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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0

    第26章 对联 回到屋里,二人开始数钱。……


    裴仲景走后,裴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还不到十三岁,两颊圆润,笑起来仿佛被镀了一层光,八分的颜色变成十分。


    等笑够了,他走到程立旁边,拍拍对方肩膀:“想不到你如今学会算计人了。”


    他很欣慰:“挺好的,就应该这样,免得在外面受欺负。”


    程立眸色微深:“乐哥儿,你觉得我在外被人欺负?”


    “难道没有吗。”裴乐反问,“若是没有被人欺负,你又怎么会来我们家。”


    这还是程立自己跟他说的,可怜兮兮地说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说半夜有人偷抢东西,恳求他收留。


    “还有,马有庆偷了你的文章,若不是刚好偷到抄写的那篇,你岂不是就要吃哑巴亏了。”


    “的确是这样。”听完他说的话,程立低下头道,“若没有你,若非我来到裴家,我在外定会受更多欺负。”


    程立如今和裴乐一样高了,也没有刚来时那么消瘦,脸仍然很白,五官周正。


    看着没有可怜样了。


    但他语调诚恳,肩膀耷拉下去,还是很能博人同情。


    裴乐下意识道:“那些日子都过去了,以后有我护着你,你在村里肯定不会受欺负,在私塾应当也不会,你成绩那么好,发生什么事只要告诉夫子,相信夫子会帮你主持公道的。”


    想了想,又补充说:“若夫子不帮你,你就告诉我,我就跟大哥说,让他给你换个私塾。”


    “谢谢哥哥。”程立重新抬起头看着他,眸色又黑又亮,语气认真温柔。


    裴乐不自觉抿了一下唇,语气同样认真:“你这样看着就很好欺负。”


    “……”程立敛了神色。


    裴乐道:“不过不是你的问题,是欺负你的那些人不好。”


    说罢,看见程立放在床上的包袱,裴乐往外走:“我不打扰你了,你快点收拾东西打扫屋子吧。”


    从程立屋子出去,裴乐进了厨房。


    今天二哥一家子来了,三哥一家子也过来吃团圆饭,人多,又是过年,要准备的饭菜就多。


    忙忙碌碌近一个时辰,两张大桌子拼在一起,晚饭这就开始了。


    陈芳解释了为何会今日过来,她想着两家离得远,每次拜年都匆匆忙忙的,不如年前来住两天,除夕再回去,算是提前拜年。


    “没想到今日会下雪,路上车又坏了,修车修了半天,两厢耽搁,这才来晚了。”


    “来了就行。”裴厚道,“路上多耽搁没什么关系,只要人没事,安全就行。”


    朱红英也点头说是。


    裴仲景一家不常来,陈芳一年来一次,其他人一年来两三次,但也没有太过生疏,一顿饭吃得热闹。


    家里原有两间空屋子,如今程立住进来就只剩下一间。


    裴仲景的儿女都大了,一家四口自不可能住一间房,陈芳母女便去了裴叔良家住。


    夜里开始化雪,气温不断下降,裴乐一大早就被冻醒。


    他穿着旧棉鞋嫌冷,穿新的又舍不得,怕雪水毁鞋子,吃过早饭就窝在家里不出门。


    他打算在屋里看书,但刚翻了一页,就听见院子里闹哄哄的,还有踢踏声,打开窗户一看,发现是裴向阳、裴向浩、陈明照还有石头四人在围着陈家那匹马。


    陈明照牵着马头,裴向阳把石头抱了上去,小孩便高兴得拍手,随即去够缰绳,似想策马狂奔。


    “你们小心点,别摔着石头。”朱红英在檐下烤火,提醒说。


    “奶奶放心吧,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裴向阳回道。


    牵着马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让石头过足了瘾,才换裴向浩骑上去。


    陈明照也上马,两人骑着马跑出去了。


    等他们在村里跑完一圈回来,裴乐忍不住从屋子里走出去,说道:“我也想骑马。”


    马看着比牛和驴俊多了,而且戏折子里的将军总是骑着大马,让人无法不对骑马产生向往。


    “小阿舅,来。”陈明照道,“我牵着马让你骑。”


    裴乐如愿以偿上了马,果然马上视野开阔许多,豪气油然而生。


    但马缰绳还在陈明照手里。


    裴乐是个哥儿,两人都十几岁了,哪怕是亲戚也得避嫌,陈明照不能和他一起骑。


    他们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骑马出去。


    裴乐只能像石头似的,坐在马上,由旁人牵着马在院子里溜圈。


    这对于四五岁的石头来说有意思,对他而言无趣极了,还不如骑牛呢。


    坐了一圈他就下了马。


    三个汉子仍旧闹哄哄地换着骑马。


    裴乐回到自己屋子里,心想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一匹马,想怎么骑就怎么骑,谁也不能管他。


    他脱鞋钻进被窝,拿起书本,刚翻开,又听见外头有人喊“程立”。


    裴乐再度打开窗户,只见程立抱着厚厚一叠写对联的红纸走出屋门。


    都是汉子,陈明照邀请道:“程立,你想不想骑马?”


    “我就不骑了。”程立婉拒道,“我要写对联。”


    裴向阳道:“正好家里的对联还没买,你先帮家里写吧。”


    程立正是这般想的。


    不止要帮家里写,他还打算写对联赚点钱。


    写对联的红纸,大的一副十文,小的一副五文,写好字的普通对联市价大的三十文,小的十八文。


    听说他要写对联赚钱,裴向阳帮他把大桌子搬到了院子外面的大道旁。


    得在外面写,叫人看见了,才会有人来买。


    陈明照也在念书,但自觉字迹一般,不敢给家里写对联,更不敢卖。现如今看程立这般自信,便栓好马,跟出去看。


    裴乐也戴上兔毛围脖,穿上厚衣裳跑出去看。


    程立先写了一副小的,字迹流畅大气,每个字大小差不多,在裴乐看来不比那些大户人家门上的差。


    不过大户人家不仅要看字迹,还要看寓意,需要写字的人现编对联,要求很高。


    程立写的是一副常话“福满门庭春气暖,源清流远岁华新”,横批“喜迎新春”。


    陈明照自愧不如:“你的字果然写的好。”


    裴乐问:“对联你打算卖多少钱?”


