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寒天池。


    天池之水静若明镜，唯有冰灵轻灵曼舞。池畔之上，沐玄音与云澈遥遥对立。两人皆是一身雪衣，但在沐玄音无声气场之下，云澈气势和存在都渺若微尘。


    昨日，是最后休整。而今日，便是苦修开始。


    “让为师看一看你极限状态，不需有任何余力。”


    沐玄音冰冷声音落下，云澈身上玄气已骤然爆，邪神境关邪魄——焚心——炼狱瞬间开启，玄气颜色亦从无色转为淡红，随之短暂一顿后，轰天强开，玄气陡然质变，呈现出如鲜血一般猩红，本来还算平稳玄气也忽如被激怒凶兽，变得狂躁起来。


    同样狂躁起来，还有云澈眼神。


    沐玄音冰眉轻微而动，淡漠冷语道：“出手。”


    “喝！！”


    云澈大吼一声，劫天剑出，全身暴走玄力狂涌而上，金乌炎与凤凰炎同时燃烧，在劫天剑上暴射出数丈长火焰剑芒，一记“滅天绝地”在暴吼声中轰向沐玄音。


    天池气流大乱，受惊冰灵快飞离，云澈整个人如一座忽然爆火山……然而，就在劫天剑距离沐玄音还有十丈之距时，这忽然爆，堪称恐怖玄力风暴，却在一瞬间忽然消失无踪。


    云澈人与剑都定格在了空中，他刚刚爆力量，像是忽然被一个看不见黑洞完全吸走，消失不剩一丝一毫，亦没有出哪怕半点声响。


    而前方，沐玄音静静站在那里，眸光幽寒，雪衣静寂，自始至终没有刹那动作，更没有半点玄气释放。


    云澈有些木然从空中落下，愣了好一会儿。


    他极限力量，在沐玄音面前，真就如沧海前沙尘，连卑微都算不上。


    “尚可。”


    沐玄音冰冷眸光毫无波澜，但给了云澈一个似是赞许评价。然后，她右手缓缓抬起。


    愣中云澈感觉到一股致命危险感陡然袭来，他身体本能做出反应，以星神碎影瞬间移位……但，五道无法以肉眼捕捉寒光如从虚空中射出，直中他瞬身后身体，没有一个贯穿他碎出五道虚影。


    噗！


    五道寒光在碰触到他身体刹那便忽然静止，然后无声消散。但云澈却是心脏痉挛，全身冷汗如雨，因为那五道寒光，任夯道都足以直接让他毙命。


    他只感知了一道寒气迫近，但下一个瞬间，却被五道寒气同时碰触——而且还是在以星神碎影瞬身之后。


    云澈大喘一口气，抬起头来，却现前方竟已没有了沐玄音身影，他迅转身，目光扫了一圈，却唯有空荡一片，当他目光转回时，却一眼看到，沐玄音竟就在他身前，距他不到十步之距。


    “玄气雄厚程度，远同级，爆能力尚可，这应该是邪神之力所赐。”盯着云澈眼睛，沐玄音冷冷道：“但最重要触觉，却差得远了。”


    “触觉？”云澈微愣。


    “跟为师去一个地方。”


    沐玄音手掌轻描淡写一拂，前方空间已被无声撕开，云澈尚未反应过来，他身体已被吸入空间裂缝之中。


    眼前一恍一亮，他已经出现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低空一眼望去，前方、后方，都是雾蒙蒙一片。这是一股无比苍白，又无比浓郁雾。普通雾气，不可能阻挡了云澈视线，但，这里浓雾，却是让云澈能见度不足百丈，他极力看向远处，只能隐约看到一群群高低起伏冰山。


    而正前方不到十丈距离，是一个庞大封锁玄阵，释放着冰晶般冷光。


    “这里，名为雾绝谷，是宗中用来惩戒犯下大错弟子地方。若哪个弟子犯下不可饶恕之大错，便会丢入此谷，任其自生自灭。而结果，全部是很快惨死其中，无一例外。”


    这里寒气，自然不可能比得上冥寒天池，但寒风呼啸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阴森。


    云澈内心“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道：“师尊，你带弟子来这里，难道是……”


