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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狗血文里的路人男保姆 20-25

20-25

    第21章


    沈清苒和裴靳的……


    婚约?!


    这句话就像平地一个惊雷,几乎震撼到了在场所有人。


    池清猗犹记上回偶遇沈清苒,沈清苒问他如果要和裴家联姻,应该选择谁比较好。


    竟然!不是!开玩笑?!


    “这是你母亲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定下的婚约。”裴老爷子说。


    话音一落地,裴靳的眉头皱得已经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但奈何老爷子的命令就是天,任凭裴靳再怎么不愿,都没法忤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天条。


    沈清苒笑容明媚地对裴靳说:“裴总,聊聊我们的婚事?”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一个度、两个度……


    裴靳忍无可忍,看了眼中控显示18度的室温,“把空调温度打上去!”


    池清猗眨巴眨巴眼睛。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嘛,霸总一个阴鸷的眼神,空气都凝滞结冰。


    孙秘:……


    这都什么时候了啊喂!


    …


    沈清苒被请去了书房。


    要说裴老爷子是怎么知道裴靳这边的事,多半是因为裴母忌日这两天。


    裴家在S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以裴靳的名义举办一场慈善会,为的就是日后他接手裴家做铺垫,但谁能想到这场慈善活动却是孙秘抽空跑了一趟,代替裴靳露个脸。


    裴靳突然匆忙赶回来,又连着几天没去公司,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这其中指定有什么事,裴老爷子也不傻,随便查查就知道是什么原因。


    以至于就有了这一出沈清苒上门拦截的戏。


    书房内。


    裴靳头疼地看着无信号的手机,老头这是铁了心要把他拦在家了。


    他掀起眼皮,沈清苒正像游客一般参观他的书房,“没想到你还会滑雪,外面不是说您裴总是寒门出身?”


    沈清苒向来直言不讳,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裴靳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而恼怒。


    不过倒是挺想听人说一句经典霸总语录——


    天凉王破!


    裴靳没心思和她介绍那些经历由来,“沈小姐,如果你是来谈婚约的,那很抱歉,我不会和你联姻。”


    沈清苒扬了扬眉,对于他的赶客行为并不恼。


    她单刀直入:“你在找阮初寻吧。”


    事情闹到现在,沈清苒从旁的地方听见点风声也不奇怪。


    裴靳撩她一眼,“沈小姐如果没别的事,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说罢,他作势要请人离开。


    见裴靳无动于衷,沈清苒‘啧’了一声,又道:“但你要是现在赶去机场,那才是真的来不及了。”


    裴靳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知道什么?”


    “意思就是,他根本不会上飞机。”


    裴靳彻底止住步伐,目光晦暗地看着沈清苒。


    沈清苒不慌不忙地继续道:“机票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以你对阮小……少爷的了解,他都能从你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溜走,如此聪明谨慎,会选择坐飞机这么容易就让人发现的交通工具吗?”


    裴靳闭了闭眼睛,“除了联姻,沈小姐想要什么,我都尽力满足。”


    沈清苒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巧了裴总,除了联姻。”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单纯想和裴总做个简单的交易。”


    …


    书房外。


    池清猗抓着门口的玻璃花瓶边擦拭,边想着,以前书房的隔音有这么好吗?


    里头两人到底聊了什么,他听不见一点动静啊喂!


    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孙秘更是望穿秋水:“都这么久了还没出来啊?”


    “马上就要两点了,裴总要是再不去,阮先生可就真的跟人跑了!”


    也不知是该说老板和员工之间心有灵犀,还是说孙秘今年犯太岁。


    房门骤然被打开,孙秘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义愤填膺地说了什么,裴靳目光轻轻飘过,落定在他的心腹身上。


    “今年公司的效益比去年差远了,孙秘书喜欢替别人着想,那今年你的年终奖就拿给手底下的员工做一次培训吧。”


    孙秘:?


    孙秘:???


    补药啊老板!!!老板——


    孙秘蹲角落里去哭了,留下池清猗独自当思考者。


    想不明白。


    完全想不明白。


    此时,房门打开,沈清苒从里面走出来,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松弛。


    再看裴靳,方才脸色还比柏油路都黑,不情愿写满了这张脸,就差跟老爷子干起来了!怎么进书房一刻钟时间,就明媚了许多?


    裴靳不慌不忙吩咐道:“齐叔,晚餐多备点沈小姐爱吃的菜。”


    沈清苒摆摆手,“我不挑食也没忌口,家常菜就行。”


    齐叔应下,转身便去厨房忙碌。


    池清猗想不通的点就在于,裴靳和沈清苒两人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忽然间和平共处上了,像一家人似地。


    池清猗:一家人……


    难不成……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裴靳这么快就妥协啦?


    林医生那么轻松就抱得美人归啦?!


    就算是白月光,这剧情发展得也太不对劲、太顺利了吧!


    难道霸总和金丝雀这对,火葬场追的妻不是小白花,而是白月光?!毕竟沈清苒看着也不像是对裴靳感兴趣的样子……


    池清猗看着沈清苒趴在餐桌前,对着香喷喷的菜肴两眼冒鬼火的模样,


    嗯,还不如对齐叔做的水煮鱼有兴致。


    饭点时候到了,裴靳仍未下楼用餐,他们也就随意了些,沈清苒完全没有主仆有别的大小姐姿态,一顿饭下来就差不多把裴家的两位帮佣全收入自己麾下了。


    不是裴家待他不好,而是这位沈小姐,给得实在太多了!


    池清猗抓着两根大金链,呲着牙乐。


    晚餐过后,沈清苒还没离开,她发现了花房里的鹦鹉,谢余正在投喂它。


    沈清苒感到新奇地问:“这是你养的?”


    池清猗没回答她,而是叹了一口气。


    沈清苒:?


    沈清苒:“怎么了?你叹什么气?”


    池清猗看了眼鹦鹉,立马夸张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就痛心疾首。


    沈清猗:“……”随地大小演什么。


    池清猗戏精了两秒,随后悲凉地说出了台词:“它很可怜。”


    沈清苒:??


    池清猗自顾自说:“爹不认,爸逍遥,唉。”


    “只剩下它一只鸟,孤苦伶仃、无父无母、举目无亲、孑然一身……”


    沈清苒:???


    怎么好像被内涵了?


    沈清苒忍不住了,“停停停,我可不是来拆散……它们一家人的。”


    沈清苒并不是来插手他们之间的感情的,毕竟阮初寻没有提分手,她现在冷不丁冒出来,属于插足别人感情。


    池清猗以为她是这么想的,本想肯定她一身正气,但没想到沈清苒豪放坦言:“我可不会接受一根烂黄瓜,尤其是心里还想着别人的烂黄瓜。”


    沈清苒说她也是因为家里人的催促,相亲黄了太多个,父母都快把她撵出家门了,以至于她不得不跟家里人提到这桩荒唐的婚事,以解燃眉之急。


    “相亲虽烦,但父母辈定下的娃娃亲更烦,这个世界这么美好,老娘才不想当联姻的牺牲品。”


    池清猗赞同她:独美挺好的。


    但沈清苒独美,凄惨的就另有其人了。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不单单只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更是因为白月光看不上烂——不是,裴靳?


    嘶……


    不得不说,他都有点可怜裴总了。


    送走沈清苒之后,池清猗回到花房前,夜色已逐渐落下帷幕,二楼书房里的灯却依旧亮着。


    “爹不疼娘离开,菜地里的小黄花呀。”池清猗摇摇头,摸了下小鹦鹉的脑袋,“啾啾啊,我还是给你找个新爹地吧?”


    谢余淡淡瞥他一眼,把原本头顶就没有几根毛的鹦鹉抓了过去,“安心吧,它家人会团聚的。”


    池清猗讶异从他嘴里还能听见这么正能量的话,但刚张了张嘴,右眼皮却突然跳了两下。


    他拿手压住,叛逆的眼皮子就跳动得更凶了。


    池清猗陷入沉思。


    总感觉事情进展不会那么愉快是怎么回事?


    思绪正如一团麻线交织混乱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响,池清猗掏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


    温迎?


    谢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秋分的饲料快吃完了。”


    池清猗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等下,我先接个电话。”


    虽然有点奇怪温迎怎么会直接给他打电话,但铃声坚持不懈地响了这么久,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池清猗还是接了,“喂?温——”


    “裴斯祤,嗝……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的……”


    池清猗:?


    池清猗再次检查了一遍,是他的手机没错。


    这是拨错号了?


    “如果喜欢,为什么要和其他人亲热……为什么要,瞒着我……”


    池清猗:!


    这是红杏出墙被发现了?!


    花房里信号不太好,池清猗听得云里雾里,索性进屋,平板开着放在桌上,正播放一条文娱热搜——


    “网传创作人兼歌手裴某某夜赴酒吧,左拥右抱,行为不雅,视频传出后,工作室立刻做出回应,否认其行为……”


    哦,说的是裴斯祤。


    池清猗见怪不怪,这样的热搜每年都会爆出那么几条,娱乐圈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事。


    一群大v在下面激烈分析,舆论两边倒,一边是水军替裴斯祤辩解,说视频画面中拍摄到的人并非正主,而是AI合成的效果。


    另一边,则是谴责裴斯祤作为一个流量明星,私生活混乱,不知道镜头里外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电话那头的温迎似乎是醉酒的状态,正边哭边和他倾诉,似乎完全不知道对面的人压根不是裴斯祤。


    大致了解了事情缘由,池清猗表示神色复杂,一个头两个大。


    ……请问你们两兄弟是约好的吗?


    连火葬场都能撞一块儿?!


    谢余不知什么时候系上了围裙,手里握着锅铲,语气平平地问道:“晚上吃什么?”


    池清猗看了谢余一眼,安详躺平,“还做什么饭呀。”


    “乱成一锅粥了,快趁热喝了吧~”-


    挂断电话后不久,池清猗回屋换了身衣服。


    正好雨停,他打算去看一下温迎的状况。


    也不是他圣母心大发,而是那通电话到最后,他似乎听见了温迎那个渣男前任的声音。


    渣男之前还因为行凶不成被关进局子吃了几天牢饭,查出来还因为炒股输了钱去赌了,十个赌徒九个赔,可想而知,债务就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万一对温迎不利,那可是会出人命的呀!


    池清猗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喝成那副话都讲不清的模样,趁人还有点意识的时候要了个地址。


    穿好衣服,刚要骑着小电驴出门,池清猗就碰上了巡逻回来的齐叔,“小池,这么晚,要出去?”


