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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一法郎 倒背如流


    隔日, 春季的雨夜过后,屋外依旧阴翳,清晨时伦敦变成了雾都, 浓郁的白色让人甚至看不见街对面的房子。


    今天下午就是宴会举行的时间,一切依旧按照既定的秩序来准备。


    黛莉大约是八点起床的,她一走出房门, 便看见了正在客厅里忙着擦桌的艾米丽。


    艾米丽看见她,也立刻站起身,从厨房里端出早餐, 牛奶,以及她要看的报纸。


    黛莉面对艾米丽无微不至的服务, 并没有任何不适应,她朝艾米丽点头。


    “谢谢你,她们去了店里吗?”


    “是的, 两个先生和太太都去了店里, 他们中午之前回来。”


    黛莉摇头,只能继续吃饭, 并展开报纸。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这群人是因为紧张, 挨不到下午的社交时间就坐立难安, 这才选择一早去店里帮忙。


    黛莉听着公寓外的雨声,舒适地坐在餐桌边用早餐,并摊开了艾米丽帮忙买好的报纸。


    今天外面店里送来的食材不少,有牡蛎, 一只鸡,培根和肉馅,还有芦笋。


    黛莉的早饭是肉丸, 芦笋和煎蛋,以及一杯香浓的拿铁。


    她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悠闲,摊开报纸找到了亚鲁特森酒商为这次宴会登的宣传报。


    上面说了大约将有哪些著名人物出席。


    为了庆祝上市扩大品牌的名气,酒商也是花了大价钱,不仅邀请了所有的股东,还请了政商,媒体界的一些名流来站台。


    这次她不指望能跟对方有什么交流,只带有认脸的目的。


    她先做了点功课,将面包塞进嘴里,再伸手用铅笔把上面的重要人物圈起来。


    有一位名声很好的前任国会议员,一名市议员,还有泰晤士日报副主编,一位证券商大财主,还有财政部的公务员。


    不用问,这些人都是花钱被请来撑场面的,他们能点个卯露个面,在记者面前帮忙说一句好话就很不错了,绝不会在这宴会上停留太久。


    真正会在宴会上活动的人报纸上没有写出来,但也是围绕酒商一圈最近的人。


    除了大股东之外,还有机械供应商,渠道合作商,下游大户,上游原材料商的家人朋友,以及给酒商提供技术支持的银行和律师。


    而他们的观众,就是一些小股东,小股东其中不乏各界人士,可能有他们这样的小商人,也可能会有一个不怎么有名的小贵族,小乡绅。


    虽然还没到社交季,但伦敦永远不缺人凑这样的热闹。


    她看完报纸,又起身去了书房。


    艾米丽早已将门口信箱里的信件也拿了进屋,一摞儿放在了书桌上,大约五封。


    家里的人全出门了,处理这些信件就变成了黛莉的工作。


    她想,这也就是拿到新店之前,还能享受如此清闲的早晨,在拿到新店后,她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信封在桌面排开,按照重要程度的顺序排列来,一张张打开。


    第一封,是律师的回信,这肯定是对她咨询的外观专利申请的回复。


    果然,律师在信中替她讲解了包装外观专利需要提供的资料和设计程度,这与工艺专利是有区别的。


    一般的食品,通常是配方保密再加上专利外观,工艺发明专利的食品并不太多。


    黛莉未来还想把魔爪伸向可乐与更多零食,少不了要为品牌建立一个专利护城河。


    还得有独特的纸质礼盒,蔬果包装纸盒,玻璃容器,棉布袋,油布袋,普通牛皮纸袋。


    并为品牌设计一个标志性图案,确定一个标志性的颜色,将以上的所有的类型的包材都印上花纹。


    这就得打开第二封信了。


    是印刷厂老板埃尔罗先生的回信。


    他答应了邀请,打算在三天后登门来公寓里做客,并与他们家商讨进一步的合作。


    黛莉的构想是,要达成让人一看到这个包装盒或纸袋的纹样和颜色,就知道这是从什么店里购买的物品的效果。


    她打算直接照搬几百年后红点奖的获奖优秀设计。


    并选一个后世很有传播效应的经典的颜色。


    优秀的设计可以让大众记住,并挤入中产消费主力的视线。


    作为一个商人,从将利益最大化的程度来说,直接拿在后世传播广泛的设计,可以省去市场检验的环节,一出山即可看到效果。


    她也没有自傲到认为自己随便设计一个东西就能被市场广泛接受。


    十九世纪末是属于资本主义的黄金年代,在伦敦,优秀的艺术流派百花齐放。


    从巴洛克艺术再到维多利亚风格,新古典主义再到哥特风格,不得不让人有自知之明。


    不过,黛莉心想,她自己虽然不行,但后世瞩目的经典作品应该能与之一战。


    后面的第三封,第四封,来自红茶进口公司的经理,以及生产香皂的小型化工厂老板。


    他们也答应了黛莉安排在三月下旬的私人聚会。


    最后一张并不是正式信封,而是用厚实的,有印花的便条书写的非正式邀请。


    署名是费什太太,她显然是依靠仆人网络打听了新搬进来的邻居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姓什么。


    上面邀请的是纳什太太,叫她带着家里的所有女眷,过两天去家里喝下午茶。


    并一起在下午去附近新开的剧院,费什太太说那家剧院有她的投资。


    这隐隐约约的,都是对她自身实力的展示,想让人上赶着依附她的社交圈。


    黛莉仔细斟酌,写完了回信发出去。


    中午前,在杂货店工作的纳什先生,弗莱德与玛丽三人赶了回来。


    他们一踏进门,就被黛莉推去洗漱了。


    将东区的烟尘味洗干净,再更换上艾米丽帮忙熨烫了一上午的精致礼服与衣裙,佩戴饰品,收拾发型与脸蛋,擦上香膏。


    全家人大约折腾了两三个小时,午餐的烤鸡和牡蛎都囫囵吞枣,他们没有吃太长时间。


    直到下午三点,豪华的马车准时抵达了家门口。


    这是一辆深棕木饰面,深红色烤漆,有丝绒衬布包裹坐垫,有描金轮毂,两匹白驹拉的豪华座驾。


    就连马车夫都是鲜嫩的小伙儿而不是缺牙老头,他穿的是滚着缎带边的丝绒燕尾礼服,头戴的是羊毛假发套。


    被这样的人服务,几人都感觉自己仿佛瞬间成为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依次踏上马车,安稳坐好了前往朗廷酒店。


    下午三点多,这是刚刚下午茶结束后的社交时间。


    大多数上流人士这个时候会从老巢出山,来到热闹的地带参加社交活动,直到深夜再回家。


    “现在我们也像是上流人士了。”纳什先生摸着柔软的车座子说道。


    “单看银行账户,我们确实已经比普通人有钱那么一点,但论上流,也确实是算不上。”


    黛莉掏出了报纸,将会出席这宴会的名流数了一遍。


    “这些人,我们认认脸就好了,不求能够说上话。”


    她又掏出了一份清单,上面记载的是会认真在这场宴会活动的那些人。


    “亚鲁特森的谷物供应商叫埃弗雷。霍顿,容器供应商叫艾德伍德。培根,制酒机械商叫罗根。卡特,这些名字经常活跃在报纸上,还有巴林银行的合伙人保罗。休格。”


    “大股东有很多……小罗宾逊,塞尔纳。赛梅德,卢克。罗兰,这人是做船运的,佩恩。温韦德,这人是顶级律所的合伙人……”


    “爸爸,祖父,你们必须得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并认识他们的脸,最好是能够跟他们交流一两句话。


    未来我们家多的是厚着脸皮上去跟他们攀关系求合作的时候,能得到他们的名片就再好不过。”


    这份名单罗列着酒商的重要合作商与大股东。


    “报纸上可没有这些人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全的?”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对她的倒背如流感到震惊。


    黛莉微笑:


    “他们都是活跃在其他报纸上的人,每天坚持看报纸就能知道。”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好像被点了。


    他们挠挠头,纷纷点头:“好好好,我们一定努力在他们面前留下印象。”


    她又把头扭向一脸惶恐的玛丽。


    “我们不用紧张,凑在人堆里随便闲聊就好。


    累了就吃点心喝酒,也不用有什么压力,主要是为了见世面。”


    “能不能与什么人建立来往,对我们俩来说并不重要,没有重要的人引荐,即便是厚着脸皮她们也不会正式联络,不过社交这事儿也说不准……”


    黛莉仔细研究过这些人物的家眷。


    子女除了买学位的纨绔就是一心弄贵族头衔的傻妞。


    配偶除了糟糠怨妇就是各玩各的联姻,没有什么好赋魅的。


    不过,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姓氏,赫尔康萨,他是作为大股东出现的。


    这人,正是当初她砍价格买过朗姆酒的那个酒水商店的老板的姓氏。


    马车缓缓向前,一路顺风来到了摄政公园不远处的朗廷,穿越薄雾,迎面是一排六层楼高的奢华白色建筑。


    大门口铺设了红色地毯,豪华马车鱼贯而来,宾客如约而至,远远的就能看到,大门内巨大的的水晶吊灯,灯火辉煌。


    她们在门廊前下车,带着邀请函来到门口侍从这里,顺利的被引入其中,穿越奢华的大堂走上拱形扶梯,走上二楼。


    这栋酒店内配备的伦敦目前所有最前沿的发明与机械装置,不乏罕见的白炽灯,液压升降梯。


    来到二楼酒商包下来的一整层大厅,晚宴时间还有一会儿,男士与女士自动分流,各自被侍者带入了品酒会的现场。


    黛莉置身一处十分宽敞,至少几万平方英尺的大厅,这里的风格奢侈,装饰时髦,硬件设施很前沿。


    大厅最深处,重要人物与酒商聚落在一起接受记者的访问,官方的回答问题。


    门口有酒商使用的最新款蒸汽机械模型,靠着阳台走廊的那一侧还有很多调酒师在工作。


    靠着走廊的这一侧有点心桌,有可以落座的区域,似乎是属于女士活动的地方。


    她拉着玛丽的胳膊朝那地方走去。


    “妈妈,我们先去吃点蛋糕吧,这酒店里的甜品师都是法国人,说是服务过皇帝的,手艺比外面任何甜品店的人都好。”


    玛丽煞有介事的点头:“那正好让我们学习学习。”


    二人愉快的朝着点心区域走去,点心桌至少有一二十米那么长,高低错落的温室花朵丛中摆设着几十组点心塔,食物没有一百种也有五十种了。


    …


    第72章 二法郎 面露难色


    传说朗廷的厨师是法国人, 年过耄耋,几十年前还给拿破仑做过菜。


    这对于黛莉一个穿越者来说,莫名感觉自己生活在原著背景的历史夹缝中。


    挽着玛丽的胳膊走向点心区域, 这里的花案前后都设置了各类的坐区。


    聚满了各种夫人小姐在此闲聊攀谈,有侍者穿梭其中,给她们递上带气的柠檬水和餐具。


    黛莉与玛丽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没人认识她们的脸。


    但大多数女人都一撮一撮的聚落在一起,似乎都认识彼此。


    她们二人也不尴尬,从侍者手中取了瓷盘与银餐具, 各自选了一点圣多诺黑,千层酥, 萨瓦兰,巴腾堡蛋糕与歌剧蛋糕,还有葡萄, 柑橘, 无花果与石榴。


    咸点心有小盒酥,奶油卷, 小咸挞, 熏的三文鱼三明治, 凑满一盘才罢休。


    酒水就是亚鲁特森的公司提供的高端线酒水, 并不是他们家最主打的威士忌,而是苦艾酒,雪利酒。


    黛莉与玛丽挑选了一番,远离人群聚集区, 在座区选择了一个靠墙的矮脚长沙发。


    这儿并不只她们二人,还有一位穿着鹅黄色塔夫绸裙,脸上长着麻子, 面色有些局促的年轻女人。


    玛丽与那女人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与黛莉将餐盘放在膝盖上,用小勺子挖取品尝。


    玛丽爱吃咸口点心,她的盘子里有小盒酥,捏起来一口一个,味道顿时在唇齿间流开。


    酥皮,火腿和奶油奶酪混合在一起。


    她用手帕擦了擦嘴,十分专业的喝清水漱口,对黛莉说道:“这点心里放的是我们今天吃的那种孔泰奶酪。”


    黛莉盘子里全是甜点心,她在边几上放着汽水饮品。


    “是的,价格每磅要四十便士,不便宜呢。”


    “是的,火腿也很香,肯定是陈年的……”


    母女二人十分接地气地核算拆分着这些点心的制作成本。


    旁边那个穿着黄色塔夫绸长裙的女人听了,莫名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朝这母女二人看过来。


    只见她的左边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塔夫绸,戴着珍珠饰品的太太,这位太太的女儿则穿着一件深色长裙,打扮的一点也不张扬。


    看这样子,也是一点也没想着钻营,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凑。


    不过,她能看出来,这位太太戴的珍珠项链跟自己的手镯一样,都是在艾迪逊珠宝店里买的。


    听这母女二人的谈话内容,或许她们也是来自商人家庭,在这样的宴会上,不可能出现任何资产少于一千英镑的人。


    至少都得占这酒水公司的几百股才会被邀请。


    黄裙子的女人又艳羡地看向斜前方正与休格夫人谈笑风生的波琳娜。


    明明她们是闺中密友,都是牧师的女儿,就因为她嫁给了一个不算体面但有钱的屠宰场老板,而波琳娜嫁给了一个律师,在社交场合上,她们的待遇就如此巨大。


    未婚时来往密切的人,此刻都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女人感觉十分无奈,但她现在生活很富足,也只有社交这么一件难事。


    她扭过头,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才开口对身边的母女打起招呼。


    “你们家里是做餐厅的吗?”