    “大的二十三文,小的十三文,一大一小只要三十文。”


    价格比市面上同等质量的便宜太多,一方面因为都是一个村的,另一方面因为他初次卖对联,怕别人不买账。


    路上玩耍的孩子多,裴乐转身回院里,很快拿了一盘子零嘴出来,给他们一人发了些零嘴,让他们回家通知大人。


    小孩子效率很高,很快就有大人来看了。


    村里大部分人都大字不识一个,但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字的大小,以及是否对称,字看着是否顺眼,贴在门上会不会好看。


    程立卖得便宜,没买对联的人家大多都选择买一大一小回去。


    一副贴大门一副贴堂屋,够了。


    程立写字,裴乐就在一旁收钱,最终收了满满一袋,比他自己赚钱还要高兴。


    回到屋里,二人开始数钱。


    总共卖出去了二十副大的和十五副小的,小的都是和大的一起买的,总共该收五百六十五文。


    钱袋子里正好,一文钱都没有出错。


    三十五副对联纸的成本是二百七十五文,笔费了一支十文,程立用的是墨条不贵,就算十文钱。


    赚了二百七十文。


    “竟然赚了这么多。”这还比市面上卖得便宜,裴乐简直想再买点红纸,叫程立接着写了。


    但明日就是除夕了,鲜少有人会在除夕当天买。


    而且裴乐看见程立在揉手腕,估计是很累。


    “一年只能做一次的生意,自然赚得多。”


    程立笑着说罢,推了一半钱到裴乐面前:“你的分成。”


    裴乐下意识推回去:“我没干什么,不用给我分。”


    “你帮我宣传,还帮我收钱,看着红纸不让别人偷,若没有你,说不定我一副都卖不出去。”


    裴乐便说自己只要十文钱就够了。


    程立顿时蹙眉,说若他这般生分,那就把之前的分成全都还给他。


    裴乐只好改口说自己要三成。


    程立管着自己的笔墨书本费用,因此赚的钱不用交公,三成便是九十文。


    程立给了他一钱银子,说凑个整。


    裴乐表面不好意思,心里却十分高兴。


    谁会不想要钱呢?


    难怪以前程立收他的钱那么爽快。


    *


    陈家在除夕当天给祖先上完坟后离开,随之到来的是鞭炮声、接待亲戚朋友、走亲戚路上的寒冷,还有吃到好东西的愉悦。


    转眼间便是年初十,亲戚都走过一遍了,来到了真正清闲的日子。


    程立的私塾要等到正月十五过后才会复学。


    他约裴乐去镇上玩。


    裴乐还没有单独和程立出去玩过,但他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两人跟家里说了一声,一大早就坐着牛车去镇上。


    牛车还是一个人两文钱。


    两人坐到终点才下车,随后程立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裴乐便跟着对方走。


    “到底要去哪儿?”眼看越走越偏,裴乐忍不住问道。


    “乐哥儿,你相信我吗。”程立一双黑眸看着他。


    裴乐觉得莫名其妙:“我若是不信你,干嘛要跟着你走这么远?”


    作者有话说:——


    【福满门庭春气暖,源清流远岁华新。】对联是网上搜的。


    第27章 骑马 “抱住我的腰,腿夹住马。”……


    听他这么说, 程立才说前面有个马场。


    “你带我去马场干什么。”裴乐心里有个猜测,又觉得不太可能。


    程立道:“干活,过年马场工钱高。”


    “啊?”裴乐顿感失望, “我还以为你要带我骑马。”


    见哥儿这么好骗,程立眸底染上几分笑意,没有说话。


    很快两人便到了马场。


    云隐镇虽地理位置不错,但到底不是富饶的城市, 因此马场不大,人和马都不多, 一眼望去甚至有些荒凉。


    拴着马匹的棚子前挂着牌子:售马, 租马,马术教学。


    距离牌子六尺远的地方有个满脸胡须的中年汉子正在煮茶。


    “老板,我们想租一匹马。”程立走上前道。


    裴乐一愣,旋即跟过去。


    老板看向他们, 扫了眼他们的穿戴后道:“在马场骑还是带出去?”


    程立:“就在马场骑。”


    老板:“半个时辰二十文,两个时辰七十文,一整天一百文,若要陪练价格翻倍。”


    程立看了看身边的哥儿,正要开口, 老板又说:“可以先玩半个时辰,若想改成两个时辰的,再加五十文,一整天加八十文。”


    如此一来就不用抉择了,程立先交了二十文, 拿了老板递过来的棉手套和绑腿。


    马场小,可供挑选的马只有七八匹,程立选中了一匹十岁年龄看着还算精神的马。


    两人牵着马走远, 裴乐又欣喜又紧张:“程立,你会骑马吗。”


    “我若不会又怎敢带你来这里。”程立戴好装备,一手拉着缰绳,另一手顺着毛抚摸着马的脑袋,随后踩住马鞍,利落地上马,“我先骑两圈。”


    小时候家里有马,他学过,但后来……多年没有碰马,他需要先熟悉熟悉。


    裴乐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程立骑马跑远,速度越来越快,风将衣袍吹得鼓起,五官仿佛也凌厉了几分,整个画面透出一股飒意。


    马场毕竟不大,两圈很快跑完,程立勒马到他身前,朝他伸出手。


    裴乐这会儿才明白程立那句“你相信我吗”,对方实际想问的,是他敢不敢和对方共乘一骑。


    这有什么不敢的。


    裴乐心想,大冷天的,隔着那么多衣裳呢。


    他握住程立的手。


    程立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道:“你坐我后面。”