    池清猗:“朋友喝醉了,我过去接应他一下。”


    齐叔点点头,并未发现端倪,只是递给他一把雨伞,说:“今晚可能还有雨,一个人在外注意安全。”


    池清猗脚步顿了下,思忖了一瞬,“是哦,确实有点不安全。”


    有了!


    池清猗脑袋灵光一现,转头走进花房,把正在埋头播种的谢余薅了出来,“我带着他就安全啦!”


    人高马大,往那一站就是保家卫国的形象,看着就满满安全感哇!


    谢余:……?


    刚被扣了工资,池清猗干脆摆烂了,奢侈地打了辆干净的出租车。


    上车前,谢余问了句:“去哪?”


    池清猗:“去做每日善事。”


    谢余:“……”


    一刻钟后他们抵达queen。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以后变高手,池清猗进去之后就开始找人,但没那么顺利,大厅里人满为患,各种蹦迪dj声轰头,所有人脸上都五光十色的,难以辨认。


    “你好,温迎今天不在吗?”池清猗随手抓了个侍从,大声问道。


    对方的回复是:“温迎?他今天调休呀。”


    调休?


    那就是压根没来。


    池清猗皱着眉头,“但他明明说在queen啊,怪了……”


    该不会是已经被渣男带走了吧!


    那就真的坏菜了!


    谢余:“他说的,有没有可能是king。”


    池清猗看了眼对面同样奢靡的酒店,想了想,“有道理,去看看。”


    就是上次跟踪谢余进去的那家酒吧,两家酒吧就隔着一条街。


    池清猗看着king的酒吧门头,虽然不像queen那般金碧辉煌,但里面估计都是一样奢靡。


    他嘟囔一句:“连名字都起得差不多,这是在搞对赌呢?”


    谢余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随着人进去。


    “上次来还没注意到,这里的秩序看上去倒是比queen好得多,”池清猗边走边观察着,“至少没有地痞流氓一样的醉酒男出现。”


    谢余淡淡道:“会员制。”


    池清猗楞了下,回头看他,“会员制?那我们进来他们怎么不拦?”


    谢余嘴唇微翕,正要张口解释,就听池清猗恍然大悟道:“喔我知道了!你之前也在这打过工!”


    谢余:“……”


    池清猗挑眉,“哟哟哟,被我猜中了?不过这边的待遇看上去不错,你为什么跳槽?”


    “客人少。”谢余深吸一口气。


    池清猗歪了下头,兀自喃喃:“也是,找金主还得上queen,那边有钱的主更多。”


    谢余:……


    池清猗依旧没看见温迎的身影,正找这人,忽然被前面的侍从拦下。


    “您好二位,这里不能进去。”


    侍从不苟言笑,像一堵人墙似地站在池清猗面前,然而看见池清猗身后站着的谢余后,他眼睛瞪大一瞬,“谢z——”


    谢余轻飘飘一个视线移过去,侍从却突然噤声。


    池清猗:“嗯?你说什么?”


    侍从快速改口:“谢——绝触摸,两位是有预约吗?”


    “找人。”谢余说。


    要不说他能当迎宾呢,侍从瞬间领悟到谢余的意思,表示有朋友在里面的话可以直接领他们进去。


    过了五分钟,谢余回来说:“找到温迎了,1157房。”


    见池清猗摸着下巴正盯着眼前的一副画津津有味地品着,谢余疑惑地把手伸出去,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池清猗?”


    池清猗摇摇头,轻轻‘啧’了一声道:“难怪生意比不过对面的queen,一副小破画连碰一下都不行,还怎么财源广进呀!”


    谢余看着墙上百万级别的作品,陷入沉思:……


    “对了,你刚刚说温迎在1157房间?”


    池清猗脑子高速转动,“他怎么进来的?总不能他也是vip客户?”


    谢余摇摇头,“他不是,但裴斯祤是。”


    “金钻会员。”顿了下,谢余补充说。


    池清猗:“……你的意思是说,他自家的店不管,跑过来给对家冲销量?”


    谢余颔首。


    池清猗:裴二这个中登,败家子!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找温迎吧——”


    话音刚落,隔壁的包房里传出几道声音,池清猗下意识抬头看了眼,1157房间。


    “银行卡密码多少,祖宗我求你了,看在咱俩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你救我一命好不好?”


    “草!你tm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就说吧,隔音太好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隔音差点,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听着男人有些狰狞的声音,池清猗和谢余对视一眼,预感不妙。


    但包间从里上了锁,光靠外面推门进不去,池清猗刚想说他可以去找侍从拿钥匙开门,下一秒,谢余抬起大长腿,‘嘭’的一声——


    门锁不堪一击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又沉重的声音。


    池清猗:6。


    想过谢余一身肌肉不是摆设,但没想过这么生猛啊!


    坏了还得赔钱啊!!


    ……人命关天,踹了就踹了!


    包间里霓虹球灯闪着光芒,响彻天际的一声过后,灯光正好转到男人脸上。


    池清猗对人脸的敏感程度不亚于沈清苒对数字的敏感程度,他记得这个渣男,温迎的那位赌徒前男友。


    陈胜一脸惊恐地看着来人,“你、你们什么人!”


    池清猗先是扫了眼桌上,果盘精致,还点了几瓶看上去就昂贵的酒,但似乎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他们闯进来搅了局。


    温迎则躺在一旁的沙发上,头靠着沙发背,显然是意识不清醒的模样。


    不排除先前就被下药的可能。


    “还享受呢,”池清猗笑得邪魅,“抓你来啦!”


    陈胜眼神明显慌乱了一瞬,但看到两人身着便服,再仔细看了眼,他登时怒目圆睁,“靠!你俩是上次跑到我家捣乱的那两个——”


    池清猗倒是讶异这渣男的记性还挺好,就这么一次见义勇为,就被记挂上了。


    陈胜吞咽了一下口水,本以为这次逮到了机会,至少能从温迎这里拿到一笔钱,把迫在眉睫的债务还上一部分,没想到又碰上他们!


    日了狗了!倒霉催的!


    “把钱放那,还想跑?”眼见人要跑,池清猗一脚把他绊倒,“压住他!别让这无赖跑了!”


    之后就交给体魄强健的谢余。


    所谓君子,只指挥,不动手。


    保安暂且把渣男拖了出去,等候警察前来收人,池清猗便上去查探温迎的状况。


    “温迎?天亮啦快醒醒!”


    池清猗原本也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叫得醒人,没想到小白花还真悠悠转醒了。


    人是醒了,但酒还没醒。


    “哇,这红酒渍,发生什么了……”


    池清猗感叹一句,没想到这一句正是温迎泪点的开关。


    温迎揪着明显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带着哭腔地问道:“小池哥,这是裴哥最喜欢的一件衬衫,你说还能洗干净吗……”


    池清猗:“……”


    池清猗深吸一口气。


    衬衫洗不洗得干净他不清楚,但这裴二少,干净不了一点啊!


    清醒一点啊喂!-


    池清猗庆幸自己出来前把谢余一块儿薅上了。


    否则就他这个肌无力患者,那是万万不可能一个人把温迎抬出酒吧的。


    好在温迎只是醉了,并没有其他症状,比如浑身发烫,屁股发痒之类的。


    两人协力把他抬上出租车,一路到附近的宾馆,醉酒小温连眼皮都没睁开过,可以说是毫无警惕之心。


    “你好,一间单人房。”池清猗用自己的躯体支撑着温迎左半边身体,随后艰难地把脑袋从温迎胳肢窝下钻出来,对前台说。


    一旁的谢余身体素质高,就算是独自扛一个成年人,多半也不在话下,只是池清猗于心不忍。


    前台看了看极其扭曲的三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楞了一下才回神,尽职尽责地说:“一间吗?单人房是不能额外加床的哦。”


    池清猗从喉头挤着话音:“对对对,一间。”


    前台道了声‘好的’,非常专业且迅速地给开好了房间。


    坐电梯上楼前,池清猗对前台小姐姐道:“哦对了,能麻烦你们送碗醒酒汤上来吗,谢谢啦。”


    正是淡季,宾馆没有多少入住,前台一人包揽所有活。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宾馆的档次太低。


    纸糊一般的隔音深度体现了这点。


    “别别别,这样会不舒服……”


    “你轻一点!”


    前台小姐姐端着醒酒汤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糟糕的台词!


    作为本店最优秀的员工,前台思来想去,听了会儿墙角,最终将醒酒汤放在门口,转身意志坚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坚决不能打扰顾客的雅兴是每一个酒店人员的职责!


    房间内,池清猗叉着腰,看着床铺上被随意一扔,拧成麻花状的温迎,大声斥责始作俑者:“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呀,硬板床你也这样打包扔上去啊?”


    谢余平平淡淡:“嗯。”


    池清猗恨铁不成钢地‘哎呀’一声,提溜着温迎两条腿,把人放平稳,顺便贴心地将被子从头盖到脚。


    一番折腾下来,低精力人士小池保姆就地坐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看了眼床上的温迎,他开始思索这对小情侣的狗血剧本又是怎么一回事。


    按道理,他们这会儿难道不应该在热恋期,如胶似漆,分都分不开吗?


    池清猗:“他们才谈了半个月吧?怎么把人折腾成这副模样。”


    裴老二也太沉不住气了!


    还放任小白花一个人去喝大酒,差点就被前男友偷家了!温迎也是傻乎乎,警惕心也太低了点。


    池清猗咂舌,随手点开了一条文娱热点,裴斯祤的事情发酵到第二天,已经被爆出夜会的对象是谁了,对方是个十八线小模特,腰细腿长还年轻。


    诶,还别说,长得和温迎这个男大倒是有几分相似,不止是五官,而是整个人妩媚中透着一丝青涩。


    池清猗看了直摇头,他还是低估裴老二的精力了。


    果然家花还是没有野花香,男人啊……


    温迎睡得不算安稳,这会儿嘴里还在嘀咕:“为什么这么对我……”


    那你说,为什么他俩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听你诉苦嘞?


    池清猗给醉酒小温又戴了俩耳塞,套上眼罩,世界都安静了。


    这时候,谢余却突然开口道:“没有。”


    “十三天。”


    嗯?


