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隐婚日记 80-90

80-90

    第81章 9月16日


    81.


    温煦白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她的掌心很暖,几乎能将我的脸完全包住。这一刻我忽然产生了荒唐的错觉,好像我的脸,是为她的手量身定做的。


    离谱!大离谱!


    若换作平时,我一定早就跳脚,把她那只不安分的手打掉。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这半瞎的状态竟然看到了温煦白脸上的温柔。


    她在笑,笑得温柔,好似雪花落在暖气片上,蒸腾出了白雾,让我无法完全看清她的神态,却能捕捉到她的轻柔。


    我都瞎成这样了都能够感受到温煦白的温柔,那如果神色清明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呢?是因为我是贺年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说真的,年年,你要不要?”她的声音就像是深冬逸出的低语,又柔又冷,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


    我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刚刚说了什么吗?哦对,你说要验证我是否喜欢女人。可这玩意要怎么验证啊?我没有喜欢的女人啊?


    “那……怎么验证啊?”此刻的我,在温煦白面前好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只能任由她将我带入欲/望的深渊之中。


    温煦白轻笑,笑声极轻,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危险。她的拇指缓缓摩挲着我的唇瓣,动作轻柔近乎挑/逗。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触碰我。对方没有征询我的意见,也没有犹豫,直接就亲了上来。


    我皱眉:“温煦白,你很喜欢不问一声就亲人吗?”


    “什么?”温煦白似是对我这样说感到了疑惑,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我在说什么,“你是说前些天我在病房内吗?抱歉,那时候的确是我妈妈在身后,并且……”


    “不许编理由。”我打断她,同一件事情,你还要编多少理由。


    我是你的妻子,你就可以随便亲我了吗?那我不是你妻子的时候,你没有亲我吗?别在这裏狗叫了。


    温煦白根本说不出来任何可以解释的话,事实上我也没打算从她的口中听到什么解释。


    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的,都是为了她下次“犯罪”而提前做的辩解罢了。


    “我不想解释了。”温煦白轻声。


    所以?我抬眸看向她。


    而迎接我的,是她再次落下的吻。


    柔软的触感没有隔几天再次袭来,却比当时还要温热。我有些不满地抬起头,想要问温煦白在做什么,可率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眸从来平静如湖,此刻却盛满了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了。她就这样望着我,好似我是什么宝物一样。我本应该生气,本应该跳脚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她这样的神情,我那些话全部都被迫咽了下去。


    我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伸出手来,用指尖描滑过我的唇角,又轻轻落下一个吻,就在她刚触碰过的地方。


    “年年,别咬自己。”她的声音又低又柔,仔细听去又带了点该死的下流。


    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要了命的跳动,深呼吸了一下,我强作镇定地抬眸,看向她,没好气地说:“我没咬!”


    我咬什么了,要不是你莫名其妙亲我,我怎么会咬嘴的?你还好意思和我说别咬?我呸!我就应该咬死你才对。


    温煦白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她再度轻轻地笑了起来。此刻的笑声比起她刚才的语气还要让人觉得下流,我别过眼,试图以此躲闪掉她的攻势。


    可一切都是徒劳。


    这是温煦白的家,是温煦白的房子,这裏是有我和温煦白。


    我是被她从Berton叼回家的猎物吗?


    突如其来的,我心中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温煦白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呢?


    就在我试图深思的时候,温煦白再度动了。她俯身靠近了我,一手托着我的下巴,呼吸轻轻擦过我的脸侧,嘆息似的闭上了眼。


    靠近了我。


    没有一刻我如此怨恨自己是个半瞎。哪怕温煦白这个臭家伙再等等呢?等到我能看清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再来亲我也不迟啊。为什么非要在我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靠近我呢?


    那我怎么知道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亲吻我呢?


    我睁着眼,一动不动,就好像只要我不动,她就会退开。只要我足够冷静,我的心跳就能恢复如常。


    可一切都是徒劳。我心跳得厉害,像是被温煦白抓在了掌心一样。


    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这次温煦白显然不打算给我逃的余地。


    她的舌尖轻轻地触碰了下我的唇沿,那一下几乎让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可温煦白像是早就料到了我的反应,一只手稳稳扣在我后颈,不让我离开分毫。继而趁势更深地吻了进来。


    她的唇极软,带着淡淡的香味,混着她呼出的气息,热得让我浑身发麻。


    该死的温煦白!


    完全没有亲吻经验的我在她的攻势下,只能选择臣服。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温煦白的唇.舌真的很软,软的让人觉得心裏十分熨帖。


    我被亲得浑身发软,手指几乎不受控制地滑上她的后背。那一刻,她的呼吸在我耳边轻轻一顿,随即低笑。


    那笑声极轻,却让我听得清楚极了。


    我几乎是被那一声笑吓醒的。


    我猛地推开她,哪怕呼吸依旧混乱,整个人却往后退去。


    空气骤然凉了下来。


    我的反应在温煦白的设想内,她脸上的笑意不减,哪怕是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双腿交迭,本来就薄而红的嘴唇,因为亲吻此刻尽显诱惑,她的唇角带着一点懒散又玩味的弧度。


    我知道,这家伙又要说些让人讨厌的话了。


    果然,她说:“年年,你什么感觉?”


    她的声音轻而低,像是呢喃,又像是在故意撩拨。


    “你说什么?”我强作镇定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根本压不住我的躁动。


    温煦白并没有因为我的冷淡而有半分退缩,反而,她向我的方向更进了一步,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耳侧,让我呼吸一滞后,她捏起了我的发丝。


    我抬眼看她,不发一言。


    看向仍旧懒洋洋的温煦白,我心裏一股火噌地上来:“温煦白,你是觉得这样特别有意思吗?”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她原本支着脸的姿势松了下,稍稍坐直,目光带着探究,似乎在判断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再给她思考的时间。盯着那双眼睛片刻,我学着她的模样,直接将她压回沙发。


    趴伏在她的身上,我听到了她因为被我骤然压倒而发出的惊呼,也听到了她在惊呼过后发出的淡淡的笑声。我咬了咬唇,闭上眼睛,不甘示弱地直接吻了上去。


    就你会亲人?我的嘴就是用来吃饭的?


    放屁吧!


    我的确没有什么亲吻的经验,也算不上多么聪明的人,但这并不妨碍我在某些事情上的学习能力一流。语言是一方面,亲吻是另一方面。


    我无师自通地掐着温煦白的脖子,迫使她张口呼吸的同时,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


    看嘛,很容易的。


    然而这件事情好像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容易,我们的牙齿一次又一次碰撞,磕得我生疼。我舔了下她的上唇,微微拉开距离,烦躁地开口:“你的牙齿老磕我!你到底会不会接吻啊?!”


    温煦白就那样躺在沙发上。


    头发有些乱,白衬衫因为胡闹生出了褶皱。阳光落在她的锁骨上,映得那一抹白近乎夺目。


    草,她怎么能性感成这样啊?


    “年年,”她轻轻笑了声,语调柔软又带着调侃,“我不会。那你会吗?”


    暴躁的辛年是没有任何的智商的,她轻易地就被挑动了心绪。


    我俯身,手扣着她的腰,把她往我怀裏带;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不让她有半分逃开的余地。


    “姐姐,你教我啊。”她又笑,声音低得几乎化成气音。


    明知道我们两个人谁大,却还要把当年的误解加深。这个坏东西!我没有任何犹豫,再度吻上她。


    不似温煦白那样温柔,反而多了几分强硬。


    我根本没有给温煦白任何反应的机会,勾勒着她的完美的唇形,舔舐,而后轻咬,最后与她缠绵。唇齿相缠的间隙,我咬了下她的舌尖。


    她低呼出声。


    那一瞬间,我该停的。


    如果说刚才的亲吻只是赌气、不服输,那么听到她吃痛的声音之后,我应该停手的。


    可我没有。


    她的手环上我的脖颈,指尖一点点摩挲着皮肤,那份痒几乎让我失去所有的理智。


    我发出一声轻哼,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了温煦白的身上。


    我一遍遍地描摹她的唇线,感受着她的柔软细嫩。她的手渐渐变得不再规矩,顺着我的腰线下滑。最后掀起了我的衣角…


    我假装没察觉。


    有来有往才是公平。


    想摸就摸吧,反正我身材这么好,被摸两下也不会长赘肉的。


    我亲吻着温煦白,唇舌渐渐地让我觉得有些没有意思,趁着温煦白换气偏头的瞬间,我吻上了她的下颌。


    感受着她不同寻常的呼吸,我笑出声,凑近她耳边,低声问:“你想要让我叫你什么?”


    “小白?阿白?还是……”我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皮肤下因为我的话语而生出的鸡皮疙瘩,恶作剧有些被满足,我再接再厉,轻轻地咬了下她的耳际,“Wynnie?”


    温煦白没有回答,只是呼吸愈发急促。她的指尖在我背上滑动,回应得既隐忍又挑逗。


    对此,我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接受十分良好。可我并没有放过温煦白的心思,反而加重了对耳朵的攻势,以此换取了更多温煦白不稳的呼吸,与暧昧的低.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更加不想去想我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甚至,我完全忽视了当下这个空间并不算安全。


    我只知道身下的温煦白实在过于“可口”、动人,一直被我称颂的性感,终于被我亲口捕捉到了。


    我喜欢这样的她。


    像是童年从未喜欢过任何的玩具,终于在26岁的这年,找寻到了更有意思的替代品。


    我吻着温煦白,任由温煦白的手几乎攀到我的……


    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声响动。


    “小辛、小白!”温春侠女士的声音响起,而我抬眸,只看到有个人影恍惚站在门边。


    “啊!你们!你们继续!”


    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if有错别字忍忍吧  过审不易


    第82章 9月16日


    82.


    我的人生短短二十多年,从未有过如此尴尬的时刻。


    我恨不得嘎巴一下就死在这裏。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我想要立刻起身,可指尖却不小心勾起了温煦白的长发,再度俯身试图将自己的手拯救出来时,温煦白的手臂却如藤蔓般,精准且有力地勾上了我的脖颈。


    “温煦白!”我低声叫着她的名字,我的声音裏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目光却忍不住看向外面,生怕她妈妈等会再次进来。


    温煦白没有回应,只是反手摘了我一下,我整个人便跌入她的怀中,我的鼻息瞬间被她身上清冽的气息包围。靠在她的肩头,我轻轻地推着她:“别闹了,你妈妈还在外面呢!”


    “她不会再进来了。”温煦白的手搂在我的腰上,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似有若无地摩挲。她轻声回应着,声音低得不像话,带着蛊惑人心的懒散: “你安静会,我们躺会。”


    室内实在是安静极了,在这种安静下我们的心跳声成了最明显的背景音。我所有的心绪和感官,此刻都被温煦白强势地掌控。根本无暇去思考为什么温煦白会这么笃定,只能与她一道以这种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暧昧姿势休息。


    过了好一会,感受到温煦白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我撑起身子,迅速地坐了起来。


    与她那衣衫和发丝都带着情/事后凌乱的模样相比,穿着轻薄打底衫的我还算是体面。她轻轻地嘆了口气,那声嘆息仿佛在抱怨被打扰。她抬手将凌乱的发丝还有衣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番,这才再度看向我。


    “你湿了吗?”温煦白骤然落下一道惊雷。


    我该庆幸自己没有喝水,也该庆幸我的眼珠子好好地被眼眶撑着。但我还是被她这句话给吓得剧烈咳嗽起来,我震惊地看着她,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湿了。”温煦白语气平静,就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自然得不像话。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话有多下流。


    我的亲老奶,她是不是有病啊?!给我整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呢?


    我抿了下唇,深呼吸,试图压制住心底升腾而起的、羞耻又愤怒的燥热。我控制着自己不拿抱枕打死眼前这个变态,只想起身离开这个人。


    然而温煦白却没有放过我,她拉住了我的手腕,力度不大,却不容拒绝。她再次将我拉入她的怀中,唇齿间仍旧残留着她的气息,她却再次闯了进来,不再温柔反而极具侵略性和试探。耳边充斥着她颇具诱惑和性感的喘.息,我本应该推开她的手,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她的肩头,又一次放任了她。


    过了片刻,她微微后退,气息滚烫地喷洒在我耳畔。她抬起头看向我,虽然没有说话,神情我也看不太清,可我却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咬了咬牙,我决定停止这场闹剧。


    “温煦白,你就是靠着这种方式知道自己喜欢女人的吗?”你亲了谁?谁让你湿了?