    玛丽扭过头,没想到自己会被搭话。


    “不是,我们家是开杂货店的。”


    黛莉喝了半杯气泡水,将盘子交给了侍者拿走,她见玛丽与身边的人谈上了,便起身准备离开,让玛丽独自一人锻炼锻炼。


    “我去看看调酒。”


    说着,她与玛丽告辞,走向了威士忌调酒师们所在的地方。


    黛莉观察了一下,整个场地的位置,只有这威士忌调酒师们的吧台最好。


    放眼可以看到全场所有的区域,看见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调酒吧台区域设计在蒸汽机模型附近,两个圆环吧台围着一圈的高脚椅座,有个调酒师站在圆环里表演切冰块,客人可以随意选择座位。


    为了搭配微醺的氛围,这里的煤气灯光调试的稍微暗淡一些。


    此刻距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在其他地方社交,过会儿酒水商还得发表演讲,这里人影稀少,应该是晚宴后才会热闹的地方。


    整个场子的氛围,灯光,还有阳台走廊边上吹萨克斯拉小提琴的乐队都配合的十分默契。


    黛莉抬头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灯光设计,便提着裙子绕过圆环吧台,往靠走廊的那一侧走去,打算寻找一个可以最一览无余的视角坐下。


    找了一会儿,走到吧台边,黛莉看着前方,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她忽然愣住了。


    她的脑子里顿时冒出了风暴,紧紧盯着那个背影思考了半晌。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还坐着她想坐的位置,穿着低调,没有任何亮点的一套燕尾礼服。


    她走到一侧,更加确定了这个人,正是克里斯蒂。坎宁,虽然戴着一副眼镜,但他的脸不会让人那么容易忘记。


    他的手上端着一只玻璃杯,里面有一些棕色的威士忌液体,但他没有一点要喝的意思,目光专注地穿越人群,盯着那群大人物成堆的地方。


    很显然,对方选择这个位置的目的与她一样,都是为了观察整个环境。


    据她猜测,今天这个场合,来的人全都是大小商人,要么就是有点社会地位的小官僚。


    几乎不会有任何他原本社交圈的人出现,不会有人认识他,而她这个削尖脑袋硬上的除外。


    难道,这里有事要发生?


    黛莉一不做二不休,提起裙子走了过去。


    她捂着嘴唇,有些惊讶地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背。


    “你怎么会在这里……”


    坎宁闻声也是一愣,他放下酒杯回头看过来,见她要脱口而出,他连忙伸出手指竖在唇前。


    “嘘……”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与附近的几个男侍者交换了眼神,伸手拉开身边的椅子,示意黛莉坐下。


    “不要声张,我是来办事的,你怎么在这?”


    黛莉一副糊里糊涂的模样,在旁边的高背椅坐好。


    “我?我跟我家里人一起来的,我家里有这酒商的股份……”


    她一五一十,老实巴交地说道。


    黛莉顺着他的视线掠过去,这才发现场地里有四五名男侍者的行为举止都有些奇怪。


    行为举止越仔细看越像警察,他们搞不好是来抓人的。


    坎宁倒是意外她家里生意的顺利程度,似乎日子过得不错。


    他看向从圆环中走过来的调酒师。


    调酒师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端着一杯刚刚做好的饮料走了过来,递给坎宁,并说道:


    “赫尔康萨先生,你的酒好了……这位小姐,请问你想喝点什么吗?”


    “……”


    黛莉茫然地看向他,这次是真的感到意外。


    “她什么都不喝。”


    坎宁淡定的替她回答。


    待侍者走后,黛莉才回过神。


    “赫尔康萨先生难道不是那个酒水商店的老板吗?这……”


    她疑惑地问。


    “今天情况特殊,赫尔康萨是我表弟,你认识他吗?”


    坎宁看着她迷惑的神色,好声好气的解释了起来。


    “我家在他那里买过酒啊。”


    “哦,对。”


    坎宁回过头,他想起来了,与那件走私案有关系。


    他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果然找到了黛莉的祖父,与第一次见时相比,这纳什先生已经改头换面了。


    “最好是提醒一下你的家里人,不要吃这里的东西。”


    黛莉思索了几秒。


    有点意思,看来又有事发生,这次是什么?投毒吗?不过应该投不到她这样的小卡拉米身上,她很好奇会是哪个大人物即将惨遭毒手。


    于是装模作样地套话,紧张地说道:


    “可是我已经吃了怎么办,好不容易能来这样的地方,我们特意饿着肚子来品鉴甜品,准备偷师学艺的啊。”


    她一脸诚实与朴实,面露难色地看着他。


    脸上的疑惑,仿佛在询问难道说会有人往这场宴会的食物里加料吗?


    坎宁的目光从远处的目标对象收回来。


    身边这位纳什小姐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蹙成川字,倒吸着冷气,脸上的五官都轻轻抽动着。


    她似乎正在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扣嗓子眼吐出来,但还算冷静,没有当场跳脚。


    “甜品应该没有事。”


    他抿唇说道。


    看过一眼角落里的自鸣钟,掐算着时候,坎宁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从椅子上站起身。


    黛莉疑惑地看过来,他只留下了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示意,便照常朝着大厅门外走去。


    人影看不见了,她的面色也渐渐恢复没有表情的样子。


    瞥向被她注意到的那几个侍者,他们果然也有了动作,如同一张网,在大厅里换了位置。


    既然甜品没事,那目标要毒的应该就是那些绅士的其中一个了。


    接下来就是晚餐时间,用餐的大厅在隔壁,从头到尾的巨大长桌超过二十米,可以同时容纳眼前的上百人用餐。


    前排和后端的座位都是固定的,需要侍者来引导,中段的座位属于没有什么地位的客人。


    如果要精准的下手,在正式晚宴上按照位置下毒最高效。


    思索过一阵后,黛莉起身提着裙子,同样朝着大厅门外走去。


    她必须得亲自弄清楚,否则这顿晚宴还要不要留下来吃?小罗宾逊也不是那么好碰的。


    ……


    第73章 三法郎 呵,男人


    大厅门外, 是宽敞的走廊,据她的研究,厨房应该位于一楼, 而备餐间和储酒室位于地下一楼。


    黛莉穿过走廊,闪避着人群与人流,只一脸无辜地对上前服务的侍者称自己在找人, 便忽悠过去,朝着液压升降机旁边走去,她打开一扇门, 果然找到了通往楼下的步梯。


    朗廷酒店的改造者在杂刊上诉说过这栋宏伟建筑的改造心得。


    他说,这栋房子年代久远, 各个时代都有改建,地下层的楼房建的像迷宫一样错乱。


    黛莉提着裙子顺着黑漆漆的走廊往下去,墙面挂着一些煤气灯, 能够照亮。


    每当她看见有人影往上走, 便往旁边的走廊里躲一躲。


    一直走到底,她来到了地下最后一层, 走进去, 眼前是黑漆漆的狭长过道。


    这里已经不是那副迷宫般的样子了, 而是被改造的横平竖直, 方便酒店精准管理。


    她思索了一瞬。


    在晚宴上,很多人不一定每道菜都吃,但佐餐的酒是一定会喝,在这里面做文章必然是更准确。


    这场宴会提供的晚宴酒水不会是威士忌公司的酒。


    正餐时的酒水应该都是酒店按照食物的类型分配的, 最受上流社会欢迎的就是香槟,葡萄酒,用来配红肉或白肉。


    如果她猜的没有错, 朗廷应该是整桶从欧洲酒庄进口酒水,拿回来自己罐装,打上自己家的标签的。


    黛莉顺着光线微弱的走廊埋头往前走,绕到了楼梯口方向的对角处,她知道这些东西在什么地方。


    但凡前面有什么动静,她便缩在一旁躲避,只拿眼睛去观察。


    “轰……”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的不远的地方碎了一地。


    看来找对了,果然有大事发生。


    她左右看了一眼,选择打开一扇小门躲了进去。


    这小屋里显然是清洁工的休息室,地面摆着木桶和抹布,还有拖把和火钳一类的东西,这房间的窗外就是一条阴沟,有一点点光线照进来。


    她透过小休息室的门缝斜斜的往前看出去,那里就是分装整桶酒水的配酒室,房间里点着暖黄色的煤气灯,有几个人影晃了过去。


    打起来了。


    她聚精会神地看着。


    其中一个人应该是正是坎宁,另外两个人看起来也像是扮作宾客混进来的,人影在灯下只显出一道道鲜艳的黑。


    只能听得见沉闷的搏斗声,回荡在走廊里,人影扭转的速度很快,她几乎看不清形势。


    不一会儿,一道沉重的倒地声冒了出来,“轰”的一声。


    随后,她看见一道黑漆漆的人影,十分粗暴的绞着另一个人的脖子,把对方拖行出来还不够,又往对方嘴里塞了一块抹布,扬起手锤了几拳,击在下颌处,那人腿一伸,顿时就没动静了。


    随后,她另一侧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黛莉看的很清楚,是刚刚的那几个警察扮作的侍者,他们推着两辆垃圾箱跑了过来。


    先是将地上的两个人套进麻袋里,用麻绳缠好,又装进箱子,迅速地推了出去。


    看着眼前的景象,即便是任何人都能猜到,这些警察并没有光明正大逮捕这两个人的资格。


    黛莉正在思索着原因,忽然,她看见坎宁又走进了配酒室里。


    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又没找到,便走出配酒室,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


    黛莉赶紧离开门后,躲去了储物架背后。


    “吱呀……”


    坎宁打开了清洁工休息室,他寻找了一圈,拎起一把扫帚和筲箕,还有木桶和抹布,回到配酒室里,将那里的碎渣打扫了一番,地上的血渍,酒渍也擦掉。


    打理的完全没有痕迹,他才又回到休息室,将这些清扫工具全都送回原位。


    黛莉依旧躲在储物架背后,一阵脚步声后,门也“吱呀”一声。


    她半天没听见动静,感觉人应该是都走了?


    鼻腔里钻入一股难闻的臭味,这货架上也不知道放着什么鬼东西。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从来没见过揍完人还找东西扫地的。


    她小心翼翼,不发出一丝动静地摸了出来,往门口走去。


    忽然,剧烈的挤压感压迫着呼吸道,这股力从背后突然收紧,她感觉自己双脚离地了,下意识地抬起手,推着这条难以撼动的紧实手臂,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话语。


    “是我是我……”


    疏忽间,背后的人慌不择路的松开手,她得到释放后剧烈的咳嗽起来,泪花都挤了出来,仿佛再被裸绞两秒就要晕过去了。


    也就是两秒钟内发生的事情。


    坎宁慌乱地扶着她的胳膊,手掌拍着她的后背,顺着脊背抚摸顺平气息。


    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粗粝。


    “咳咳咳……我要被你掐死了……咳咳……”


    “你怎么在这?”


