不见他回头,便在心里哼了一声,回过头跟随玛丽往有乐曲声的那间右横厅走去。
左横厅里,坎宁与罗宾逊先生说了两句话,他侧首朝对后看去。
一道苔藓绿的影子轻巧地隐进人群的遮挡中,似乎从未看过他一眼,让人心里空空的。
坎宁回过头,在邀请下坐到了罗宾逊对面,他推了推侍者递过来的酒杯。
黛莉迎面看见一位穿着湖蓝色绸裙的棕发中年女人走了过来。
这女人似乎认识她们。
“纳什太太对吧?我是霍德华的太太……”
霍德华太太领着她们二人来到帕克夫人身边引荐了一番,又热情地拉着黛莉,替她指了指地方,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说道:
“甜品台边上吃东西的那个白裙子姑娘是我的女儿伊迪斯,你可以去找她玩……”
随后,玛丽便与亚鲁特森的夫人一同去了女人堆里社交认脸。
黛莉发现像自己这么大的女孩都在这横厅右侧的长廊里走动,甜品台边上的人也不少。
右侧大厅深处有乐手在阳台上奏乐,壁炉边已经有几对年轻人在开始跳第一场舞了。
她先去拍了拍正在埋头苦吃的伊迪斯的肩膀。
二人很快认识了一番。
伊迪斯穿着一身牙白色绸裙子,一头棕色头发,脸有些肉肉的,显然是个真正单纯活泼,性格很好的小姑娘。
她挽着黛莉的胳膊,将她拉入了年轻小姑娘的团伙里,各自引荐了一番。
黛莉这才认识一圈,这些各有千秋的年轻女孩都是谁。
她们大有来头,人人都是家里的千金贵胄,引荐时互相礼貌的点一点头,各自就又回去跟自己熟悉待见的人玩了。
没人会在这样的场面上做出什么出糗的事,也没人会真的在这样的地方交朋友,只不过尽力维持着场面的和谐。
她们私下交友都是依靠邻居圈子和家里的大人们建立往来。
随后,黛莉发觉伊迪斯与她们也不太熟悉,于是她们二人又顺理成章的凑对,在一旁选起了甜点。
伊迪斯也缺个伴跟她一起扫荡甜品台,见黛莉愿意跟她一起,十分开心地低声说道:
“……我还是今年才出来社交,这里的大部分人我也不认识。
唔,罗宾逊小姐在那,她正在跟小艾维逊先生跳舞。”
艾维逊这个姓氏黛莉认得,他应该就是白教堂卫生委员会主席的儿子。
而罗宾逊小姐是罗宾逊兄弟的表妹,是他们隔房堂叔的女儿。
黛莉从伊迪斯嘴里问出了几个名字,大致把脸对上了。
她的眼睛从这些稚嫩的脸庞上扫过去,内心不由思索着。
这些年轻人,能参与家里的生意,或者有自己的事做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们的脸上写着不掌权这三个字,或许可以随便在商人那消费一大堆奢侈品,但手上却没一点话语权。
这让黛莉提不起一点兴趣。
她想,这里还不如那老头子扎堆乌烟瘴气的牌桌,可惜她不合适过去,也只能望父成龙了。
半晌后,她与伊迪斯在甜品台饱餐一顿,又一人端了一杯柠檬水,坐在壁炉边的软垫靠背椅上,等待着有人来邀请他们跳舞。
第一场舞散后,年轻男女们又散开了。
忽然,黛莉看见了小罗宾逊。
她想不看见也难,小罗宾逊正在甜品台旁边与他堂妹说话,时不时的就投来视线。
黛莉绕着手中的手帕,将小罗宾逊上下扫了一眼,将此人的性子估量了一番,便偏过头去,摆出一副难相处的模样。
不出她意料,没过半杯酒的功夫,小罗宾逊先生就走到了面前。
“纳什小姐?下午好。”
小罗宾逊穿着一件华丽的绸缎燕尾礼服,他打扮的像只孔雀,脸上洋溢着笑意。
他曾在酒商的晚宴上见过黛莉,但却没有什么印象,今天一见,却又过目不忘了起来。
如果他猜测的没有错,她似乎就是坎宁先生如此关心弗莱德的理由,但他又不敢肯定。
“我能请你跳下一支舞吗?”
小罗宾逊十分绅士地伸出手,黛莉则明目张胆地将他审视了一会儿才伸出手。
“好啊。”
她眯起笑眼,感觉能从小罗宾逊嘴里套点消息。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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