    温煦白轻轻地笑了下,笑声像羽毛一样挠在我的心尖,让我想要掐死她。她抬手拢着自己散落的发丝,细长白皙的手指在她的黑发中穿过,她的身子慵懒而自然地向后靠,独属于女人的完美弧线因为这样的姿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底有些让人难以启齿的欲.望升腾起来。


    “是也不是。”温煦白这样回答,尾音带着一丝吊人胃口的戏谑。


    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叫是也不是?你个死东西,在和我玩什么文字游戏呢?


    “除了你,我没有和别的女人接吻过。”温煦白看着我,目光专注而坦诚,眨了眨眼,说道。


    “没有和别的女人,那和男人呢?”对待温煦白这样的人,我决定抠字眼,休想在我这裏浑水摸鱼。


    温煦白被我的直白问得一愣,然而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唇角的弧度变得更深,再次露出笑容,摇了摇头:“只有你。这个答案,你会满意吗?”


    什么叫我会不会满意,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不理会温煦白的不怀好意,我站起身打算出去,然而在起身的瞬间,我感觉到了粘腻与不对劲。


    抿了抿唇,我更想掐死温煦白了。


    最终温煦白还是做了个人,她很是“善解人意”地开口:“要不要换家居服?”


    我没有拒绝,此刻的窘迫和眼前模糊的一切让我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矜持。在她的引领下,我走进更衣间,找到了舒适的衣物。温煦白全程就站在我的身后,在看到我已经选择完衣衫后,她挑了挑眉,又道:“内衣裤在隔壁的抽屉裏,你方便帮我拿一下吗?”


    你怎么不自己去拿?我下意识地就想问出声,但想到自己的情况,我面上挂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体面笑容,妥帖地点头:“好。你要穿内衣吗?”


    不是上班都不穿内衣的吗?怎么在家还要穿内衣了呢?


    在我思考这么短的几秒钟内,温煦白的手已经将衣衫半褪。她白皙的肌肤再度展露在我的眼前,我回首的时候正好捕捉到那片晃眼的白皙。


    想到她的线条,还有刚才那压抑的轻/吟,我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迅速别开眼。


    这个狗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我可以不穿。”温煦白轻声笑着,她的语气很轻,轻到让我觉得她在勾引我。


    不想让自己的思想再度变态,我连忙走去隔壁。拉开抽屉,看到温煦白说的内衣裤后,随意地拿了两条出来,快速换上消灭罪证。确保它被扔进了垃圾桶后,这才返回更衣室,将另外一条递给温煦白。


    可当我伸出手,才发觉。


    我这双手还真是厉害,这么随便挑都能挑中性感款式。


    黑色的蕾丝,带着镂空的花纹。


    “你什么情况啊?自己穿这么性感的吗?”辛年决定先发制人。


    温煦白失笑,她瞥了眼我又看了眼它,眼神裏带着几分了然和玩味,最终将它接了过来。对于我的疑问,她并没有给我回答,反而,她不紧不慢地靠近了我。


    “年年的眼睛看不清东西,却能准确挑中这样的款式呢。”温煦白的语气怪怪的,调侃中带着挑逗,她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在我的身上慢条斯理地打量,仿佛要用视线将我扒光。


    我露出体面的微笑,学着蒋爽乐平日的模样,回应:“不好意思,恰好看到了。”


    温煦白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转了个身,在我疑惑她要做什么之际,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促狭的邀请: “年年要看我换吗?”


    啊?不了!不了!


    我立刻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卧室沙发处,安静地等待换好衣服的温煦白出来。


    温煦白换衣服很快,几乎是在我坐下后没有过十几秒,她就再次出来了。


    她的家居服一向宽松舒适,今天也是如此。宽松的灰白色长T恤,堪堪遮住下方的短裤,露出一双细长、笔直,此刻正慢步靠近的腿。


    我看向她,实在很难把眼前人和记忆中的小可怜对上号。摇了摇头,我站起了身。


    “你脖子上的项链,看着很眼熟。”在我们一道往外走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她脖颈上的光芒,终于想起来问。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抬手捏了下项链,她的指尖摩挲着吊坠,动作是那样的自然,她说:“LINJER2017年的项链。”


    很熟悉的品牌名字,却不是我名下的代言。我反应了一会,没有再说。


    辛年啊辛年,你为什么会觉得这项链和你有关系呢?分明是温煦白自己的穿搭巧思而已啊。


    摇了摇头,不让自己自我感觉太过良好,我继续和温煦白往主厅走去。对于温煦白的欲言又止,浑然不觉。


    等我们走到主厅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温春侠女士。


    她的视线和我撞上,飞快地就移开了目光。我本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可见到她有如此的反应,顿时刚才的尴尬又一次冒了上来。


    救命!我这个眼睛应该瞎得更彻底一点才对。


    我拽了拽温煦白的手,示意她去处理这件事。温煦白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她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往沙发走去,一边走一边询问她妈妈:“妈,你刚刚来找我和辛年,怎么了吗?”


    “啊……啊,就是问问你们饿不饿,要不要现在吃晚饭。”温春侠和我都没有温煦白这么坦然,她愣了一瞬才回道。


    “我还好。你呢?”温煦白转过头问我。


    你别看我行不行?我眉头皱了皱,瞪了眼面前的温煦白,笑着回应:“我都可以的。”


    其实我并不是很饿,但我感觉自己这些天吃温煦白给我准备的江浙菜,瘦了不少。想到毓淇这个角色的体型,我感觉自己的增肌路漫漫。


    “妈,以后让厨房做点增肌的餐食吧。辛年下部电影得增肌,她在Berton手术这段时间又瘦了。”温煦白轻而易举地看出了我的想法,她主动和她妈妈说道。


    没有家长不喜欢孩子能吃的,就算不能吃也喜欢对方想要吃的。温春侠女士笑盈盈的,她应了下来,转眼就走了出去。


    偌大的正厅又剩下了我和温煦白两个人。


    我闻到周遭有股浓烈的肉香,鼻尖动了动,我找寻着香味的来源。


    温煦白自然也闻到了,她眉眼含着笑,望着我,在看到我已经将目光落在了庭院不远处的地方,这才回道:“奶奶前天听说你要来,今天早上让爸爸还有帮工杀了一只小羊,现在应该在烤全羊呢。”


    我惊讶地转过头,看向温煦白。


    “你第一次来家裏,总要好好招待一下的。”温煦白眨了眨眼,神情看起来是那样的灵动和鲜活,“妈妈做饭不是很好吃,奶奶年纪大了。这裏不比国内,只好用牛羊肉还有有机蔬菜来准备了。”


    我无奈地望着她,笑道:“可是你爸爸不是不喜欢我吗?”


    温煦白挑了挑眉,她抱着臂与我一道看着正在忙碌的爸爸和工人,过了会儿,回道:“他只是不喜欢我喜欢女人而已。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已经结婚了。”


    “辛年,我是你的妻子。”


    我是你的妻子和你是我的妻子,分明是一个意思,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然能够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不同来。


    凝望着眼前神情模糊的女人,橘色的夕阳落在她的脚下,为她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金边。她却浑然不在意。


    因为,她的眼睛裏,是我。


    “温煦白,我很期待在这裏的生活。”我说。


    第83章 9月16日


    83.


    “你不需要在意我爸爸的想法。”温煦白在听到远处烤羊的欢呼声后,忽然转过身来同我说道。


    虽然太阳已经落山,但T州的暑气依旧粘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凉意,再次对我说:“和你结婚的人是我。你没有任何讨好我家人的义务,这些都是我应该去解决的事情。”


    她无比认真,直视着我,一字一句:“如果我没能解决好,请你像上次那样直接选择离开。”


    话音落下,她没再多看我一眼,干脆利落地走出了主厅,往烤羊的方向走去。她高挑的身影很快被门外的光影吞没,独留我一人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温煦白说的上次,是那次她妈妈来了申城催生。她妈妈催生到我的脸上,我当下就让喻娉婷给我安排了工作,我离开得毫不犹豫,完全没有顾及。


    当时我和温煦白不算熟悉,那样做了就做了。至于温煦白会被她妈妈如何对待,以及她妈妈会因此对我有什么想法,我也根本不在乎。可现在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认真建议,还是在阴阳怪气?


    她刚才说话的语气十分认真,可她这个人又惯会骗人,让我有些分辨不清。


    晚饭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们家并不是传统的合餐制,反而是分餐制。我盘中的餐食和她们明显不同,看着那几乎可以用肉糜来形容的炖羊肉,我抬眸看向温煦白,满目不解。


    “烤制的羊肉咀嚼比较费力,会加重你眼睛的压力。”温煦白仿佛故意的一般,她笑了笑,切开盘中油光发亮的烤羊肉,从容地塞入了口中,姿态优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我怎么不用叉子插死你呢?我露出一个专业级的假笑,反问:“那你让你妈妈帮我做增肌的餐食?”


    “逗你玩呢。”温煦白笑得更开心了。


    靠。我再相信你我就是狗!


    愤愤地将面前的蔬菜炖羊肉还有菠菜吃完,我抬眸就看到温煦白笑意吟吟的脸。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在此刻显得很是刺眼,我深呼吸,转过头不看她,强行压下心头那团火气。可这一转头,却正好落到了温春侠温和的目光之中。


    不得不说温煦白笑起来的时候,和温阿姨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温阿姨同样笑着看向我,调侃道:“小辛再忍忍,等到你眼睛复查好一些了,我们再吃好吃的。”


    被长辈这样说,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我抿唇笑了笑,表示自己只是在和温煦白开玩笑。就是不茍言笑的温爸爸都瞥了我一眼。


    丢人!


    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身侧的温煦白,我看她还在吃红薯泥,牙根更是痒痒的,趁着她家人都没有注意到,一脚踩在了她的脚上。


    我控制着力道,又是平底鞋,这绝对不是会让她感到疼痛的重量。可她偏偏做作地“嘶”了一声,让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当演员的好处在此刻显现了出来,我故作不明,偏头看向她,询问:“怎么了?小白?”


    温煦白看向我,似笑非笑:“没什么。妈、奶奶、爸我们吃好了。”


    她话说完,拉着我的手腕就起身离席。


    我注意到她家人对她这样的举动都没有什么反应,似是习以为常。我同她们点头示意后,才与温煦白一起离开。


    因为太阳的下坠,明朗的天际此刻已经被落日的余晖熏染成了橘红色。微风从远处的玉米地那头吹过来,带着一整片田野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掠过稭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这样拉着我离席没有关系吗?”我看到温煦白返回房间拿了两件外套出来,她递给我一件清透的浅色防风外套,自己穿上的则是很普通的黑色防风夹克,裏面仍是刚才那件白色无袖T恤。我自然地接过,一边穿上一边询问。


    温煦白和我沿着篱笆外的小径慢慢地走着,她一手插在口袋裏,身姿放松又随意,一手拿着手机回复着消息。听到我的问题,她收起了手机,淡声回道:“没关系的。家裏没有那么多事儿,不存在‘Wynn,请坐’这种事情的。””


    好损的一张嘴。我没忍住笑出声来,摇了摇头。


    偶有虫鸣在四周响起,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


    Valden 的太阳下去得很慢,我们脚下的影子被落日拉得极长、极细,我眼看着她的影子和我的短暂交迭在一起,而后因为我的脚步再度分开。


    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忘了从哪裏听来,说人与人之间就是两条线,在短暂的相交后,注定会分道扬镳。


    这些年来,我忙着拍戏、忙着赚钱,从未停歇片刻。就算是来到乡村田野,也是为了拍戏。像这样无所事事地漫步,更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因为始终都是自己一个人,我走的每一步都由自己负责,所以我从来不爱去设想未来,更不愿期冀什么的东西,可在此时此刻,我忽然想要知道。


    我的未来该如何走下去呢?


