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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厮杀 混乱


    等楼顶上的非主流吐了个差不多的时候, 下面的响动才逐渐停止。


    那个发狂吃人的年轻人刚刚还在兴奋大笑,可忽然间,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受控制地死死掐着脖子,几秒钟后前倒在那片被他砸成浆糊的血沫中。


    “嗬……嗬……”


    怪异的喘息让捂着嘴的非主流头皮发麻,但他还是忍不住往下看, 被那红红绿绿的一片恶心得差点再次呕出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死了没, 现场实在太过混乱,他根本没有勇气细看。


    而另一面, 一个人影藏在对面屋子的窗边,神色阴沉地看完了这一整场血腥的谋杀。


    现在,他冷眼看着挣扎倒下的人影, 才缓缓松开原本紧紧攥着的右手。


    “操!碍事的疯子。”咒骂一句,他呼出一口气, 心情极差。


    比起心脏骤停这个引申能力, 他真正的能力其实是局部暂停。最初他只能控制人或者动物身体短暂僵直的站在那儿, 持续的时间最多只有几十秒钟。


    而到了后来, 忽然有一天他发现可以将这个能力的范围压缩。比如让一条腿、一只手,甚至身体的某个器官停止运作,这样一来, 维持时间可以上升到三分钟左右。


    因此, 这个能力虽然不具备直接攻击性, 甚至很难直接致死, 但出奇的好用。就连木析榆在心脏停跳的情况下都被硬控了好几秒。


    他原本的计划其实相当简单。


    三分钟的心脏停下, 在绝大多数时候虽然不会致死,但保底是个昏迷,到时候他就直接出去一刀把人杀了, 五亿奖金轻松到手。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现在这个情况五亿奖金算谁的都不好说。


    敲了敲发麻的膝盖,他刚想出去看看那个小白毛有没有可能剩口气给自己杀一下,结果还没起身,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肩膀。


    “建议别出声。”


    身后放轻的声音让他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明明只是被随意按住的肩膀却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被啃食的错觉让他浑身都在战栗。


    恐惧让他感到窒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的。他一动不敢动,目光却下意识移动,颤抖着看向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修长苍白且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拍个照发网上估计评论区能被“手控狂喜”四个字霸屏。


    可现在,这都不是重点。


    他看见了白色运动服外套,以及袖口的蓝红跳色。


    这件衣服的主人本应该像颗被砸烂的西瓜躺在路中间,可现在,他就站在自己身后,不知道是人是鬼。


    太危险了,这个人太危险了。


    “你……”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却毫不犹豫再次发动能力。


    他需要一个机会逃跑,生理反应是最难控制的本能,绝大多数人心脏停跳的那刻都会停止动作,他赌的就是那几秒钟的间隙。


    如果再不行……


    他咬紧牙,眼底闪过狠厉。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在察觉到肩膀上的手松动那刻,他毫不犹豫朝大门方向冲去。


    一路跑上街,他刚想随便找个位置跑出去,却迎面撞上一个黑衣人。


    他此时一身杀意,手里还拎着一个没有呼吸的人影,已经有不少破损的黑衣上沾着还没浸透的血。


    是「保安」。


    他着实有点狼狈,发了疯的人实在太多,在药物作用下他们甚至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在力竭之前不要命地发动攻击。


    自毁式的袭击加上五花八门的异能,哪怕是他这样早已习惯刀尖舔血的也无法全身而退,硬生生打了波消耗战。


    而刚刚他收到消息,那个小白毛死了。


    不过「保安」本人对这条消息存疑。


    注意到那个从屋里冲出后呆站在路边警惕看着自己的人影,「保安」扔下手里凉透的尸体,一步步走过去。


    “你在恐慌?你看到了什么?”


    漆黑的夜色让他看起来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稳健的脚步是对身体和现状绝对控制的体现。


    他确信眼前的猎物无法逃离,又将这种危险传达到眼前人身上。


    整个灰色地带,没几个人不知道「保安」这个代号。男人绝望地喘息着,可能做到的却只有一步步后退:“别杀我……”


    他的声音因过度紧张而干涩,甚至语无伦次:“我可以帮你,他没死,我控制住他了……我……”


    似乎从他的话里察觉出了什么,「保安」眉梢微动,居然停住了继续向前的脚步:“哦?”


    有机会!


    压迫感稍弱,男人艰难地喘了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我刚从他手里逃出来,我的异能再有几分钟就可以让他昏迷,那个小白毛很危险,你需要我……”


    最后一个字卡在颈侧被刀尖抵住那刻。


    “我觉得他不怎么需要。”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男人瞳孔骤缩,甚至没有思考,只凭借对危险的本能不顾一切地握紧拳头。


    毫无保留尽数调动的异能在这一刻犹如一台骤然落下的液压机,将所控制的心脏强行挤压,下一秒,他清晰听到了身后那声隔着胸膛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颗爆开的水球。


    成功了!


    意识到那声音的来源,死里逃生的狂喜让他强忍着精神透支后的眩晕。


    他的口鼻都在冒血,可现在顾不得这种小事,下意识朝「保安」开口:“成功了,他死了!”


    他的呼吸无比急促,精神透支也让他同样处在岌岌可危的边缘,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因此,他没能看清黑衣男人宛如看死人的目光。


    “金杯是你的了,我只要这五亿,之后我不会再出现,只要你放过我!你……”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所有求饶全部没入喷涌的鲜血中。


    那把原本抵住他脖颈的匕首就这么稳稳侧插进他的喉咙。


    呲啦……


    金属穿透血肉的声响清晰传达进耳膜。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一点点侧目,看到了没入血肉的刀柄。


    血如开了闸的洪流蔓延而下,几秒钟功夫便淌了一地。冰冷代替了痛觉,他捂住脖子,在倒下那刻眼中还残存着迷茫。


    他应该捏爆了那个人的心脏。


    为什么?