    好不容易再顺匀了气,脑子里迅速思索着顺水推舟的方案。


    她推开他的手掌,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


    “你说这里的东西不能吃,我想了想,猜测搞不好会有人下毒,下毒最方便的手段就是往正餐的酒里动手脚了。


    但说了我又怕没有证据没人信,又找不着你,可万一出了事我也良心不安,所以只能来亲自看看。”


    “结果,我刚来就碰到你们在打架,就躲来了这屋里。”


    “我本来都想直接走的,但看你一个人,他们好几个人,我怕你弄不过他们,才留了下来查看情况。”


    “刚刚看到是你走进来,我又怕你看到我了怪我为什么没有在上面待着,我就只能躲那架子后面了。”


    “结果刚走出来就差点死了!”


    黛莉巧言令色,真话里掺假话。


    又逻辑缜密,选择性的忽略了她发现那几个侍者是警察的事儿,迅速占领了道德高地,怒斥着他。


    坎宁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来合适的距离,面对她怒气冲冲的样子,他不知道要做点什么。


    若是换一个人,他绝对会怀疑其中的可信度,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一贯人品性纯良,不合时宜的怀疑是一种亵渎。


    他深吸一口气,抿起唇,双眼无措地打了个转,只能垂头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看清,我……”


    “刚刚那几个推箱子的人,是你的人吗?你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抓人啊?”


    黛莉忽然岔开了话题。


    她歪了歪头,摸着下巴思索。


    坎宁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事儿他不能回答,事关重大,人抓回去了还得严加看管,等到竞选的关键时候再放出来。


    这件事不能有任何差错……


    不过,他忽然又不希望自己被她想成那种做见不得光的事的人。


    这位小姐虽然胆子小小的,但却十分善良,关键时候又很讲义气,还会替他担忧。


    她的目光在他这副左右为难地表情上挖掘了一会儿。


    这伙人绝对是冲着小赛梅德和小罗宾逊去的,如果不是她回去倒立洗头。


    心里有了数,黛莉决定放对方一马。


    “你们肯定是在抓逃跑的疑犯吧?是不是弄丢的犯人又出来作案了?”


    坎宁站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他点头。


    “没错,你说得对。”


    她向前一步,将坎宁逼到了墙边。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在抓逃跑的嫌疑犯,这事儿传出去,确实是白教堂警察局的丑闻,不过你放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她垂首,似乎看见了面前血腥味的来源。


    “不过,你手上好像有血,这可不能让人看见了。”


    黛莉从身上扯出一条手帕,她抓起坎宁的手腕,又往前一步,低着头轻轻地擦拭他手背骨节上的血渍。


    他有些僵硬的抬头,退无可退,躲避着她身上的温热的气味,脊背几乎紧贴冰冷的墙面。


    坎宁不知道要把手抽出来还是怎么样,总感觉这距离过分亲近,他对这种情况毫无判断力。


    垂眼去看,对方却专心致志,眼中没有一丝杂念,神色柔和,帕子把血渍一点点擦干净了,又低头吹了吹。


    坎宁沉默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想多了,莫名嚅嗫起来,感受着手背上的动作。


    指腹柔软,力道极其轻,生怕弄疼他了。


    与背后的冰冷正是两极,他无故地感觉面前一阵燥热。


    擦拭完,黛莉将他的手腕松开,抬头看去。


    此人的脸微微发红。


    “眼镜上还有。”


    他回过神,顿时清醒了起来,将眼镜摘下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还有吗?”


    “没有了。”


    她退后几步,将手帕塞进了旁边的木桶里,又扭头朝屋外走去。


    临出门时,她侧脸看向屋内的黑影,喉咙里瓮声瓮气的。


    “半天看不见人,我妈该找我了,先走了。”


    说罢,她的身影在门口完全消失了。


    他看着这一幕,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他也得赶紧离开这里。


    坎宁摸了一把额头,拭去汗珠,迈开腿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了。


    半晌后,他顺着走廊离开了最底层,专心地朝楼梯上走去。


    大约三分钟过后,黛莉双手抱臂,一脸严肃地从犄角旮旯里的黑暗处走了出来。


    她步伐缓慢,回到了刚刚的那间清洁工休息室里。


    推开木门,找到了墙根边塞满了抹布的木桶,仔细翻找,里面并没有她刚扔进去的手帕。


    她直起腰,依旧双手抱着臂,目光冷冷地看着木桶里那些被葡萄酒和血液红浸透的抹布。


    呵,男人。


    摇了摇头,黛莉离开了底层。


    她穿越厨房层上了二楼,踩着坚硬的阶梯拾阶而上,耳畔传来乐声,越来越清晰的奏乐声十分具有节奏,仿佛代表前面正是文明世界。


    她对着走廊里的镜子理了理头发,确认全身没有污渍,再次走入了灯火辉煌的大厅内。


    明亮的大厅内,酒商亚鲁特森先生正站在一处高台,发表着他的感言,以及对公司未来的展望,对各个股东和合作商们的感谢。


    …


    第74章 四法郎 菜鸡互啄


    黛莉进入大厅, 在人群的视线后方前行,来到了与玛丽告辞的那条沙发所在的角落。


    她隔着很远就能看见,玛丽依旧还在原位与那个穿黄裙子的女人闲聊。


    黛莉走了过去, 礼貌地对那女人笑了笑,在玛丽的身边乖巧坐下。


    “黛莉,这位是凯西太太, 我们已经认识了。”


    玛丽热情地介绍。


    原来这位凯西太太的丈夫是在南伦敦做屠宰场的。


    黛莉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凯西太太会跟她们这些初入社交场的人一样来墙边坐冷板凳。


    眼前的社会稍微工业发达了点,但世俗偏见也依旧浓厚,绅士与体面职业的认定十分苛刻。


    年利润不超过小几千英镑的小商人虽然生活富足, 但不会被认为是绅士。


    纵然他们可能比一部分吃每年几百英镑遗产信托的绅士有钱十倍。


    除非商人能够大到一定规模,年入几万英镑, 再象征性的购买一座带土地的大庄园,保证谁都会尊敬他。


    这得体的商人与不得体的商人之间,只不过是身价的鸿沟罢了。


    黛莉看向远处正在发言的酒商, 他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年利润达到两万英镑, 虽然没有贵族血统,也没有权贵关系, 更没有巴掌大的一块土地, 但他此刻却站在高台上, 风头无两的享受着阶段性的成功。


    等到酒商发表完自己的感言, 众位宾客就往隔壁晚宴的餐厅挪动,由侍者安排座位。


    黛莉与玛丽,还有凯西太太三人前往隔壁,她们被侍从往中间段的座位引导。


    这样的宴会, 发出去多少邀请函就会来多少客人,座位也按照邀请函的数量来定,只会多不会少。


    除了零星几个位置没有人, 大部分都满座了。


    按照礼仪,这样的宴会必须夫妻分开,男女交错的坐,确保每个人的身边都是异性,好活跃宴会的气氛。


    玛丽与凯西太太被安排在靠中间的位置,黛莉则被带到了更偏左边女主人那边座位一点的位置。


    或许是为了给年轻人凑对,她的左右都是年轻男子,对面是个年龄与她差不多的姑娘。


    再往左边瞧,她这一侧大约还有十几人,亚鲁特森太太的左右两边三四排座位,是这场宴会的女宾贵客。


    而最右边,酒商左右两边也是如此,黛莉眯着眼仔细去找了一会儿,才看见弗莱德与纳什先生。


    他们两个人的位置距离酒商中间还隔着六七个人。


    这已经不算远了,很可能还是看在他们既是小股东,也是威士忌零售线的合作商,每年要帮酒商卖两万瓶威士忌的份上。


    如果她与玛丽想坐到女主人的身边,那么弗莱德与纳什先生要先坐在男主人身边,这是里子决定面子。


    而面子的得体程度也会反过来影响里子,这双方互相共生,必须要同时抓住。


    玛丽是个已婚的中年女士,又有人作伴儿,没人会盯着她的仪态看。


    而作为一个很显然未婚的,在社交年龄的小姐,黛莉很明白,自己的表现最不能丢面儿。


    不可以太内敛,也不能太张扬,得有所谓淑女的样子。


    她把脑袋往左边看,这是个穿戴的像花孔雀的微胖男人。


    大大方方的聊了两句,对方就开始炫耀他的大学是哪,每年一千英镑的遗产信托,几百镑的股息,以及家里那栋位于西伦敦老公寓,谈论公寓里的画作是从哪买的。


    又在开口试探她的底细,家里是做什么的。


    黛莉敷衍两句,又往右看,右边是个竹竿儿一样的男人,穿着一身老土的西装,聊了两句才知道,是个牧师。


    一张口便是他那位于南部郡治优美的教区,家里驯养了多少马匹。


    不过,得知她确实是爱尔兰人后裔之后,就没有再做声了。


    她面上装着淑女,心里却暗自摇了摇头,感叹这二人简直是哼哈二将,合该凑一对互补。


    显然,这些年轻男伴的质量,也是按照座次来安排的,围绕着重要女宾的鲜嫩小伙也更能看一点。


    她不动声色的吃着冷盘中的牛肉,不留痕迹的打量着左右两边,以一种审视的目光。


    如果猜的没有错,小罗宾逊先生就在酒商的左手边,而赛梅德家族的年轻人坐在酒商夫人的左手边。


    根据年龄,气质,外界传闻的样貌,与主人家的态度,大约都能把人对上号。


    黛莉的视力还算好,左右互隔着十几米,她能够看清这两个人的样貌。


    小罗宾逊先生大约二十多岁,穿着一件条纹礼服,神态较为傲慢。


    而塞尔纳。赛梅德是赛梅德家族几兄弟一大堆孩子的其中一个。


    看着年龄与小罗伯逊先生差不多,穿着灰色外套。


    他们两家的生意虽然大部分在东区,但不动产都在西区,家里又有权贵关系,算是伦敦上流社会中的一员。


    酒商知道这二人家里不和睦,特意给他们安排了隔着一道银河的座次距离,端着一模一样的待遇。


    在他们身边安排的,自然也都是跟他们没过节的人,势力关系一目了然。


    黛莉在心里将他们二人评头论足了一番,低头暗笑,解读这样的场面中暗含的信息,着实是有意思。


    谁能想到,他们两个人原本会有一个被毒死在这场宴会上,而危机还没发生就已经消失了。


    晚宴过后,便是舞会的时间,此刻显然已经是夜晚了。


    在这样的场合,她都有些失去了时间流逝的感觉。


    饭后,众人回到刚刚的大厅,此刻这里的大多数遮挡物都已经被撤走,奏乐者演奏着轻快的音乐。


    黛莉与其他十几个年轻小姐一样,被侍者引到了墙边的座位坐下,供上一些饮品给她们。


    大众礼仪对妇人们则没那么多约束,她们乐意去哪都没人管。


    作为未婚的淑女,不能主动的邀请心仪男士跳舞,只得等待男士过来邀请。


    黛莉坐在壁炉边的位置喝饮品,她今天的打扮,只能称作得体,配饰也不显贵。


    想来没什么人会因为姿色和嫁妆来烦扰她。


    “哎,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姓什么?”