    这样美好的日子,还会再有吗?


    “在想什么?”温煦白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我摇了摇头,没有想什么。都只是在胡思乱想罢了。


    “景氏家宴的消息你要不要听?”温煦白轻易地看出我不想说,她也没有追问,果断地将话题转向了有意思的事情上面。


    这场由景家发起的私人宴会,可谓是众星云集。早不是我的手术排在了9月,想必我就可以在现场吃瓜了。但像现在这样,听温煦白给我转述,倒也不错。


    我挑了下眉,看向她,示意她讲讲。


    她笑了下,神情中好似带了些危险,但这情绪被掩藏得很快,她说道:“苏晏禾和谢清让好似复合了。”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温煦白怎么上来就放炸/弹的?这两个人终于复合了吗?不应该吧,要是复合了苏苏应该会告诉我才对啊?最近手术的日子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好奇怪啊。


    “你觉得景昙和苏晏禾反目的几率有多大?”温煦白没有对我的惊讶发表任何意见,转而又问了个充满试探性的问题。


    我眯了眯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想无意义地揣测,我开口便问:“这话是Wynnie在问,还是温总在问?”


    温煦白微微皱眉:“是Wynnie在问。”


    她私人想知道这种事情做什么?不还是为了自己的工作?我轻笑了一下,抬眸望着她,回道:“Wynn不该对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发出疑问。”


    景昙和苏晏禾反目?景昙怎么可能会和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反目?


    不过,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在我手术的这段时间,国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有消息说两人关系遇冷,已经有不明所以的人上前踩一脚了。”温煦白微微笑着看向我,夜色似乎让她的眼神更加幽深,“辛年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你怎么做?”我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观景是我的客户,我需要为我的客户负责。若是苏晏禾在公司内地位下降,或许我能够光明正大地为我的老婆谋些福利,你说呢?”她靠近了我,一股属于T州夜晚的、清冷的草木香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袭来,她的尾音被刻意压低,似是蛊惑。


    要不是我的眼睛不能翻白眼,我真想翻给她看。


    “少来这种没有意义的揣度,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我点到为止地提醒。


    谋个鬼的福利,要真是人家姨甥两个斗法,那也是人关上门来处理的家事,你个乙方贸然掺和进去还真是不怕自己早死。


    “辛年,你好似不爱为自己争取。”温煦白转过头来,她看向我,忽地又道。


    争取的前提是觉得自己有赢的空间,在明知道自己没有赢的可能性还去贸然上前,那不叫争取,那叫不自量力,拎不清。


    我一直都知道我和温煦白并不是一类人,也清楚她能够在这个年纪爬上来有多么厉害。可在此刻,我还是有点被她的“奋进”所惊讶,果然见缝插针才能够爬得更高。


    但很可惜,我并不是那样的人。


    我抱着臂,凝望着眼前因为夜色渐浓而变得越发模糊的人,淡声开口:“温煦白,我是个很随遇而安的人。我喜欢我现在的状态,我不希望去改变她。”


    一步步走到今天,我走得每一步都落在了实处。空中楼阁虽然高而美,但那并不适合我。


    温煦白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她才说:“晚上有露气,我们早点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这个眼睛在夜色能够看到的更少了,这让我有些不安。


    回到她单独的房子时,空气裏已经有了薄薄的凉意。她上前将窗户关上,又主动为我将外套脱下,还不等自己脱下外套,放在桌上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没有开灯的室内,屏幕上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显得她面色有些冷。


    “我先去洗澡了。”不管她在做什么,我起身往浴室走去。


    在她家人眼裏,我们是妻妻。既然是妻妻自然是不能分开睡的,好在温煦白房间裏的床有3米。


    很大,足够我们分立两端。


    洗过澡,我穿着她给我准备的睡裙,躺在床上。我静静地望着外面的夜色。


    和城市高楼所见到的都市璀璨夜景不同,农场的夜晚一片漆黑,唯有远处的马厩亮着昏黄的灯。在浓稠的暮色之中,是豆荚摩擦的声响。


    今天是漫长的一天。


    我先是从Berton这个城市来到了Valden,又是被温煦白这个家伙验证了自己的取向,最后还被喂了一嘴苏晏禾的最新消息。


    每一件事都需要我细细地思考、琢磨。


    可我好累。


    也不一定是累,反正我现在就是很怠惰。我不想去想和温煦白接二连三的吻,也不想去想温煦白透露我国内的事情有何目的。


    我只有一个想法,瘫。


    在某个时刻,我忽然理解了温煦白妈妈和爸爸来到这裏,享受安宁的大农场的原因。


    在我思绪不知道飘飞到何处的时候,我身侧的床陷落一块。我没有转头,知道是温煦白上.床了。


    她没有说话,背对着我,手机的光亮着,或许仍旧在回复着什么。


    空气安静得出奇,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连呼吸都清浅到几乎可以忽略。


    在我睡着前,我脑海中唯一的问题变成了:


    我不明白,温煦白为什么会不喜欢这裏。


    作者有话说:


    真是漫长的一天啊  以后加更在北京时间早上9点


    接下来会有两天来自贪心俗人的加更


    第84章 9月17日


    84.


    意识逐渐朦胧,我缓缓地入睡,但不知是床太软,还是眼睛半夜又疼起来,导致我感到难受。


    我在一阵不适中醒了。


    然而,当我再次清醒过来,温煦白依旧背对着我躺着。这张大床仿佛天堑一般,我在这端,她在另外一端。


    她手中的手机散发出微弱的光,清冷的屏幕光线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仿佛把她本就冷硬的面容映得更加不可接近。尽管她调低了屏幕亮度,但长时间在昏暗的环境下玩手机对眼睛无疑是有害的。


    我不禁想到,早在十几年前这个家伙就做了角膜移植的手术,平日裏她也算是爱护眼睛。


    我轻轻地坐起身,摸到床头的电源开关,打开了室内的灯。


    突然的亮光让她的注意力从手机转移到了我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发现我已经醒了,轻声问道:“怎么醒了?”


    我没回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醒了,反正就是醒了。


    看到我没有回应,温煦白沉默了一会儿,收起手机,声音带着一丝歉意:“是我的手机屏幕太亮了吗?”


    我抿紧了唇,十分严肃地说:“温煦白,你的眼睛没比我的眼睛好到哪裏去。要是有工作,你就去书房处理,躺在床上不开灯看手机,真对眼睛不好。”


    上次手术,我的恢复过程很快,加上我的眼睛毛病是基因问题,所以我并不是十分在意。可这次手术,我才知道换个角膜居然这么痛!


    更换的角膜简直就是给了人第二次好好用眼睛的机会,我都懂得了这个道理。温煦白为什么会不懂?她不是最爱戴各种各样防护眼睛的眼镜吗?怎么现在还在夜晚关灯玩手机呢?


    本末倒置!


    我很少会这样严肃,也很少会干涉他人的事情。


    温煦白看着我,似乎有些意外,但她并没有反驳。她默了默,坐起身,她望着我,轻笑说道:“年年是在关心我吗?”


    “不。我单纯不想照顾一个瞎子。”我矢口否认,谁担心你了?我干嘛担心你?你要是瞎了,我们就离婚好了。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却没有及时反驳我,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对她在想什么并不是很感兴趣,我靠在床头,默默地看着外面的夜色。问出了刚才在睡前我最想要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喜欢这裏?”


    温煦白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问,她微微愣了下,正准备回答时,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她有些歉意地看了我一眼,起身接了电话。


    我听到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hi,钟总。”


    钟总。钟瑾秀吗?ogilvy什么时候和景致金融有合作了吗?如果我的眼睛没有问题,此刻我应该拿出手机来询问蒋爽乐或者是喻娉婷,甚至是苏晏禾。可我现在看什么东西点都还是模模糊糊的状态,那就算了吧。


    温煦白工作上的事情,到底是和我没有关系的。


    坐在床上,我看着正在不远处打电话的温煦白。她的神情算不上严肃,却也绝对不是平和的类型。在暖黄色的室灯下,我几乎能够看清她眼神中的野心。


    有人说,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也有人说,随遇而安。


    这两种说法,是没有办法去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都不过是不同的选择罢了。


    正如我和温煦白,我也没必要去问她为什么不喜欢农场,不喜欢宁静,不喜欢现状。我只需要知道,她所向往的,是我所不喜欢的,这就够了。


    想明白这点,我不再纠结,也不等着温煦白挂断电话后给我一个答案。反正,我早就知道,她和我不会是一路人。


    我躺了下去,戴上防护眼罩,试图再度入睡。


    然而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越是想让自己睡着,偏偏就越是睡不着。不知道是因为室内过于安静,还是因为我瞎了眼睛耳朵变得异常灵敏。温煦白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几乎每一次吸气和吐气我都能感觉到。更远一些,甚至我能隐约听到她电话那头那位传来的声音。


    她们在说英文。


    我没能听到景致金融的字眼,反倒是不断听到“港城”和“新加坡”这几个地名。


    温煦白结束休假后是要去新加坡吗?还是港城?


    我的疑惑没有人给我解答,因为温煦白很快地就挂断了电话。偷听的机会已然结束,我微微动了动身体,想要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入睡,可动作间却让我微凉的脚背擦过了温煦白小腿温热的肌肤。


    我猛地僵住了。


    她什么时候爬到床上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煦白并没有反应,甚至她没有将她的小腿挪开。我刚想把脚抽回去,却在下一瞬间,感受到她的腿夹住了我的脚。


    这……什么情况?


    虽然她的腿真的很暖和,而我的脚也确实冰冷。可这姿势是不是有点暧昧了?下午互相抱着亲嘴的时候,还能用试探我性取向作为理由,那现在又要用什么理由呢?


    我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等待着她率先的反应。


    一秒、两秒、十秒,空气是凝固了吗?


    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啊!


    我有点不耐烦,一把将眼罩摘下,睁开眼睛看着温煦白。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还在玩手机!


    怎么了呢?你的亲亲室友告诉你,明天黄金要涨到5000了,你连夜加仓呢?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就非要抱着手机和别人聊天呢?聊天也就算了,干嘛还夹着我的脚啊!


    可恶的温煦白!


    我深深嘆了口气,温煦白听见了动静,终于收起了手机。她意识到我的不满后,低声解释道:“抱歉,我的项目临时出了个舆情,需要立刻处理。”


    哦?你刚才不是和钟总聊天吗?


    “不是内地的项目,是休假前应该收尾的项目,没想到临时出了点差错。”温煦白再度同我解释。


    “是因为你的休假影响的吗?”我出声问道,语气难掩怀疑。


    按理说,外企的休假时间不会轻易被打扰,但此刻A国已是深夜,温煦白的手机却不断有信息来。是不是意味着她本不应该休这个假?如果是这样,她留在农场陪着我,是不是耽误了她事业呢?


    “这和休假无关。”她的声音带着安抚,拍了拍我们之间的被子,“突发事件是我们无法掌控的。”


    好吧。


    “我已经处理完了,现在可以关灯睡觉了。”温煦白的手机再度响了一声,她看完消息后,将手机锁屏,放到了一侧。


    “温煦白。”在她关灯后,我忽然出声。


    黑暗中,温煦白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我静静地看着她,低声道:“如果工作这么多,我觉得你可以提前结束休假。”没有必要留在这裏陪着我,我不需要人陪。


    “年年,这是我今年唯一的假期。”温煦白的声音带着点可怜,若不是我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定会以为她真的在撒娇。


    唯一的假期又怎样呢?你休假还有工作在后面追,这样的话休假根本就休息不好啊。那不如早早的结束休假,等处理好一切工作后,再找个时间休假。


    “不过。”温煦白的声音再次想起,她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近乎是疲惫的嘆息,道,“我的假期只到月底,你的眼睛根本坐不了长途飞机,那之后你愿意留在这裏休养吗?”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结束休假回申城上班去了,让我留在农场?虽然你妈妈是好人,奶奶和我外婆认识,但是,但是我不熟悉啊!


