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产线 知其燃而不知其所以燃？……


    一只博美在前方奔跑, 两只半大点儿的小狼坚定不移地跟在它身后。


    璋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处，整个部门都在讨论要不要把这只博美从保护区“救”走。


    在第一次发现自然保护区里居然有一只宠物狗后，管理处认为这只狗可能是某位工作人员悄悄带进来的。


    璋山自然保护区的部分区域是开放参观的, 会有游客过来，但禁止把宠物带入园内, 只可能是工作人员偷渡……这是重大工作失误，一边查看监控, 一边上下严查, 他们很快发现：


    “它……它是自己跑进来的？”


    保护区那么大，当然不可能是全封闭式的，硬是花了好几天查了整个外围区域，众人才发现了跑步姿势奇怪，疑似重度残疾的白色小狗。


    但白色博美似乎都长一个样, 至今他们也无法确定那只朝着保护区方向跑的小狗是不是这次带着两只狼离开狼群的博美。


    误闯进肉食动物的巢穴, 居然不仅被接纳了, 还被两只幼崽依赖……这怎么也算是传奇博美了。


    但更让他们惊讶的是：不久前，这只博美主动靠近了管理处的车。


    “我当时以为它是带着狼崽来讨食的，”办公室里正发言的人似乎也有点想不通, “它应该是还有和人类一起生活的记忆，是一只很亲人的宠物狗，可是, 我们用食物诱导它靠近, 它却不是很想吃的样子，只是让小狼来吃。”


    博美叫了两声，但狼崽大概是害怕汽车和汽油的味道，挤在博美身后对着人发出嘤嘤的声音，怎么也不愿意过来。


    当时博美站在人和狼的中间, 转头看了看小狼，又看了看几个人类，选择重新回到了幼狼身边。


    发言人还拿手机拍下了这一幕，但发现她掏出手机后，博美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又朝这边叫了好几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然后，情况就变得有些古怪了——


    他们再也没在任何监控镜头下看到这一狗二狼，更不要说继续观察它们搭伴后的生活了，就好像这神奇的组合只是他们的一段幻想。


    人类也想不到，难道小狗不仅认得车，还认识监控吗？


    在哪还能看到它们呢？


    ……系统放弃正常从人类手中获得电子产品了。


    而且它也遗憾发现，其他狼群不愿意接纳这两只幼崽，人类也只是看着，却不知道主动过来带走它们。


    显然，这个巨大的保护区流行放养。


    抬起爪爪把过来舔它的脑袋推开，系统仔细观察了它们一会儿，严肃地“汪汪”了两声：


    [如果你们一定要跟着我，那我接下来会训练你们。]


    宿主……指望不上。


    不，它年轻的宿主虽然没什么战斗上的天赋，但或许可以努力成为一名“机械大师”，恰好，整个系统坠毁后，智能AI，数据库，武器库全部分开了，系统权限被压缩，功能几近于无，即使能重新组合到一起，也没办法向外发出联系。要把系统维修好，林浮雀必须成为一名机械大师才行。


    它决定积攒能量，去寻找宿主，并把训练好的两只狼崽带上。


    虽然连这位宿主的名字都不知道——毕竟林浮雀从来没和它做过自我介绍——但在训练空间中，系统听她抱怨过打不过营地附近的危险猛兽。


    既然这样，它可以试试把两只狼训练成机械大师的护卫，帮助她尽快完成任务。


    调整了自己的目标后，系统看狼崽也顺眼了不少。


    看它们乖乖答应，山头屹立的白色博美甚至还产生了一点成就感……总是收到D-评价，连它这样的数据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但林浮雀又不是它教出来的= =


    [你们现在还是太弱小了，先建造一个合适的营地，然后从简单的捕猎训练开始做起。]


    优秀的导师要知道因材施教，激活它们的潜能，让它们能更好地控制并利用自己的□□优势……不过狼崽的确还是刚断奶的年纪，系统也需要电子产品把自己尽量从客服工作中解脱出来。


    最好还能找到林浮雀。


    至于管理处那些人类，不需要他们的额外关注了，所以系统开始教幼崽们如何扫清自己的痕迹，并避开无处不在的监控——


    一路深入密林，博美突然抬起头汪汪了两声，让两只小狼藏好。


    过了一会儿，细细的狗叫声传来，两只狼崽探出头，往气味所在的方向跑去，发现一个大“怪物”正缓缓驶来。


    狼崽夹住尾巴想要后退，除了血腥味、汽油味，空气中还有一股奇怪而燥热的味道，在它们溜走之前，博美从驾驶座的窗户处探出头：“汪。”


