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家……


    这些，都早已在他世界中绝迹，就连梦境之中，都从不敢再奢望。


    从融合了夜沐风魔魂开始，他世界就只剩下了冰冷、仇恨、痛苦、绝望、暴戾……如果说普通人世界是天堂，那么他世界，就是彻头彻尾地狱。


    而萧泠汐，是他整个世界中唯一温暖。


    那段时间，他之所以留驻流云城，就是为了她。每天只要能看她一眼，便会无尽满足，甚至连吸收魔源时承受巨大痛苦都仿佛不算什么。但稍微靠近……他从来不敢，因为在他人面前，他是一个可怕魔神，而在萧泠汐面前，他内心只有无尽自卑、胆怯和自惭形秽。


    因为他眼中自己，早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丑恶魔鬼，一个连灵魂都彻底肮脏了魔鬼。


    他渴望着杀了云澈……在那天离开流云城后，他本以为萧泠汐再也不可能想要见到他，对他只会有排斥、害怕甚至痛恨。在和云澈决战之前那三个月，他无法自控数次回到流云城，只为能看萧泠汐一眼。但只是远远看着……唯恐被她看到自己。


    而今天，她不但将他从濒死边缘救回，还主动要认他为兄，成为他亲人，让他有一个新家。


    没有人可以知道，她每一言，每一句，对他灵魂是多么强烈冲击。如同在他冰冷世界里卷起了遮天暴风雪。


    呆滞、迷幻、不敢相信……之后却是惶然，焚绝尘身体后缩，剧烈摇头：“不，不会……不该是这样，你一定……一定是为了不让杀云澈……”


    萧泠汐用力道：“焚大哥，说每一句话，还有立下誓言都是真心实意！如果……如果是因为小澈，又怎么会让天下大哥把你带回来……”


    “不，你不明白！”焚绝尘头摇动更加剧烈，他闭着眼睛，满脸痛苦：“现在……只是一个恶魔，一个全身上下都是罪恶，只为复仇活着恶魔，你不会明白……你不会明白！”


    “是你自己不明白！！”萧泠汐大声道：“焚大哥，你可还记得，四年前，在焚天门，你为了保护，被你大哥焚绝城扭断了手臂，却都不肯把他放开……这件事，这个恩情，萧泠汐一辈子都会记在心里，永远不会忘记。这样你，又怎么会是一个魔鬼！”


    “你在流云城那段时间，可以感觉到你一直都很痛苦。你把自己变得冷漠、残忍，甚至把自己说成是恶魔……而这一切，也都是为了给自己亲人报仇。真正‘恶魔’是自私残暴，一个真正恶魔，又怎么会为了自己死去亲人而放弃人生，把自己变得这么痛苦！”


    “害怕你对小澈威胁……但更清楚，自始至终，你都没有任何错，你一直都只是一个受害者。至少，你绝对不是一个你自以为恶人……”


    “不……你不要再说了。”萧泠汐话没有让他心魂舒缓，神情反而更加痛苦，他双手抱住自己头：“你不明白，你真不明白……真是一个魔鬼……”


    “没有资格让你这么对！”


    “有没有资格，焚大哥自己说了不算。”萧泠汐依然摇头，她轻轻道：“‘亲人’，对而言是很神圣两个字。人生里，亲人只有老爹、小澈、还有刚刚回来不久萧云。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去要其他没有血缘联系人做自己亲人，但，焚大哥不一样……在神凰大军兵临们流云城时，是焚大哥保护了流云城，保护了和小澈出生、成长家乡。所以对而言，焚大哥不单单是好人、恩人，还是一个真正英雄！”


    焚绝尘：“…………”


    “所以，对于焚大哥，一直都有感激、亲近、敬重感觉。如果，焚大哥可以成为兄长，成为可以互相依靠，互相照顾亲人，那对而言，会是一件无比开心，无比幸运事。如果焚大哥拒绝话，一定会很失落难过。”