    我皱了皱眉,立刻摇头拒绝:“我可以在A国内休养的。等到眼睛好一些了,再回国。”


    “你自己吗?”温煦白又问。


    在黑暗之中,我模糊地感受到了她身体前倾的细微动作。下一秒,她温暖的身子就靠近了我。我感受到了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


    “年年,你自己呆在A国我不是很放心。”


    “温煦白,我不是小孩。这么多年我都是自己过来的。”收起你没有意义的担心,我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温煦白这句话,心情瞬间down下去,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如此恶劣的人。


    当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我的话已经落下了。见此,我抿了抿唇,试图找补两句,可想了又想,却不知道自己能如何找补。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除了因为早产和基因上带来的毛病,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


    没有温煦白的日子,我过得很好。没道理因为身边多了温煦白,我就成了一个见风倒、可怜巴巴的、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周围一片寂静,农场的夜色深沉。黑暗中的温煦白模糊不清,我的心绪也如同这片黑暗一样混乱。我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也听不到她的呼吸声,只有她靠近我时的气息,清晰地提醒我她仍在我周围。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温煦白应该也打算睡了。


    忽然,她开口了,声音低沉,似乎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嘆息:“我没有不喜欢这裏,只是我不想一辈子都被困在这裏。我喜欢这裏的自由,可我不喜欢这份自由是以另一种形式的束缚。”


    谁在束缚你?你的爸妈吗?


    “农场的生活十分单调,播种、碾压、除草、施肥、收获、中耕、犁地……这些都需要按部就班地去做,每一个步骤都有相应的时节。听起来很有规律,可这份规律之下,就是不自由。”


    温煦白的声音又低又沉:“我喜欢挑战,喜欢喧嚣,喜欢向上爬。”


    “年年,你当然可以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一切的事情,完全适应自己孤身一人生活。但,我担心你是我的事情。”


    我皱了皱眉,感觉眼前人又在这给我诡辩。


    “我会申请流动办公,直到你康复为止。”


    “温煦白,你疯啦?”


    第85章 9月21日


    85.


    人和人之间,就是通过不断的相处,来慢慢地揭开彼此不同的一面。


    比如现在,我从未想过自己会看到温煦白这样的一面。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裏,温暖而明亮,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轻松的气息。我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温煦白。


    她不再穿着那种剪裁精致的衬衫,或者是家居服,反而穿上了一件宽松的长袖T恤,搭配了一条牛仔连体裤,脚上踩着一双结实的靴子。她的头发被束成高高的马尾,几缕散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利落、自然。


    她还是那个温煦白,却在这一刻,有些不一样。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收割玉米?”她转过身来,笑着问我。


    在农场这几天,我提了好几次想和她一起坐上收割机,去体验那种农田上的工作感觉。每次她都以我的眼睛还不能承受农机颠簸的理由拒绝我,甚至连坐在翻斗车裏也不行,生怕对我的眼睛有压力。


    我还以为等到她假期结束,都没办法看到开拖拉机的温煦白了呢,没想到今天,她却主动提出要带我去。


    我坐起来,惊讶地看着她。虽然前些天也知道温煦白一直在帮家裏收割,可那时候她穿的还十分的寻常,并不像今天这样,完全是农场女孩的打扮。


    今天到底怎么了?


    “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我穿成这样?”温煦白笑了笑,说话间她转了个圈。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温煦白真的好像刻板印象彙总的农场女孩啊。


    总有种她身上都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职业女强人了。


    我暗自感嘆,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没等太久,我快速起床,吃了点麦片和吐司,便跟着她一同走向外面。


    等出了门,我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一臺巨大无比的农用收割机开到门口的车库边了。


    之前在宁江省拍戏,我也是见过农用收割机的。地大物博的宁江的收割机,怎么比温煦白家裏的收割机小好几号呢?我看了又看这臺机器,看着它宽大的滚轮和窄窄的刀片。


    站在机器边,我发现我好像就比人家轮子高一点点。


    “好大啊!” 很没有见识的辛年发出了感慨,“这是什么收割机啊?”


    “这是CLAAS的LEXION 8000,联合收割机一般都很大的。要是很小的话,我们收割要好久的。”温煦白笑了笑,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个护目镜戴在了脸上,微笑着指向远方,“把你的墨镜戴好,我们出发。”


    出发出发!我爬上收割机,坐到副驾的位置上,好奇地四处打量。内饰裏布满了各种按钮和操控杆,每一根都看起来如此陌生而神秘。


    “切刀看着小小的诶。”我注意到前面的切刀,和正在发动收割机的温煦白说。


    温煦白听到我这样说,她勾了下唇角,并没有立即给我解答。她的眼神专注,手指熟练地操作着机器,发动收割机,驶向那片待收割的玉米地。


    我也不管她葫芦裏面卖的什么药,安心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沿途的景致。偶尔侧头,正好看到温煦白自然地开着收割机,驶过农场的小路。她穿过一片正在收割大豆的田地,轻松地驾驶着那臺庞大的机械。她的动作流畅而熟练,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专注和从容。


    我看着她,心裏有一种莫名的震撼。


    原来作为农场女孩的温煦白是这个样子的,虽然看起来和办公室的她有些不太一样,但都是那样的漂亮、可口。


    呸,可人。


    随着收割机轰隆隆地驶入待收割的玉米地,我看到原本看着小小的切刀竟然舒展开来,变得巨大,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我转过头,一眼就看到温煦白带着光的笑颜。


    得益于最近的休养,虽然温煦白的神态在我眼睛裏还有些模糊,可我已经能看清了许多。不知道是外面的T州阳光太盛,还是这个角度下的温煦白就是那样明媚,此刻她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动人极了。


    她悠闲地说:“折迭切刀,展开大约有十二米,能够收割十六行。”温煦白像个合格的农业用具销售,说完就启动了收割机。在轰鸣声中,玉米如排山倒海般倒下,金色的玉米粒则迅速被送入作物箱。


    我侧过身看着她。她神态从容而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田地。这样的她,与我之前在观景会议室裏看到的精明强悍是完全不同的,带着一种户外独有的松弛感。


    但不得不说,认真工作的女人,不管她是在开会指点江山,还是开着农用收割机,都好性感啊!


    这是我第一次从第一视角看着联合收割机将一片片玉米收割完成,哪怕不是我亲自操作,可那股机械吞噬土地的震撼感,还是让我感到心潮澎湃。


    “农业大机械化带来的就是人的解放。”温煦白侧过头,笑着解释,“但是这种大机械超级超级贵。”


    “这臺收割机大概多少钱啊?”我好奇地问。


    “七十五万USD,仅仅是收割机,不包括割臺。”温煦白将收割机调头,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她依然气定神闲。调整好位置后,她才再次进行收割,“这型号其实更适配超大型农场,但是我妈实在喜欢这臺机器,她就买了。”


    财大气粗的温春侠女士,永远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满足爱好。


    “其实家裏大部分收割作业都会外包给专业团队的,”温煦白又解释了一句,语气很是闲适,“刚刚路过那片大豆地就是外包团队在干活。”


    我想到她家种的都是各种豆类和玉米,又想到了A国的地狱笑话,忍不住抿唇笑问:“你家为什么不种棉花啊?”


    “棉花种植和收割需要单独的机器,很贵诶。”温煦白似乎没反应过来,她很是认真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轻敲着。


    我挑了下眉,继续笑着看向她。


    她这才意识到我在说什么,皱着眉头望向我,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是A国!这种笑话可不能随便讲的。”


    好嘛好嘛,我又没有说出口,是你自己想到这个的啊。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可不是我在歧视什么。


    收割这件事,一开始看温煦白干还挺有趣的,但眼看着这片玉米地似乎无穷无尽,外面天色依旧大亮,收割机的轰鸣声在驾驶室的隔音效果下变得像是单调的白噪音,我的兴奋感迅速消退,感到了深深的无聊。


    到底种了多少啊!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收割完成啊!


    “运粮车有点慢,加上谷仓距离地块有些远。感觉还需要六个小时左右才能结束作业。”温煦白看出了我的烦躁,主动开口解释。


    她说完,我看到她藏在腿侧的手不自在地从兜裏拿了出来,仿佛若是我没有在看的话,她就会掏出什么东西来。


    我皱了皱眉,看向她:“你想抽烟?”


    “有点。等待运粮车的间隙,是最无聊的时候。”温煦白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


    “你大概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啊?”我回想起自己学抽烟时的狼狈样子,不由得问。


    温煦白刚要回答,运粮车已经过来了。她立刻将管道伸出去,调整角度卸下玉米粒后,才回道:“很早了。申请大学的时候吧,那时候压力有点大。”


    申请大学,就算18岁,到现在已经快10年了!我的天,我眼睛眨了又眨,实在惊讶。


    温煦白居然是个十年的老烟枪了?可她身上真的一点烟味都没有,甚至嘴裏也没有烟味,怎么做到的?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频繁,我只是在压力大或者是很无聊的时候才会抽,还有雪茄。”运粮车离开,温煦白调整了收割角度,忽地,她转过头来对我眨了下眼,“你要不要试试?”


    “啊?”我愣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温煦白在说什么。


    我不抽烟啊!


    “这臺机器很容易上手的。”温煦白说着,将我的手放到摇杆上,“这个是CMOTION 摇杆,这是前进、后退还有转向。”


    哦,原来是操作收割机啊。


    她说的简单,动作起来倒也还算是容易,可我还是觉得吓人。有点不敢操作。


    “收割都是自动化的,我已经设置好了,你只要看着机器如何收割,还有这裏存储位置是否已经满了就好了。”温煦白说得简单极了,话音落下后,她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我就这样在她半推半就之下,换到了驾驶位上。


    “放心,40公顷的玉米地呢,就算有损耗也是可控的。放心大胆地做吧。”温煦白宽慰着我,我想着她刚才说的话,还有她之前是怎么开的,尝试性地摆弄摇杆。


    机器动了!


    眼看着因为我的操作,收割机一点点向前,将玉米一点点地砍到、剥粒,我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眼看即将到了地头,我看向温煦白,想要询问她该如何调整方向。


    却只见到,温煦白挑了下眉。


    而后,这臺收割机竟然自动转向了!


    “好先进!”我兴奋地看着温煦白。


    温煦白笑得轻松,她靠在位置上,一双笑颜瞧着我:“是啊,CLAAS 的自动转向系统很好用的。”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贵有贵的道理。”


    能够解放双手,不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方向盘,这个钱还是花的很值得的。温春侠女士不愧是能够养出温煦白的人,非常有前瞻性!


    后来温煦白又教会我怎么将粮卸到运粮车内,这让我觉得十分有意思。心甘情愿地当了温煦白免费的小工,驾驶着收割机收割了几公顷的玉米。


    可随着作业的时间越来越长,等待运粮车的间歇也越来越久,最初那股掌控巨型机械的兴奋感彻底被单调的轰鸣声取代,我也察觉到了无聊。


    真的好无聊啊!我和温煦白两个人换着开,而且我还是在新手兴奋期,都感到了无聊,那温煦白之前自己收割的时候得多无聊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忽然理解了她想要从农场到城市的理由。


    “我忽然理解你想要跑了。”我看向温煦白,嘆道。


    温煦白笑了下,摇了摇头,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超脱的豁达:“各有各的好,城市也很无聊。最理想的生活是,半年在城市,半年在农场。”


    “等财富自由了就可以这样做了!”我举起拳头,做出奋进的模样,“加油!小白!”


    我突然的打鸡血逗笑了温煦白,她一双眉眼弯弯,望着我,过了好一会,轻声道:“好,等财富自由了,我们就半年城市半年农场的生活。”


    第86章 9月27日


    86.


    人会死于安乐吗?


    应该不会吧。


    但我真的好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在太阳升起后,自然醒来、用餐,去农田收割,或者在草场打捆。忙忙碌碌一上午,午饭后小憩一小时,继续投入劳作,直到夕阳将农场镀上金色,才回到主厅,一起吃晚饭,最后洗澡睡觉。


    生活在重复,看起来有些无趣,但没有了手机信息的轰炸,没有了城市无休止的喧嚣,一切都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和从容。


    我戴着墨镜,慵懒地躺在马厩旁的摇摇椅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目光追随着温煦白,她正骑着马在辽阔的草场上纵情奔跑。她的长发随风飞舞,头上的牛仔帽摇摇欲坠,整个人并没有影视作品中描绘的那么精准帅气,但在我眼裏,却是那样的鲜活而动人,像是从土地裏生长出来的生命力。


    内娱现在都喜欢活人,她这样子要是进圈,肯定会有很多人爱上的。


    温煦白说自己不喜欢农场的生活,可我觉得却未必。她实在过于擅长和了解如何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如果真的厌恶,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融入这裏的生存之道呢?