    过来，已经没事了！


    它捡到了一辆车。


    运气很好，车里只有两个人类，他们原本想朝博美开枪，但在博美直接一个冲刺把车撞到树上后，人类便一个昏迷不醒，满脸是血，一个夹断了腿，哀哀惨叫。


    博美没有对他们做什么。


    作为一款主要提供辅助功能的训练系统，4577K21D的拟态几乎是无敌的，所以它也不会伤害任何活物，包括那几只兔子，都是由小狼咬死分食的。


    它只是把人类拖下车，也把车厢里锁头变形的笼子拖了下来。


    笼子里那头豹子看上去很害怕，但系统没带上它。


    ……拖油瓶有两个就够了。


    然后，小小只博美就努力上蹿下跳地把车开离了事发地点。


    硬是又开了一段路，还下车顶着轮子拱到了森林当中后，系统才选择停下。


    有一辆车，可以给幼小的狼崽提供一定的防护，也可以避开部分野兽的袭击……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也捡到了那两个人的手机，车里还有一部电脑。


    叼着狼崽的脖子硬把它们拖上车后，它拍拍手机屏幕。


    密码锁跳了出来。


    这种程度的锁只要它能入侵系统就……额，博美抬起爪子看了看自己的肉垫，思考片刻后开始硬向破解密码。


    如果是权限正常的系统，即使使用拟态身体，也可以直接在一定范围内入侵并操控周围的所有科技产品，但现在的它要打开车载音响都得跳起来拍。


    但好在它还可以写个程序。


    获得了手机后，它敲敲手机屏幕，慢吞吞地用手机上的程序解锁了电脑，然后在电脑界面搜索“机械师的交易行”，接入自己的后台端口，总算成功进入客服界面。


    很好，接下来只要写个自动回复程序，它的工作量就会少很多了。


    不过，有了电脑，还可以做另一件事——


    系统不知道林浮雀的地址，也不知道林浮雀的名字，但亲眼看到过她在训练空间用面板上网，屏幕上是那个物理论坛，id[博美大王]。


    从后备箱给两只狼翻了块肉出来，它输入论坛网址……需要邀请码……破解网址，构造一个幽灵账号……搜索“博美大王”，然后，狗爪敲击键盘，删改错字，发出：


    [你住在哪]-


    林浮雀深吸一口气，噼里啪啦打字：[既然我们无法说服彼此，主要是你完全不听我在说什么，那我就屏蔽你了，我不想再和你聊了！]


    什么人呀，不理解。


    这是今天第三个在论坛给她发私信的人，之前两个是有问题想要问，但没有发帖权限，这才私信找她。


    但这第三个人是因为要反驳她在某个帖子下面的回答。


    林浮雀好气呀，那个帖子的楼主已经封贴了，因为接受了林浮雀的回复，积分也给到了她，这个人是上一栋楼的回复者，明显有不同的想法。林浮雀一开始以为这人是来讨论的，可是对方说不过她，逻辑又有很明显的问题，被林浮雀指出后，这人就开始说什么林浮雀等级低，既没有认证高校标签，也不是受邀请的账号……


    博美大王：[嗯？我是用别人给的邀请码注册的呀。]


    对方嘲笑她是小学生。


    林浮雀：“……我过完暑假就上初中了！”


    不回了，屏蔽了！但她又刷新了一下，发现一个ID空白的家伙刚刚给她发了私信：[你住在哪]


    好可怕，这是变态吗，这个也屏蔽！


    把陆文珏公司定制的蝴蝶寄出后，林浮雀收到尾款，又收到了一些零售单子的款项，存款很快突破了三万。


    但她现实里没有太多需要用钱的地方，自己的零花钱完全可以覆盖，买材料又能直接通过交易行，所以一直没把钱提出来。


    她也在网购的软件上搜了“门锁”之类的商品，但总感觉基础任务1里“营地安全评级”较低，可能不只是门锁的原因。


    换了锁，门还是木头的啊，假如有一个[风能护臂手炮]，岂不是一炮就能打穿。


    所以货比三家地看完后，林浮雀还是只买了狗碗要用的材料。


    她已经把给大王的狗碗在现实里做出来了，因为材料比较贵所以花了不少钱，目前只差一点收尾的结构。


    林浮雀是想要放松一下才用面板看看论坛的，此时深吸一口气，刚要关上，就发现又跳出一个全新的幽灵账号：


    [你的地址]


    [我打字]


    屏蔽，关闭接收私信，私聊昨天的管理员问一下这种情况怎么办。


    管理员回复得很快，看样子一直在看论坛：[你关上私信就好，把截图也发我我去查一下账号，看要不要直接封禁他们……嘶，其实论坛上等级比较高的大神私信都是关着的，就是担心被骚扰。]