    裴乐顺利坐上马。


    他们俩都不胖,但冬天穿得厚,坐在同一匹马上,便贴得很紧。


    但到底隔着厚衣裳,裴乐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程立确实生的白,连耳朵后面那一块都是白的。


    “抱住我的腰。”程立扭头对他道。


    两个人的脸骤然离得很近,裴乐呼吸滞了一瞬,无意识往后撤了点,道:“你脸被冻红了。”


    程立皮肤白,被寒风吹红的地方便特别显眼,但并没有让他变丑,反而让他看起来更俊俏了。


    裴乐脸也红了点,伸手把自己的帽子取下,递过去:“这个你戴吧。”


    程立的皮肤看着很嫩的样子,若是被吹坏了可不好,帽子多少能护一些。


    程立一只手接过棉帽,却是重新给他戴好,朝他笑道:“谢谢哥哥,但贴身之物不便交换。”


    裴乐脸更红了,低声道:“帽子而已,算什么贴身之物。”


    “抱住我的腰,腿夹住马。”程立重新说,“我要开始了。”


    裴乐这才抱住汉子的腰。


    程立偏瘦,腰也细,即使穿了厚衣裳,依旧能轻松环抱住。


    马蹄踏踏,景色从眼前略过,耳边的风逐渐大起来,裴乐下半张脸藏在围脖里,脑袋被棉帽子围着,只露出眼睛,因此并不觉得冷。


    但两只手被寒刃划着,生疼,他不由得蜷了蜷手指。


    程立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状况,用一只袖子盖住了他的手,疼痛便瞬间离去,只剩微冷。


    裴乐这才享受起骑马的感觉。


    马的速度是牛不能比的,速度越快,他心里快意就越浓,眼睛也越来越亮。


    二人骑马跑了两三圈,裴乐叫程立停下,说想试着自己骑。


    怕程立拒绝,裴乐又继续说:“我会骑牛,也会赶牛车,驴也骑过,有经验的,而且一开始我一定会慢慢骑。”


    “好。”程立应允。


    两人下马,程立将手套和绑腿取下来给他,并交代了他一些骑马的细节。


    裴乐一个人重新上马,握着缰绳,正要动身,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哥儿不敢骑马的。”


    两人下意识看过去,看见了一名戴着皮毛帽子围脖,穿着绸缎棉衣男子。


    男子看着约摸十五六岁,刚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打扮的汉子。


    “郭少爷。”马场老板走到男子面前,陪笑问好,“您今日可是要骑马?”


    郭江道:“大冷天的骑什么马,我是来看风风的。”


    他口中的风风是他寄养在马场的马。


    “风风我老婆一直精心照料着,就等着您来看。”老板将人往马棚后引。


    郭江却不走,站在原地朝裴乐讥讽道:“你快下来吧,别逞强了,等会儿吓哭了倒没什么,万一摔坏了,你这男人哪有钱给你治病?”


    “我们认识吗?”裴乐坐在马上问。


    郭江道:“不认识,本少爷看你身段不错,善意提醒你。”


    “这么爱多管闲事,家里没人可管了吗。”裴乐回嘴。


    郭江顿时黑脸:“你骂我?”


    裴乐道:“我骂人,没骂你。”


    “竟是个牙尖嘴利的哥儿。”郭江气得胸膛臌胀,“你骑,我就在这里看着,看你能骑多远。”


    他话落,裴乐轻轻扯了扯缰绳,夹紧马腹骑了出去。


    他有骑驴的经验,老板讲的关于这匹马的习惯他都听了,程立说的他也记住了,因此上手很顺利。


    老马很听话很稳,载着他不断往前,裴乐很快便找到了感觉,稍微提了点速度。


    他没让马跑太快,一来是新手,二来,冷。


    方才有程立在前面给他挡寒风,这会儿自己一个人骑,迎着风的整面都觉得冷,布围脖都挡不住。


    跑完一圈,他停住马,看向那男子:“怎样?”


    “走了一圈而已。”郭江不屑,“是个人都能骑着马走一圈。”


    “听起来郭少爷您的马术很强?”裴乐道,“我们来赛马如何。”


    郭江掏了掏耳朵,疑心自己听错了。


    一个哥儿,一个刚学骑马的哥儿,居然敢挑战他?


    程立蹙眉,担忧道:“乐哥儿……”


    “我心里有数,不会逞强。”裴乐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好,既然你一个哥儿都敢下挑战书了,本少爷没有退却的道理。”郭江自信必赢,一挥手,指挥老板,“去把我的风风牵过来。”


    风风是一匹黑色的骏马,皮毛光滑,比裴乐骑的这匹马大了一圈。


    光是看这两匹马的对比,郭江就忍不住笑了:“你是个哥儿,现在认输,好好道歉,本少爷不追究你。”


    “欺负新手算什么本事,我跟你比。”程立突然朝郭江看过去,语气比平时沉些。


    郭江扫了他一眼,见他穿得灰扑扑的,脸却白,也没把他放在眼里:“随便,你们俩谁跟我比都行。”


    “我自己比。”裴乐知道程立是好意,却没有下马。


    他说要跟人比,自然是他出战,他也有信心赢。


    郭江上马:“既然是比赛就得有赌注,小哥儿,你打算拿什么跟我比?”


    “我叫裴乐,你叫什么?”


    “郭江。”


    裴乐便道:“我若输了,跪下叫你三声爷爷,你若输了,不用你跪下,只需要你大喊三声‘郭江不如哥儿’,如何?”


    “不好。”郭江打量裴乐,恶劣道,“我若输了照你说的办,你若输了,让我亲一口。”


    “不行。”裴乐毫不犹豫回绝,“被你这样的人亲一口我会恶心一辈子,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赌注。”


    “哥儿果然没劲儿,什么都不敢赌。”郭江轻嗤,试图刺激裴乐。


    裴乐道:“这样吧,公平起见,我若输了,我喊三声‘哥儿就是废物’。”


    郭江道:“那你得跪着喊,喊一句朝本少爷磕一个头。”


    “可以。”


    郭江勉强满意:“行,开始吧。”


    裴乐:“我说规则?”