    口嫌体正直的女人。天塌下来,肯定是她的嘴顶着。


    想到这我勾了下唇角,看了下天边的太阳,刚打算叫温煦白回来喝点水,放在桌上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快一个月了,我的手机几乎都没有什么消息。今天居然有人打电话过来了?好奇怪。


    休养还算得当,我已经能够看清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接起电话,我还没开口,对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恢复得怎么样了?”喻娉婷开门见山问。


    我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的视线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我笑了笑,注意到温煦白已经下了马,牵着缰绳向我走来。我瞥了眼毛巾放着的位置,回道:“还可以,是有什么工作吗?”


    “之前定的谷东省的拍摄场地,当地有些变化,陈丽邈去和他们谈了一次,秋旻别的人也去了一次,但对面不松口,想让你亲自去谈。”喻娉婷的语调看似平静,仔细听去却又带着不满,“坐地起价呢。”


    《玩家2》的勘景工作早在几个月前就已完成了,原以为会出问题的是海岛或塞浦路斯,没想到竟是内地的谷东省。送上门的钱和热度不要,还真是给脸不要。


    既然坐地起价,那就选择备选方案好了。


    “备选的几个城市,有在接洽吗?”我接过温煦白递来的水,浅浅地喝了一口后,询问喻娉婷。


    “春城、黔东这两个方案还在最终考量,我和陈丽邈的意见都是等你回来亲自看。”


    “好,我复查后没问题就订航班。”久违地打开自己的邮箱,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剧组完成的进度,回应道。


    假期是美好的,但也是短暂的。


    挂断电话,温煦白的眉头微微皱起:“要回国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拍摄计划出了点问题。我打算明天回Berton,让Dr. Meyer复查一下,如果能飞,就立刻回去。”


    “这么急?”温煦白望着我,神色中充满了不赞同和压抑的不满。


    这时我才发觉,我已能够清晰地捕捉到她眼神深处的情绪波动。我们之前约定过,等到我的眼睛恢复得好一些,就要坐下来好好聊聊过去的事情。可事情在我身后穷追不舍,我没有时间在这悠闲的农场忆往昔。


    我直视着她,没有一点委婉地回道:“我很在意我的电影。抱歉,我打算明天早上就离开。”


    温煦白没有说话,眼眸裏蕴着一层让我看不清的情绪,但我能感受到她的不悦和隐隐的委屈。


    “你不用陪我,好不容易休假,好好陪下家裏人吧。”在她出声之前,我率先拒绝了她的提议,“我的眼睛恢复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她之前说要在我眼睛好之前都申请流动办公,实在有些过了。既然现在有机会修正关系,我自然要把握。


    温煦白这样聪明,自然明白我这话是刻意划清界限的意思。她的神情越来越复杂,那种专注的凝视让我有些不好直视,我只能垂首喝水,躲避她的视线。


    农场是个会消磨人的进取心的地方,我没有温煦白优渥的家庭背景,却比她还要怠惰。这是不可以的!


    “所以,你并不打算和我聊聊了吗?”过了好一会,温煦白才开口,声音低沉。


    明明她仍穿着刚才骑马的那一身牛仔裤和棉质衬衫,可她说完这句话后,我竟恍惚地觉得我们又回到了那冰冷的钢铁森林之中。她又变回了那个我所熟悉的,平静而压抑的温煦白。


    我怔住半晌,回道:“以后有机会吧。反正,你知道我是谁了,我也知道你是谁了。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温煦白露出了意外甚至有些茫然的神情,而后她就像是被人抽取了能量块的机器人一样,呆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眼裏的笑意和光彩才一点点地抽离而去。


    “好。”她简单地回应,声音裏听不出任何温度。


    天光分明还大亮着,可她脸上却没有了一开始的明媚,只有一片清冷。


    我让她不高兴了。垂下眼眸,我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午饭的气氛有些尴尬,至少对我来说,没有了前段时间的轻松自在。席间温煦白告知了她家人我会在明天离开的事情。


    温阿姨看向我,语气带着关切:“复查完就要回国了吗?”


    我放下叉子,点了点头,回道:“是的。工作临时出了些问题,我得尽快去解决。”


    既然是工作,温家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她们叮嘱着温煦白要注意我的眼睛情况,我瞥了一眼无言的温煦白,出声解释:“阿姨,我能自己回去的。小白好不容易休假,就让她在家裏陪陪你们吧。”


    温春侠眉头一蹙,明显不赞同我的话。


    “妈,就听辛年的吧。”温煦白在温阿姨出声之前,打断了她的话。她的语气平静而疏离。


    温阿姨看了眼我的表情,又看了眼温煦白的表情,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想,她或许以为我和温煦白闹矛盾了


    饭后,温煦白的奶奶突然叫住了准备回房收拾行李的我。她没有和我一道在主厅说话,反而将我带到二楼的书房。


    “辛年。”奶奶望着我,叫着我的名字。


    我下意识地站好,回望着这位和我外婆有过接触的老人。


    “你对你外婆了解多少?”我还以为温煦白奶奶会说些我们两个的事情,却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提起了我的外婆。


    我想了下,摇头:“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她并不是南鹰市人,她很不喜欢那裏,同时她来自于一个不怎么吃辣的地方。”


    虽然我和外婆相依为命了许多年,但我认为我们彼此并不熟悉。至少,我不知道外婆的事情太多;而外婆,对我应当也没有太多了解。毕竟,自从我十五岁开始拍戏,一直到她去世前的十天内,她都拒绝和我说话。


    温奶奶好似并不惊讶,她瞥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而后起身,从一本厚厚的、泛黄的书裏翻出了一张黑白照片,递给了我。


    我注意到,上面是年轻的温奶奶和年轻时的外婆。


    年轻时候的外婆,相貌上乘,气质温婉,一点都没有我记忆中那副刻薄、冷硬的模样。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


    原来,外婆年轻时候这么漂亮。原来,我的漂亮样貌来自于外婆。


    “辛漪是申城黄陂区人,她六零年出生,十六岁那年作为工农兵学员被推荐进入农学院就读。毕业后被安排来了清江浦,和我认识,我们无话不谈。”温奶奶没有理会我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年轻、漂亮,技术水平高,能接生小牛,能降低猪仔的死亡率,甚至能控制疫病的发展,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温家。”


    “她原本是在第一批返城名单裏面的,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她被换下了。她是一个很傲气的人,她不愿意留在清江浦了。我劝了她太多太多次,她都不愿意。”


    我知道外婆的脾气,她一直都是一个固执的老太太。小的时候,我甚至想,要不要家裏没钱,她不得不向邻居低头借钱,她一辈子都不会弯下她的腰的。


    “在那个年代,没有组织关系、没有户口,她哪裏都去不了。我以为她只是说说,当时我怀了温煦白她爸爸,加上她爷爷刚刚离世,忙得也不得了,就没有顾上她。”温奶奶的语气中带了些怀念与深沉的惋惜,“当我再次知道她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在南鹰了。她说她嫁给了一个工人。”


    “你见过你的外公吗?”温奶奶忽然问我。


    我愣了愣,摇头。没有。


    温奶奶笑了下,这笑容与温煦白的冷笑有九成相似。她瞥向外面,又道:“苍天对她实在不公,她一个人拉扯着你妈长大,却没想到养出来个心比天高的白眼狼。好在,你还可以。”


    “奶奶和我外婆后来有联系吗?”我努力提取着信息,反问。


    “算是有吧。你外公死的时候,是我收的尸。也是她告诉我,有机会的话要让孩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直接从清江浦直接到了Valden吗?


    等等,什么你收尸?


    我瞪大了眼睛,看向温奶奶。


    “你知道杀人和杀猪的差别吗?”温奶奶又问。


    我,为、为什么会知道???


    “人没猪能叫。”温奶奶淡淡地笑着,笑容在她的脸上显得那样可怖,配上窗外明亮的阳光,反而营造出一种极致的惊悚感。


    我怔怔地看着她,脚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地,完全不能动弹。


    “吓到了?”她忽然收敛了那副神情,再一次露出了和煦的模样,“和你开玩笑呢。”


    这个玩笑,好笑吗?她是在警告我,让我对温煦白好点吗?要不然就要杀了我?我咽了下口水,艰难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恐惧。


    “辛漪死的时候,辛露来了吗?”


    我点头,想了下回答:“来了。匆匆见了一面,就离开了。她没认出我。”


    “注意点你这个妈妈,你外公的基因太差了,她不是个好东西。”


    温奶奶说完,就挥了挥手让我离开。她这些话莫名其妙,好似是在告诉我外婆的事情,又好似在警告和提醒我。


    可她提醒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直到我复查结束都没有想清楚。


    第87章 9月28日


    87.


    Berton洛根机场的夜晚10点,我拖着行李箱来到了贵宾休息室外。


    大型城市的机场航站楼,就像是一座永不熄灭的钢铁蜂巢。这裏的光线明亮到近乎刺眼,冷白色的光芒被我眼上的墨镜阻挡了些许,却根本驱不散我的困顿和疲乏。


    在农场的这一个月,我的作息被养得太好了。几乎每天都是在11:30前准时入睡,虽然现在距离我睡觉还有一会,可我已经累了。


    想到等会将近16个小时的飞行,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在隐隐作痛。


    走进休息室,我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又放了超级多的冰块。刺骨的凉意短暂地将我的困顿驱散,我转头环视,试图找一个相对舒服、偏僻的位置坐下。


    休息室裏面靠窗的一组沙发上,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映出了一个剪影。


    我本不以为意,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身影,可余光却捕捉到了对方极其熟悉的侧脸轮廓:


    精致的脸型,半扎起来的长发,以及那双漂亮却总是冷漠疏离的眉眼。


    是温煦白。


    我的脚步愣在了原地,就好像是有什么超时空的异能者让我周围的时间暂停了一样。


    我整整愣了两秒,才意识到眼前的人真的是温煦白,不是我的错觉。


    她怎么会在这?


    她不是应该在瓦伦登吗?


    她是跟着我来的Berton吗?


    温煦白此刻正低头整理自己的护照和登机牌,她今天出奇地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腰部的线条被完美勾勒出来,大衣裏面是一套暗色的西装。如果我不知道她是从农场过来的,肯定会以为她是哪个金融中心的职场精英,正准备出差。


    但也许,人家真的是要去哪裏出差呢?我在心裏提醒自己。


    按理说,以我们在农场的亲近程度,在机场休息室偶遇,理应是自然地打个招呼、聊聊天。可没来由的,我想到了农场最后的谈话,以及那次荒唐又过界的亲密。


    人不该沉溺于错误的关系之中。


    我默然片刻,打算转身换个地方。可手刚刚握住拉杆箱的把手,准备动作时,正巧抬头的温煦白撞上了我的视线。


    她的眼睛裏有一闪而过的恼怒和不快,然后慢慢变成了微微蹙眉,最后归于一片平静的冷漠。


    “不过来坐吗?”温煦白出声了,她直直地看着我,用的是普通话。


    休息室内的人并不多,她的目光像是演唱会的激光,将我锁定在原地。我好像已经没有了逃避的空间。或者说,我本应该果断避开的,但我现在的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心虚什么?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我这样在心裏质问自己,最终还是拖着行李箱,走近了温煦白,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怎么在这?”落座后我率先发问,试图用一个问题打破我们两个之间怪异的沉默。


    温煦白抬眸觑了我一眼,视线扫了下放在桌上的登机牌。


    我看到了熟悉的航班号,甚至连登机时间、登机口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也飞港城?”我直飞港城是因为落地后要去春城,她不回申城,去港城做什么?