    焚绝尘身体颤抖停止了，整个人静止在那里，眼神呆滞，如同僵化。


    “可是，看样子，焚大哥并不喜欢成为你亲人。”萧泠汐抬起头，目光微带失落看向焚绝尘眼睛。


    “…………”在她眸光注视之下，这个让神凰二十万大军战栗，让云澈都深深忌惮男子竟瞬间慌然，语无伦次。


    “不过……”萧泠汐又笑了起来，忽然绽开笑颜让焚绝尘眼前世界都一下子变得亮灿：“想说都已经说话，毒誓都过了，不管焚大哥愿不愿认这个妹妹，反正在心里，以后焚大哥就是兄长！以后，萧门，就是焚大哥家，这个房间，也会一直为焚大哥留着。焚大哥在家时候，会像照顾亲生兄长一样照顾焚大哥，为焚大哥分享分担所有好、不好事情。”


    “但是，如果焚大哥做错什么事话，身为妹妹，也会毫不客气批评和纠正！！”


    不等焚绝尘回应，萧泠汐站起身来，巧笑倩兮：“就这样决定啦！焚大哥现在受着重伤，所有反抗都完全无效！那么……”


    “等一下，马上回来！”


    萧泠汐自顾自说完，便直接跑开……过了一小会儿，她便又推门而进，手中，抱着一叠洗干干净净灰白色外衣。


    “焚大哥，你身上衣服都烂掉了，而且臭死了，先把这身衣服换上吧。焚大哥从来不习惯依赖别人，而且好像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肯定可以自己把衣服换好，所以就不叫天下大哥来帮忙了。”她笑盈盈说着，把衣服轻轻放在焚绝尘手边：“对了，这是小澈穿过衣服，应该会很合适。”


    心乱如麻焚绝尘听到“云澈”二字，一股戾气完全是本能从胸腔中涌上：“云……澈！？”


    “嗯！”萧泠汐完全不在意焚绝尘音调和气息异常，依然浅笑嫣然：“这是他上次离开前留下衣服，才洗好晾干没多久。知道焚大哥很恨小澈，但衣服又没有错，焚大哥这么厉害人也肯定不会小气到和一身衣服过不去……去重新熬一份药，焚大哥要乖乖把衣服换好哦。熬好了再过来。”


    轻然一笑，萧泠汐转身离开，关上房门。


    世界，变得无比安静，焚绝尘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心跳竟是如此清晰、剧烈。


    他呆滞了很久很久，然后终于伸出手，伸向了手边外衣。


    衣裳叠放整整齐齐，每一个纹路，都干净如新，隐约，还能闻到一抹淡淡清香。


    这是他最恨之人云澈衣服，恨屋及乌……他本该是厌恶，将它奋力撕碎，甚至因之而久久暴躁。但……此刻，他将它拿在手中，心中，竟泛不起半点戾气和杀意，甚至连捧起它动作，都在下意识小心和轻盈。


    …………


    “苍天为证，萧泠汐，愿拜焚绝尘焚大哥为兄长……从此以后，就是焚大哥亲人，家，就是焚大哥家……”


    “是你自己不明白……害怕你对小澈威胁，但更清楚，自始至终，你都没有任何错，你一直都只是一个受害者。至少，你绝对不是一个你自以为恶人……”


    “……对而言，焚大哥不单单是好人、恩人，还是一个真正英雄！”


    “如果，焚大哥可以成为兄长、亲人……那对而言，会是多么开心、幸运事……”


    “不管焚大哥愿不愿认这个妹妹，反正在心里，以后焚大哥就是兄长！以后，萧门，就是焚大哥家……”


    ………………


    萧泠汐声音，每一句话，每一字，都在他心魂中一次次响起，一次次回荡在他冰冷灵魂每一个角落。


    滴……


    轻微滴落声，在安静世界里无比清晰，焚绝尘茫然垂下头……手中灰衣衣角，一抹湿痕正在无声扩散着。


    眼……泪……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碰触向自己脸庞……指尖，碰触到了一道长长水迹……


    眼泪……


    明明已经是一个泯灭了人性和情感，只剩下罪恶和仇恨恶魔……


    为什么……还会有眼泪……


    他手指在颤抖，灵魂更是变得混乱不堪，他不知道此时充斥着自己灵魂那种感觉是什么，唯有脸上泪痕在不受控制落下，无法停止……


    原来……还可以是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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