    池清猗反应过来,他是在纠正自己刚才那句‘谈了才半个月吧’,而实际上温迎和裴斯祤,从认识到发展关系,一共十三天。


    真快,像坐火箭。


    池清猗很敏锐,他‘嘶’了一声,扭头看向谢余,狐疑问道:“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说起来,谢余之前和他还是同事关系,虽然是敌对的那种同事关系。


    毕竟酒吧竞争激烈嘛,可以理解。


    但谢余连这点小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是别有所图吧。


    难不成他不是嫉妒,而是……


    喜欢温迎?!


    池清猗猛地捂住自己嘴巴,看看谢余,再看看温迎,再看看谢余——


    不会吧?!


    谢余出声阻止他继续发散思维:“……我只是对数字比较敏感。”


    池清猗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他腰腹的位置一下,见他没反应,又往上一点,戳了戳人鱼线的位置。


    谢余:……?


    谢余蹙了下眉头,“做什么?”


    池清猗:“看看你还有哪里敏感。”


    谢余:“……”


    池清猗嘴角下撇了一点,轻摇着头,满脸惋惜道:“太敏感的体质,其实不太好。”


    容易被ooxx。


    好在这里虽说是狗血文,但清水程度不亚于男频小说。


    要是在花市,那就大事不妙了。


    谢余:?


    池清猗朝谢余递过去一个微妙的视线,谢余接收失败。


    但猜测,他这个蕴藏无数种情绪的眼神,多半是不可说的黄色废料。


    此时,窗外一道惊雷划过,两秒钟后,闷响的雷声,像是在挑衅这座城市的威严。


    温迎大抵是真的睡过去了,这么大的动静他动都不带动一下。


    池清猗望着窗外朦胧的雨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糟糕,他的伞落在酒吧里了!


    听着暴雨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的白噪音,池清猗叹了口气,“看来今晚得在这里过夜了。”


    别墅有带姐跑还未被逮回的小娇妻,酒吧有热衷于干各种美少年的花心萝卜。


    连轴转折腾好几天,池清猗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好累好累,我先休息会儿,你下去找前台再开两间房间吧……”


    要不说有手段的富家公子哥们边上都有几个鞍前马后的小弟,池清猗深刻体会到了有人伺候的好处。


    谢余听话地下楼去找前台开房,池清猗实时上演什么叫随地大小躺。


    夜已深,宾馆几乎没有客户在这个时间点办理入住。


    “你好,麻烦再开两间单人房。”


    前台正哈欠连天,抬头一看,是刚才路过听到一耳朵动静辣个房间的!一看就是男大的辣对小情侣!


    “不好意思帅哥,单人间没有了。”前台露出标准微笑。


    谢余:“标间也行。”


    前台:“今晚就剩下一间大床房了哦。”


    谢余短促地拧了下眉头,他转头望向空荡的大厅,询问道:“只有一间了?”


    前台:“是的,不过——”


    “可以免费给您升级豪华双床,还赠送免费早餐,您看怎么样?”


    谢余沉思一瞬,应下了。


    不是他贪图升级房间和免费早餐,而是前台这道灼灼的视线,他在哪见到过。


    是池清猗惯用的吃瓜表情。


    “帅哥,你的房卡。”


    前台捂着嘴唇小声嘿嘿两声,又补充道:“干湿分离,绝对体验!觉得可以的话麻烦写个五星好评哟!”


    谢余:“……”


    谢余道了声谢,没有一丝犹豫,拿着房卡加快步伐上楼。


    推开房门,狭小的单人间里,多出了一道渐匀的呼吸声。


    池清猗不知什么时候蜷缩在单人沙发里睡着了,从谢余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小半张侧脸,稍长的刘海垂顺下来,快要盖住眼睫。


    “池清猗?”谢余试探性地唤了声。


    陌生的环境以及短时间,池清猗并没有进入深度睡眠,谢余进门的时候他就觉察到了,只不过困意打败了行动力。


    他不想动弹。


    要是这辈子能和席梦思捆绑在一块儿该有多美呀。


    谢余似乎也敏锐地发现他醒了,淡然道:“前台说没有空房间了,只剩一间双床。”


    池清猗瞬间睁开眼睛,“一间?我们俩?”


    谢余同他对视,神色平静,不像是玩笑。


    果然,池清猗拿着前台给谢余的那张房卡,开门,发现比单人间豪华得多。


    “能睡就行,”池清猗不挑,择了靠近窗户的那张床铺,“我就这张床了。几点了?再不睡我会猝死的。”


    谢余来不及阻止他,池清猗已经泥鳅似地钻进被窝,和衣而眠。


    谢余:“……还没洗澡。”


    池清猗却摆摆手毫不在意,“那么讲究干什么呀,我当年出任务需要npc的时候,一周不回家都有可能……”


    “还洗澡……擦擦都不错啦……”


    说罢,他翻了个身卷住被子,留一个单薄的背影给他。


    谢余:“……”


    任务,npc,一周不洗澡。


    不说以为是在野外求生。


    谢余关了灯,掀开被子躺下,听着隔壁床小而匀的呼吸声,头一回秒入睡-


    一夜好眠到天亮。


    第二天仍然是个阴沉的雨天,房间还是暗的,池清猗睡得正香,电话震动铃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持续不断,像电钻,嗡嗡嗡地,势必要钻进他脑袋里把人叫醒。


    过去两分钟对方都没有要挂断的意思。


    “……”


    池清猗挣扎了两下,撑着手翻了身,艰难地拿到床头的电话。


    “……喂?”


    听筒里传出着急的女声:“小猗快别睡了,阮初寻要跑啦!”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池清猗顿了一下,努力睁开被胶水糊住的眼睛。


    电话里的……是沈清苒?


    池清猗揉了两下眼睛,视线清明了一些,但脑子还处脑雾状态中,迟迟没缓过神来。


    她刚刚说什么……阮初寻……要跑?


    池清猗打了个哈欠,“跑吧,跑快点,别让人抓到了……”


    沈清苒:“那可不行!我的婚约还指望他俩帮我挡了呢!”


    池清猗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沈清苒和阮初寻交情不深,如果硬要说,按照裴沈两家定下的婚约来看,他们俩还能称得上一句情敌。


    所以阮初寻跑不跑得掉,沈清苒不怎么关心,她纯粹喜欢看热闹,仅此而已。


    池清猗倒是发自肺腑,他还挺希望阮初寻溜之大吉的,毕竟以他的纯爱视角来看,裴靳也不是什么善茬。


    可沈清苒和他的婚约,和阮初寻又有什么关系?


    池清猗怀疑裴老爷子那天把沈清苒请来,裴靳和她达成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交易。


    初步判定,和阮初寻有一定关联。


    沈清苒:“哎呀,你在裴家吧?我过去接你,错过这场好戏可就没下场了啊!”


    池清猗扭头,另一张床铺整洁如初,像是无人睡过。


    谢余并不在。


    池清猗语速缓慢道:“我不在裴家耶。”


    沈小姐性子特别急,表示管他在哪,地址发过去,一脚油门踩下,十分钟就赶到了酒店。


    银色帕梅低调停在酒店门口,沈清苒降下车窗就看到了池清猗。


    沈清苒:“你在酒店做什么——”


    尾音还拖长着,沈清苒突然看见谢余拿着把伞,从池清猗背后绕过来。


    沈清苒:?!


    在酒店还能干什么,干呐!


    池清猗也看到了沈清苒的车,刚想打招呼,只见沈清苒从主驾下来,直直朝他走来。


    悲愤的一掌拍在他肩膀上。


    “答应我,下次开个好点的房间,”沈清苒一脸肃穆地对他俩说,“姐出钱。”


    池清猗:?


    只不过是暴雨太大,他随意找个地方睡一觉而已,大小姐看不惯穷人吃苦的强迫症——不不不,是美好品质!


    池清猗默默给沈清苒竖起一个大拇指。


    沈小姐,他吃瓜路上唯一的姐!


    池清猗拍着胸脯道:“沈小姐,我,指哪打哪!”


    沈清苒也勾勾唇角,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看着明显不在同一个频道的两人,谢余满脸写着六个点:“……”


    …


    沈清苒又一脚油门,把两人带到了轮渡港口。


    “阮初寻这是……打算坐船到大洋彼岸?”池清猗懵了。


    他是万万想不到,阮初寻是用这么朴实无华的方式离开,还以为是调虎离山,先藏匿一段时间让裴靳误以为他已经出国,之后再想办法溜。


    再不济,搞个私人直升机呢?


    调配申请航线,提前一个月部署,时间上肯定是够了。


    阮初寻要是真想跑,拿假身份上了这艘船,可裴靳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阮初寻真的在这辆船上?”池清猗又问。


    轮渡无网络无信号,就像是真的要与外界切断一切联系一般。


    池清猗疑惑地转动眼珠,路过的所有人他都凑上去仔细地查看了一眼,“他会不会做了伪装?”


    沈清苒一秒消化池清猗的问题,并加以思考:“特工007?真假安娜?哦!更有可能——戴假发、穿长裙,扮成女人!”


    池清猗:“哇,还得是你,沈小姐。”


    谢余:……


    谢余适时提醒一唱一和的两人:“船快开了。”


    轮渡即将行驶,沈清苒不管三七二十一,泊了车,先把两人带上船,“走,吃屎也得赶个热乎的!”


    这话说的。


    “我们还没买票。”池清猗说。


    他打算掏出手机先看一眼轮渡的车票,也不知道能不能报销。


    “哎呀,现在买早都来不及了。”沈清苒熄屏他手机,“再说了,我能让朋友掏钱吗?跟着我,随便进!”


    池清猗:!


    池清猗眼睛一亮,要说工龄这么长时间,他还没坐过船旅行呢!难不成今天就要实现了?


    公费旅游?!


    听沈清苒把他归为‘朋友’一栏,池清猗都要感动落泪了。


    可虽说被惊喜咂了一脑袋,但他还没昏头,“等等……你的意思是,这港口,是你家的?”


    池清猗疑惑地问:“但你家不是做船舶生意的吗?”


    沈清苒点点头,“是啊,船舶生意。”


    “送货是送,这送人,不也是送嘛。”


    池清猗:……哇。


    天杀的,跟你们有钱人拼啦!


    轮渡鸣笛,渐渐离岸,有沈清苒这个朋友带路,池清猗也是沾光赏到了海景。


    不花一分钱,感受自由人生……爽!!


    他们位于二楼露台,楼下,人群突然闹哄哄,众多游客都围在一处警戒线外。


    沈清苒踮着脚抻长脖颈往前看,“前面怎么了,不能过去吗?”