    温煦白似乎不意外我的疑问,她抬了抬眉毛,轻道:“临时有工作,出差。”


    好吧。之前在瓦伦登的时候,她接的电话不是提及港城就是新加坡。以她的职位和项目,或许真的很忙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在冷白和暖黄交织的灯光下,我们两个面对面地坐着,各自喝着面前的咖啡,气氛僵硬得像是一对闹别扭的怨偶。


    被自己的形容逗乐,我勾了下唇角。


    这样细微的神情变化被温煦白捕捉到,她放下手上的咖啡杯,问我:“笑什么?”


    我能怎么说?我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


    温煦白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比起过去,她今天有种异常的沉默。想到我做决定回来时,她的神情反应,我想,她生气了。


    温煦白生气起来,还是很明显的。


    而且她是有理由生气的。


    是我没有拒绝她的亲近,也是我放任了自己的欲.望,还是我现在选择逃避。


    是我的错,她该生气的。


    如果因此她能看清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我是十分能够理解和尊重的。我在心裏这样想着,浑然没有注意到温煦白那沉沉地、带有压迫感的目光。


    “你怎么去了港城?”温煦白出声问我。


    我看了她一眼,回答:“Berton直飞国内的航班不算多,我落地后要去春城。”


    从申城去春城太远了,不如直接落地港城。


    这个回答很正常,温煦白没有追问的余地。所以,她换了一个话题:“你的眼睛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想到Dr. Johanna Meyer的忠告,我默了默,最终只是说:“恢复得还好,长途飞行多加注意的话没有关系的。”


    温煦白没再说话。


    眼看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广播开始呼叫飞往港城的航班准备登机。我和温煦白对视,站起身。


    登机后,我注意到温煦白就坐在我右后方的位置上。


    我们各自点了下头,在自己的位置落座。


    我并不是很饿,和空姐说明不需要早餐后,戴上耳机就打算入睡,可人还没有靠稳在椅背上,就听到温煦白的声音再度响起。


    “哦对了。刚刚忘了和你说,你从Mass Eye and Ear出来被人偶遇了,发在了小红薯上面,不仅如此,底下评论还有人发了你在Berton机场落地的照片。需要干预吗?”温煦白蹲在我的身侧,轻声问道。好似怕我不相信一样,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帖子找了出来。


    我看着上面自己一脸虚弱的模样,以及快有一万的评论。有些尴尬,果然C国人才是全世界的NPC,在哪裏都能“偶遇”。


    “我不知道,这些喻娉婷应该早就看到了。她没有告诉我,应该不需要我来处理。”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也不清楚公司会如何应对,所以我非常诚实地告知了温煦白。


    舆情从来都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我只需要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在昙总的以身作则下,我也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专业的事情就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不要越俎代庖。


    温煦白看了我两眼,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可最后却又变成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恰好登机时间已经结束,空姐过来温柔地提醒她回到座位。


    她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不想去想她要说什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一路的飞行还算是顺利,机舱的压力还是对我的眼睛有一定的影响的,但这份不适是我能够承受的,便也不再管。


    落地后,我先一步走出机舱。


    行李很少的我并没有托运,很快就走到了出口。在看到了久违的蒋爽乐和喻娉婷的身影后,我露出了笑容来。


    “好久不见。”我先后拥抱了喻娉婷和蒋爽乐,轻声笑道。


    两个人也笑了起来,就是蒋爽乐这个ai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许多。她们在和我打完招呼后,看向我的身后,轻道:“温总。”


    诶?温煦白居然没有走?


    我转过身,有些好奇地看向她。被墨镜遮挡的眼神询问她什么情况。


    她脸上的笑容公式化而虚假,她瞥了我一眼,而后便将目光落在了喻娉婷和蒋爽乐身上,温声:“辛年的角膜初步恢复还不错,但我建议你们回了邺城或者申城后,再去医院复查一下。”


    我皱了皱眉,看向温煦白。


    干嘛啊,我要是觉得自己不舒服当然会去看医生啊,干嘛要专门告诉我的经纪人和助理?好像我是什么讳疾忌医的人一样。


    很奇怪诶!


    喻娉婷和蒋爽乐倒是不意外,她们认真地点了头,而后表达了对温煦白的感谢。


    我注意到,温煦白在听到这两个客气疏离的感谢后,她的神情更加冰冷了。


    抿了抿唇,我表示不想参与进这场微妙的交锋之中。谁知道温煦白不高兴后会不会说出什么吓死人的话来,为了我在工作室伙伴之间的形象,闭嘴才是最优选。


    好在,温煦白比我想象中要忙碌许多。我随意地瞥了眼,就看到不远处有个很眼熟的,穿着西装的女人正快步走向我们这个方向。


    想了想,我问:“你助理?”


    温煦白看了过去。她似乎没想到会看到对方的身影,眼神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点了点头,回道:“是。那我先离开了。”


    “辛年,再见。”


    “ok,拜拜。”我挥了挥手,刻意躲避了她最后看向我的目光。


    因为我的眼睛情况,蒋爽乐并没有给我立即定去春城的机票。反而,我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坐进商务车内,我看着熟悉的钢铁洪流。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不久前,我还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之中,和温煦白开着收割机收割玉米、高粱,而现在经过一次长途飞行,我就又一次回到了城市。


    同样的,坐在我身边的再也不是那抹熟悉的农场姑娘的身影,反而变成了都在看工作的喻娉婷和蒋爽乐。


    转头望着外面的快速倒退的景致,我默默地嘆了口气。


    由奢入俭难啊。


    人就不能放太久的假,心都野了。


    不过我的感慨并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因为邱艾琳的视频会议很快发来了预约。


    “什么情况?”我举着手机,看向同样参会的喻娉婷和蒋爽乐。


    喻娉婷看了眼蒋爽乐,她开口:“你在Berton被偶遇了。舆论有点发酵,有人猜测你的眼睛又出了什么问题。估计邱总是要和你说这些。”


    哦,这些啊。飞机上温煦白已经和我说过了。


    我耸了耸肩,表示了解了。


    视频会议上,邱艾琳果然提及了这件事,并且说出了冷处理的方式,不打算做澄清。对此我并无异议。


    在临挂断前,邱艾琳忽然说了句奇怪的话:“辛导,等回来邺城来我办公室一趟吧。昙总希望你能够补充自己的家庭背景情况。”


    家庭背景?我皱眉,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温煦白奶奶的那句话。


    “注意点你这个妈妈,她不是个好东西。”


    我这个失踪了23年的妈妈,最近是不是出现在我的耳朵中的频率有点高了?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她居然想起来她还有我这个女儿了吗?


    第88章 10月9日


    88.


    在春城勘景的两天,山风清爽,天色湛蓝。喻娉婷因为我后续的工作洽谈,提前返回了邺城,留下我和蒋爽乐还有摄像组组长以及后面赶来的陈丽邈继续收尾。


    《玩家》系列毕竟是科幻片,外景的要求远不如都市题材那样苛刻。陈丽邈提前和春城相关部门打了招呼,因此这次工作异常地顺利。


    山路蜿蜒,天光变幻,我们边走边看,感觉连路边的风都带着自由的气息。当最后一个拍摄点确定下来,我那颗惴惴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和自然待得太久,我感觉自己的眼睛比起过往要清明透亮太多太多。玻璃窗上映着我的倒影,阳光透过窗沿正好打在我的脸上,我忍不住欣赏起自己来。


    我长得漂亮,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事实。虽说称不上符合所有人的审美,但至少大多数人在看到我的时候,都不会说我是个丑八怪。


    人美,就该欣赏自己。


    如果不是我扭头的一瞬间,正好撞见蒋爽乐举着她那臺高科口袋相机3,对着我拍摄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爽!”我有些恼怒地看着蒋爽乐,试图伸手毁灭罪证。


    然而蒋爽乐完全没有给我机会,她飞快地将视频导入了手机,而后发送给了远在邺城的工作室。


    当晚,我就在微博上看到了自己自恋又陶醉的样子,工作室的剪辑甚至很恶劣的配文:某年今日份的美貌欣赏中~我咬牙切齿,想要杀人却在下一瞬看到了我的十月工作安排。


    因为眼睛手术,我的许多活动被迫延后或取消。


    好在到了如今的位置,我已不需要靠频繁的曝光来维持热度。整个十月,我只需出席平遥电影节和东京电影节担任评委,亮个相、走个红毯。


    我看着那条微博,忍不住笑出声。


    很好,喻娉婷果然还是挺照顾我这个“恢复期的瞎子”的。


    在春城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后,我飞去了申城,去见昙总。


    本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在办公室裏和我约个时间谈正事,没想到,她却定了餐厅。


    蒋爽乐一路将我送到靖安的一家淮扬菜馆。一间藏在闹市深处的老馆子,门口悬着一盏琉璃宫灯,光线温润,只接待熟客。


    我刚一下车,人还没站稳,就被迎出来的服务员认了出来。她眼神裏透着一瞬的惊讶,但脸上的职业微笑依旧:“辛小姐这边请。”


    我跟着她穿过长廊,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回荡,被带进了一间装潢低调的包厢。


    昙总已经到了。


    在观景集团,景昙是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刚签约的时候,我不直到她为什么对文娱部如此上心,后来才知道,文娱是她一手创造,是她真正的心血。


    文娱部旗下只有我和苏晏禾两位仍在电影圈活跃的艺人,因此虽然昙总忙,但和我们的接触却也多了起来。


    这不意味着我和昙总熟悉。像这样单独被约吃饭,还是头一次。


    不知为何,我有点慌。


    走廊灯光柔和,却安静得有些压抑。墙上那幅泼墨山水散发着淡淡的人工香味。空气裏弥漫着一股甜味,腻得让我手心发紧。


    我在包厢门口停了两秒,缓缓地拉开了包厢门。


    景昙听到动静,抬起头,收起手机,她的装束让我一怔。


    昙总今天穿得极其正式。


    不是那种办公室式的职业套装,而是一袭深蓝色的长礼服,耳畔的钻石耳坠在灯光下散发着火彩,甚至她化了全妆。不是随意补的那种,而是完完整整的宴会妆。


    什么情况?


    “来了。”她语气温和,笑着看了我一眼。


    “昙总。”我乖巧地打着招呼。


    “晚上有个宴会,怕时间来不及,就先穿了衣服。”许是她注意到了我看向她礼裙的目光,景昙竟然主动解释了一句。


    我笑了笑,表示了理解。


    她微微颔首,将菜单递过来:“看看吃点什么,我请客。”


    按照饭桌上的礼仪,作为下位者的我应该是遵从上位者的喜好的,但我不知道昙总的喜好。所以我试探性地点了些申城人可能会喜欢的餐食,总结起来就是:淡得只有酱油味的菜品。


    “你眼睛恢复得怎么样?A国医生怎么说?”昙总并没有说工作,反而先一步问起了我的健康状况。


    我放下筷子,温声回应:“恢复得挺好的,MASS的医生建议我明年去复查,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应当就没什么事了。我也约了后天申城的医生,看下情况。”


    景昙点了点头。我们继续吃着东西,中途时不时聊着工作,关于电影节评委、关于玩家系列的重新勘景、关于喻娉婷的合约。


    等等,为什么会说到喻娉婷的合约?


    我的手指微微一顿。筷子碰到瓷盘发出一声轻响,脑中瞬间升起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景昙放下餐巾,语气平静地说:“给你换个经纪人怎么样?”


    景昙怎么会忽然想要给我换经纪人?在签约的时候,她就提过这件事情,但是我的态度很明确,她一直都知道的。签约观景这些年,我奖项没少拿,钱也没少赚。喻娉婷功劳苦劳都有,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让我换经纪人?


    是谁在景昙耳边说了什么吗?


    “昙总……”我开口想要拒绝,可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听到景昙说。


    “温煦白和我建议的。下周的大会上,她会正式提案。如果你真的不同意,最好提前和她聊聊。”昙总对我的态度了然于心,她再次开口淡道。


    温煦白?这女人要搞什么?