    黛莉闻言,放下酒杯看过去,对方坐在她斜前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刺绣的塔夫绸长裙,也有一头棕红的头发,眉目清秀。


    她简单回答了自己的姓氏,对方思索了一圈儿,似乎是没有在自己的社交圈里想起来纳什这个姓氏。


    “哦。”


    这姑娘微微耸肩,扭过头去,并没有告诉黛莉她的姓氏。


    看来是不想加深了解。


    黛莉面不改色,她知道这姑娘是休格小姐,巴林银行合伙人的女儿,传闻她有几万英镑的嫁妆。


    小提琴声响起,这是试音环节,大部分男子无论已婚未婚都起身,默默地走过来请小姐夫人一起跳舞了。


    毫无疑问,休格小姐的身边围的水泄不通,最终还是塞尔纳。赛梅德拔得头筹。


    小罗宾逊先生冷哼一声,扭头就去找了旁边的霍顿小姐。


    黛莉怡然自得的在板凳上空坐了一轮,与她一样的还有四五个小姐。


    她们没有被邀请,理所当然的便聚在了一起,随意闲聊着一些小话。


    “你们看,霍顿小姐的裙子是不是巴勒姆斯裁缝店做的,她脖子上那条项链真漂亮。”


    “休格小姐的鞋也挺好看,她穿的丝绸子裙真漂亮。”


    “啊……”


    忽然,姑娘们惊呼了一声。


    黛莉抬起头,朝舞场中央看去,原来是他们两对人撞在了一起。


    二人把姑娘扶起来,便忘乎所以地拌起嘴。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竟然互相揪着衣领扭打了起来。


    黛莉起身时,周围一圈的男士和女伴都开始拉架了。


    大厅里的音乐骤然停下,人群乱作一团。


    但这二人年轻气盛,扭打起来并不是闹着玩,谁也不敢真的上手拦,只能任由他们锤来锤去。


    黛莉简直都想找点爆米花来了,平静如一滩死水的上流社会浮世绘哪有眼前这一幕来的好玩。


    她要的机会也来了。


    此时此刻,弗莱德与纳什先生挤开了人群,他们二人互视一眼,弗莱德拦起了赛梅德先生,纳什先生拦起了小罗宾逊先生。


    有了他们二人开头,其他人也多少敢搭把手了。


    只不过,塞尔纳。赛梅德与小罗宾逊已经打昏了头,难以拉开。


    小罗宾逊头一抬,见到了眼熟的弗莱德,便心里一喜,将纳什先生一推,便骑了上去。


    左右开弓将赛梅德先生揍了两拳,而赛梅德感觉自己被死死拉着,竟然还不到手。


    他将身后的人猛的一推,忽然,一道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在他耳后响起。


    扭头一看,才发现身后的那个彪形大汉竟然被他一推就这么倒在了香槟塔的桌边。


    人群又一哄而上,将倒地的弗莱德拉了起来,只见他捂着耳朵,鲜红的血液往下滴,众人顿时慌了神。


    在这样的场合,互殴的也就算了,舆论各打五十大板。


    要是弄伤互殴之外的人,那可就是不小的丑闻了。


    黛莉与玛丽匆匆地挤到旁边,看着这鲜红的液体,原本还真以为弗莱德受了什么伤,赶紧将他扶起来,想挪到一旁快速处理。


    没想到,黛莉正要招呼侍者拿来纱布,弗莱德就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皮一眨。


    黛莉回过头,或许是父女连心,迅速地明白了弗莱德的意思。


    他眨了眨眼睛,便捂着脑袋眼睛一闭躺在了玛丽的怀里。


    黛莉扯了扯玛丽的衣袖,又与身后的纳什先生对视一眼。


    顿时,一家子人都默契的明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纳什先生眼眸一转,大声叫道:“抬担架来,送他去医院!”


    此时此刻,刚刚还在扭打的二人听到医院一词,也清醒了过来。


    小罗宾逊先生眼珠一转,看着侍者把人抬了起来,大声说道:“送他去米德尔赛克斯医院!”


    …


    第75章 五法郎 无法拒绝


    一阵喧嚣散去, 夜晚的朗廷酒店华灯依旧,舞厅里的人群本兴致缺缺的想走,但又不得不给酒商一点面子, 不一会儿又歌舞升平起来。


    至于酒商本人,小罗宾逊与赛梅德先生,则离开舞厅来到角落里, 各自吩咐着身边的人,各自的随从们往伦敦各个方向去活动了。


    与此同时,敞篷马车疾驰在大道上往南走了一英里, 便来到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夜幕降临,空气开始发凉, 租赁马车的马车夫还是第一次把雇主往医院送。


    到了医院外,身后一辆酒店派来的马车里钻下来几个侍者和经理,合力将弗莱德抬进了医院里。


    黛莉与玛丽, 纳什先生一起跟在身旁, 医院里的女护士见到这架势,顿时吓了一跳。


    她们将这位显然是个刚刚在参加上流晚宴的病人关进了紧急处理室, 询问清楚谁是家属后, 就只放了家属进去。


    在十九世纪末的伦敦, 上流社会支持发展科学, 细菌学说已经有了二十多年的历史,外科学已经渡过了最暗黑的时代。


    黛莉第一次踏入这个时代的医院,内部结构与她童年时代见过的乡镇小诊所没有太大区别。


    只不过,这家医院显然只为有钱人服务, 内部装潢很华丽,拥有大理石地面,木饰面墙板, 水晶吊灯,以及各类黄铜制品的器具。


    她被护士带进了紧急处理室的木隔门内,给她倒了杯热水,与玛丽一样安置在旁边的沙发上坐。


    其中一个中年护士找到了纳什先生,向他询问情况。


    纳什先生思索着说道:“他刚刚撞到了东西……”


    身后急诊床上的帘子里,弗莱德则被抬了上去,护士们找来了碘酒,拿着镊子给他处理伤口上嵌入的碎玻璃。


    黛莉坐在屋内一眼望去,两旁的柜子里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药水,简单的医疗器械,上面贴着标签。


    她认识的东西,有奎宁,洋地黄,吗啡安瓿,蓖麻油,水杨苷。


    器械则有体温计,木制听诊器,叩诊锤,哥罗仿面罩。


    黛莉看着这些具有现代感的东西,渐渐的放下心来。


    这里看起来应该不会有传闻中带着乌鸦头盔大病小病除了放血什么都不会的那种医生。


    护士清理完伤口,掀开帘子对他们说道:


    “这位先生的伤口止好了血,但他似乎意识不太清晰,我们已经去找了值班室的瓦多罗西医生了,请稍微等等。”


    门外的人似乎等的着急了,敲门询问道:“弗莱德先生怎么样了?”


    是朗廷负责主持这场宴会的经理,他此刻或许是所有人之中最紧张的了。


    若此时此刻这两位公子哥打架误伤到的是一位什么也不是的市井小民,那么他也不必如此汗流浃背。


    他知道,没有人会在乎小民如何。


    但弗莱德先生是亚鲁特森的股东,显然也是个生活体面的商人,外界怕是会关注,对酒店的名声不好。


    屋内,护士们繁忙的处理着伤口,动静儿不小,门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黛莉思索了一会儿,起身朝门外走去。


    她打开门走了出来,外面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酒店里的人。


    还有后脚赶到的,小罗宾逊与塞尔纳,亚鲁特森派来的助手。


    塞尔纳先生的助手面不改色。


    他已经将伤者打听清楚了来历,他也怀疑此人受伤是故意为之。


    不过现在上面形势复杂,一切舆论和事故都最好不要有。


    “我来替我们家的先生向纳什先生表达歉意,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小心的过失,为了表达歉意,诊疗费我们可以全出,并且给纳什先生赔偿一笔费用。”


    小罗宾逊的助手咂了咂嘴:


    “谁稀罕你们的赔偿?不知道这叫恶意伤害吗?知不知道什么叫侵犯人身罪?懂不懂法?需不需要我报警啊?”


    “难道小罗宾逊先生没有参与吗?”


    “人明明是你们推的……”


    他们二人互相瞪眼,差点又打起来,好在酒店经理与侍者,亚鲁特森的助手拦着。


    黛莉也不说话,只摆出忧心忡忡地模样,朝一旁最无辜的酒店经理说道:


    “经理,你先回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


    经理的目光也在身后的几个助手脸上看了一圈,顿时明白了什么,他点头答应,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三位助手?你们不必在这里争执,我爸爸他现在还昏迷着,恐怕要等他清醒,你们的雇主该等急了。”


    见她一副不耐烦又忧心忡忡地脸色,几人思索了一下。


    人竟然昏迷了,真的假的啊?


    他们过来这里并不是有多害怕弗莱德先生有什么事,主要是为了盯着对方不要搞小动作。


    于是,几人又互相盯着,一骨碌告辞离开,往自己家雇主的方向赶去,只把身边的更小的喽啰留在医院门外。


    黛莉回到屋内,与纳什先生和玛丽商议了一会儿。


    他们叫还在门外守候的敬业马车夫将玛丽送回家。


    这要是一家人全都不回家,丽莎该挠头担忧了。


    半晌后,医生才换好了衣服从楼上的值班室走了下来。


    他掀开帘子为弗莱德做了基本的检查,而纳什先生没有忘记小罗宾逊先生的那句嘱托。


    把人送去米德赛尔克斯医院。


    乍一听,只是为了找一个距离更近的医院,但纳什先生认为,小罗宾逊先生才没那么好心。


    他说这话,必然是有指点的意思的,就看他们争不争气,能不能听懂。


    于是,纳什先生拉着医生的手,将他带到旁边耳语了几句。


    医生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明白了。”


    半晌后,医生开出诊断,写了一张带有伤情确诊的字条,盖上了印章,又叫护士给他们开出一间监护室,要观察一晚上。


    黛莉与纳什先生陪着来到了监护室,接过纸条一瞧,医生开出了失血昏厥这样的诊断。


    他们二人点头,看来是上道了,这家医院确实有小罗宾逊先生家里的关系。


    那么,自家也得演的像一些。


    就等着小罗宾逊先生来贿赂他们,让他们追究此事了。


    如果要让他们冒着被报复的危险去攀咬赛梅德家那样的家族,简单的利益可不够。


    如果被报复也仅仅限于商业行为,又或者卖通小混混来砸一砸窗户和货物之类的事,不会闹出什么人命官司。


    不然,那就又成了小罗宾逊可以利用来攻讦塞尔纳的由头了。


    然而,竞选将至,小罗宾逊先生的家里也不会允许他把事情闹的不可开交。


    商议过后,纳什先生与黛莉,玛丽认为,此事可干。


    当夜,黛莉在前半夜回到了家中。


    玛丽已经与丽莎通了气,讲清楚了始末经过。


    等到清晨,丽莎依旧乘车去了东区看店,负责宣扬此事,表一表她的忧心,闹的越是人尽皆知,越对他们的安全有利。


    另外几人则又来到了医院里,将诊断交给了清早前来打听情况的几个助手。


    赛梅德家的助手见状,顿时知道自己这封口费是送不出去了,他挥袖离开,准备回去联系律师。


    而小罗宾逊先生的助手却大喜过望,留下来继续慰问病人,顺便谈条件。


    病房里,弗莱德躺在病床上,已经换上了一套病号服,脑袋被纱布捆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半张脸。


    任谁来看了,都会认为他伤情不小。


    助手满意地查看了这一脑袋的纱布,对一旁的几人说道:“这是我的名片,你们可以叫我保罗。”


    保罗穿着一件卡其色短外套,手中提着皮包,打开来取出了一张支票,给他们递了过来。


    “听我说话之前,先收下这个,这只是小罗宾逊先生看在你们懂事的份上,给的一点心意,并没有别的意思。”


    纳什先生将支票接了过来。


    保罗见他接了,才道:“当然,小罗宾逊先生也有其他吩咐。”


    他低声凑到纳什先生耳边,不知道嘀咕了一阵子什么。


    但病房内的黛莉与玛丽都很清楚。


    纳什先生听了,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面不改色地铺垫着。


    “可以是可以,但这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了,到底是胳膊拗不过大腿,我们小家小业的,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保罗笑了,他把这一家人的精明看在眼中,但这也是好事,跟聪明人能谈条件。


    “条件尽管开。”


    纳什先生清了清嗓子,列出了他的三个条件。


    并非金钱,并非物质。


    “首先,我需要地产代理公司将所有的待租房产都优先让我们家挑选,无论是什么位置。”


    “其次,我需要小罗宾逊先生替我们家在罗宾逊地产代理公司所租赁的所有商铺和仓库都购买足够全面的保险。”