    “不知道啊,听说是被包场了。”


    “是不是明星拍戏啊?我远远看了眼,嚯,长得挺俊的两个年轻小伙,一个还穿西装呢特别霸总!”


    池清猗:有没有可能,那就是霸总。


    池清猗大概猜到了,这应该就是裴靳做的局,这几天裴靳出奇淡定,和第一天丢了爱人那副失魂落魄的鬼样截然不同。


    他知道阮初寻的动向了,一直不动如山,是避免打草惊蛇。


    “但看那要跳海的架势,也没个威亚绑着,哪是拍戏呀!”


    “倒像是谁家小情人被原配发现,现在正哭闹以死相逼吧!”


    池清猗:?什么?


    跳海?!


    路过的人低声谈论着,池清猗瞪圆眼睛,跟沈清苒一块伸长脖子在人群里张望,人没看见,右眼皮无端又跳了两下。


    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池清猗压住眼皮,半眯着眼睛,胡乱拍拍旁边的谢余,“快给我拿卷胶带来……”


    谢余掀眸平淡地撩他一眼,“做什么?”


    “把我眼皮子贴住,”池清猗说,“它已经逃出我的掌控了,我要让我的眼皮子知道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谢余:“……”


    池清猗正和他的右眼皮进行博弈,甫一抬眼,看到了裴靳。


    阶级的鸿沟特别明显,让人一眼就认出了这绝壁是哪家的霸总没错了。


    裴靳身形挺拔,向来冷冰冰、高高在上的一张脸,此刻却尽显不安与慌乱。


    而距离他不远处,阮初寻坐在甲板上,风雨飘摇。


    “啧,居然被抢先一步了。”


    沈清苒撇了下嘴,对裴靳比她提前到现场这事极度不满,“不过这是……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呢?”


    池清猗下意识在心里接了一句:youjump,ljump


    显然不是啊喂!


    “林医生呢?他不是和阮初寻一起走吗?”池清猗左瞧右瞧,不管是前边主角团里,还是后边看热闹的观众群里,都没有发现林礼的身影。


    沈清苒把池清猗脑袋别过来,指着遥望无际的海,“别找了,那边,海的对岸,林礼早就已经飞过去了。”


    “和阮苓一块。”


    池清猗惊讶:“你也知道了?”


    林医生喜欢阮姐姐这事,该不会全世界只有阮初寻一个人蒙在鼓里吧?!


    沈清苒却狐疑地看向他,说:“他们不是谈了挺长一段时间了?”


    池清猗:?


    他怎么不知道??


    话落,沈清苒故作说漏嘴一般捂住嘴巴,“哎呀呀,我刚刚说了什么?梦话梦话……”


    池清猗:……


    戏过了,真的。


    甲板上的路人越来越多,安保人员赶鸭子似地把人往外赶,与此同时,池清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挤过去。


    “孙秘,这是什么情况呀?”


    阮初寻的极端行为,连一旁的孙秘都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孙秘看见池清猗,仿佛看见了亲人。


    “我也不清楚……裴靳五分钟前接了个电话,我追出来就看见阮先生站在甲板上……像是要跳海!”


    忽地,阮初寻似有所觉一般,从甲板上站了起来。


    池清猗这才发现,他整个人已经跃出了护栏,随着船只的晃动,摇摇欲坠。


    他动作幅度越大,裴靳面色就越阴沉。


    池清猗:多大仇多大怨呀!


    不至于想不开投海自尽呀!


    裴靳额角突了突,稳住呼吸,几乎是哄着阮初寻,“上面危险,你先下来……想想你姐姐,她完全有被治愈的可能,百分之八十,我保证。”


    “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有允诺过?”裴靳又朝前走了一步,“不是想治好她的病?下来,跟我回去。”


    阮初寻目光游离,偏着脑袋望着远处无波无浪的海平面,微风拂过面颊,轻轻柔柔,仿佛身后低声哀求的裴靳是个透明人,对他的话更是置若罔闻一般。


    他享受这片刻的自由与宁静。


    “阮初寻,你再敢后退一步!你忠爱的林医生,最疼你的姐姐,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裴靳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可惜呼啸的海风以及拍打在轮渡骨架上的浪花声,却没能挡住他嗓音里的颤抖。


    池清猗:哦豁。


    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直到听见这声,阮初寻才恍然回神,他望向裴靳,瞳孔开始聚焦。


    可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他问裴靳:“你还记得齐砚吗?”


    阮初寻反问,裴靳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沈清苒空耳:“谁?齐什么?”


    这回轮到池清猗爆料:“齐砚,阮初寻高中时候的男朋友。”


    说罢,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早死的初恋。”


    第22章


    阮家和齐家是世家,通家之谊、八拜之交。


    齐砚自然是阮初寻的竹马,邻家哥哥,只比他大两个月。


    要说当年S市是谁说了算,除了叱咤风云的应家,阮、齐两家大抵也能做得了主。


    只是之后裴家突然如一匹黑马,后来者居上,齐家陷入危机,一瞬没落,与之合作的阮家也被迫遭到吞噬。


    池清猗一直以为阮林两家的婚约是阮初寻和林礼的,毕竟阮苓从前便身体欠佳,江湖上的风声很少,和林家这位走得最近的,是阮初寻。


    直至今日他才纠正了错误的信息,他们两家的婚约至始至终,都是阮苓和林礼这一对苦命鸳鸯。


    事情太久远,池清猗也记不清多少,更何况按照年龄推算,那会儿他还在傻乎乎玩泥巴呢。


    有时候重生太公平也不是一件好事,他的记忆完全是按照正常人类一样,从哇哇啼哭到成人,从懵懂到成长。


    像是存储满的sd卡,自动覆盖了过往,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之前的记忆也是他记事之后慢慢回想起来的。


    池清猗简称这种状况为——


    打工人之重生后遗症。


    池清猗尽量用精简易懂的语言,概括给沈清苒。


    沈清苒皱眉摸下巴:“难不成,这其中还牵扯到家族之间的争斗?”


    “该不会……当年齐家破产,就是裴靳做的手脚!”


    嗯?


    池清猗没那脑子,他对商战的概念只停留在浇死对方的发财树、偷对方公司的锦鲤、以及把财神爷换成奥特曼……


    狗血文里,只有爱情才有资格勾心斗角!这是底线!


    怎么能真的做局搞垮人家公司呢!


    而且还是人家初恋的家诶,一夜间覆灭了诶!


    现在想来,阮初寻真正喜欢的那位白月光,或许不是林礼,而是齐砚。


    如果真是他想的这样,那阮初寻能忍到今天,也是不容易……


    谢余却淡声说:“那年他十五。”


    池清猗幻视——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郡王,也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


    沈清苒又琢磨了一下,“也是哦,还是个小屁孩呢,怎么搞垮人那么大——一家公司。”


    说着,沈清苒摇摇头否定:“不太现实。”


    池清猗轻声倒吸一口气,“说不定,他不是主谋,但也有参与呢?”


    沈清苒眼眸闪了一下,立刻想到:“你是说,他那便宜爹?”


    裴家最先白手起家,靠的是裴老爷子,后来没落,却是最蠢笨的小儿子撑起了一片天,也就是裴靳的爹。


    外人只当裴怀鸣是时来运转,毕竟现在他的位置,早就已经被他亲儿子取代。


    裴家三子,也唯有裴靳最像当年的裴老爷子,能担得起大局。


    “外界不是传裴总是苍穹中的明星,是慧业才人吗?”池清猗分析,“他是十五没错,但不见得他笨呀?”


    而且裴靳最早是被养在乡下的。


    听说是出生那年算命的说,他十五岁之前都不能在父母身边,否则会克死父母、克死朋友、克死身边所有人,俗称天煞孤星。


    也刚好是十五那年,裴靳被接回来,裴家摆脱低谷,裴怀鸣事业蒸蒸日上,重新带动裴家的运势。


    只不过这口瓜池清猗没说。


    “总不能真像大学生一样,眼里全是清澈和智慧吧?”


    反正他是不信的。


    谢余稍稍挑了下眉,看向池清猗,闻言,他微不可见地扬了下唇角,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却被池清猗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


    谢余重新抿直唇角,“没有。”


    “有,你刚刚就这样,”池清猗手指比耶,戳在他两侧唇角,“笑得很不值钱。”


    “没有。”


    “有的。”


    沈清苒听着他俩重复这段没营养的对话:“……”


    沈清苒:“……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合时宜,但你俩……在外面多少收敛点吧。”


    沈清苒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俩调情,然后……默默举起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二位主人公。


    “要不然,一会儿给你们开间海景大床房?”


    池清猗霎时眼睛发亮,“好啊,那我想唔——”


    谢余冷漠地捂住他的嘴,“不,你不想。”


    …


    阮初寻和裴靳隔着大约三米远的距离,看着裴靳有些疲惫的眼睛,他心底如无风的原野一般宁静。


    阮初寻站得稳当,同时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关于齐砚的死,我知道和你没关系。”


    “我感激你,在我最难的时候陪我,替我还清债务,安葬父母,为我姐姐的手术鞍前马后,救我们全家于水火……”


    池清猗:真的不是在讽刺吗?


    “但现在——”


    阮初寻无比平静,温和纯真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但却让裴靳感到心如刀割。


    他说:“既然你已经有了心仪的结婚对象,我们之前谈好的,合约便作废了。”


    听到这,池清猗忍不住朝沈清苒投去一个视线。


    沈清苒‘诶’了声,“我发誓,不是我说的。”


    “你是因为婚约的事情,在跟我闹?”裴靳的声线里除了恼怒,多了一丝窃喜。


    但阮初寻看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抿了下唇,说:“你的书房抽屉里有个夹层,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你看了就会明白的。”


    “我们之间的闹剧,到这里就结束吧,给彼此留一个美好的回忆。”


    阮初寻的话就像是在他心口扎刀子,裴靳喉咙发紧,视线下意识偏了偏,像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美好回忆……


    连池清猗这个看着他们全程走到今天的路人甲,都想不出这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满满古早虐身虐心剧本,他们的美好回忆是什么?


    池清猗脑袋里突然蹦出来阮初寻那一箱子的不可描述……


    马萨卡……?!