    我的脑海一瞬间乱成一团。


    昙总低头看了眼手机,边回消息边说道:“辛年,你不用想我的态度,我的态度很简单。你的经纪人是谁,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要结果。喻娉婷的绩效目前算中等偏上。如果换人能让你更进一步,我自然乐见其成。”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当然,你的态度也很重要。别误会,我不是只认钱的老板。你和小禾在观景,我希望你们是开心的。但同时,我也必须要效益。一个外人,如果不能把工作做到最好,我没有理由不换掉她。”


    她的话说得直白利索,但字裏行间,也留着缝隙。


    如果喻娉婷成为“自己人”,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明白了。”我点头,掩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温总的初步方案,明晚会发到我邮箱。”她起身,抚了抚裙摆,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怎么做,就看你了。”


    我们一道走出饭店门口,在临上车前,她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从她的眼睛裏面看到了些许期许。


    天啦,我是疯了吗?


    可还没等情绪平复,愤怒就如恶魔一般从胸口窜了出来。


    温煦白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丝毫不管现在这个时间温煦白还在工作。


    温煦白接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我会打来。她的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笑意:“正好,我在申城。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我没有拒绝。


    申城总能让人迅速意识到“贫富差距”这回事。


    下午那顿淡得几乎没味道的淮扬菜刚让我心情低落,晚上又被带到了另一种“无味”的场所。


    另外一家极度讲究、同样昂贵的西餐厅。


    华灯璀璨,钢琴声若有若无。每一个服务生都像训练有素的演员,优雅得让人不敢喘气。


    吃的不好,这就让我的表情绝对也算不上好。坐在桌边,我盯着盘中那块68块钱的黄油面包发呆。


    比上次那颗46的有机西红柿还离谱。小小一块,怎么敢卖这么贵的?撒金粉了?


    “没有金子的。”温煦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刚脱下外套,衬衫的纽扣松了一粒,笑着低声解释。


    我没忍住瞥了她一眼。


    “这家餐厅的菜挺好吃的。”她语气认真,“别太在意价格。”


    以我现在的身价、她的收入,我们都吃得起这样的餐厅,但吃得起不代表我不觉得它贵。


    穷怕了的人和温煦白这种富二代没有什么好说的。


    “工作怎么样?顺利吗?”她笑着问,眼神亮晶晶的,像是随意聊天。


    我真的很难不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温煦白的脸上。她是那样的漂亮而精致,哪怕是从单位直接赶过来,妆容已经有点花了,却一点都没有让她的风采被遮掩半分,反而多了些都市感。


    她是这样的漂亮,可她却是这样的下作。


    她为什么要对景昙说换掉喻娉婷呢?她现在想要换掉喻娉婷,那下一步是不是换掉蒋爽乐呢?她想要做什么呢?让我的身边再也没有我熟悉的人?让我彻底地被她所掌控?


    她想要控制我,想要得到我。


    她是在PUA我吗?


    我没读过多少书,不懂那些心理术语。但我知道,这一切让我不安、恼火,甚至恶心。


    我不能接受。


    “温煦白。”我抬起头,语气冷得几乎漠然,“吃完饭,我们谈谈。”


    她眼神闪了闪,似乎误会了什么。


    如果我们还在Valden,她可能会以为我要谈十几年前那段事。事实上,我之前的确打算和她聊聊的。


    但现在,我一点都不想了。


    不管她曾经多可怜,多孤独,也不管“贺年”在她心裏代表了什么。


    那个人已经死在过去了。


    我不是当年那个贺年了,而她也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小可怜了。


    温煦白在听到我说了这样的话后,她怔了一瞬,随后恢复了平静。我们本来就不算多么和谐的氛围消失殆尽,只剩下了沉默。


    草草地吃完了这餐人均2千块的西餐,我们来到了一家露臺酒吧。


    不知道是否是温煦白将这裏包场,也不确定这裏是不是就是人少,反正这裏只剩下我和温煦白两个人。


    夜风吹过,灯光在城市上空泛滥成灾。星星几乎看不见,只剩那轮孤独的月亮,还在努力发出一点光。


    我靠在栏杆边抬头望了望,又低下头,看见温煦白端着酒杯,在我对面坐下。


    她的眉眼被灯光柔化,表情看不真切。


    “你和景昙建议,让我换掉我的经纪人喻娉婷?是吗?”我打破沉默,冷声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抿了一口酒。半晌,她抬起眼,眼底浮出一点笑,不是我熟悉的温柔的笑,而是带着冷意的嘲弄。


    “是的。喻娉婷她配不上你了。”


    第89章 10月9日


    89.


    “你有病吗?温煦白。”我没有压着自己的情绪,露出了自己真实的面目,眉头紧蹙、语气不善地觑着面前的人。


    如果不是实在不喜欢冲突,或许我应该将手中的酒直接泼到温煦白的脸上。


    在被我这样说完,温煦白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可以用平静来形容。她的眼神裏的嘲弄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她早就猜到了我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早就知道景昙会告诉我她的计划。


    她算计好了每一步。


    那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惹恼我对她有什么好处?


    “你不想听听我的理由吗?”温煦白又抿了一口酒,眼神越过我,看向露臺外的城市灯火。半晌,她转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漫不经心。


    “理由?”我冷笑出声,“什么理由?你觉得喻娉婷‘配不上我’的理由吗?”说完,我仰头把杯中的威士忌一口吞下,胃裏立刻升起一阵烧灼。


    我冲着服务生抬手,“换龙舌兰。”


    露臺上除了我们,再无他人。风卷着灯光吹过来,桌上的香熏蜡烛跳了两下。酒上得很快,几只shot杯整齐地排成一排,杯口的盐在光下闪得发冷。


    我低头,看着那一排透明的液体。没再理温煦白的眼神。只是拿起一杯,抬头就喝。


    喝酒这件事情就是在自己找罪受,龙舌兰一入口,辛辣的灼烧就顺着喉咙往下钻,像是我压抑下去的怒火反方向再次下去了一样。随口地咬了下青柠,感受着强烈的酸意,我咬了咬自己的唇侧,不让自己在温煦白面前露出怯意。


    空气中弥漫着青柠的清香,与酒精味混杂在一起,闻起来是那样的让人烦躁。


    温煦白并不理会我刚才的问题,她依旧端着她的威士忌,喝得顺畅而自然,就好像杯子裏面是可乐一样。


    瞧着她这样,我说不上来说是好胜心还是怒气,我胸口的火又被撩了一下,于是我拿起第二杯、第三杯,一杯接一杯地喝。


    她也没退让,继续闷头喝着自己的威士忌。


    到最后一杯的时候,我的指尖微微发颤。但我余光我余光看到温煦白的脸颊已经泛红,那双眼又湿又亮,酒意已经将她的面容染上了一层柔光,于是,我再度抬手一口将杯中酒喝了下去。


    “辛年,”她的声音有点轻,言语间还带着浓重的酒精味,“你不用和我赌气的。”


    她望着我,朦胧的眼神在我新叫来的酒杯间流连,最终她看向我的眼睛,又问:“你真的不想听我的理由吗?”


    什么理由?你未经我的允许,就擅自和我的老板提议说要换掉我的经纪人。都已经先斩后奏到了这种程度还和我说理由?你有什么理由?


    我是真的很生气。


    别人生气起来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我生气的时候,确实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这张嘴。我不想让自己说出刻薄的话来,毁坏自己的人设,所以我只能喝酒来压住自己的怒气。


    可惜,温煦白这家伙并不懂,反而,她在认为我叫来这一组shot是在和她赌气。


    天真!可笑!


    刚才那杯威士忌怎么喝不醉你呢?


    “你好,再给温总来两杯威士忌。”我回首唤着服务生,待对方应声后,才故作惊讶地转过头,做作地望着温煦白,“哦,温总。你还能喝吗?要不给您换一杯无酒精饮料吧。”


    她许是真的醉了,抬起眼,神情迷离。妆容比起之前要略微花了些,唇色红得发艳。她撑着下巴,半笑不笑地看我:“年年,我酒量不如你。”


    “叫我辛年。”辛年拒绝了温煦白的刻意靠近。


    叫什么年年,你都要把其他叫我年年的人都从我身边赶跑了,还好意思叫我年年?现在你就算叫我妈,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喝不死你就算辛年这些年白和投资商吃饭了。


    她的表情闪过一瞬委屈,可很快又收了回去。她端起新来的威士忌,望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又瞥了我一眼。


    “我们能换一下吗?”她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醉态,“我不太想喝威士忌了。”


    我瞥她一眼,她的眼神湿润,脸颊泛红,唇角轻轻抿着,明明是个讨厌的、冒犯了我的人,却偏偏带着一点……可爱。


    还性感得要命。


    暗骂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被美色所迷惑,我咽下了所有躁动的情绪,转过头,端起杯子淡淡道:“不行。你再多说一句,我就给你上伏特加。”


    比起伏特加,威士忌应该已经算好入口了吧?


    被我直接拒绝,温煦白有点委屈。她瘪了瘪嘴,没再反驳,只是乖乖喝了。


    灯光打在她的颈侧,薄汗在皮肤上闪着细光,连呼吸都带着酒意的沉醉。


    她的酒量是真的不怎么样。


    我喝完了12杯龙舌兰外加一杯威士忌都没有什么事,而眼前这位只是喝了4杯威士忌,眼神就已经快要涣散了,身子更是微微往我这边倾。


    我伸手扶了她一下,她的头发扫过我手背,带着淡淡的香。


    那一瞬间,我几乎有点恍惚。


    我迅速抽回手,强迫自己冷静,放下酒杯,语气平稳地开口:“说吧,温煦白。你为什么要提议换掉我的经纪人?”


    “年年,我没有喻娉婷重要吗?”她趴在桌上,抬起一只眼,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声音因为酒精的缘故变得温软,却藏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她和喻娉婷谁更重要?


    这什么鬼问题?


    我轻嘆了一口气,酒精让我的脸颊有些发凉。翘着腿,我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开口:“温煦白。没有喻娉婷的话,你不会看到现在的我。更不要说和我结婚了。”


    没有喻娉婷和曲舒,那我就还是那个成绩不好,只有一点点漂亮的贺年。如果我成为不了辛年,自然就没有办法成为温煦白的妻子。


    “你很在意她。”她说。


    我抿了抿唇,有些不那么赞同:“她是从我14岁开始就跟在我身边,帮我接工作、处理商务的经纪人。我们之间的合作很顺畅。”


    “那我呢?”温煦白抬起了头,她的视线始终凝视着我,没有让我逃避的任何空间,“她是你的经纪人,那我呢?你为什么要为了她,灌我喝酒呢?”


    “你在胡搅蛮缠什么?”我皱眉,声音陡然变冷,刻薄人格彻底压不住,“是你不经过我同意,背着我和老板提换经纪人!难道我不能有脾气?温煦白,你真把我当成会随你摆布的人吗?”


    眼看我的语气变得又急又厉,温煦白眼裏的朦胧消散了不少。她歪着头,微微蹙眉:“我没有胡搅蛮缠。我只是从专业角度出发,喻娉婷确实跟不上你了。既然我接了观景集团的项目,我当然要为观景负责,为观景的艺人负责。”


    “放屁。”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要真是‘专业角度’,你怎么不去提让景昙别兼任苏晏禾的经纪人?非要动我这边干什么?喻娉婷哪得罪你了?”


    温煦白的性格和外表完全不符。表面淡漠,实际上事事都记在心裏。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我以为你和喻娉婷就是很纯粹的商业合作。”温煦白轻道。


    “是的。”我点头,“我们确实只是纯粹的合作关系。如果哪天我眼睛真瞎了,不能再混下去,她会第一个和我解约。”


    温煦白闻言,抬眸看向我。


    “但那又怎样?我的眼睛没有瞎。我们之间的合作,我很满意。我熟悉她,我想让她继续做我的经纪人。”


    “苏晏禾的高芷欢,谢清让的秦以若,黄康婷的胡春莱,徐兰琦琦的宫琢玉,”温煦白一口气念出几个名字,目光灼人,“哪个不比喻娉婷强?她在商务场合不够强势,品牌前压不住场,让你在甲方面前也少了话语权。她接触不到国际顶尖导演,你明明有演技、有口碑,却始终没有拿下国际奖项。你为什么非要守着她?”


    “宫琢玉很欣赏你。”温煦白的酒意应该是彻底散了,她压低声音,“只要你点头,她会帮你走上更高的舞臺。年年,你明明可以更好的。”


    家长式的“为你好”,终于在我成为孤儿的时候出现了吗?