    既被称作“绝谷”，当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雾绝谷中生存着大量神道玄兽，但与你在冰凰界所见玄兽全然不同，在雾绝谷这种环境下生存玄兽，性情全部凶暴无比，同族都会残杀，更不要说异族，你在其中遇到每一只玄兽，都会要你命。而这些玄兽，最弱，是你曾见过寒冰喋狼，最强者，堪比神劫境玄者。”


    “……”云澈目露惊色，听到这里，他哪还猜不到沐玄音用意。


    “另外，不止玄兽，其中，还有一些流放进去不久，还未死在凶暴玄兽爪下原冰凰弟子。他们能在其中存活，玄力至少在神魂境中后期，甚至还有神劫境弟子，身为必死之人，他们为了苟活一时，会不择手段，要远比凶暴玄兽还要可怕。你若是正面碰到其中任夯个，都是必死无疑。”


    “师尊，你难道是要弟子……进入雾绝谷历练？”云澈颇为忐忑道。


    “不错，但，不是现在。现在把你扔进去，不出半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云澈闻言，重重舒了一口气。他绝不是遇难而怂人，但以沐玄音对雾绝谷描述，以他如今实力，进入其中，完全就是无比纯粹送死。


    “为师给你六个月时间。”沐玄音冷声道：“六个月后，为师便会把你丢入这雾绝谷。若你不想在里面死太快，或者，你想活着走出来，就在这六个月中好好修炼，不得有半分懈怠。”


    她声音微顿，音调忽然变得冰冷绝情：“你也不会有懈怠机会。”


    “六个月？”


    玄力进入神元境之后，他清晰感觉到了神道玄力提升是多么艰难，修炼至今，他玄力比之刚刚突破至神元境时几乎毫无变化。六个月时间，能否突破至神元境二级都是未知数，就算能……进入处处凶险，而且游荡着大量神魂境、甚至神劫境凶暴玄兽以及玄者雾绝谷，依然只是纯粹送死。


    云澈抬头，想要说什么，但一碰触到沐玄音眸光，他全身一寒，再不敢多言，垂道：“是，弟子一定会竭尽全力。”


    “以你悟性，冰凰封神典已根本无需为师教你，自行领悟即可。这六个月间，为师许你肉进入冥寒天池，但，每日正午，你皆需回到圣殿，与为师交手一次。”


    “啊？和……师尊交手？”云澈吓了一大跳。


    虽说，和强者交手对玄道提升会有所裨益，但，他和沐玄音次元差实在太远，他面对沐玄音，都根本不配说出“交手”二字。


    “哼！”


    冷哼声中，云澈手臂已被沐玄音抓起，一道空间裂痕再现，云澈眼前一恍，已回到了圣殿之中。


    沐玄音缓缓伸出玉白色手掌，身上气势极快消失，逐渐到了云澈完全无法感知到存在程度。


    “为师会把玄力压制到神魂境。但，玄力可以压制，意识和触觉却不能，你可明白？”


    云澈点头，暗吸一口气，无比谨慎摆出了架势，却一时之间不敢说话。


    和神主境人交手……不要说他，怕是那些下位星界和中位星界界王都不敢想过。


    “每日交手，为师都只会出手十次。如果你能成功抵御、避开为师十次出手，或者在为师出手十次之前碰触到为师或者将为师逼退哪怕半步，便算你胜。而若不能，后果……你马上就会知道。”


    冰寒刺骨声音和眸光，让云澈内心狠狠揪紧，有了一种无比可怕预感。


    “若是这六个月内，你未有一次能胜，那么，去往宙天神界事，你就不必再想了，为师也不会再在一个注定死在雾绝谷废物身上浪费心力。”


    云澈神经顿时如被针刺，他眉头沉下，眼神一下子变得如寒星一般，微微咬牙道：“弟子……定不会让师尊失望。”


    “最好如此。”


    一枚雪花轻飘飘落下，点在了沐玄音指尖，沐玄音手指轻描淡写一推，这枚雪花便如被轻风托住，飞向了云澈。


    一股寒气带着让云澈瞬间窒息压迫力迎面而至，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一片飘雪都可以变得如此恐怖。