    郭江点头:“按你说的比。”


    裴乐:“那就简单点,围着马场外围跑三圈,谁先跑完谁就赢。”


    这马场郭江很熟,跑三圈更是信手拈来,郭江自然没意见。


    两人驱马到同样的起跑点,老板喊了声“开始”,两匹马同时奔出去。


    棉帽还算厚实,但寒风透过布围脖刺激着皮肤,没被护着的眼周更冷。


    脚下就更不用说了,明明穿着厚棉鞋,跑起来简直像没穿鞋。


    裴乐忍着冷逐渐提速,一圈下来,身体热起来,他感觉好了很多。


    侧头一看,郭江在和他差不多的位置。


    裴乐扬起马鞭,又提了速度。


    帽子有松动迹象,他索性把棉帽取下来拿在手里,直接迎战寒风。


    方才程立就没戴帽子,他不戴自然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他这会儿骑得比程立快多了。


    郭江见哥儿加速,自己也咬牙加快了速度。


    他不是御马不行,而是同样被冷得不行。


    第28章 生病 “是,我贪图一时凉快,忘了自己……


    两个人谁也不想输, 最后一圈都铆足了劲往前冲,完全不顾寒冷了。


    程立的视线紧紧锁定在哥儿身上,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 一匹马率先冲过起跑线,又往前跑了一截,主人才策马慢悠悠地走回来。


    裴乐翻身跳下马,冻僵的脚没有感觉, 落地瞬间险些摔倒,好在程立及时扶住了他。


    他顺势握住对方的胳膊, 跺了两下脚, 忍不住笑出声:“程立,我赢了!”


    “恭喜你。”程立递给一杯温水,祝贺道,“你很厉害。”


    “那当然, 我天生劲儿大还聪明。”裴乐喜滋滋的。


    他将温水喝了,缓解过嗓子的不适,随后看向手下败将,得意道:“姓郭的,愿赌服输, 你现在就喊吧。”


    郭江被两个小厮扶着,坐在软凳慢慢喝自己带的热茶。


    他到底少爷出身,没经受过风吹日晒,方才冲动地学着裴乐摘了帽子,又不如裴乐头发茂密, 这会儿头皮还没有缓过来,上半张脸都是僵的,像是被风刮破皮了一般。


    他看见裴乐原地蹦几下, 搓了搓脸,重新把帽子戴上,然后高高兴兴地和那个白脸小汉子说话。


    他心里不忿:“你真的是今天才学会骑马吗?”


    裴乐收起笑容,道:“是不是重要吗,你不会想耍赖吧。”


    “本少爷不可能耍赖。”郭江摸出钱袋,从里面拿出银子,“看你们挺穷的,这是二两银子,拿着滚吧。”


    裴乐脸色冷了下来:“我不要钱,要你认赌服输。”


    “你这小哥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郭江身后的小厮上前威胁道,“少爷给你钱是瞧得起你。”


    裴乐:“我跟他比赛也是瞧得起他,以为他是个能说到做到的汉子,没想到是个赖子。”


    从未被人这样说过,郭江瞬间恼羞成怒:“不就是几句话,我喊就是了。”


    他站起来,张了张嘴,脸被憋得通红,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小厮见状劝道:“少爷,这哥儿明显是个小孩,您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另一名小厮也道:“是啊,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


    “连小孩子都比不赢,真够没用的。”裴乐在一旁轻嗤。


    “行了!”郭江推开两个下人,怒火冲天地看着裴乐,“你真要我在这里丢人?”


    郭江道:“我可以喊,但我喊完后,你跟你相好的就别想走了。”


    这就是明摆着耍横,裴乐攥紧拳头:“这里又不是你家,你说留人就留人?”


    “消消气,二位都消消气。”眼看要打起来,老板忙走上来做和事佬,“大家来马场是为玩得高兴,至于比赛呢,点到为止。”


    他对裴乐道:“小哥儿你看,这马场就我们几个人,没有其他人,郭少爷输给你,我们已经看见了,再怎么喊也是喊给我们听,不如省省嗓子。”


    又对郭江道:“郭少爷,您起初那句话确实小瞧了这位哥儿,您有问题就应该道歉,收回那句话。”


    听出老板言外之意,郭江勉强道:“我不该那么说你,行了吧。”


    裴乐更来气了,想一拳砸在这狗眼看人低的汉子脸上。


    但他知道不能动手。


    “郭兄。”程立忽然出声。


    郭江轻蔑瞥他一眼:“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跟我称兄道弟。”


    “我一直觉得郭少眼熟,刚刚才想起来,我们在雅集见过,我是孙夫子私塾的学生。”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抄前人文章闯雅集的笑话就是你的同窗,对吧。”想到当日之事,郭江眼神更加轻蔑了。


    程立神色没有丝毫变动:“正是。”


    “你们私塾都是那种人才,难怪连你都能去雅集。”


    “我们私塾的人确实行为大胆,爱出风头。”程立淡定说,“若我将今日趣事讲述给同窗,想必他们会乐于到处传播。”


    “你威胁我?”郭江神情瞬间变得难看。


    程立道:“不敢。”


    郭江胸膛起伏,他能叫下人把这两个人打一顿,可也仅仅只能打一顿,更大的乱子处理不了。


    也就是说,他无法阻止程立到处传播。


    “行,我喊。”郭江红着眼睛道,“你们等着!”