    我嘆了口气,有些无语地望了眼天。


    温煦白始终带着浓厚的热忱望着我,分明她没有再说什么了,可我却能够感觉到她目光下的渴求。


    她是真的希望我能够再进一步,希望我能够再往前走。


    宫琢玉这个人我是听说过的,徐兰琦琦是她旗下最成功的一人,她一手将这个偶像出身的女生带到了如今拥有超强票房号召力的程度。


    如果是我,在有奖项有票房的情况下,她势必能让我走向国际。


    但……


    关我屁事啊!


    我在漫长的措辞后,终于开口了:“小白。我明白你的心思了,但你有想过我吗?有在意我的想法吗?”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随后她垂首,低声道:“我想了,我知道你会拒绝。但我想试试,所以我告诉了景昙。想让她逼你做决定。”


    她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这反而让我那些怒火彻底被压了下去。


    我起身,蹲在她的面前。她微微抬头,脸颊因酒意而泛着柔红。


    我伸手,指腹轻轻掠过她发烫的脸侧,说:“你也许是好意,但站在我的角度,这就是在PUA我。你在试图把我身边所有人都赶走。”


    “我没有这个打算。只是觉得喻娉婷跟不上你。”温煦白立刻解释。


    “没有什么跟不上的,她当时签下我的时候,也是风头正盛的副导演。但她放弃了自己的路来成全我。如果没有她,我不可能在这个圈子立足。”我看着她,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冷硬。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在昏暗灯光下,又一次与多年前那个被冷落的小女孩重迭。


    温煦白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挪开自己的视线。过了好一会,她才轻道:“对不起,是我太想当然了。我会重新修改提交的方案,但对于喻娉婷不能继续胜任你经纪人工作这件事情,我依旧持保留意见。”


    行吧,你们工作狗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我不换经纪人,什么说法都没有用。


    “年年。”


    我抬眸。


    下一秒,迎面而来的,是带着浓烈酒气的吻。


    我就说这个家伙不会乖的!她舌头伸进来干什么!?


    第90章 温煦白番外9


    90.


    夜色笼罩着申城。


    露臺外的风带着湿润,吹得天边那轮月亮也有些恍惚。灯光在玻璃栏杆上流淌,倒映出两人的影子。


    辛年漂亮得让人窒息。


    那张标致的脸,在夜色的掩映下显出几分朦胧。丝质印花衬衫轻贴在她的身上,随风微微鼓动,衣角与她的发梢一同起伏。夜光从她耳侧滑过,沿着脖颈一直落到锁骨,细腻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


    风与酒一起勾出了属于辛年的性感。


    温煦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自诩强势、理智,对待工作就是要呈现出百分百的认真,素来不会妥协关键事件。可此刻,她看着辛年的面容,沉默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劝服不了辛年,也知道如果自己继续推进下去,辛年会彻底地站在自己的对面。


    工作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那么辛年呢?


    她要因为一个提案,失去和辛年面对面坐下的机会吗?


    夜风穿过露臺的栏杆,带起几缕辛年鬓边的碎发,轻轻扫过温煦白的指尖。她微微偏头,避开那阵痒意。霓虹灯映在她的眼底,她望着江景。


    温煦白犹豫了。


    夜空一如往常地绚烂,而人心却在反复权衡。温煦白需要承认,这次她失算了。比起更进一步的未来,辛年更加在意的是她所熟悉的一切。


    为什么辛年会那样在意自己身边的一些人?之前因为公关离职,她就不开心了一阵子,现在因为可能要换掉喻娉婷更是来找自己生气。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沉默了一瞬,温煦白决定松口。她不再继续提议换掉辛年的经纪人,只要对方能够保持自己的专业性,继续站在辛年的身边,她愿意做出如此的退让。


    哪怕因此自己递交的方案会变得不那么好看,哪怕自己要向景昙解释。


    当她的话音落下,她率先看到的就是辛年亮晶晶的双眸,她因为她的决定而感到高兴。十几杯龙舌兰下肚,辛年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酒色令她红润的薄唇染上了更深的色彩,她那样看着温煦白,像是在笑。


    温煦白的心脏,微微一缩。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在辛年的唇上,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辛年挑了下眉,似是要说什么。


    温煦白却没忍住,她俯身,吻了下去。


    酒味浓烈,带着青柠的酸和酒精的苦。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接吻了,温煦白感受着对方口中浓烈的酒味,她微微蹙了下眉。而后,她试图将这讨厌的酒味舔舐干净。


    辛年敏锐地发觉了她的意图,她试图要逃,可温煦白却完全没有给她机会。她的舌尖勾连着她,令她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配合着她的动作。


    舌尖不住地描绘着对方的柔软,温煦白的手也不再满足于只是抚摸着辛年的脸颊。她将跪坐在地上的辛年捞了起来,手掌贴合着对方精瘦的腰线,感受着她温热的肌肤。


    温煦白微微喘着气,低声呢喃:“年年……回家吗?”


    她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带着某些难以言说的意味。


    这句话,让辛年清醒了。


    她从醉意中一点点回神,目光由迷蒙转向清明。她坐在温煦白的腿上,垂眸看着她。


    空气裏残留着她们的呼吸与酒香,暧昧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可辛年没有说话。


    辛年面无表情的模样,让温煦白没来由地感到慌张。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环在辛年的腰上,掌心仍贴着她的肌肤。她想要抽手,却强忍住了这种冲动。


    在过往的二十几年,她不能说对一切游刃有余,但至少不管是农场还是工作,她都处置得不错。


    她知道进退,也明白分寸。


    可在辛年面前,她的进退和分寸都变得那样脆弱。


    她清楚,只有自己不住地靠近,不断地试探,才能让自己靠近对方,她不能寄希望于一个善于回避的人来主动亲近自己。


    她丝毫不觉得不公平,因为这一切本就是她想要的。


    然而,她也会慌张。哪怕之前在Valden她的亲吻并没有被拒绝,甚至辛年还主动地吻上了她,抚上了她。但她并无把握。


    辛年会答应她吗?还是会严厉地拒绝她?


    “温煦白,这次你的借口是什么?”辛年直视着她,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的视线过分清明坦荡,让温煦白完全看不出情绪来。好在多年的乙方经验,让她有足够的能力来说服辛年。


    那双眸子过分清明坦荡,让温煦白一时竟捕捉不到任何情绪的涟漪。然而多年的乙方生涯,让她具有强大的临场反应能力来说服辛年。


    她轻嘆一声,将辛年因挣扎而略显凌乱的发丝拨开。


    温煦白的声音低沉而坦然,带着一丝还未散尽的酒意,清晰地传入辛年耳中:“没有借口。年年,我有基本的生/理需.求。难道你没有吗?”


    “话音刚落,她略微歪头,眼神流露出一丝无辜的懵懂,仿佛这个问题真的令她困惑不解。


    辛年再一次被她这种直白到近乎无赖的坦诚所震慑,上一次被这样震撼到还是她那句“我湿了”,这次更是过分了。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回应。空气顷刻变得稠密,连夜色的流动都仿佛慢了一拍。


    这种沉默让温煦白心头一紧,她以为辛年又误会了她,觉得她是一个会随便抓个人就亲、上/床的人。于是,她急切地俯下身,鼻尖几乎触碰到辛年的耳廓,呼吸滚烫。


    “我对你有反应,年年。”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的欲、望,“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感觉这个词可以这么用吗?


    辛年微不可察地别开眼,试图避开眼前这过于逼近的脸庞和灼热的目光。然而,温煦白的手臂有力地圈紧了她,让她完全无法忽视掉她的存在与期望。


    最终,辛年默默地嘆了口气,她主动站起了身,语气淡然得听不出情绪:“走吧。”


    她是个正常人,怎么会没有该有的反应,该有的需求,该有的感觉呢?只是过往做尼姑太久了,让她浑然忘记了自己可以找人纾解的。


    温煦白眼底立刻绽开一抹得逞的笑意,她飞快地签单结账,而后几乎是带着辛年,迫不及待地往楼下走去。


    酒吧到温煦白家并不远,只有3公裏。在后座上,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没有交谈,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但前方的司机还是察觉到了这二人与众不同。


    待下了车,进入温煦白家中。


    灯光甚至还未完全开启,辛年就被温煦白带着,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压倒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简单的唇舌接触此刻早已无法满足那股越发膨胀的、亟待宣洩的渴望了。


    温煦白顺着辛年精致的颈线,细致而急促的吻如同骤雨般落下,柔软的嘴唇与细嫩的肌肤接触,带来了从心底升腾而起的令人心悸的战栗。


    辛年不自觉地仰起头,感受着对方沉重而灼热的呼吸。


    衬衫的下摆不知何时已经被抽了出来,迟来的空旷感瞬间席卷了辛年的腰腹。她想要仰头看清温煦白此刻的表情和动作,却在她头抬起的瞬间,再次被她霸道地吻住,吞下了所有疑问。


    温煦白完全没有给辛年任何反悔的机会,她的手掌甚至比唇舌更早一步,带着烫人的温度滑过被衣物笼罩的每一寸肌肤。指尖掠过丝绸的摩挲感,以及肌肤光洁的触觉,都令她舒服地喟嘆出声。


    她素来不认为酒精能带来真正的快乐,但在此时此刻,她确实在满是酒精味的辛年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近乎失控的欢愉。


    这是烟、酒都无法带给她的。


    辛年的呼吸都带着酒意,她被动地承受着温煦白的攻势,双手搂着温煦白的肩头,整个人向后仰去,呈现出了一种“送上门”的姿态。


    静谧的室内只剩下了两人的喘息,辛年感觉自己的理智彻底下线,就连意识也好像被沉浸在了酒精之中。她深呼吸,微微推开了埋首在自己身上的温煦白。


    “嗯?”温煦白被突如其来的中断打断,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


    “你会吗?”辛年的声音有些颤抖,却透着浓浓的不信任。


    温煦白有一瞬间的反应不过来,什么会不会?因为眼前的信念,实在是过于的好看了。酒精都没有让她的面色染上绯红,可现在,辛年这张白皙、清透的脸上终于带上了情.欲的红润,她的发丝凌乱,眼眸如水,瞳孔裏面倒映着她的身影,似是拿了一只鈎子,勾走了温煦白所有的理智。


    温煦白不自觉地再次俯身,亲吻她的唇角。


    “温煦白,我觉得我们得提前说清楚。”辛年并没有轻易地被温煦白夺走心神,她双手扶住她的肩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说清楚什么?”温煦白起身,坐在了她的身侧,询问。


    得益于之前温煦白让她仔细把婚前签订的所有条约看清楚,辛年在刚才立刻想到了其中一条,她出声:“我们在婚前条约中的双方行为规范中写了,如果婚后任意一方有与她人的亲密关系,我们会解除与对方的婚约。”


    温煦白的手没有从辛年身上离开,她细长的指尖勾着辛年的发丝,把玩着那柔软的发梢。在听到辛年的话后,她轻笑了一声,回答道:“你说了是她人,并不是彼此。我与你发.生.关系,有什么问题吗?”


    这么说倒也不错。


    辛年认真地思考了一瞬,最终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一点。但很快,她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更核心的问题:“只是解决生理需求,对吗?”


    还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她就已经急着要划清界限。温煦白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不悦,可在抬眸的瞬间,看到辛年那双澄澈的眼眸,她又强迫自己沉默了下来,压下了心头那股不适。


    最终,她带着一丝无奈,点了点头。


    “是。我们是妻妻,本就有解决对方需求的义务。”温煦白话音落下后,不再给辛年说话的机会,她再度抱上了辛年。


    埋首在辛年的颈间,沉重的呼吸打在了辛年的耳侧。


    辛年强压着自己已经紊乱不自然的呼吸,终究带着一丝气恼,反驳出声:“诡……诡辩!”


    温煦白轻哼了一声,她揽住辛年的腰,让她迫近自己几分,辛年想要挣扎,却被她牢牢地困在了床与她之间,完全动弹不得。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离婚出了点意外亡灵法师异界之旅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夏至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