    正苦思冥想,池清猗的余光里,阮初寻的身影又动了动。


    “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去看看极光,不知道那里有多漂亮。如果没有病痛的话就好了……”阮初寻喃喃一句,可惜距离太远,谁都没有听见。


    裴靳似有所觉,旁边的安保人员等候在一旁,时刻做好了上前救人的准备。


    只是阮初寻像是铁了心,他闭上了眼睛,身体朝后一仰,一头扎进了海面。


    “阮初寻!”裴靳心跳一停,翻越栏杆,从甲板上随着人跳了下去。


    池清猗:!!!


    沈清苒:“我靠!真跳啊!!”


    孙秘也忍不住爆了一句国粹,不是骂人的意思,而是对眼前的一幕感到震惊。


    孙秘:“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可惜茫茫无际的大海吞噬万物。


    很快连海面上那一丁点小气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救援赶来得很及时,裴靳很快获救,陷入昏迷前一直在让他们去救他爱人。


    搜查队不眠不休地在海上找了一天一夜,却始终没有发现阮初寻的身影。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裴宅一下陷入沉重的氛围,裴老爷子接到通知,连夜赶来,反倒是他亲爹,隔天才来,结果看了一眼得知人还没醒就走了。


    池清猗:这家的氛围怎能用一个不和睦来形容?


    简直是怪异!


    这样压抑的环境,裴靳待到现在,不疯魔才有鬼呢。


    别墅外忽然传来跑车尾气轰鸣的声音。


    池清猗以为是裴斯祤,但没想到是回来的是裴星泽。


    看到裴靳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无血色的模样,倒像是真的关心,“怎么会这样,我哥没事吧?”


    看看,急得连学都不上了。


    “那阮什么的……我就说他接近我哥是有目的的,看吧,他就是来报复的!他有病,他诚心让我们家不好过!”


    池清猗:……哇,倒打一耙。


    分明是你哥先掳的人,本来人家一对小情侣感情挺好的。


    现在闹得一死一失踪,唉……


    “我哥都有婚约了还缠着他,”裴星泽不屑,“无耻的小三!”


    池清猗不准备和智障沟通,拧干毛巾就要走出卧室。


    “你上哪儿去?我哥都这样了,你得寸步不离地照顾他才是。”裴星泽不满他的态度。


    池清猗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随后扬起假笑,转过去对他说:“我去给家庭医生打个电话,让他再带几个专家过来。”


    顺便也治治你的脑子。


    “咳咳……阮……”


    池清猗前脚刚要迈出卧室,裴靳后脚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裴星泽大喜,正打算过去扑过去查看情况,池清猗一个后撤,转过身,裴靳又没了动静。


    裴星泽失落地站起来,池清猗同步抬脚迈出去。


    “咳阮……”


    裴星泽又大喜,池清猗又迈出脚,裴靳又禁言。


    来来回回五次,裴靳:……


    池清猗职业病犯了。


    房间这道门槛是剧情触发条件?


    看着床上又陷入昏迷的裴靳,裴星泽:。


    裴星泽:“……哥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池清猗心道:哪是不想见你呀,是在提醒让他这个路人甲离开呢。


    池清猗最后瞥了眼躺在床上装死的裴靳。


    别昏睡了,他这就走了哈。


    池清猗从裴靳房间走出来,他脚步微顿,并没有带上门。


    走是不可能走的,走了他还怎么听墙角!


    可惜套房实在太大,他整张脸都快贴门上了,也只能依稀听见断断续续的一点对话声。


    大概就是裴靳问阮初寻在哪,裴星泽说他死了,结果引得裴靳一阵咳嗽,两人吵吵闹闹,最后裴星泽被他哥轰出来卧室了。


    听见房间内传来脚步,池清猗警铃大作,准备溜之大吉。


    谁料一个转身,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谢余。


    “我c——”


    池清猗心有余悸地扯扯耳朵,“你是阿飘吗,走路怎么没声啊!”


    谢余轻飘飘扫他一眼,“你听入神了。”


    池清猗:“……”


    池清猗摸了摸鼻尖,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又怎样!你猫在我背后,你没敢说你偷听!”


    他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谢余不可置否。


    与此同时,屋里裴星泽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出,池清猗左瞧右瞧,扯着谢余慌不择路地开了一扇门,泥鳅似地溜了进去。


    然后发现,这是裴星泽的房间。


    池清猗:……


    好一个愚蠢的自投罗网。


    裴星泽像是和他们心有灵犀,正朝着房间走来。


    只听门把手‘咔哒’一声。


    池清猗用唇语对谢余说:裴星泽要进来了!


    谢余淡定自若,仿佛觉得被抓包并没有什么,也不畏惧。


    管不了那么多了,池清猗环视一圈,锁定了床底,但等他爬下去一看,好家伙,床底是封死的!


    脚步愈发近了。


    就在裴星泽进来前一秒,谢余把他捞起来,拉进了衣柜里。


    被拦腰轻松提起来的池清猗:……


    这……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第23章


    裴家属实是豪宅,就连衣帽间都做得特别宽敞。


    但裴星泽是个没吃过苦的二代,也好在他是个二代,衣帽间里几乎堆满了各种奢品包、名牌衣。


    池清猗和谢余两人藏身其中,竟叫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还别说,在偷听这方面,池清猗称得上是炉火纯青。


    但冒充衣服,倒是头一回。


    有点儿挤也是真的。


    塞进两个成年人,再柜门一关,空气顿时变得稀薄。


    池清猗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他用手肘怼了下旁边的谢余,示意他往里边去去。


    谢余接收到他的信号,动弹了一下。


    但仅仅也只是动弹了那么一下而已。


    池清猗似有所感地低头,看到了谢余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被迫屈膝压着柜壁。


    空间虽狭窄,但他自己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甚至能灵活活动关节,而谢余,弓着背,缩在角落,可怜巴巴,委委屈屈。


    池清猗:……


    有必要吗老天奶?


    他都有健魄的体格了,还给他一条大长腿合适吗?


    说好的每个人身上都有缺陷呢?!


    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池清猗闭了闭眼睛,再纠结不公也没用了,天生如此,后天难调。


    他大着胆子,用膝盖顶上柜门。


    从柜门微微翕开的一条缝里望出去,能看到裴星泽在他们跟前停下了脚步,此时正背对着自己。


    池清猗:!


    怎么走得这么快!


    池清猗一下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


    但这种偷拍视角……好刺激!


    裴星泽似乎正在和谁通话,开的是免提,手机就放在前面的玻璃首饰柜上。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等?!踏马的他马上就要被我爹接回来了!认祖归宗明白吗!”


    池清猗对这个声音有一丝浅薄的印象,似乎是在哪里听过……想起来了!是上回赛车俱乐部的时候碰到的。


    谢家、对私生子恨之入骨的那位,谢承宇!


    谢承宇在电话那头咆哮:“那乡巴佬要是跟我住一个屋檐下,天天这么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晃荡,老子能恶心得十天……不,一年都吃不下饭!”


    “还特么想分我家的财产,除非老子死了,否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让他拿走一分钱!!”


    裴星泽没有再劝说好兄弟,他知道宽慰没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件让他事情解决。


    比如让这个私生子消失,或者——


    “既然你阻止不了你爸的想法……”裴星泽思忖了一下,“那不如,让他主动放弃你家的财产?”


    谢承宇顿了一下,“什么意思,让他签断绝关系的协议书?”


    “别逗了,你没看到他那个缺钱的样,刷盘子的脏活他都愿意干,一下有人告诉他进谢家大门能拿一大笔钱,他能不要?”


    裴星泽:“那要是,他不知道那份是断绝关系的协议呢?”


    话音落地,身后的柜门里忽然出现一道闷哼。


    裴星泽蹙了下眉,下意识循声朝背后衣柜的方向望过去。


    正要走过去查看,手刚接触到门上的把手,就在这时,楼下院子里忽然传出一阵响动,引走了裴星泽的注意力。


    裴星泽蹙了蹙眉,收回手。


    他的衣帽间平时都是上锁的,所以别说是人,连一只老鼠都休想在里面藏着。


    最后看了眼被顶开一条缝隙的衣柜,裴星泽嘟囔一句:“……难道是最近衣服买太多了?”


    谢承宇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晚点再细聊,我哥好像出事了。”说罢,裴星泽匆匆挂断了电话,从房间离开。


    确认裴星泽下楼,谢余从衣柜里出来。


    “他走了。”


    身后没有回应。


    谢余扭头,发现池清猗仍然待在衣柜里,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面目有些说不上来的……扭曲。


    “怎——”


    谢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池清猗恍惚道:“他在里面放这种东西……”


    谢余:嗯?


    池清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润滑油?!


    这小子十八都没到就在柜子里放这种东西???


    环境昏暗,视线不清导致方才池清猗没注意,一脚踩了上去,结果就是‘啪叽’一下,没有完全合盖的润滑油喷涌出黏液……


    他现在整个鞋底都黏黏腻腻,走一步都是咕叽咕叽的声音。


    到时候满地都是印子,一比对就知道,是他闯了人家的‘闺房’。


    更别提他现在压根不想动……


    太恶心了啊啊啊!


    “我不干净了……我真的不干净了……”池清猗呐呐道,声线里甚至恰到好处地多了两分颤抖。


    谢余:“……”


    谢余张了张嘴,想出声说点什么,复而又闭上。


    …


    池清猗单脚蹦着走出去。


    回楼下把鞋里里外外洗刷了三遍,再喷上了香喷喷的除味剂,心里黏腻的那种感觉终于被去除了。


    说起来,上回偶然碰到谢柠,他说有一个裴星泽的包裹寄到了他这边,池清猗就顺便一起带回来了。


    不过放哪儿了来着……


    池清猗穿上鞋,一路小跑到后院,果然在花房里看到了包裹,但包裹纸壳子外皮已经被不懂事的小鹦鹉啄得到处是洞了。


    池清猗:……


    算了,孩子还小。


    谢余正在给啾啾做新的屋子,但材料短了一截,他伸手捞过破纸箱垫在下面。


    池清猗:!!


    拿来垫桌角可不行啊喂!


    池清猗从谢余手里夺过包裹,箱子很小,两个手掌大小。


    上面就一层封条,显得尤其简陋。


    池清猗有点好奇里面是什么,但刚划开纸箱壳准备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他忽然定住。


    “包装这么破,里面该不会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吧!”


    比如红鼻子小丑、诡异洋娃娃、上发条的恐怖猴子……


    打开会被缠上的!