    他张开口,连喊了三声“郭江不如哥儿”,声音引得棚子里的马都躁动了起来。


    裴乐心里那口气这才顺了,算他过关。


    郭江脑袋还有点疼,又丢了脸,恨恨瞪他一眼,将风风交给老板,匆匆坐马车离开了。


    正好半个时辰,再玩下去就得加钱。


    裴乐舍不得钱,而且自觉已学会了骑马,过了瘾,便退马离开了。


    两人往回走,路边正好有卖姜枣茶的,裴乐便买了两碗。


    喝过茶,又在镇上热闹的街道逛过一回,正好遇见顾水水,顾家赶着车要回村,他们就坐上一起回了。


    回到家程立却咳嗽了起来。不止咳嗽,整张脸都红了,眼睛也仿佛蒙了一层水雾。


    周夫郎让裴向阳去请郎中,问他们去哪儿玩了,是不是走得热就脱了外衣。


    知道这肯定是骑马吹风吹病的,裴乐既担心又愧疚,正要说话,程立率先回话道:“是,我贪图一时凉快,忘了自己身子虚。”


    这话也没错,这半年他又长高又没生过病,他便以为自己身体好利落了,想在未婚夫郎面前留下快意飒爽的骑马形象,便逞强不戴帽子不穿厚衣裳。


    现在想想,他有如此隐秘幼稚的心思,病了也是活该。


    这要是裴乐这么做,周夫郎就训几句了,可程立毕竟才来半年多,平日里又表现得懂事,周夫郎只说了下一句“下次可别这样,好好捂着”,便转身出去了。


    程立躺在被窝里,裴乐也不好在房间里多留,只得跟着周夫郎一块儿出去。


    蔡郎中很快便到了,诊了一番后,说是普通的风寒,留了两副药。


    一天一副,若两副药吃完还不好,再去他那里拿。


    周夫郎给过诊金和药费,裴乐主动接过熬药的差事。


    他也吹了不少寒风,甚至比程立还多,但他喝完姜枣茶出了一身汗,便没事了,此刻没有一点不适。


    程立还是太虚了,裴乐心想。


    *


    蔡郎中的药很有用,程立当天病得严重,第二日便好了很多,有精力读书写字,第三天便差不多好了。


    关于骑马的事两个人都没有对家里说,当做心里的秘密。


    转眼间便是元宵节。


    元宵是传统节日,每个人都很重视,不仅能吃到好吃的汤圆,晚间街上还会亮起大大小小无数的灯笼,灯笼之间是一个个摊贩,还有看新奇的游人。


    裴乐是摊贩中的一个,今天人多,大人们也相对大方,乐意给小孩子买些吃食。


    因此他摆了茶摊,姜枣茶、香煎茶还有八宝粥,以及周夫郎做的枣泥酥。


    裴乐在书上看见的配方,周夫郎就给做了出来,尝了都觉得好吃,不比铺子里差。


    铺子里同样大小和用料的枣泥酥要十文钱一个,他们只卖八文钱。


    周夫郎怕卖不出去,做的不多,拢共只做了十六个,没想到比茶卖得好,茶才卖了十碗,糕点就卖完了。


    “阿嫂手艺好,早知道应该开个糕点铺子,早点卖糕。”裴乐轻快道,“下回我再摆摊,阿嫂再做一些吧。”


    周夫郎心里又意外又高兴,但到底谨慎:“今儿过节才能卖得出去,平日里不一定有人买。”


    裴乐说:“我这茶也是过节才能卖得好,但平日里也能卖出去一些,你少做一点,多少是个赚头,当然若是太麻烦就不做了。”


    做枣泥是挺麻烦的,做得少对很多人来说不值当,但周夫郎是苦过来的人,不觉得麻烦,犹豫一会儿道:“行,我改日再少做一点,卖不出去就自家吃。”


    左右冬日能多放几天,他们家人多,能吃完。


    想到这里,周夫郎见街上繁华,程立又一直在旁边帮忙,显然是想和裴乐一块儿玩,便说道:“茶水我一个人看着就成,你们去玩儿吧。”


    “阿嫂你去逛吧,我跟程立看着就行。”裴乐没有把自己的摊子交给别人。


    周夫郎没上过学,算账慢,若一个人看着,人稍微多点就会焦头烂额。


    裴乐不打算让他代劳,周夫郎想着他们两个人在这里说话也成,自己反而碍事,便离开了。


    周夫郎离开没多久,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郭江。


    郭江出来玩,没想到竟能看见“仇敌”,他看了看裴乐面前的茶,视线又落在裴乐的脸上。


    当日在马场,天寒地冻,除了喝水期间,裴乐总是围着围脖,他没有看清楚。


    这会儿一看,虽然黑了点,但皮肤没什么瑕疵,还真有几分姿色。


    “哎,茶怎么卖?”郭江出声询问。


    裴乐原本在和程立小声说话,闻声才抬头,看清来人是谁。


    才过去短短几天,他那天又让郭江丢脸,心知对方定然来者不善。


    他如常报了价格。


    “卖这么便宜,用的什么东西做的,能喝吗。”郭江故意说,“你这桶里都臭了,不会从来没洗过吧。”——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我没断更[比心]


    第29章 对词 “程立,你睡了吗?”


    “你嫌差就别喝。”裴乐毫不客气道, “走远点,别挡着我做生意。”


    他话音刚落,郭江就一脚踹翻了茶水桶, 桶里的热茶瞬间倾泻,全泼在了他身上。


    裴乐拿起锅盖,站起来“砰”地一声,砸在了郭江肩膀上。


    郭江痛极, 大怒,拎起钱袋就往裴乐身上抡。


    两个人转眼间打起来, 郭江只带了一名十几岁的小厮, 裴乐身边也有程立。


    四个人打作一团。


    裴伯远和周夫郎在不远处看灯笼,很快发觉这边的状况,街上有巡逻的捕快,同时赶了过来。


    四个人被分开, 发觉其中竟还有一名小哥儿,高个捕快肃容:“到底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他先动手。”


    裴乐和郭江同时道。


    矮个捕快问:“摊子是谁的?”


    “是我们的。”程立回道,“他踢翻我们的摊子,主动挑事, 我们才还手。”


    裴乐身上湿了一大片,就是证据。


    高个捕快看向郭江:“你为什么要踢人家摊子?”


    “想踢就踢,大不了我买下来。”郭江丝毫不知错,嚣张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是谁?”