    云澈反应算是极快，劫天剑已瞬间抓于手中，全身火焰爆燃，迎着轻舞而至雪花一剑轰出。


    他最强之处，便是重剑在手正面爆力，在天玄大6时，便可一剑平山岳，一剑惊沧海。


    雪花临近，一声闷响，他全力轰出力量竟被瞬间摧粉碎，那片薄薄雪花撕裂他轰出重剑风暴，毫无阻滞直冲他心口而至。


    云澈大惊失色，顾不得身体失衡双臂剧痛，身上玄气再度爆，快释放封云锁日。


    砰！！！


    邪神屏障维持了刹那，便轰然破碎，一股冰寒巨力重重轰中云澈右臂。


    “呃啊！”


    云澈一声惨叫，劫天剑脱手飞出，而轰中他手臂恐怖力量在爆之下，竟是瞬间摧断了他右臂所有经脉。


    云澈踉跄着后退，右臂毫无伤痕血迹，骨头亦未折断，却是重重耷拉了下来。


    云澈手扶右臂，脚下还未站稳，瞳孔忽然猛烈一缩……沐玄音出手竟没有因此而停止，随着她手掌轻翻，云澈前方空间忽然凹陷……


    轰————


    云澈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内仿佛有一个星辰炸开。恐怖绝伦力量洪流涌入他体内，辐射至他全身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经脉……


    只一瞬间，他全身经脉全部断裂，就连他意识，也如被巨锤轰中。


    云澈双目顿时涣散，如忽然没有了生命木偶一般，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身上看不到任何血迹，看不到一处伤痕，但，全身上下，再无一道完整经脉，全部碎不能最碎。


    在蓝极星时，他也有数次在恶战之下或因重伤，或因邪神之力反噬而导致经脉崩断，最惨烈时曾全身经脉断裂近半……却从未如现在这般全部断裂。


    运转于经脉中玄气也毫无疑问全部溃散。


    最后意识，云澈感觉到沐玄音似乎来到了自己身侧，声音模糊飘渺似虚似梦，却依旧让他感觉到冷彻骨髓绝情。


    “很痛苦吧？那就好好用身体记住这些痛苦。”


    经脉全断，绝对要比打断全身骨头要痛苦百倍。云澈嘴唇动了动，意识终于完全空白，但他身体却在极致痛苦之下不断痉挛着。


    看着昏迷过去云澈，沐玄音雪颜上唯有一片冷漠。她伸出手来，抓起云澈躯体，身影一晃，已回到了圣殿之中。


    这里，是圣殿中心，是一个冰世界。世界中心，是一汪只有十丈见方水池，池水如镜。而水池中心，一株雪莲正傲然开放。


    这株雪莲要远比普通雪莲大上数倍，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有手掌般大小，分外纯美无暇，并流溢着水晶一般微蓝莹光。


    它根茎、雪莲，也都如净水凝结冰晶，流光耀目，乍看之下，任谁都不会认为它是生长而成，而是冰晶雕琢一般。


    沐玄音手臂一甩，将云澈身体就这么丢入了水池之中。她目光落在池中雪莲上，凝雪般手指轻轻一点。


    顿时，一个环绕在雪莲周围无形玄阵亮起，然后随着沐玄音手指轻动而缓缓消散。


    “哎。”


    不知为何，沐玄音轻轻叹息了一声，她来到池边，手指轻捻，一枚雪莲花瓣轻轻飞出，落在了她掌心，然后被她覆在了云澈心口之上。


    铮！！


    浓烈玄光如蔚蓝色晚霞，耀满了整个圣殿，因为这是沐玄音在一瞬间调动了身上近七成玄力。处在混沌最高层面力量融入雪莲花瓣，再缓缓渗透至了云澈体内……一瞬间，雪白花瓣竟亮起无比灼目冰芒，冰芒之下，云澈身体被耀冰白一片，随之，他身上竟忽然也映出道道微弱冰芒，并越来越多，转眼之间，便已铺满了他全身。


    而释放这些冰芒，赫然是他体内断裂经脉。


    那片雪莲花瓣光芒却是越来越弱，到了最后，便如雾化般完全消失。


    沐玄音玄气快收敛，手掌也从云澈心口移开。而那些源自云澈体内经脉，却清晰渗透出来冰芒，却以肉眼可见度逐渐连接、融合着……


    当这些冰芒完全消散无踪时，云澈刚刚才全部断裂经脉竟已完完全全恢复完好，没有留下丝毫损伤……甚至，如果目光能穿透他躯体，可以清楚看到，他全身经脉分明在流动着一种冰华一般奇异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