    要拆也得让裴星泽自己拆去。


    池清猗嘴里默念着厄运退散,正打算把封口重新贴回去,谁料,谢余超绝不经意,手臂一勾,将箱子打翻在地。


    里边掉出来一个黑色长条塑料盒。


    只听谢余淡淡:“我真不小心,竟然碰掉了。”


    啾啾:“不小心!不小心!”


    池清猗:“……”


    好一个不小心。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怪他偷看啦!


    “我就看看摔没摔坏,啊呀,壳子都有点摔坏了,里面别被磕到了……”池清猗嘟着嘴,完美学到了谢余的精髓。


    池清猗打开盒子,狐疑道:“这是……录像带?”


    现在还有人用这种老式的录像带?


    池清猗琢磨了一下,说:“我记得齐叔收藏过这种老式的录像带,他那边说不定有放映机能播。”


    谢余轻轻‘嗯’了声,“拿进去看。”


    齐叔并不在,不过dvd放映机倒是就放在客厅置物架上,池清猗快速把录像带塞进去,随后便出现了一条视频画面。


    有些模糊的视频里出现了几个男生,看着像是高中生,还穿着校服。


    细看,地上还躺着一个男生,和他们几个意气风发的男高比起来,这位就显得有些狼狈,倒在地上,浑身被倒满了垃圾,模样脏兮兮,看得池清猗眉头都拧成了麻花。


    视频拍摄的角度很刁钻,看不清他们的脸,也没有声音,但池清猗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蹦出来一个词:“校园霸凌?”


    谢余没说话。


    接着,视频画面再一转,是学生会的教室,几个男生被请了家长,但态度仍然嚣张,到最后,被惩罚的并不是霸凌的那几个加害者,反而是受害者。


    他被退学了,而几个男生中,只有带头的那位转了学,其他几个连悔过书都没写。


    短短一分钟的录像,似乎是由几条视频剪辑合在一起的。


    池清猗暂时没看懂是什么意思,又和裴星泽有什么关系,是有剧本的拍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没什么头绪,池清猗只能把包裹原封不动收回黑盒子里,连同纸箱一起拿进去,放到裴星泽房门口。


    刚下楼走到前厅,只听屋外传来一阵喧闹。


    池清猗从窗外望过去,是裴靳,穿着套居家服,正在院子里吭哧吭哧挖土。


    池清猗走过去问齐叔:“这是在挖野菜?”


    顿了顿,他又指了下自己的脑袋。


    受了情伤,脑子瓦特了?


    齐叔摇摇头,说:“阮小少爷在这里埋了东西。”


    池清猗一怔,“什么东西?”


    诀别书?还是……遗书?


    池清猗没敢再细想下去,虽然阮初寻是当着他们的面跳海了没错,但救援队并没有找到他的尸骸。


    不是池清猗心存侥幸,他也算是个资深NPC,类似的场面见过不少。


    跳海不一定会死,但大概率会失忆,再接着重生归来复仇之类的……


    “你在干什么!起来!”


    一声怒吼将池清猗游离的神思拉了回来。


    只见裴怀鸣从车上下来,怒气冲冲地朝裴靳吼道:“就为了一个男人,闹得满城风雨,你把裴家的颜面放在何处,把我的脸面放在何处?!”


    池清猗感觉他们和裴家一家子中间有一道屏障——


    这儿是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那儿是我被爱判处终身孤寂……


    短短两天时间,裴靳却恍然隔世一般。


    阮初寻跳海失踪,他看完阮初寻留给他的信,找到了埋在这里的铁盒。


    这么多年他从来不过生日,但这里面放着的,是阮初寻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裴靳攥着铁盒的手轻微有些颤抖,他打开那张垫在底下的卡片,署名,阮初寻,而日期,是今天。


    看见裴靳这副见鬼了的模样,像是裴怀鸣情绪失控的导火索。


    裴怀鸣厉声:“你有哪点像我裴怀鸣的儿子?!”


    听见这声质问,裴靳冷笑一声,“是,我哪点都不像是您的儿子。”


    “所以您当初就不该和一个歌伎生下我。”


    池清猗:!


    什么?


    裴靳的生母,不是已经去世的裴家夫人吗?!


    真相过于炸裂,池清猗一时半会儿没能消化。


    裴怀鸣瞪圆眼睛,似乎是没想到他自己的儿子会直白地指着他这个老子的错,毫不留情面地说出来,更没想到,裴靳会知道这些。


    他回来裴家的时候分明是个孤儿!


    “你、你……”裴怀鸣指着他,忽然感觉胸闷气短,一阵头晕目眩。


    齐叔识眼色,见状推来了轮椅,在裴怀鸣要开演前,轮椅往前一怼,正中他腿弯,裴怀鸣一屁股跌坐下来。


    还未来得及继续输出,就被推远的裴怀鸣:“……”


    然而这一口瓜还没吃明白,远处,孙秘又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看到裴靳在这里挖野……挖阮初寻留下的遗物,孙秘神色复杂。


    但他来是有要紧事,也是关于阮初寻的。


    孙秘恨铁不成钢:“我的大少爷啊,您先别挖了,先看看这个吧!阮先生他……他有病啊!”


    裴靳皱眉,掀起眼皮,朝孙秘递过去压迫性的一眼。


    孙秘一口气还没喘透,被老板剐一眼,差点心梗,好声好气仿佛哄婴幼儿:“不是,我是说阮先生他的检测报告……您、您还是自己看吧!”


    裴靳接过报告,翻阅纸张的动作宛如在看财报,直到他看见报告最下方——


    右侧颞叶占位性病变,考虑为肿瘤。


    裴靳无比平和地陈述事实:“你是说他有绝症。”


    池清猗:!!


    什么?


    阮初寻得了绝症?!


    到这会儿池清猗才猛然想起来,阮初寻还在裴宅的时候,开玩笑的说过如果有天他走了,自己可以继承他的……衣钵。


    当时的自己完全被阮初寻的狂放不羁所震撼,没有往深去想他这句话前半段的含义。


    现在想来,从东窗事发之前,阮初寻就有意识地在计划着整件事了。


    这个时候,裴星泽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他都死了哥!他跳海死了!”


    孙秘一整个梵高的呐喊:您快别来捣乱了啊啊啊!


    “他没死,他只是生病了,”裴靳平静得可怖,“但就算他病了,我也能治好他,不会让他死。”


    他摸着丝绒盒子里还未送出去的戒指,“联系警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又疯一个。”


    池清猗摇摇头,“这下啾啾是真的没爹了。”


    第24章


    裴家的琐事,有很多并不在池清猗的记忆点里。


    毕竟他的记忆存储空间有限,记得快,忘得也快。


    “所以裴靳真的不是嫡出?而是裴怀鸣在外面的家,生的儿子?”


    茶余饭后的餐桌上,池清猗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探讨。


    齐叔点了点头,“大少爷他是过继到许氏名下的,在十五岁之前,没人知道裴先生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当年许氏还未正式和裴家联姻,他就跑了。”


    裴怀鸣年轻时多风流,在和许氏有婚约之前,向往自由,叛逆,十分抵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


    两人订婚没过多久,裴怀鸣就逃了,一溜烟直接跑到了国外,最后是实在没钱了,被老爷子逮了回去结婚。


    婚后裴怀鸣明面上收敛,背地里依旧进行着桃色交易,没过多久就冒出来一个怀孕的女人,说肚子是裴怀鸣的骨肉,不信可以等孩子生下来验DNA。


    女人极其自信,大概率也是笃定裴怀鸣记不得他这么些年的风流史,但没等孩子生下来,女人就跑了,带着一笔现金。


    裴怀鸣只当她是心虚,多年后却没想到这孩子真是他的骨肉,已经长到了十五岁,为掩人耳目,裴怀鸣只能把他接回去,并对外宣称是裴靳的命格不好,养在外面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故事讲到这里,谢余忽然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你怎么老神出鬼没的……”


    池清猗拍拍胸脯,没管他,继续问:“那裴二呢?他知道自己大哥不是亲大哥不?”


    他支着下颚,眼睛都发亮,上辈子在课堂上都没这么认真听讲,还举手提问过。


    齐叔摇摇头,“不清楚。”


    “二少爷是夫人第一个孩子,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幼儿园就已经接受外国松弛式教育了。”


    明白了,裴二这是个只顾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的典型二代。


    他爸好不好?他哥怎么样?


    不重要,他已然沉浸在花花世界里无法自拔。


    诶,那这一点倒是和他老爹一脉相承?


    而池清猗都不用多此一举再问裴星泽。


    裴星泽看样子就不是很聪明,蒙古人没跑了,全世界只有他被蒙在古里。


    更何况他看上去挺关心他哥的,不知道这回听见他哥和他仅有一半相同血缘,是什么想法。


    反正池清猗听完只有一个感想——


    豪门水深,智者远之!


    池清猗还想再多跟齐叔套点话出来,比如裴怀鸣还有没有其他私生子之类的,又或者许氏的去世,裴家的发家有没有内幕……


    齐叔却微笑表示:老年人该睡午觉了。


    池清猗砸吧砸吧嘴,没听够但也不能打扰人睡觉呀。


    他兀自摸着下巴思索,“你说裴老登艳遇那么多,外面该不会不止一个家庭吧?”


    “他广撒网,可这么多年就留下这么一个种?”


    池清猗都要怀疑这老登是不是有什么功能障碍了,要不然许氏也不能大龄才搏二胎吧?


    “当年他还是逃婚跑到了国外的,想不到这老登那么有本土情怀啊?”


    话音刚落,池清猗突然盯着谢余,冷不丁开口问:“你的瞳色是天色这么浅的吗?”


    之前第一次见到谢余的时候,他就好奇,谢余身上的这股子战斗民族风是从哪来,看着没什么攻击性,其实一拳一个小朋友。


    池清猗视线掠过谢余立体的眉弓,眼窝深邃,眼尾细长上扬,面部折叠度也很高,眉压眼,下巴更是典型的尖方形。


    这么细看……


    看着怪混血的嘞。


    谢余顿了下,“其实我……”


    还没等他说完,池清猗就满脸嫌弃道:“可别,一家人都这么有节目,再来一个穿开裆裤,那谁能受得了!”


    谢余:“……”


    谢余脸色微变。


    池清猗后知后觉疑惑地‘嗯’了一声,扭头和谢余对上视线,“你刚要说什么?”