    “最后,代理费能少一半那就是最好了。”


    纳什先生摸着下巴,说出来这几条对方不可能拒绝的条件。


    果然,保罗欣然应允。


    “这完全没有问题。


    要起诉塞尔纳。赛梅德的事,我会安排律师去做,你们完全不用操心。


    只需要等到需要出席时,你们再出席就好。


    至于这些条件,我会让霍德华经理来给你们处理。”


    纳什先生点头同意。


    保罗起身,朝门外走去。


    屋内,几人面露满意的神色,而黛莉低头,看了看支票上的数字,有五百英镑。


    她思索着,对祖父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把剩下的在酒商那里的威士忌全都提出来,堆在仓库与店铺里。”


    纳什先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76章 六法郎 不愧是他


    微凉的风阵阵拂过格尔温特街,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阳光,春季多雨,风中总带着一丝土腥味。


    黛莉伸出手将客厅的窗户拉起来关上, 又将布料滑腻,触感扎实的窗帘拉好,她回过头来, 对艾米丽说道:


    “医生嘱咐了我们许多话,说他现在的身体虚弱,要卧床休息一段日子, 我们必须十分小心的照顾。


    依我看,这窗户也不要开了, 省的着凉。


    三餐饭都给送到房间里,家里不能太吵嚷,饮食也干脆都做的清淡一点, 不要太重油了。”


    艾米丽点头, 她的面色十分郑重。


    “我明白了。”


    她转身,十分麻利的拎着扫帚又去检查屋子别处的窗户。


    在艾米丽看来, 她的雇主确实是昨晚在宴会上因为劝阻两个纨绔公子哥打架, 被赛梅德家的其中一个公子哥打了才头部受伤严重, 甚至晕厥了过去。


    直到今天上午, 可怜的弗莱德先生才在医院里苏醒了过来,这才能回到家中休养。


    黛莉看着艾米丽走来,也回到书房中,她将屏风后书桌上的各类文件, 账册,全都整理了一遍。


    选了一些他看过的书籍,拿了笔墨, 甚至是店铺里这周最新的账册,还有用来封印信件的火漆,空白便条。


    全都叠起来抱好,顺着走廊往弗莱德所在的卧室里去。


    这间卧房十分宽敞,是弗莱德与玛丽两个人居住的地方。


    进门有一个小小的玄关,旁边有一处小衣帽间,中间摆着一架有印花布床幔帘子的床,地上铺着羊毛地毯。


    床左边的区域茶桌和单人沙发。


    右边是玛丽的梳妆台,摆着一块宽敞的立镜。


    纳什先生换了一身居家的衣裳,正翘着脚,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与躺在床上像模像样的装病的弗莱德闲聊。


    他们二人正在等待经理上门来履行约定。


    “你觉得霍德华什么时候会来?”


    “应该是快了,待会儿我们应该怎么说?”


    “肯定不能一开口就索要那间店铺,得等经理主动解释,主动提出来,我们再勉为其难的答应。”


    弗莱德听着,不由得点头。


    他看向老爹,好奇的询问:“我现在看起来足够虚弱吗?要不要用一点玛丽的化妆滑石粉抹抹?趁她去店里了看不见……”


    纳什先生正欲说什么,房门“吱呀”一声,黛莉推门抱着东西走了进来。


    她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床尾凳上,零零碎碎的都翻开来放在了茶桌上。


    空白便条揉乱了再弄整齐,压在墨水瓶下。


    她的动作像是在插花一样,一边审视这间屋子,一边摆设。


    又把弗莱德看过的大部头专业书籍塞到了床头柜,翻到中间摊开着放。


    又似乎嫌不够,出去拿了一卷旧日期报纸,叠在厚重的大部头下面。


    摆成了一副他依旧时常翻阅的模样。


    她的爸爸和祖父看的一头雾水的看着她做这些莫名其妙的动作,不敢置喙,只好奇的问:


    “这是在做什么?”


    弗莱德也疑惑:


    “这些报纸,便条,不都是你的东西吗?


    还有那账目,那是你祖母天天拿在手里盘着的,拿到我房里来做什么?”


    他与纳什先生整天都在外面跑生意,平时最多晚上回来了睡前看看书,学点知识。


    而玛丽,丽莎也都是如此,生意忙的时候晚上回来读书,生意不忙就边学边干活。


    他们整体的阅读计划只完成了一半,再完成一半才能去花钱买课。


    计划的是派一人出去学,再回来教给其他人,这样只用花一份钱。


    黛莉把所有东西都分布在房间里,才回到床尾凳坐下,她低声说道:


    “既然要演戏,这些细节当然得全面,你已经装病了,不如就将病人这身份用的更彻底。”


    “这些东西这么摆着,只要有人上门来拜访,一看这些东西,就以为我们家是爸爸他在管大部分事。”


    “而他现在受伤严重,不得不撑着病体在卧室里工作,所以,他受伤这件事对我们家来说才足够不得了,能够让人更为同情。”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听了,不由点头。


    “好,这样好。”


    纳什先生与弗莱德认为,如今黛莉也是越长越有心眼了。


    无论是人情世故的拿捏,人际关系上的准备,还是经营店铺的细节,她都是花了心思下苦力钻研的。


    每天读的书看的报比他们吃的饭还多,他们二人自愧不如,只能默默感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笃笃……”


    门外有人在敲门,黛莉起身出去打开,是艾米丽。


    “来客人了,说是地产商的经理,姓霍德华,来看望先生的,我请他在客厅坐下了。”


    闻言,黛莉与祖父一起走出来,来到客厅里。


    客厅里,霍德华经理一身正装,手边提着皮包,正坐在外侧的沙发上,他面前放着艾米丽给倒的茶水,正昂着头四处打量这间不错的房子。


    霍德华听了保罗的吩咐,先上门去杂货店里找了丽莎,说要看望弗莱德。


    得知他们早就搬了家,才来到这条安静体面的街道。


    这里距离他家住的街道也不远,大家同在一个教区。


    霍德华知道纳什家的杂货店平时生意好,但没想到他们家现在兜里的钱还真不少。


    这里的房子的年租金跟他住的地方差不多。


    看看这屋里的小摆设,也有跟他家一样的东西。


    霍德华正思索着,纳什先生便走了出来,与他握手问候。


    “我是受上司嘱托来看望你们,并履行约定的,这怎么能算累呢?


    再说了,往常也是有礼尚往来的,我个人也很应该来看看弗莱德。”


    经理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这与他以往的傲然不太一样。


    纳什先生将经理的这幅亲切态度看在眼里。


    他知道,自己家现在不是什么市井小民,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钱财与他霍德华经理都没什么两样。


    “玛丽与丽莎都在店里忙,你知道,这位是我的长孙女,名叫黛莉,小的那个在女校里上学。”


    黛莉也一副乖巧无知小姑娘的表情,与经理问好。


    霍德华见状,顿时一副长辈样和蔼地问候起来:


    “今年多大啦?”


    “四月初就十六了。”


    “原来如此,那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以后你们大可以结交结交。”


    “弗莱德呢?他还好吧?我能看看他吗?我这包里有很多待租店铺的建筑图,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精力看……”


    尽管霍德华作为内部人士,知道弗莱德这受伤多半是装的,但他依旧配合着演。


    “这没问题,我带你进去吧。”


    纳什先生说着,与黛莉交换眼神,带着经理走进房中,关起门来,一副要深谈的模样。


    黛莉放心地将这谈判的事交给他们,转身去继续收拾书房。


    他们两个人在外面推销了那么久,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谈价格的技巧,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此刻正好考验考验。


    大约一刻钟过去,卧室门响了一声,纳什先生又将霍德华经理送出来,黛莉也走出客厅。


    他们看起来还算谈的融洽。


    经理表现得十分开心,他脸上洋溢着笑容,觉得自己赚了很大一个便宜。


    那栋鬼屋果然还是在他精妙的推销话术下成功租了出去,不愧是他霍德华!


    纳什先生也压抑着嘴角的笑意,暗自窃喜着,将经理送往楼下。


    半晌后,纳什先生才回到家中,激动地对黛莉说道:


    “事情成了。”


    他们来到弗莱德的卧室里,围着经理按了手印的手写字据说道:


    “你看,包含自来水和煤气的费用,每个季度八十英镑,服务费一季只要十镑,次年也不递增。


    他们愿意报销每年四十英镑的保险费用,不过保险要我们自己来选,他们不负责。”


    纳什先生摸着下巴:


    “这个价格的保险费用足够我们选择的很全面了。”


    给货物和房子买保险,并非是指望全部赔付。


    即便是所有维度的保险项目都拉满,组合起来最多也只能赔付个成本价的八成而已,不过这已经算不错了。


    至于选择,则首选大公司,这样的公司很多时候赚的是个名声。


    保险公司给客户赔的越多,就越会花钱在报纸上大肆宣传,吸引更多人去参保。


    在东区,各方势力深根交错,容易产生事故,保险公司心里清楚的很。


    他们既然敢做这门生意,也是有人有手段的,自然能够确保自己只赔偿符合赔偿情况的钱。


    黛莉点头,满意的看了看合同,又问起了给前面一个经营者的转让费的事。


    “经理说,那家人在闹鬼之后雇佣人进店里,将能拆掉拿去烧毁的东西全都烧了。


    厨房里的厨具也都拉走销毁,还请了吉普赛人去做法。”


    “那间屋子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安装了氨气制冷器机的冷藏室还是原样。


    这机器他们不会拆,也都不要了,我们一分钱也不用单独掏。”


    “有了这张合同,现在这栋房子已经完全属于我们了。”


    弗莱德双眼放光,可惜他得保持人设,不能亲自去看。


    “装潢改造的事情,现在就可以开始筹备了。”


    说着,黛莉将合同好好的收了起来,不得不说,他们确实省了一笔大的开销。


    纳什先生掰起手指算起了经济账。


    “账上剩四五百镑,划去这几十镑的房租开销,再加上昨日保罗给的那张支票,现在我的账户上一共有一千英镑。”


    “接下来的一个月,店里的利润凑凑也能有三四百镑,这些加起来就是一千四……”


    “即便是付完下个月提前把八百镑货款全付完,我们也能剩下六百镑,无论装潢需要怎么花也尽够了。”


    纳什先生正说的尽兴,黛莉忽然听到了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她去开门,艾米丽又说道:“小姐,来了两个客人。


    一个是报社的小记者,要访问弗莱德先生。


    还有一个人,他是跟着小记者来的,他说自己姓贝安道尔,是听到了消息来看望的,还带了一堆的补品。”


    …


    第77章 七法郎 中央厨房


    贝安道尔先生认为自己来的有些唐突, 他今天早上在咖啡厅里听到同事在议论昨夜朗廷酒店里发生的闹剧。


    两个富家公子哥打了起来,这可是个有意思的新闻。


    作为一个做报纸的,他问清楚了来龙去脉, 才知道这事儿还有第三个人。


    这不正是纳什小姐的爸爸吗!


    于是,贝安道尔当场决定跟着同事一起上门来探望他们。


    为了显得不那么无礼,形象更好, 他特意去购买了一些适合病人食用的野鹿肉,鱼子酱,以及葡萄酒, 还有雪茄等等的东西。


    果然,有了这番礼遇, 他与记者被女仆请进了客厅里坐下。


    不一会儿,他便从座位上蹭的一声站起来,看向纳什小姐。


    贝安道尔永远也忘不掉她在剧院里仗义相助的模样, 是那么的美丽机智聪慧勇敢, 而此时她面色憔悴,笑意牵强, 他的心情都随之一沉。


    黛莉扭头, 对祖父介绍说道:“这位就是贝安道尔先生。”


    纳什先生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一脸思春的小伙, 又看了看偷偷眨眼的黛莉。


    他知道, 这人就是黛莉在外面办事时意外帮了一把,又得到了他回报的那个报社副主编助手。


    看得出来,此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子肯定是喜欢上他家的姑娘了。


    纳什先生认为,但凡是长了眼睛的, 能喜欢他的孙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让人毫无意外。


    他思索了一会儿,照黛莉的说法, 这小伙子的家庭背景不错,他爸爸是个有名的资深律师,人脉广,但他家却规矩多。


    不好相处,就不是什么好人家。


    不过,黛莉刚刚也与他说了,虽然她不想跟此人有什么发展,不过人家既然上赶着,那么顺手利用利用也还是可以的。


    纳什先生同样露出勉强地笑容,与贝安道尔寒暄了两句。


    他们坐了下来,贝安道尔表达了自己和同事唐突上门的歉意,其实他们是为了昨夜那起冲突而来的。


    “听说,弗莱德先生受伤了?”