    管理员还道歉了，表示是自己审查不严。


    她猜博美大王应该年龄不小了，使用论坛也不太熟练，像是那种给家里狗拍照片当成账号头像的退休老教师。


    不过，收到截图后管理员才发现麻烦了：


    这骚扰者……好像根本不是论坛的用户啊？


    不行，得找负责人紧急排查一下漏洞！


    而在遥远森林中，系统的爪子放在键盘上，迟迟按不下去。


    屏幕上是没能发出去的几个字：


    我打字……


    [有点慢]


    系统默默抬起爪子，就在这时，已经完成认证，靠着客服后台和主数据库接驳成功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两排图标。


    第一排只有一个“狗碗”。


    第二排则列出了博美身边的所有东西，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博美如果不作出选择，就会直接由宿主挑选并交换物品。


    思考片刻后，博美选中了其中一个虚拟格子。


    如果，它没法获得林浮雀的位置，那也许可以想办法让宿主来找它？-


    狗碗在林浮雀面前缓缓消失。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去吃晚饭，却发现桌前多了样东西。


    大王给她的？


    但这个是……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把这个“牌子”拿了起来——这是一个变形的车牌，车牌上，还有一个凹陷下去的明显狗爪印！


    大王怎么给她送来了这个？


    难道狗狗认为这是它喜欢的玩具，所以要和林浮雀分享？不，大王像是那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小狗，林浮雀怀疑如果可以的话，它会给她送一箱子学习资料——


    每当她考试考出低分，或者抱着大王抱怨自己打不过小黄，博美的神色都很是恨铁不成钢。


    林诗瑶不是那种会给孩子压力的家长，但大王要是有小孩……可能从刚出生就要开始训练了。


    林浮雀把车牌拿起来仔细打量，注意到车牌上夹了一点泥土，像是刚从车上拆下来一样，她又把车牌号记下，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发现这是齐省的车牌。


    用保鲜膜把车牌套起来，林浮雀打开面板，发现游戏CG视频、两段大王相关动画下面，又多了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里出现了人类！


    “原来大王生活着的地方里也有人在啊……”


    林浮雀一直觉得大王是虚拟的，但她相信《哈利波特》的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在另一个世界，所以大王应该也是在另一个虚拟的空间真实生活着的，它平日里努力奔跑在森林里，在林浮雀需要的时候又出现在她身边。


    她总觉得大王应该是一只博士小狗，只是因为意外流落到了森林，平日里应该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才对。


    所以看到人类后，林浮雀不免有些失望：


    居然不是全宇宙都是聪明小动物的世界吗？


    一开始出现的人类很快脱离了镜头，然后是开着车还想要对博美开枪的人。


    林浮雀看得真情实感：“人好坏！”


    大王什么都没干呢，他们就对它开枪，如果在这的是两只小狼，很可能直接死了。


    所以，当大王把车撞开后，还抢走了他们的车后，林浮雀可爽了，并开始记笔记：


    大王喜欢开车，但人类的车对它来说太大，它需要一辆适配它体型的车。


    最好还能装上两只小狼。


    但在打败人类并抢走了车，博美按开手机，手机屏幕亮起光后，视频就结束了，面板还弹出了提醒：


    【G级视频禁止传播血腥、暴力画面，不支持不教导任何非法入侵、违法犯罪行为】


    【提出警告一次！】


    什么呀。


    前面的镜头林浮雀的确没有看到车上的人后来怎样了，但后面大王也只是踩了下手机吧，有什么不能播的？


    不过，她明白了车牌是怎么回事。


    她还看出来了，那开车的是两个偷猎的坏蛋，而大王给她的是这辆偷猎车的车牌。


    ——仿佛是要把它获得的猎物分享给她。


    林浮雀干脆从交易行买了材料，开始打架子，她要做一个展示架，把这个车牌放上去……嗯，然后就放在她的床头。


    看林浮雀一直没来吃晚饭，没一会儿，林诗瑶敲敲门：“在干什么呢？”


    “妈妈！”林浮雀已经用塑封把车牌封膜完毕，洗下来的泥土也分袋装好，她把车牌举起来给林诗瑶看，“你看，这是大王打猎回来给我的！”


    “大王是一只很厉害的博美！”


    林诗瑶：但这真的不是小狗在哪里捡给你的吗？


    仔细看看，这车牌像是齐省的车牌号，他们小区应该没有吧？


    “大王还有动画片！”