    “祥云镇的郭友财, 每年都能往衙门交上千两税。”郭江继续说,“而且我大哥是秀才,有功名在身, 能面见县令。”


    捕快看着威风,实际却是没有入籍的编外人员,俸禄低微,在衙门毫无地位。


    听见郭江这么说,又见他穿着的确不菲,两名捕快都踌躇起来。


    见状,郭江掏出二两银子递过去:“其实今天的事很好解决,他们两个售卖臭掉的茶水,还殴打本少爷我,你们只要按律缉捕就行了。”


    捕快对视一眼,都没有接银子。


    并非他们清廉持正,而是今天元宵节,周围早已聚集起大量看热闹的百姓。


    众目睽睽之下,怎么能受贿呢?


    矮个捕快机灵道:“郭少爷,银子就不必了,我们身为衙门的人,自当按律办事。现在你们四个人都说自己有理,这样吧,都带回衙门审理。”


    裴乐心里一凉,掌心收紧了。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被抓走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男声:“此处发生了何事?”


    裴乐转头,只见一名穿着常服身材高大的年轻汉子走了过来。


    “刑曹大人。”看清来人,两名衙役恭恭敬敬地喊。


    刑曹是正经官职,不是自己家能得罪的,郭江没敢再摆嚣张态度,神色乖顺不少。


    刑曹还记得程立,见他也在事件当中,便点名让他陈述。


    程立如实说了一遍——当然有言语修饰,他说郭江曾骑马输给裴乐,所以怀恨在心,故意挑事,裴乐被烫到后,才还手反击。


    “大人,我没有故意挑事,木桶是不小心踢翻的,我正想说全买下来,这凶悍哥儿就砸我,把我半条胳膊都砸肿了。”郭江连忙辩解。


    裴乐道:“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大家都听见了,你说想踢就踢,还想贿赂捕快。”


    “我没有……”


    刑曹踢了一脚木桶,木桶发出闷响,但几乎没怎么挪动。


    他看向郭江:“木桶装满茶水,沉重难挪,你说不小心踢翻,是怎么个不小心法,演示给本官看看。”


    郭江抬腿提脚,一下便将木桶踹翻。


    “正常人不小心踢到物品,皆是足尖接触,你怎么是足底?”


    “我……”郭江解释不出来。


    刑曹又问过两边摊主,事情经过便一清二楚。


    “郭江挑事在先,互殴在后,当负主要责任。”刑曹判决道,“既然踢翻了人家两个饮桶,便以市价三倍赔付,引以为戒,勿要再犯。”


    一桶茶顶多装个十五碗,两桶都按七文算,才二百一十文,三倍就是六百三十文。


    这点钱对于郭江来讲不算什么,但他心里憋屈。


    可刑曹又不是他能得罪的。


    郭江垮着一张脸,给了裴乐六钱银子,捂着肩膀被小厮扶着去找郎中了。


    “多谢大人主持公道。”见刑曹没有离开,程立拱手弯腰。


    裴家人跟着道谢。


    还剩半桶茶没倒,裴乐盛了一筒递过去:“天寒,大人喝杯热茶吧。”


    刑曹问道:“你是程立的未婚夫郎?”


    没料到刑曹会有此一问,裴乐愣了一下才点头。


    “不错,是个不一般的哥儿。”刑曹接过竹筒,却又取了十枚钱放在桶盖上,随后带着两名捕快离开。


    围观百姓自然散了。


    方才郭江踢翻木桶,也带倒了钱袋,有些钱洒在地上,几个人蹲下去捡。


    裴乐低声问道:“刑曹大人认识你?”


    程立道:“雅集马有庆污蔑我抄袭,刑曹大人问过我几句话,想不到他还记得我。”


    “能做大人的都不是一般人物。”裴伯远听见他们说话道。


    周夫郎也点头称是。


    将地上的钱捡干净,周夫郎见幺弟前面衣裳湿了大半,便让裴乐把外裳脱了穿他的。


    裴乐脱了外头的一层单衫和里面的一件棉衣,却不肯要周夫郎的。


    “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不会冻病,你若是脱了肯定生病。”


    裴伯远说穿他的。


    程立道:“买一件棉衣吧。”


    今天元宵节,什么都贵,不过棉衣倒还好,毕竟寒冷马上要过去了。


    花三钱银子买了一件棉衣,裴乐穿上,身上便瞬间暖和了。


    暖和后,裴乐才觉出疼来。


    钱袋里面装着银子,砸到身上不是闹着玩的。不过他没有被钱袋砸到,而是拉扯间被踢了几脚,打了几拳。


    郭江到底十五六岁了,而且还会骑马,劲儿比马有庆要大,身边的小厮就更不用说了。


    他看向程立:“你身上疼不疼,用不用看郎中?”


    想到程立身体虚,又自己回答道:“还是去看看吧。”


    裴伯远也怕他们被打出事,没有省这笔钱,几人进了最近的医馆。


    医馆里有女医徒,可以检查裴乐身上的外伤。


    两个人都看过一遍,郎中说他们没有内伤,不过外部有几处淤青挺严重的,还是给开了活血化瘀的药,以及一瓶外伤药。


    看病花了二钱。


    郭江赔了六钱,他们赔了茶的成本,但算下来还是赚了一件棉衣。


    回到家后,裴乐这般想着,正想跟阿嫂说剩下的一钱银子交公,就听见裴伯远开口:“骑马是怎么回事。”


    裴乐一僵。


    裴伯远不用他回答也猜到了:“程立风寒那日,你们出去骑马了?”


    裴乐只好点头。


    他原以为这件事能瞒住的,没想到运气这么背,遇见郭江挑事。


    “怎么骑的?”裴伯远脸色微沉。


    裴伯远方才让程立回自己房间了,让裴向阳去给他上药,这会儿堂屋就只有裴乐、周夫郎和他三人。


    “就是一个人骑。”裴乐不敢说实话,“程立交了三百文,马场的老板答应教我们骑马,后来遇见了郭江,他说哥儿不敢骑马……”


    裴伯远脸色缓和了些:“教你的老板是男是女?”