    谢余移开视线,瘪下嘴,抿直唇角,“……没什么。”


    看了眼时间,他提醒道:“要迟到了。”


    …


    一个假期过去,池清猗还没浪够也不能再浪了。


    大学牲又开学了,又得赶早八去上课了。


    真是没想到他活了两辈子,竟还要被学业折磨!虽然能重新回去读书,已经是上天格外开恩,他也无比珍惜。


    今天倒是没课,但池清猗也猛然想起他还有一个手工课的作业,钱包余额瞒着他做零也就算了,此课程的进度也为零……


    池清猗深深叹了口气,正发愁该如何用他这双笨拙的手完成课业,脑子忽然有了个绝妙的想法。


    他走到后院,推开花房门,手艺人小谢依旧泡在里面,孜孜不倦种花。


    谢余听见动静,但没转身,余光里,池清猗先是逗逗鹦鹉,再是闻闻玫瑰,接着翻翻泥土。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有事。


    所以谢余偏过头,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哇,这是你给啾啾新做的小窝?太精美啦!”池清猗二话不说,先一顿彩虹屁把人哄高兴。


    谢余忍无可忍,放下手里的工具,“……什么事。”


    池清猗立刻蹲在工具桌前,和他面对面,“就,帮我做个简单的手工呗?”


    “小谢?小余?小小鱼?”


    在池清猗恳求的目光中,谢余冷淡且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池清猗痛心疾首地控诉。


    谢余斜他一眼,“总是寻求别人的帮助,到最后,只会泯然众人。”


    池清猗:?


    什么意思哦?


    文绉绉,还教训起他来了!


    池清猗小脸一垮,仿佛这句话激发了他斗志昂扬的精神,他对着谢余恶狠狠道:“不帮就不帮,我自己也能完成!”


    flag立下了,刚想自己自力更生去买材料,池清猗又停住脚步,他回头。


    “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谢余顿了一下,半掀起眼皮撩他一眼,薄唇轻启:“没有。”


    池清猗:??


    就这个冰冷冷的态度!还说没有!


    池清猗‘嘭’地一下关上了门,兀自走了。


    谢余:“……”-


    池清猗觉得谢余简直莫名奇妙,无理取闹!他哪里惹到人啦?


    这小子,想过河拆桥是吧!


    小麻雀还真当自己是鹦鹉,敢踩到他头上来啦!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池清猗越想越气!!


    池清猗气鼓鼓关上房门,钻研两小时,终于赶在提交截止前独立自主地完成了课业。


    随后一脚电动到学校。


    刚一个小长假过去,校园里学子稀稀拉拉,但大白天就能看到坐在花坛边上亲亲我我的小情侣。


    池清猗:中午好,除了你俩。


    除了是动词。


    池清猗选择性无视腻歪的小情侣,走进教学楼,他忽然想起来,温迎最近倒是没有再给他打电话,也不知道他和裴斯祤之间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都说人和人的相遇就是磁场之间的量子纠缠,所以温迎打了个喷嚏,接着关上教室门出来,抬眼便看见了池清猗。


    “小池哥?”


    温迎也一愣,但很快就走过来同他打招呼,“你们院也这么早就返校啦。”


    在这里碰到温迎,池清猗倒是不意外,但每次遇到都会发生点意想不到的狗血事件……


    他都怀疑自己和温迎之间是不是绑定了。


    池清猗点了点头,看温迎手里拿着乐谱,便问:“你学的是音乐?”


    他记得之前哪一次还听见他的渣男前任,说什么要送他去念音乐之类的话。


    是不是画大饼那就不得而知了。


    温迎连忙摆摆手,他有些腼腆道:“不是不是,这个是我随便写写的……之前去参加过一档选秀,但我作曲不是很好,所以想拿过去让裴哥帮我看看。”


    池清猗:?


    池清猗楞了一下,进入脑子的信息量一下变多,他反应了半晌才勉强捋顺,“呃……你们和好了?”


    温迎脸更红了,“之前的事是误会,网上澄清过了。”


    是藏黑,洗白了吧。


    池清猗一时间不知道该夸裴斯祤有手段,还是温迎涉世未深,过于单纯。


    但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池清猗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哦对了,陈胜……我前男友,他进去了。”


    谈到他奉献了整个青春,现在才看清的那个渣男,温迎眼睛又暗下去几分,“警方联系我,说有人举报他非法集资,他不止一个对象,我只是……其中一个冤大头。”


    好家伙,这意思是,时间管理大师啊!


    裴斯祤干的?不过他怎么知道温迎的动向?怎么清楚渣男什么时候去找过温迎?


    ……不会是跟他那疯批大哥学习,在温迎手机上也装东西了?!


    池清猗暗自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科技发达,还是谨慎一点好。”


    温迎点点头,忽然说:“上次麻烦你了小池哥,你一会儿有事吗?我请你吃饭吧!”


    池清猗压根来不及说不,温迎已经热心肠地拿出手机,让他选餐厅了,没了渣男的骚扰,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都是别人请客了,池清猗自然不能再要求更多,他让温迎选,温迎倒是大方,把他带到了法餐厅。


    池清猗:“吃点便宜的就行了,你挣点钱也不容易。”


    温迎明白他的意思,说:“我换新工作了,不在那边打工,钱也比之前多。”


    “另外裴哥还给我奶奶请了护工照料,他说这样我就不用两地奔波,也不用去酒吧工作了。”


    池清猗诧异:“你还有奶奶啊?”


    他一直以为温迎是个无父无母的小苦瓜,原来他是有亲人的。


    温迎‘嗯’了声:“她住在乡下,腿脚不好,之前一直不肯来城里治病,是裴哥给申请了特护,费用比之前少了好多呢。”


    裴斯祤这倒是干了件人事。


    池请猗真心实意地说了句:“挺好。”


    最好趁现在多从他那边捞一点,别到时候人财两空就好。


    池清猗坚持没让温迎花大价钱请他吃那些看似美味实则昂贵的漂亮饭,两人就在学校附近的大学城找了家苍蝇小馆,池清猗来过几次,老板上菜很快,分量也足。


    然而饭吃到一半,外面一阵争吵声。


    街边好一伙吃瓜群众驻足看热闹,池清猗也条件反射地探出脑袋,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嗯?


    谢柠?


    隔着不远,谢柠似乎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发生争吵。


    池清猗快速扒拉两口,不浪费一颗米,光盘之后赶忙追出去。


    温迎也不明所以地唆了两口面,把汤底都喝完了,也追了上去,“小池哥等等我!”


    那头,男人哀求声不断:“你妈还躺在床上,后半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男人眼球一转,就差跪下来苦苦哀求他的儿子,“我是去买药了,小柠,儿子,你妈的病光是保守治疗就要十来万啊,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不够啊……”


    “我上周才刚给妈交了医药费,怎么会不够——”谢柠还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又去赌了?钱哪来的?你是不是又去找他了?”


    “是不是?!”谢柠清冷的声音里尽显悲凉,他大声质问。


    他抓住男人的手,在他一身酒气味熏天的身上搜,“钱呢?他给的钱你拿哪去了?拿来,我还回去……”


    一听要还回去,男人瞬间不乐意了,“那是老子的钱!”


    但男人身上除了几个铜板,全身上下连一张小面额的纸币都拿不出来。


    争执间,一张纸从他兜里掉了出来。


    谢柠顿了一下,从地上捡起那张四四方方的纸。


    轻飘飘的一纸合同上,白字黑字地写着:谢柠自愿回到谢家,但他养育谢柠有恩。


    谢柠捏着纸张的手指有些止不住地发颤,因为签名上方的金额,是五十万。


    巨额的数字,不难猜他的养父做了什么。


    他竟然敢去勒索他的生父!


    甚至于用这五十万,把他卖了!


    男人见事情瞒不住,也不装可怜了,气急败坏地甩开他的手,想要去抢夺那份合同,“老子养你养到这么大,问你亲爹要点钱怎么了!”


    “再说了,现在是送你回亲生父母家,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反过来说老子的不是——”


    谢柠吼着打断他:“这不是你们把我卖了的理由!”


    男人一怔,显然是被他突然爆发的情绪震慑到了,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好啊好,长大了,翅膀硬了!”


    两人拉拉扯扯,养父见软的不行,面色忽而变得狰狞。


    “啪——”


    清脆的响声惹得街边的看客都有些动容,刚上去劝说一句,却被男人凶狠的目光吓退。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管鸡毛?!”


    池清猗也登时拧起了眉。


    谢柠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清瘦的半边脸很快红肿起来,但养父并没有收敛,反而声色狠厉地对他说:“小兔崽子,送你回去享受荣华富贵还不好,当初要不是我把你带回来,你早死了!”


    “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不给是吧?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崽子!”


    温迎和池清猗两人都准备抄家伙了,可没等他们出手,在第二个巴掌落下之前,裴星泽突然出现。


    他上去就是一脚,把中年男人踹出两米远,“你再敢动他一下试试。”


    池清猗:……


    冒昧问一句,你们裴家人都这么喜欢英雄救美吗?


    第25章


    不止是池清猗,谢柠也楞了。


    他和裴星泽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上次在俱乐部被人有意欺负时,裴星泽替他出了次头,同时得知对方和他在同一所学校。


    为此,谢柠特意感谢过他,但也仅此而已。


    以前他一直以为是他学习成绩够好,所以才会得到谢家的资助,能够和学识更高、受到教育程度更高的富家子弟们一块儿念书。


    可某天却有人告诉他,他是谢家家主的私生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看着裴星泽挡在自己身前,谢柠收回眼底的那一丝探究与疑惑。


    他自然知道谢家独子和裴家三少之间的关系,这条橄榄枝,谢柠不敢接也不敢赌。


    “你、你谁啊你,我教育自己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男人连连咒骂。


    裴星泽睨他一眼:“你是教育儿子,还是单纯泄愤?”


    说罢,裴星泽又看了眼谢柠。


    “再说他也不是你亲儿子,人家谢家亲生的,花了五十万重新让你把人完完整整送回去,你这一巴掌下去……啧。”


    裴星泽冷哼一声,“打坏了,你怕是砸锅卖铁都赔不起。”


    男人顿时慌张起来,“我不过是轻轻地打了一下,他从小跟着我皮糙肉厚的——”


    谢柠拍开他的手,不愿再听他讲那些,直截了当地打断他道:“你拿了他五十万,只要不再赌,足够治妈的病了。”


    谢柠看着眼前的养父,只觉得到底是什么才能让一个勤恳的父亲,变成如今这副贪财好赌的模样。


    作为私生子的他出生就被扔掉,是个弃婴,所以男人说得有一点没错,如果没有养父母,他现在恐怕是死人一个。


    谢柠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漠然,“你们养我这些年的账我都记着,我不会回谢家,但今后我也不会再回这个家,你们自己保重。”


    话落,他偏过头,没有再看养父一眼,兀自离开。


    男人看着地上的纸屑,当街啐了一口,“小兔崽子,还真想断绝关系啊f?门都没有!老子后半辈子还得靠你养呢!”