    黛莉与她祖父互看一眼,便对着贝安道尔与记者大肆渲染了一番当夜的情况。


    他们祖孙配合默契,将弗莱德形容的勇敢无辜,又春秋笔法,说那赛梅尔先生故意伤人,将小罗宾逊先生摘了出去。


    收了人家的钱,再怎么样也要办事不是?


    贝安道尔听了,为之一怒,说道:


    “实在是太过分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打起来了,还伤及无辜,实在是有辱绅士风度,我们这就回去写稿。


    不过你们放心,我们会假装这消息来源别人,不会牵涉你们的。


    假如赛梅德家有什么轻举妄动,也依旧告诉我,别的不说,让他损失名誉还是可以的。”


    他了解完了过程,十分大义凛然的说罢,也不过多叨扰,带着记者就离开了这里,临走时,还不忘记约好下次来探望。


    黛莉在窗户里看着人走了,才转过头,对祖父说道:


    “这下子,事情的关注度就大了,不过,今天应该没有人会再来。”


    “我们不如去看看店铺吧。”


    纳什先生点头:


    “正好,把你祖母和玛丽也叫上一起看看那房子的情况,艾米丽!中午不要做我们的饭了!晚餐再回来!”


    新店插着翅膀在向人招手,她也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情况。


    早点做方案设计,就能早一点请施工队,早一点开工,早早开业!早点捞钱!


    他们先乘车往多罗斯街赶去。


    此刻接近正午,店内生意还算可以,店内排队购买食物的人大约十来个,挑选杂货的人也不少。


    厨房里的两个厨子,两个帮手在玛丽的监督下,全天正常速度工作,可以消耗二十英镑的原材料,制作出来价值六十英镑的食物。


    但这两天店内人流量和外送订单都有减少。


    厨房每天也只按定量消耗十英镑以下的原材料。


    这样可以避免熟食积压,也能全天的供应上需求。


    但如果撒开了膀子生产,再雇佣一两个揉面的帮厨,加工出来的货物足以供给两个店的正常销售。


    黛莉将玛丽从厨房拉了出来,纳什先生也把丽莎叫上,迫使她们两个人把工作交给员工。


    随后,四人乘了一辆车,来到了勒曼街。


    勒曼街,通衢大道,人流稠密,北端是白教堂路,有好几个繁华的市场。


    南边是码头区,有各色大型工厂,公司,以及仓库,皆是一天到晚都很热闹的地带。


    每天都有上万人从这里经过,去南北两边的目的地,也有邮局和医院坐落在此,吸引大量的人流。


    即便是听说闹鬼,大家也不得不经过这里去办事。


    马车在勒曼街中央的第二十五幢,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宽敞的红砖房屋。


    楼高三层,不带阁楼,面阔与进深都是五十五英尺左右。


    房子不算老,原来是都铎时代的木结构,后来改建盖成了红砖的。


    入户门刷着白漆,靠房子左边设置,门的左边有一扇凸形窗,右边有两扇凸形窗。


    这栋房子左边是另外一家不小的餐厅,右边是一座不小的旅舍。


    这里的门口人来人往,看看附近的几家餐厅,在这正午时间屋子里皆是满座。


    他们下车,拎出刚从经理手中取来的钥匙,将这里的大门打开,好奇的走了进去。


    迎面的大厅,原本是餐厅的待客区域,大约两千平方英尺,地面铺着木地板,墙面的壁纸已经被扒掉了,就连顶上的吊灯也清走了。


    现在桌椅板凳都被清走烧毁了,屋内空旷的很。


    别说血迹,他们雇人打扫的连根毛都没有。


    “你们两个人上楼看看,我们两个去厨房和冷库看看。


    这些吉普赛人赚钱还真是厉害,既让他们来做手脚扮鬼,又让他们收拾烂摊子驱鬼,简直是两头吃啊。”


    丽莎拉着黛莉踹开厨房的门,这间厨房位于大厅的正后方。


    从大厅中间走进去,要经过空荡荡的出餐室,经过配酒区,才能来到后面的灶房。


    这间房里依旧什么也不剩,只剩下裸露在外,已经封闭阀门的煤气管道,地面是方块大石砖铺的,没有壁炉。


    在厨房的左侧,有一条楼梯,可以走上二楼。


    灶房右侧,有三百平方英尺是冷库,还有一间小屋子放的是冷库机械,有燃煤蒸汽机,压缩机,冷凝器和水泵。


    这些玩意儿的操作难度有些高,而且精度不高,只能靠工人的经验。


    他们至少雇佣两名能够熟练使用的管理员才能投入到使用中。


    纳什先生与玛丽打算去楼上的几间房瞧一瞧。


    黛莉伸手推开冷库厚重的夹木铁门,里面是一间黑漆漆的屋子,货物都被清空了。


    能够用来储藏食物的空间与一间卧室差不多,能够储存很多冻货,整间屋子做了隔热与防止空气进入的隔层。


    黛莉与丽莎对视一眼,说道:“这房子如何改造,要先根据我们想达成的目的来规划。


    也就是说,先确定好要做的商品品类,再来根据内容设置区域。”


    丽莎点头。


    “依你看,我们应该做哪些品类?”


    “实不相瞒,在我的设想中,这整个三层楼都应该被开发出来作为卖场,就像西区的那些大型百货商店一样。


    不过在结构和内容上,我有自己的想法。”


    黛莉按照一个社区超市的货目内容说道:


    “我想依旧做自选商店,把收银台设置在大门口。


    内部空间,除了冷库的区域,其他的墙能拿掉就拿掉,越开阔越好。”


    “一楼可以做零食糖果,蔬菜,水果,罐头,米面粮油,熟食和调味品。


    有了冷库,也可以售卖鲜肉,熏肉,各类生鲜货物,甚至能卖牡蛎。”


    “二楼,可以用来卖日用百货,木制小家具,五金件,清洁用品,各类工具,或者文具用品,餐具,锅具,简单的药品,化妆品。”


    “至于三楼,我们可以发展成家居品类的专区,例如床上用品,桌布,餐垫,甚至是各类晨袍,浴袍,甚至是成衣店买的衬衫。


    我们或许可以在三楼搭建一个模型卧室,模型浴室,用来展示这些商品,说不定就连大型家具也能卖。”


    丽莎越听越入迷,这样的商店她还从未见过,仿佛把一整条街都容纳在内了。


    围绕着一个人生活的各种东西,全部都能在一家店里找到。


    她回过神来,好奇的追问。


    “这样的店,恐怕要花的预算会不得了吧?我们真的能一口气做到吗?”


    黛莉说道:


    “当然不能,所以我的建议是,一层一层的开发。


    前几个月,我们可以先把一楼做成一个食品商店。


    所有单价低的东西全都分装成一个家庭一周用量的盒装,不散卖,只标每盒的磅数”


    “要做到,让顾客仔细算一算重量或数量,感觉我们卖的量贩装,东西比别人家散卖更便宜。”


    “至于单价超过一先令一磅的贵货,那就把每磅切分成几份。


    放在小盒与小袋里,定低单价,放在专门的柜台里让店员来推销。”


    丽莎思考了一下。


    这样做似乎确实可以减少这两种类型的食品的人为损耗,还能节省包装时间。


    最重要的是,乍一看,无论是便宜货还是贵货,在店里经过这么一分装,似乎都变得实惠了起来。


    “好,好啊。”


    丽莎充满敬意地看着她,感觉这人脑子年轻就是格外的好使。


    “那不过,未来楼上都要卖货,厨房也不留了,如此大量的包装分装,以及熟食的加工,生鲜的分切,地方又要搬去哪里呢?”


    黛莉走过来,没大没小的揽着丽莎的肩膀。


    “好问题,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大型的中央厨房来完成这一切。”


    第78章 八法郎 苹果剪影


    勒曼街人声喧嚣, 附近的钟声“咣咣”响起,预示即将有更多的人群来到街头。


    附近市场的小贩,邮局工作的文员, 工厂里的劳工,到了这个时候都挤进了这条街上有名的几家餐厅里。


    点上一杯咖啡或者浓茶,再随便配一点方便迅速吃掉的挞饼, 肉肠,就可以回到工作地点再顶一下午的时间。


    新店隔壁的餐厅,也是同样的三层楼, 规模大约也有一万平方英尺左右。


    门头上挂着为斯诺塔香肠的招牌,从大门口一眼望进去, 人头攒动。


    黛莉拎着裙子迈步跨上台阶,跟在玛丽背后走进这家生意火热的餐厅。


    丽莎与纳什先生原来常来这里吃饭,他们恰好占到一处靠窗的小座位, 招手叫黛莉与玛丽过来。


    “这家餐店的食物很廉价, 味道也很好,每天都是这样满客。


    他们不得不将大厅里塞了上百张桌子, 接待那些忙着去工作的人, 所以才显得这样密不透风。”


    纳什先生说着, 抬起手招呼一个忙碌的侍者过来帮他们点餐。


    “黛莉?你的意思是, 我们也要学习这样的思路吗?做这附近工人职员的生意?”


    纳什先生想,无论是在克拉克街还是在多罗斯街,他们和附近几家早餐店的顾客都是附近几条街的住户。


    但在勒曼街,这附近的公寓价格太贵, 在这工作的人必然居住的很远,每天都得通勤一会儿。


    黛莉在墙角处的一只木凳子上坐下,她四处打量。


    这家餐厅并不豪华, 是为普通人而服务的,讲究一个快捷便宜。


    在隔壁店关门大吉后生意比往常更好了。


    “是的,我们要先开放一层楼做食品商店,那么顾客群体也就与这些餐厅差不多,都是要通勤的工人,定价也得参考这些地方。”


    在勒曼街,最普通的工人和学徒工资的周薪是一英镑。


    他们会在附近的小店买面包和食材回家制作成三明治,工作的时候带出来吃。


    周薪两英镑的人,是这附近工作的警局邮局职员,或者工厂技术工,码头区的报关公司职员。


    他们一周中也总有三两次中午会选择在勒曼街外食。


    至于周薪高于四英镑的商贩,小领导,推销员,在这条街上也有很多,他们可以一天三顿都在餐厅吃饭。


    侍者很快跑了过来,抱着一张手写单和铅笔,又将纸质菜单丢在木桌上。


    “你们要吃什么?”


    侍者麻木地询问,态度很是不耐烦。


    丽莎见状,从包里掏出几个便士给他做小费,客套地询问:


    “你们店里最受欢迎的都是什么菜?有没有套餐?给我们一人上一份吧。”


    侍者收了钱,稍微有了那么一点耐心,他以为这一家人是开餐厅的同行,但也假装没看出来。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会儿,扭头去了出餐口。


    不一会儿,就一口气端了一大堆餐盘回到他们的桌子边。


    黛莉与丽莎按照菜单上的价格,对照他们面前的几盘东西算了算。


    “一个套餐包含咖啡和主食,肉菜,大约需要一个先令。”


    丽莎边吃边说道:


    “看来地段还真重要,在勒曼街一顿饭至少需要一先令,在多罗斯街,最热销的套餐都只要几个便士。”


    玛丽:“这样的话,我们的钻石曲奇,在多罗斯街算贵,拿到这里来也就不算贵了。”


    “是不是还能适当的提高价格?”