    林诗瑶懂了——大王是动画里的角色，这可能是林浮雀买的硬核动漫周边。


    “嗯！”林浮雀又看了看似乎饱经风霜的车牌，“我也给大王送礼物了，我还要为了大王努力学习。”


    林诗瑶：居然还是劝学版动漫啊！


    林浮雀不知道妈妈想了什么，她当然要多学习，多制造，才能把大王在的世界建造成对小狗友好的星球……至少要让大王拥有一辆适应它体型的车，还是能在森林里开的那种！


    积分很少，不能乱花，或许做出来之后可以让五花先开一下，进行测试？


    把这件事也加入待办清单，林浮雀吃过晚饭，想了想，往“机械师的交易行”上传了《大王历险记第三集》，就在她要下滑查看时，界面弹出任务提示：


    【是否接受任务“大量订单需求”？】


    【你改造并售卖的产品获得了客户们的认可，或许是时候扩大生产规模了，你需要完成几个步骤，在%￥#登记个人商品信息，保障自己的权利……但这些不重要，那是@#￥%~统的工作。】


    【请机械师满分通关“机械蝴蝶套组”相关测试题目，并完成相关论文。】


    【任务奖励：机械蝴蝶套组定制生产线x1、积分x10、机械师经验值x100、[机械师徽章：小小发明家]、蝴蝶纪念背包x1、训练空间-机械师特殊装修】


    好多！？


    林浮雀一眼看到那个纪念徽章，她点开查看详细信息，发现这徽章没有什么特殊效果，只是一个有实体可取出的纪念品，但金属徽章设计时用了她的人物剪影，动作是对面前比“耶”。


    下方则标注了林浮雀第一次成功制作出机械蝴蝶套组的日期，以及一句很漂亮的赠言：“便从此处，直抵星空。”


    好厉害……虽然不知道哪里厉害！


    她又戳了下任务要求的详情，发现这个任务是不限时的，接取后一直放置也没事，但限定次数——相关测试题目的确全部和机械蝴蝶有关，但玩家必须确保自己完全掌握了知识，因为她只能参加一次测试！而不像是学徒徽章的考核，不仅能无限刷，考完还有免费的试题讲解可以看。


    如果林浮雀没能一次就满分通关，任务会消失。


    难怪奖励会给这么多！


    她转头看了眼床头的车牌号，像是从中获得了伙伴的激励：“大王，我会努力的！”


    隔着一个客厅的主卧，林诗瑶刚看完一篇论文，她揉揉眼眶，走到客厅，先同女儿说了声：“雀雀，你带回来的那些葡萄要吃吗？我洗一点？”


    “妈妈你吃——”


    “那就谢谢雀雀啦！”


    这些葡萄很大，看上去就很水灵。


    不过，林浮雀还带了个超大号纸箱回来，如今就堵在门口，林诗瑶听她说准备改造成给小猫玩的玩具……


    是得改造，不然那大箱子根本搬不进家门。


    她摇摇头，自己吃了葡萄尝过味道，又分出一半端进女儿卧室。


    卧室里又变得有些乱，她看见林浮雀很少见地坐在电脑前，而不是摆弄她的那些手工，同时，电脑屏幕分成了四块，左上角似乎在播一部动画片，右上角放了一篇论文，左下角是物理网课——好像已经是《初二（下）》了，是雀雀自学的进度吗——右下角则是一个空白文档。


    林诗瑶：你这样看得过来吗？


    林浮雀看上去不仅能看过来，还看得摇头晃脑，如果不是时不时记两下笔记，林诗瑶都怀疑她其实只看了动画片。


    “妈妈，”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的雀雀仰起头，脸上带着笑，非常可爱地说出了不太可爱的话，“你平时是怎么指导学生写论文的啊？论文要怎么写啊？”


    林诗瑶：“论文啊……”


    她想了想，失笑：“就像你打游戏一样，写一篇论文就像是让你描述怎么打败游戏里的怪物，你在这期间能理清思路，把论文发出去也可以给其他人当教程参考。所以它其实不是太高大上的东西，但重点不在于描述，而是你得真正拥有击败怪物的实力。”


    她想说“等你到了有实力的阶段妈妈就教你怎么写”，却发现林浮雀的笑容随着她的话语缓缓消失，像是联想到了什么，然后又抬手用力握了下拳头：


    “我早晚……会打败……小黄的……”


    林诗瑶：噗。


    然后女儿又点点头，说起什么“我会努力提升实力”“到时候妈妈教我写”之类的话，转头继续用电脑学习，还关掉了上面两格，她双手放在桌上，手背撑着下巴，不再分心看动画片和网上搜到的论文。


    小小的背影非常之燃。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