    裴星泽朝远处停驻的黑色摩托车使了个眼色。


    等人群散去,男人拐进一个死胡同。


    裴星泽正在胡同死角,靠着墙吞云吐雾。


    男人快步走向裴星泽,把‘谄媚’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裴少,刚才我演得应该还行吧?他没看出破绽,那是不是……”


    接着扔给男人一笔钱,冷声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其他不要多管。”


    厚厚的一叠信封落到脚边,男人瞬间亮了眼睛,喜笑颜开,“诶!谢谢裴少!您慢走!”


    随后裴星泽没有多停留,骑上自己的机车前他点开好兄弟的消息。


    “差不多了吧?裴大演员,可以收网了不?”


    “再等等。”裴星泽嘴角带着玩味的笑,“突然不想那么简单就结束了。”


    “?”


    “难得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人,得加点猛料啊。”


    …


    看了个一知半解的闹剧,主角都走了,剩下池清猗和温迎两脸懵逼地对视。


    温迎:“那是……裴哥的弟弟?”


    池清猗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裴斯祤连家庭状况都跟温迎讲了,多难得呀。


    温迎单纯地问:“他是喜欢那个人吗?”


    池清猗想点头,思考了一下又摇头,“不像。”


    这裴二虽然说万花丛中过,片叶皆沾身,但裴三不是那种用下半身思考的人,他一天天顶多让别人坐下、坐上他的副驾,跟有说唱职业病似地。


    除了车,除了梦想站上国际大舞台成就赛车手辉煌史,中二少年裴星泽对其他任何都不感兴趣。


    ……当然,那瓶润滑油可能是预防。


    成年人的必经之路吧。


    而且,他的两个哥哥虽然都是gay,但不见得性取向这玩意会遗传啊!


    不过要是按照狗血文的套路来讲……嘶……池清猗竟然无端生出一种,裴星泽到最后会被谢柠反杀的错觉。


    饭也吃了,戏也看了,温迎接了个电话,看了眼时间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去剧组找裴斯祤,匆忙和池清猗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池清猗骑着小电驴回到裴家,正好遇上倒完垃圾回来的谢余。


    池清猗停车的动作顿了一下,旋即头一扭,给了他一个倔强的下颌,径直走进屋里。


    看这架势,好似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搭理他。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一连一整周,池清猗都奉行——谢余夹菜他转桌,谢余蹲坑他关灯,谢余摔跤他唱歌,谢余私事他乱说……


    齐叔看出了点什么,泡了一杯安神茶递给池清猗,随后问:“闹不愉快了?”


    池清猗一个不过脑,脱口而出:“什么不愉快?”


    裴靳连轴转用工作麻痹自己;裴斯祤风向扭转,进组拍摄;裴星泽不玩车,按时上下学。


    “家里最近很和谐啊。”


    齐叔不语,只是一味报菜名:“是吗。今晚小谢会做爆炒花甲,还有你喜欢的咖喱鸡和可乐鸡翅。”


    “……是他不尊老在先。”池清猗毫无骨气地吞咽了下口水,旋即撇撇嘴,“反正我不跟他讲话,我是不会妥协的!”


    齐叔笑了声,什么也没说。


    池清猗:“裴靳都这样了,股市肯定跌了吧?那裴家就供不起那么多佣人了,快点开掉一个。”


    “而且我今天和人有约了,”池清猗昂首挺胸,大声道,生怕有人听不见,“要去五星级餐厅吃饭,你们自己吃吧,不用等我了哟。”


    谢余:……


    池清猗确实和人有约,只不过这个人是沈清苒。


    不知是不是因为阮初寻,裴靳单方面宣布解除了和沈清苒的婚约,一个人背负双方家庭的骂名,沈清苒当天就给他打了通电话报喜,表示她全家上下都唾弃裴靳。


    池清猗听完:可不得挨骂吗,订婚的请帖都送出去一沓了,宴席都在准备了,现在反悔再一搅和,揍裴靳一顿他都觉得不过分。


    但不敢,顶多是背地里骂。


    如此一来,别说裴怀鸣气,裴老爷子也直接气病了,刚调理好的身子又打回原样,重新去修养了。


    而沈家也是要脸的,被退婚再这么着急把女儿推销给下一家,那像什么话,搞得好像沈清苒有什么缺陷,日后会嫁不出去一般,所以才短暂的放弃了对沈清苒的催婚。


    明明这样漂亮聪慧一个大才女嘛。


    所以沈清苒表明了打电话的第二个来意,要请池清猗这个大功臣壕吃一顿!


    池清猗:诶,无功不受禄啊。


    池清猗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功劳在哪,总不能是他没能拦住阮初寻逃跑这件事吧……那就是他单纯没石粒能制止阮初寻!也没有一点点防备!


    沈清苒却猛猛夸赞:“当然是你为我提供情报!没有你,怎么会有今天自由的我!我沈清苒!从今以后要做自己的女王哈哈哈!!”


    池清猗:笑得有点猖狂了。


    婚姻的牢笼,谁踏谁勇,池清猗真心实意地为她的自由疯狂鼓掌。


    随后瞥了眼厨师长谢余,池清猗甩了一下脑袋,“唉没办法,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罪过呀!”


    谢余:…………-


    池清猗上午有课,准备先去学校,再去赴沈清苒的约。


    出门的时候碰到了行色匆匆的裴星泽,他也准备出去,并且一脸兴高采烈仿佛开了大单的样子。


    “齐叔,今晚我朋友过生日,我不回来吃饭了啊!”裴星泽说着,顺势还照了下镜子。


    池清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摩挲了一下下巴。


    裴星泽最近也很怪,他亲爱的大哥心态崩了之后,他特意申请了走读,说是担心他哥出事,坚持要陪他哥渡过难关。


    头发也染回了黑色,整天背个书包自己去上学,一周没碰车不说,连周末都抱着书出门,问就是约了同学去图书馆学习。


    怪,太怪了。


    反正池清猗是不会相信叛逆青少年突然改邪归正,变成好学懂事乖乖男孩的。


    该不会……真是谈恋爱了吧!


    儿大不中留啊。


    池清猗背着手晃晃脑袋。


    “齐叔,我也走啦!”


    池清猗冲花房里的齐叔招招手,但就在余光捕捉到谢余的时候,他瞬间收起笑脸,相反地,冲谢余做了个鬼脸。


    谢余:……?


    变脸比京剧都快。


    花房里,齐叔正闲情雅致地给啾啾喂食,看了眼窗外的天气,他悠悠道:“今晚说不好会有一场暴雨呢。”


    “没带伞的话,要怎么办才好呢?”


    …


    池清猗先去了一趟学校,赶着时间点去找沈清苒刚好是中午,饭点的时间。


    沈清苒应该是刚做完美容,整个人尤其靓丽,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自由。


    等池清猗走进餐厅,才发现沈清苒旁边还坐着个小女孩,池清猗记得她,是沈清苒的侄女,那个抗拒说话的小姑娘。


    “我姐今天带小黑去看牙齿了,一个人带不了俩孩子,索性托付给我一个,”沈清苒招呼他坐对面,“小猗你不介意吧?”


    池清猗:“介意倒是不……”


    池清猗扬起笑容跟小白对视,嗯……就是有亿点点像亲子晚餐了。


    沈清苒已经提前了解过池清猗的忌口,提前点了菜。


    小白特别乖巧,坐得住,但今天餐厅里有亲子活动,沈清苒能从她的眼神里能读出‘渴望’二字,餐厅安保系统是有把关的,沈清苒索性让侍应带着她去玩。


    “沈二小姐?”


    侍应刚上完菜,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清苒回过头,看见吴游的时候,她微微挑了下眉。


    吴游原本是不确定的语气,但等沈清苒转过头来,他才笑道:“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没想到还真是沈二小姐。”


    明明是敬称,但池清猗却莫名从中听出来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他看向沈清苒,沈清苒用手虚掩着嘴唇,随后用唇语对池清猗说了一句:找茬的来了。


    池清猗心领神会。


    吴游早就知道沈清苒会在这边吃饭,同时也知道她是带着男伴过来的。


    所以在看到对面坐着的池清猗时,吴游的语气一下转变,“不过这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怎么?一向挑剔的沈二小姐,被退婚之后现在沦落到这种程度了?”


    吴游瞥了眼池清猗,眼里满是嘲弄,毫不收敛,“那么不挑,连大学生都要?”


    池清猗:?


    这什么话?!


    池清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大学生怎么了?


    大学生就可以随便让人随意被人羞辱了吗?


    池清猗轻轻低了一下头,手里捏着一枚新鲜的柿子。


    吴游以为他是羞愧难当,更加嚣张地扔过去一张请柬:“下个月我和琴琴就要举办婚礼了,邀请你来参加,记得到时候带上一个体面点的对象。”


    这琴琴,估计就是旁边这位年轻貌美的美女了。


    美女可以配野兽,但美女不能配野猪啊!


    沈清苒敷衍地‘嗯嗯嗯’三声。


    见她连反驳都没有一句,吴游更加变本加厉:“你说你当初要是没甩了我,现在也不至于混到这种程度,吴家虽然是比不上裴家有权——”


    但没想到池清猗下一秒就打断了他的说教:“还好我年轻,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不然这么老的柿子,我都捏不动。”


    男人:?


    什么意思?


    男人傲然的笑容一僵,满嘴的呛人的话梗在喉头,倒像是被自己噎住了。


    池清猗看向那位女生,手指上空空如也,“琴琴?你们认识的时间应该不长吧?他是不是跟你说,事业正在上升期忙着呢,所以婚礼最好越简洁越好,甚至还免了订婚宴?”


    琴琴愣了一下,点点头。


    池清猗‘啧啧啧’三声,连连摇头。


    “你说你们连订婚都没有,他又那么急着结婚,该不会是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


    池清猗再抬头,眼底清澈无害,“——不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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