    纳什先生:“那是当然,对面那家佩普杂货店,我们待会儿也去逛一逛,看看他们家卖些什么,价格怎么样……”


    黛莉只用了几口,各尝尝味,就率先将刀叉放下,让侍者把盘子收走了。


    “不用,佩普杂货店我很早就去过了。”


    说罢,她端起咖啡清了清口,又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铺开在桌面上。


    拿出包里的铅笔,划了一些数字出来。


    “你这是在算什么?”丽莎好奇的问。


    黛莉不一会儿就算完了,抬起头。


    “这家餐厅的餐桌有一百张,餐位有四百个。


    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这三个时间段的客人大约有两千人。


    其他时段依次递减,加起来全天的客流量是三千人左右。


    对面的佩普杂货店,我早来打听过,每天的客流是两千人左右,客单价也是一先令。


    这家餐厅每天的利润完全可以到达三十英镑。


    对面的佩普杂货店,每天的利润也是这个数字。”


    几人听完,内心无比雀跃。


    “那岂不是一个月就能赚一千镑?这可比我们在多罗斯街的店多赚两倍还多。”


    黛莉为什么非要这家店,也正是这个原因。


    在勒曼街上,一家普普通通的大型商店或餐厅,只要口味过关,价格实惠,能够存活下来,每个月就能赚上一千多镑。


    那要是再用一点营销策略,或通过各种手段让货物的利润高一点,那么一个月就远远不止能赚一千英镑。


    在座的各位都能想的到这一点。


    纳什先生激动的拍了拍桌子。


    “下午我就去找包工头,让他们明天就来测量需要改造的地方,尽快动工。”


    丽莎也道:“那我和玛丽去市场看看材料,找找木匠吧。”


    见他们各自领了自己的活儿,黛莉只好表态。


    “那我这两天就来画图吧,能省一笔设计费则省。”


    纳什先生心满意足地畅想了一会儿近在咫尺的富足生活,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位置虽然赚钱,但也是谁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对面的佩普先生每天那么多的利润,至少要分一半给股东,也不知道这家餐厅背后,要不要分钱给股东。”


    纳什先生的语气深长起来。


    虽然说是股东,但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的很。


    也就是那些地头蛇,所谓分股,不过是分他们保护费。


    那些大家大族收了这些保护费,又用来贿赂官员,做联姻的开销,又或者给自己家的人做竞选的资金,巩固他们的势力。


    而作为实际经营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们未来在隔壁开店,能够一个月赚一千多镑,难保没人惦记,每个月分几百镑去。”


    纳什先生面露忧愁,低声嘀咕。


    “小罗宾逊先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


    “他如今急切的想报复赛梅德家的人,不过是因为那场火灾。


    小罗伯逊先生被赛梅德家族怀疑是派人纵火的,他担了污名。”


    “若是官司打完,赛梅德家的人也担了污名,小罗伯逊先生恶气出完,心里平静了,会不会回过头来找我们?让我们吐一些利润给他?”


    “毕竟,我们家现在租的店都是他的公司代理的,未来的中央厨房看样子不可避免要选择他代理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他许诺的实惠,但也深深绑在了他的船上。”


    “我们跟他谈的条件,其实也是为了要借他这代理公司的势。”


    “但如果我们找不到别的靠山来制衡他,光借他的势,短时间还好,但他不会心甘情愿的优待我们一辈子。”


    “如果我们想安安稳稳的做生意,要么找新的靠山,掏钱贿赂,要么还得分利给小罗宾逊先生。”


    听到这话,一桌几人都顿时冷静了下来,目光迟疑地看着彼此。


    黛莉欣赏地看着祖父,不得不说老头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稍微在外面长长见识,这处事的意识也涨起来了。


    她露出微笑:


    “祖父说的完全对,小罗宾逊先生确实不是一个靠得住的长期伙伴。”


    “如果想让他心甘情愿的一直优待我们,分利也是行不通的,他只会越来越贪心。”


    丽莎忽然食不下咽了起来,她将餐具放下。


    “那放眼整个白教堂教区,乃至东区,现在又有什么人是我们可以借力的?”


    几人陷入了沉思,缓慢的用餐。


    黛莉看着他们如此忧愁,心里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刻。


    发展时期的阵痛也不过如此,任何一家实业公司都会有这个痛苦。


    在是小作坊时,要想方设法才能找一个实力雄厚的渠道依靠才能发展起来。


    但发展壮大起来,就必须要找新的渠道,否则又完全成了旧渠道的走狗。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这未来的事,我们眼下怎么能够说得准,万一以后还有别的机会呢?


    不如等到小罗宾逊先生想来找我们分利的时候再想办法与他缓和。”


    “这倒也是,等我们家的生意做起来了,也多多少少也能积攒一些关系,有自己的势,大不了就分钱给他。”


    “再怎么样,我们也能捡一半的碎肉吃吧?总不会比现在赚的少。”


    玛丽说道,她的态度还算乐观。


    纳什先生与丽莎听着,也不由得放轻松了起来。


    一顿饭后,纳什先生在勒曼街乘车,去了他的老伙计斯巴克。安德家中。


    对方也是爱尔兰人,在码头区做包工头,专门帮人砸墙的。


    而丽莎则与玛丽前往了白教堂路北边的木匠店与售卖装潢材料的市场。


    黛莉则在路旁的画材店里购买了一堆油画颜料,订购了几块巨大的画框,以及大幅的白纸,一盒炭笔。


    明天印刷厂老板埃尔罗先生就要登门来。


    这几天,其他包材的设计都完成了。


    犹豫不决这么多天的产品特色标识,也得决定下来。


    她带着画材回到家中,首先钻进了书房,将纸笔铺开。


    思索了半天,在脑子里挑挑拣拣的挨个排除。


    最后,她用油画颜料调了一盘浓郁的马尔斯绿。


    又用笔蘸了蘸,在纸上画了一个巨大的,被咬了一个缺口的苹果剪影。


    黛莉端详了一会儿,一边感到满意,一边谴责起自己的恶趣味。


    …


    第79章 九法郎 人心惶惶


    上午, 窗外下起了一阵小雨,一道道水痕挂在玻璃窗上,挂在墙边的温度计, 水银缓慢地下降了一格。


    艾米丽将灶台上的热水提了下来,拿到餐桌上给大家伙泡了一壶热腾腾的茶水,才去厨房里洗洗刷刷。


    此刻正是家里的早餐时间。


    除了装病的弗莱德, 其他人全都围着餐桌坐下,打开报纸或信封,一边用早餐一边看。


    “今天下午我要去跟邻居喝下午茶, 晚上还要去剧院,待会儿你们帮我看看穿什么衣裳。”


    “如今大家都知道我儿子病了, 再打扮的花枝招展也不合适。”


    丽莎悄声说着,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这是售价四先令一盒的阿萨姆,味道感觉确实是比他们卖的廉价红茶香浓。


    纳什先生看了看报纸上关于朗廷酒店斗殴事件的新闻。


    “我待会儿要去一趟酒水仓库, 中午要去跟工人谈价格, 就让玛丽留下来替你看吧。”


    玛丽点头:“今天下雨生意不忙,我可以在家里接待埃尔罗先生, 他说的是上午的时候来吧?”


    纳什先生点头:“是的。”


    他们几人互相安排差事, 丝毫也不打扰黛莉。


    她正坐在桌边, 沉默地翻阅着手里的一封信件。


    也不知道是收到了谁的信, 一副凝重的模样。


    她垂着眼,将这封落款为坎宁的信给合上了。


    他在信上说,一早出门看到了报纸,原本知道那宴会当晚还出了斗殴的事, 但没想到还跟她家有关系,更没想到她的爸爸还牵扯了进去。


    信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却说他要以私人的名义上门, 来找弗莱德了解当时的情况。


    这事事关的人都是在东区,在白教堂这片地方有名有姓的,那里是他的管事区域,这倒也合情合理。


    无论他到底是于公还是于私,反正总是个好理由。


    黛莉莫名有种要被老师家访的紧张感,她抬起头将餐桌周围的几个人扫了一圈。


    他们几个人还完全不知道她与坎宁的私交如何,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报纸上的那几条简洁的工作调令。


    而她做的那些事情,眼前这几个人也完全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铺垫铺垫,省的他们被吓一跳。


    “咳……”


    “你怎么了?感冒了?”纳什先生挠头。


    “有个事,我要跟你们说说。”


    几人好奇地看着她,还是头一次见黛莉露出这种神色。


    “什么事啊?”丽莎好奇的问。


    黛莉看向丽莎,一脸凝重的问:“还记得当初去我们家盘问你的那个年轻警察吗?”


    “当然记得,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难缠的人,非刨根问底我那天晚上是从什么方向到的案发地那条街。”


    “我大半夜出门,能干什么干净事儿吗?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了,不过是在口供上撒了个小谎,他非给我拆穿了,好在没有追究我。”


    丽莎至今还心有余悸。


    纳什先生也点头。


    “没错,还一副清正廉洁的样子,不过他爬的这么快,保不齐是靠了什么手段。”


    黛莉沉默了一会儿,坎宁这个人,办正事的时候就是如此,不吝一副刻薄的样子得罪人。


    他真实的性格并非那样,只不过很少有人能接触到罢了。


    就连她,都是费尽心机,绞尽脑汁才办到一点点。


    桌边几人说着说着,又扭过头看着黛莉。


    “到底怎么了?”


    “他写信说,他要来我们家,找爸爸了解舞会那天的情况。”


    纳什先生差点将嘴里的红茶喷了出来。


    “不至于吧?他一个总警督,还管这些事儿?难不成是那两个公子哥还惹了其他不得了的事?”


    黛莉想了想,那天要在配酒室下毒的两个人,她答应了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知道的越多,牵涉就越深越危险,为了竞选,那几个家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实际上,我认识他。”


    黛莉打算扯开话题。


    她三言两语将如何在外面遇到坎宁并一点点结识的过程简单加工了一下,忽略了朗廷酒店的那件事。


    丽莎听了一圈,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的意思是,这人是个正儿八经的好人,正人君子?怜贫惜弱的很,不止帮你在图书馆里做担保,还因为你热爱学习,读得懂那个啥书,就请你喝咖啡?因为你表现得老实巴交,就在那地方关照你?”


    “在报纸上看到你爸爸受伤了,就要来了解情况?”


    她思索了一会儿,这警察怎么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见人下菜碟啊?


    难道她丽莎表现得就不像老实人吗?


    不过,一个男的对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如此关心,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会有别的原因。


    纳什先生听完,不由摇头:“听起来这警察对你的误解还挺深,你明明聪慧的很,跟老实扯不上关系。


    不过,你确定他是个正人君子?”


    他有些发愁地说:


    “那样的人,可不是贝安道尔那样的普通臭小子,他我们可惹不起呀,你……哎呀……”


    玛丽也皱紧了眉,回忆着她在报纸上看到的花边新闻,什么什么达官显贵逼迫小门户的漂亮姑娘……


    黛莉扶起额头,不用问也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等他来了你们就知道了,我这就回一张便条,让他晚餐时间再过来。”


    她从餐桌旁起身,转头去了书桌边。


    丽莎迟疑地看着玛丽。


    “那我还是喝完下午茶就早些回来吧……”


    相比起什么剧院,丽莎更好奇这警察到底想来做什么。


    她见玛丽与老头子一脸忧愁,她却不这么想。


    当初她要花大价钱把黛莉送去女校学习,就是盼着她以后能找个体面的工作,不用下苦力,也能因此找个体面丈夫,一辈子轻轻松松的。


    现在一看,她孙女如此聪慧,有胆识有谋略,而自己家眼看着也要跻身年入数千镑的正经商户人家了,她怎么就不配找个有权有势的……


    只不过,这些话,丽莎只敢偷偷在心里想一想,可不敢说出来,万一真不是呢?


    尽管因为这个消息感到慌张,但大家依旧按部就班的出门,心不在焉地按照既定日程办事。


    纳什先生乘车去了酒商的仓库,丽莎暂时出门去店里。


    而玛丽则硬着头皮准备茶点,迎接马上要登门谈生意的埃尔罗先生。


    …


    一个小时后,黛莉端着画框从书桌后走了出来。


    来到了客厅里,将画摆在埃尔罗先生面前。


    “这就是,接下来要当做标识印在包材上的图案?为什么是这个?一颗被咬了一口的绿苹果?”