    “马场是一对夫妻开的,女老板教的我。”


    “为什么不跟家里说实话?”


    “太贵了,整整三百文,才骑了一个时辰,我怕你骂我败家,所以不许程立说实话。”裴乐揽过责任。


    裴伯远看了幺弟一会儿,见裴乐脸上只有一点心虚,倒是没有被占过便宜的样子,想到对方身上还有伤,便挥手让人离开了。


    裴乐回到自己屋里,洗过澡周夫郎给他上药时,又问一遍,他还是一样的说词。


    柳瑶将内服的药煎好后,他跟程立一人喝一碗,时间已来到了亥时。


    外头静悄悄的,连风声都听不到。


    裴乐下床,打开窗户,往外瞅了瞅,确定没有哪个屋子亮着光,这才开门出去。


    他蹑手蹑脚,逢窗户便蹲着走,生怕被人看见,最终来到程立窗前。


    “程立,你睡了吗?”他隔着窗户轻声喊。


    淤青处疼痛,因此程立还没有睡着。


    他听见裴乐那么轻的声音,下床来到窗前,也下意识将声音压低了:“乐哥儿?”


    “是我,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动作轻一点。”


    程立先开了窗户:“究竟什么事?”


    “一两句说不清楚,你让我进去说。”裴乐往旁边看了看,生怕被人发现。


    见程立还是不动,他不由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要轻薄你。”


    “若让人看见……”


    “你再不开门可就真让人看见了。”


    程立开了门。


    裴乐闪身进去,又将门关好,插上免得被风吹开。


    他不忘提醒程立:“别点灯。”


    “……究竟何事?”


    裴乐忘记穿上外衣就过来了,此刻冷得很,他清楚程立床的位置,便两三步走到床前,脱鞋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裹住了。


    程立方才在被子里,因此被窝暖融融的,裴乐舒服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对程立道:“你别过来。”


    这招反客为主叫程立又沉默了一下,随后默默拿起床头的衣裳穿上。


    “大哥刚才问我骑马的事,我把他哄骗过去了,现在跟你对对词。”裴乐这才说起来意。


    他把对裴伯远的话跟程立讲了一遍:“你记清楚,明日大哥肯定会问你,若我们两个人说的不一样,那就完了。”——


    作者有话说:刑曹:如果把县令比作皇帝,刑曹就是刑部尚书,大概这么个官职。


    第30章 算盘 “正好你做生意能用上。”


    十五圆月高照, 但门窗遮住了绝大部分光亮,程立只能看见哥儿的轮廓。


    程立低声回道:“我都记住了。”


    任务顺利完成,裴乐该走了, 却又有点舍不得热乎被窝。


    他赖了一会儿:“程立,今日我打架连累你,你心里不会怨我吧。”


    “不会。”


    “我就知道你不会。”裴乐很满意,“我走了, 你快睡觉吧,明日就要去私塾了。”


    他坐直用脚探了几下, 找到鞋子穿好。


    随后打开门, 程立忽然递给他一件厚衣裳:“外面太冷了,披上衣服再走。”


    外面确实冷,衣裳可以明天再还,总有机会, 裴乐就接住了,穿在自己身上。


    衣裳是热的,估计是程立刚从自己身上脱下来。


    这么一想,裴乐忽然有点脸热。


    他分明连程立的被窝都躺过了,怎么穿个袄子就……


    想不通的事那就不想了。


    裴乐放弃思考, 借着月光,轻手轻脚依照来时路径回到自己房间,将袄子放在椅子上,回到自己的被窝里。


    因为出去了一段时间,他的被窝没有程立的暖和。


    好在他年龄小火气旺, 被子里棉花多,没多久便被暖热,他沉沉睡去。


    这一夜睡的不算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没有走,就在程立的被窝里睡着了,第二天被裴伯远发现两个人居然睡一个被窝,将他们两个狠狠揍了一顿,逼迫程立写退亲书……


    裴乐打了个激灵,睁开眼才发觉天亮了。


    他在自己被窝里。


    幸好幸好,不用挨打。


    不过,若是没有做什么,仅仅是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应当没什么问题……吧?


    不敢深想,裴乐快速起床,发现周夫郎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程立更是早就去私塾了。


    早上吃粥和饼子,还有昨天的剩菜。


    裴乐咬了一口温热的饼子,听见朱红英关切地问他:“身上还疼吗。”


    裴乐如实点头,有点委屈道:“疼。”


    比昨天晚上还疼了,像是伤处昏睡一夜反应过来了似的。


    “晌午给你炖个鸡蛋羹补补。”周夫郎也心疼他。


    “谢谢阿嫂。”裴乐嘴甜地道谢。


    吃完饭,周夫郎说给他抹药。


    “我自己能抹。”想起房间里的那件衣裳,裴乐不敢让阿嫂进去,“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抹过药了。”


    “可我没从你身上闻到药味儿。”


    “我穿得厚嘛。”


    怕再被追问,他就说自己要去洗衣裳,借口离开了。


    “这孩子。”周夫郎根本没多想,“估计是怕上药疼得慌。”


    *


    在家歇了一天,裴乐便开始继续摆摊卖饮子和枣泥酥。


    怕卖不出去,周夫郎只做了十个酥饼。


    来到老地方,裴乐看见摊位已经被人占了,而且也是卖暖饮子的,种类和他差不多。


    路边谁都可以摆摊,他年后又出摊晚,被人占了也正常,裴乐没有多想。


    “爹,我们换个地方吧。”


    裴厚点头:“去前面,前面路口人也多。”


    裴乐赶车到前面,然而刚把东西拿下车,占老摊位的两个汉子就跟过来了。


    裴乐有点恶心了,自己不会挑地方吗,非得等到他挑好了再来抢。


    “我们再回老地方吧。”裴厚不欲同人起争执。


    “好吧。”那两个汉子年轻力壮,裴乐暂且忍了。


    可谁知,他们走到哪儿,那两个汉子就跟到哪儿,而且每样价格都比他们便宜两文。


    就是专门来毁他生意的,不为赚钱。


    “你们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郭江派你们来的?”除了郭江,裴乐想不出别人。


    那两人坦然承认:“说对了,就是我家少爷派我们来的,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收拾东西滚。”


    两个汉子只说嘴不动手,摆摊定价都是个人行径,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裴乐只能收拾东西回家。


    好在他都是到摊位上后开始现熬茶水,准备的东西除了切好的红枣和酥饼外,并没有浪费。


    “现在天冷酥饼能放好多天,红枣我给你们蒸发糕吃。”朱红英安慰他,“我们乐哥儿已经挣了好多钱,比村里的哥儿都厉害了。”


    裴乐后悔那日下手轻了,没有多砸郭江几下。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另外想办法。


    “阿嫂,我们做点心吧,茶水好做,点心难学。”裴乐目光很坚定,“若是他能下本钱跟我打点心的价格战,我就往点心铺子门前去摆,让他得罪人。”


    反正他这种老百姓得罪点心铺子没什么关系,本来两者就不相干,但郭家是财主,跟那些老板什么的定有往来。


    “点心昂贵,可不好卖。”周夫郎有些不看好。


    裴乐不这样觉得:“只要做的好吃又便宜,肯定会有人买的。”


    周夫郎还是没自信:“镇上都是老铺子,种类也多,咱们恐怕很难超过他们。”


    “咱们赚点小钱就行了。”裴乐说,“而且可以做他们没有的种类。”


    这话说起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却很难。


    裴乐看见的那本记载着各类食谱的书,有很多缺失,完整的点心方子只有两个,一个是枣泥酥,一个是绿豆糕。


    这两样镇上的老铺子都有,而且做得很好吃。


    若他们想卖点心,至少得有个三四样,而且都得卖得比铺子便宜才行。


    在家研究了好几天配方,费了不少好食材,裴乐终于意识到了卖点心的艰难。


    可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裴乐没办法说服自己,他还是想赚钱。


    私塾照例是逢一休沐。


    寒冷的季节里,母鸡不爱下蛋,家里蛋没攒起来,只拿了一些吃不完的萝卜白菜去卖。


    周夫郎赶车,还没有出村,村里的赵阿婆拦住了他们。


    “我这里有两斤蒜苗,想麻烦你们帮我卖了,不知道行不行。”赵阿婆黑瘦的手里拿着沾泥的蒜苗,显然是刚从地里薅的。


    知道赵阿婆的两个儿子都被征兵征走了,一个人过得艰难,周夫郎接过蒜苗:“行啊,不过我可不保证能卖出去。”


    “能卖一文钱是一文钱,卖不出去就送给你们吃。”赵阿婆叹了口气。


    她年龄大了,走不到镇上,若是坐车来回就要四文钱,这一点点菜,谁知道能不能卖到四文钱,而且不知要费多少个时辰。


    村里人种菜大多自家吃不完,往外卖又嫌少,太折腾麻烦,不如干点别的活儿。


    “阿嫂。”


    因为要卖菜,他们去得早。


    找好位置后,裴乐从车上下来,说:“阿嫂,我们有牛车,可以把村里人吃不完的菜都带出来卖,不光是菜,其它东西比如鸡蛋什么的也可以,从中收取费用,如此不就可以赚钱了。”


    怕周夫郎没明白,他又细细说了一遍,譬如赵阿婆的蒜苗,若卖出去了,就赚每斤一两文的辛苦费,视具体情况定,若卖不出去,再原样退回。


    本来就是吃不了余出来的菜,退回去也没什么损失。


    “你脑瓜子倒是灵活。”周夫郎先夸了一句,而后认真想了想,“想法倒是可行,就是麻烦,而且村里有些人不讲理。”


    “那咱们直接买他们的菜,买完再拿到镇上卖。”


    “那你自己可能亏钱。”


    做生意就是有盈有亏,裴乐觉得可以一试。


    自家还有鸡,若是收回来卖不掉,那就给鸡吃,多养点鸡。


    说不定还能多养头猪。


    等接到程立,他又跟程立说了一遍自己的打算。


    果然,程立也说可以试试。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裴乐愉悦道,“以后我若赚钱多了,你就可以少抄些书了。”


    程立看向他,眸色很亮:“哥哥是为了让我少抄书,才这么努力赚钱?”


    “当然不是。”裴乐立即否认,“我赚钱就是为了自己有钱,钱多了之后,才能分给你一部分。”


    若自己都没有,他是定然不会分给别人的。


    “谢谢哥哥。”程立弯唇。


    等回到家后,程立说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他。


    “什么东西?”裴乐迫不及待问。


    程立从书包中拿出一方约摸一尺长三寸宽的算盘:“这是十三档七珠的,从今日开始,我教你打算盘。”


    打算盘!


    裴乐知道那些当账房的,算盘就用得很好,反过来讲,算盘打得好可以当账房。


    “正好你做生意能用上。”程立也想到了这一点。


    之前裴乐做的都是简单小生意,卖鸡蛋卖饮子,口算或者在沙盘上列个式子就能轻松算出来。以后若是卖菜,要记的账就杂很多了,有算盘会方便一些。


    “算盘很贵吧。”裴乐摸着算盘上的珠子,轻声道。


    程立摇头:“普通算盘不贵,这一把只花了几十文。”


    听见不贵,裴乐心里仍然觉得触动。


    “算盘难学吗?”他又问。


    程立道:“不难。”


    他觉得不难,并且相信裴乐也能学会。


    “不难就好。”裴乐更高兴了,“谢谢你,程立。”


    “乐哥儿,你是我未婚夫郎,我教你是应该的。”程立看着他道。


    裴乐忽有点脸热,转移话题,“你饿不饿,家里有点心,虽然比不过镇上卖的,但是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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