    埃尔罗先生盯着这幅画看了起来,不得不说,他也替人印刷了不少的商标,产品标识,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图案。


    一般商人,为了给自己的产品增添上流属性,经常仿照一些贵族印章的样式来做,花里胡哨也千篇一律。


    而这颗缺了一口的苹果,着实是让人一眼就记住了。


    黛莉引经据典,告诉他这灵感源自于神话故事。


    于是,埃尔罗先生也接受了这个设定,他点头说道:


    “好吧,从制版印刷的角度来说,这个图案倒是很好,错印的几率比别的图案要小,颜色我们也可以调出来。”


    黛莉点头,又从书房里拿出来一堆礼盒的设计透视图交给了埃尔罗先生。


    “这些礼盒款式,先拿回去打一遍版,看哪种能够制作出来,成本和工序合适,我们就用哪种。


    印上图案后,将这个外观与结构申请专利,往后我们家的包材就专门在您家做了。”


    埃尔罗先生摆手:“这都不是事。”


    他刚刚已经看望过了弗莱德,对于好友的遭遇很是同情。


    “价格方面,我们好商量,不用担心,我绝对会给你们最好的报价。”


    黛莉与玛丽感激地对他道谢,过后才将人送了出去。


    回到公寓里,她们二人回到弗莱德的卧室。


    “人走了?”


    “走了,埃尔罗先生真是个仗义的人,值得深交。”玛丽感叹地说道。


    弗莱德起身,偷偷地把门锁上,才走了回来,在房间里反复踱步。


    他看向一旁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黛莉。


    “埃尔罗是个厚道人,好应付,骗他我还有些过意不去。”


    “哎,我要不要再换件衣服,我真的不用化妆吗?


    万一那警察来看出来我是装病……他不会是赛梅德家的人请来的吧?”


    “放心吧,你就照常演,有什么问题我就在旁边打掩护。”


    黛莉再次保证。


    见他如此紧张,黛莉便拉着玛丽,三人一起在房间里绘制了一会儿立体的布局设计图。


    熬过中午,又熬到下午,丽莎喝完下午茶,纳什先生在外面与工人谈好了价格,全都紧张兮兮地回到家中。


    黛莉如常地吩咐艾米丽做一点简单的家常菜,不用什么珍馐美味都堆着。


    家中的其他几人,全都在屋子里踱步来去,时不时躲在窗帘后往外看,又问要不要换上最华丽的服装来撑场面。


    若不是黛莉说了那警察不吃那套,他们就已经去换了。


    临近晚餐时间,家中煤气灯亮起来,油灯,蜡烛,全都被仆人点燃。


    就连犄角旮旯里的灰尘,都被鸡毛掸子扫干净了。


    窗外的雨势不小,天气黑咕隆咚的,不时还降下惊雷声,“噼啪”地划亮天空。


    公寓内甚至烧了壁炉,用来给房子烘烤潮湿的空气。


    丽莎站在帘子后,看着楼下一辆马车停下,忽然松开手。


    “来了!”


    纳什先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玛丽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头发,黛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铜环扣门的声音。


    艾米丽顿时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她一溜烟跑出去打开门。


    “请进。”


    坎宁站在门外摘下了帽子,连同外套交给仆人后,脚步略有些不太连贯地走了进来。


    当走入客厅时,他抬起头,神色又十分平静了,职业病似的瞬间打量清楚整个环境后,他的目光聚拢,落在了唯一熟悉的人身上。


    黛莉看着他走进来,便一脸淡定的上前帮家人正式引荐。


    …


    第80章 十法郎 说到做到


    壁炉里跳跃着细火苗, 细腻的窗帘将雨夜隔住,只听得见窗外密集的“哗啦”声。


    “你们都已经见过了……”


    黛莉站在中间,她微微垂首,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屋子里的所有人。


    尽管大家都互相有印象。


    坎宁瞥了她一眼,感觉她的情绪与往常没有什么两样,那么意味着事情就没报纸上写的那么不得了。


    他瞬间放心了, 又恢复往常的那副模样。


    纳什先生走向前,他硬着头皮露出了属于小民般淳朴的笑容,似乎从始至终对他都只有好印象一样, 伸出手来。


    有些磕绊地问候:


    “欢迎,欢迎, 请来这边坐。”


    “你好。”


    坎宁收回目光,与他简单的握了握手,又依次看向旁边的玛丽, 丽莎, 对她们客套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跟着深入室内, 在纳什先生安排的位置坐下。


    这座位位于客厅里的南侧, 背后就是窗户, 一侧是壁炉, 位置布局的十分舒适,细节摆设又显得有些精巧的心思。


    纳什先生在他的对面坐下,抬头招呼起仆人倒茶。


    丽莎与玛丽也站在一旁打量着,她们起初还想表现得落落大方, 撑撑场面,审视审视对方到底怀揣着什么目的。


    但这位年轻官僚自打踏入客厅的第一个瞬间,她们便顿时意识到她们想岔了。


    这个人的身影颀长, 轮廓挺拔,五官规整而神色严肃。


    虽然穿着一套黑漆漆的常规服装而不是职业装束,更没有戴任何精细的配饰,但这也不能让人感觉他跟平易近人能扯上关系。


    她们瞬间就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警官的时候,刹那间下意识的回忆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干违法犯罪的事情。


    而他的一举一动,全都显露出极深的规矩,说话语气也四平八稳。


    目光十分有存在感,似乎能够敏锐的洞悉他们这一家子强装出来的所有镇定。


    看出来了也浑然不在意,并不表露出来,给了一些体面。


    报纸上简短的说过这人的履历,读的是军校,然后去了印度和阿富汗打仗,去年末回国成为警长,几个月的时间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而他做警察后经手的那些凶杀案,走私案,纵火案,几乎都是东区各方势力混杂的大案要案。


    如果没有强硬的手段和强硬的背景,这些案件几乎没有哪个警察能够驾驭得了。


    毫无疑问,当他再一次走到了面前,她们才对那些被人议论的新闻有了更深的感悟。


    此人浑身正的发邪,不可能做什么不道德的事情。


    更不是她们往常在市井中能接触到的那些,油嘴滑舌就能简单忽悠过去的人。


    丽莎想到了自己之前的其他猜测,莫名感到心虚,领着黛莉就往厨房走去。


    “艾米丽在做饭,我们去倒茶。”


    玛丽本就没那么外向,此刻同样也不想跟这样的人物交谈,她紧随其后的表示:


    “我去看看菜好了没有。”


    她们一溜烟离开了客厅。


    纳什先生扭过头左右看去,发现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


    他作为这个家的长辈,最老的男人,根本没有找理由退步跑去厨房或其他地方的机会。


    他抽动了嘴角,只好硬着头皮又扭头看向对面的人。


    毫无疑问,这个年轻人也在看着他们,面上神色毫无波动,只是单纯的审视。


    “这次来的有些唐突,只不过是为了向你们了解一些事情……晚餐就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


    坎宁深吸一口气说道。


    “是,是,我一定知无不言。”


    纳什先生额头冒汗。


    坎宁简单的询问了一下舞会当天,他们两个人打架的具体时间,周围有没有别人。


    “没有,当时他们在跳舞,身边就只有其他的舞伴,纯属是意外撞到了,二人拌起嘴,这才打了起来。”


    “后来弗莱德先生是怎么受伤的?我能亲自问问他吗?”


    坎宁又说道。


    “当然了,当然可以,弗莱德现在已经好多了。”


    纳什先生起身,带着他进入走廊。


    “这边。”


    走廊里,啪嗒一声,门关上了,厨房里的四个人将脑袋冒了出来。


    “他去盘问你爸爸了。”


    黛莉有些不放心他们,她将茶水端上。


    “你们就在这待着,我去看看。”


    她端着托盘朝廊道里走去,拧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弗莱德依旧包着纱布躺在床上,纳什先生站在一旁,坎宁坐在那单人沙发上,目光正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伤的这么严重还能工作吗?”


    他的目光从那些纸笔和书本报纸上掠过。


    弗莱德露出勉强的笑容:“家里的生意忙,再怎么样也不能不管。”


    黛莉将茶水端了过去,给他倒了一杯,也不走了,顺势矗立在坎宁右手边。


    “我爸爸很负责任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指着他来干呢,我们不过是帮帮忙。”


    假如是别人家,那么这话大概率不会出错,做一家之主的男人绝对是最操心生意的。


    但屋内的几人知道,他们家与别人家并不一样。


    坎宁偏过头,接过她倒的茶。


    “我在报纸上看到的话,是说小赛梅德先生故意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黛莉在弗莱德开口之前打断了他,她朝着坎宁说了起来。


    “当时……”


    坎宁静静的听着她说。


    就在今早,他打开了几份报纸,看到了与她口述差不多的报道。


    但上面几乎全部都在渲染这受伤的第三人和小赛梅德,而不是参与互殴的另一个人。


    他起初真相信了,没有多想就写了第一封信给她询问情况。


    但他又很快意识到,要让这么多家报纸都长同一张嘴,是一件多么难办到的事情?


    很显然,这些报纸是经人授意才这么说的。


    报纸上还说,这受伤的第三人即将起诉状告这位小赛梅德。


    坎宁怀疑,她的这一家子人很可能不是自愿要闹这沸沸扬扬的事,而是受了谁的胁迫,不得不这样做。


    万一是小罗宾逊为了出气胁迫他们当棋子的呢?


    他将第一封信烧掉了,干脆重新写了一封,表示要亲自上门看看。


    坎宁认为,黛莉再聪明努力也不过是一个毫无靠山的小姑娘,面对地头蛇强迫,恐怕魂都吓掉了。


    如果他不主动,或许她也并不敢主动来寻求帮助。


    黛莉将事情说完,他便明白了过来。


    目光四处打量了一圈,落在弗莱德的纱布上。


    坎宁能够隐隐的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不过,他认为自己不应该怀疑这受害者。


    他看向黛莉,比看着纳什先生时和蔼可亲一点。


    “听说你们要起诉塞尔纳。赛梅德,他家水深,你们应该清楚这一点,真的没有人逼迫你们做这些?”


    “你可以对我说实话。”


    闻言,弗莱德与纳什先生顿时脑子一嗡。


    他们看向黛莉,不明所以地产生了一丝疑问。


    所以说?这警察真的是个好人,今天特意上门来,只是怀疑他们被欺负了?


    二人纷纷怀疑起了人生,为什么他们之前活的几十年都没遇到过这么热心,爱民如子的官僚。


    之前他们二人并不相信黛莉的话,现在更不相信了。


    大家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他都愿意这么帮忙,对她的事如此关心,说他完全没有私心,谁信啊?


    不过,这也打消了弗莱德与纳什先生的担忧。


    至少这人有事是真帮忙,是个靠得住的人,算这丫头走运。


    可他们要怎么说?


    他们二人依旧不吱声,看向了黛莉。


    她此刻正怔怔地看着坎宁,似乎也没想到他来这里的理由如此纯粹且正直,她本以为是自己哪里露馅了。


    她不应该想不到的。


    “我们……”


    黛莉心一横,决定继续利用他的这份纯粹与正直。


    “小罗宾逊先生许诺给我们了一些条件,所以……”


    她的此话一出,弗莱德与纳什先生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之前他们就谈论过,如果不找到新的渠道来制衡,一直单方面依靠小罗宾逊,是绝对靠不住的。


    现在,他们的眼前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人,能够迫使小罗宾逊说话算话。


    黛莉停滞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他说,只要我们愿意起诉,就给我们位置最好的店铺,要是赛梅德家要报复我们,也没事,小罗宾逊先生会给我们买保险,再就是能够少我们一半代理费。”


    坎宁完全明白了。


    他知道,这市井人家想在伦敦做生意路途艰难,一路做到今天不容易,少不了要与地头蛇做这样那样的交易,才能讨一口剩饭。


    将手中的茶杯放回茶托中,他看向黛莉的目光中带有一丝怜惜。


    “那他有没有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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