    然而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模糊的视线最后,只映出那双毫无波澜的灰色瞳孔。


    眼看着人影倒在血泊,木析榆咽下从喉间涌上的黏腻,从心口位置松开的手蹭掉唇边渗出的液体。


    「保安」观察着他的反应,却没急着出手。


    他不知道刚刚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但不难看出他原本十分确信自己杀掉了眼前这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失手了。


    「保安」眯起眼睛,直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对手的异能,这不是好消息。


    “他刚刚说从你那逃出来。”「保安」看着木析榆依旧能看出些苍白的脸色,眯起眼:“为什么不杀他,真圣母?”


    猝不及防被扣了个圣母的帽子,木析榆倒是没多大反应,只露出一个略显失策的笑:“哦……我以为他会对你出手来着。”


    这是句实话,在木析榆找到这个人时就察觉到了赶过来的「保安」,所以才刻意把他放了出来。


    结果没料到这货看人下菜碟,在「保安」眼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宁可拿自己当投名状。


    惨遭外貌歧视,木析榆扯了下自己沾了血的头发,语气不爽:“看来我还是太善良了点。”


    弯腰抽出那把血淋淋的匕首,木析榆随手甩了甩上面沾着的血迹,转身走向不远处那滩血淋淋的“案发现场”。


    蛇人的头颅和大半身体已经被砸得看不出原本形状,血肉糊了一地,沾满砸在身边的另一具尸体。


    木析榆盯着眼前血呼啦的一地,饶是见惯了大场面也觉得有点不忍直视。


    这是真恨啊。


    木析榆忍不住感慨。得亏在挨第一下的时候他就模糊了感知,眼疾手快地溜了,不然那场面真没法看。


    半蹲下身用匕首割开皮肤,在看到内部残缺的肾脏后,木析榆敛去眼底的讥讽。


    身后传来声音:“你在找什么?”


    “有点好奇,随便看看而已。”木析榆并没有回答的意思,随口回了一句后起身,注意到「保安」身后的一片狼藉,忍不住挑眉:“你这是清场了?”


    “还有几个漏网之鱼。”黑暗中一步步走近的男人淡淡回答:“威胁不大,所以……”


    他顿了一下,聊天的口气消失,变为凌厉的杀意:“可以等我杀了你再解决。”


    “你确定?”木析榆笑了笑,声音隐匿在逐渐弥漫起的浅薄雾中:


    “那你估计没什么机会了。”


    ……


    嘈杂的斗兽场大厅内,坐在高处始终面无表情注视着高处大屏的男人拿起口袋里震动的手机,看到了气象局APP自动弹出的消息:


    [当前时间3:48分,气象局发布紧急通知:


    检测到第十九区、第二十区,及第二十一区即将达到浓雾条件,预计在二十分钟后进入大雾天气,持续时间预计三小时,初步判定雾气浓度等级为:A。


    请当地驻守组织「风临」配合气象局第7组以及第10组进行救援工作,相关负责人员将在半小时内抵达]


    注意到度炆逐渐皱起的眉头,坐在一边的温昀忍不住探头:“什么情况?”


    “要起雾了。”度炆注视着画面中已经开始交手的两人,思索着要怎么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现在这种时候起雾?”温昀的表情一整个大写地头疼:“怎么办,你觉得大老板会放我们离开?”


    “他会。”度炆回答:“他应该巴不得场上的干扰因素越少越好。”


    “那我们现在走?”温昀试探着问。


    “不。”度炆闭了下眼,很快有了决断:


    “外面的事让阿弛负责,就说我目前不在这边。”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82章 狼狈 搏斗(含小段子)


    雾色渐气, 连转播的影像都模糊起来。


    大老板看着两人几乎是势均力敌、连镜头都跟不上了的打法,无声皱眉。


    其他人不知道死掉那个人的能力是什么,但大老板很清楚。


    心脏骤停这个能力相当好用, 甚至很难防备,虽然强行杀人的代价很高,但横竖命都要没了, 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拖另一方陪葬。


    从反应来看, 他确实这么做了,并认为自己已经成功。


    可这个人活下来了, 他怎么活下来的?


    大老板的神色晦暗,而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个一身正装的男人走进来,走到大老板身边耳语。


    “老板, 那位闯出去了, 德先生没拦住。”


    听到这个消息, 大老板眯了下眼:“她身边跟着什么人吗?”


    “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男孩。”


    这个答案落入耳中, 大老板并不意外。他依旧注视着前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却点了点,男人愣了一下, 随后点头后退。


    不少人的视线此时隐晦地落在他身上, 但这间观影室的灯光太暗, 因此无法完全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大老板, 出了什么事?”有人出声询问。


    “没什么。”大老板双手交叠在腹部, 语气如常:“一点小小的意外,顶多为这场对决添点彩头而已。”


    说完,他看向另一侧的昭皙, 语气不明:“您说是吗,昭先生?”


    昭皙没看他,浅色的眼底毫无情绪,闻言嗤笑:“比起其他,外面起雾了,你确定还要继续?”


    “当然。”大老板回答得毫不犹豫:“异能者不受雾的影响,为什么不继续?”


    “但是金杯诞生后会有观众入场吧。”那个坐在温文尔雅男人身边的少年忍不住皱眉:“里面好像有不少普通人。”


    “我不否认这点。”大老板看向他,语调依旧平和:“但斗兽场的舞台本就和死亡共存,我并不认为一场雾能够改变什么。”


    “毕竟从登台那刻起,他们就应该做好随时死在里面的准备。”


    ……


    “喂,喂,先等等。”


    迟知纹抱着电脑一路跟在杜沉馨身后跑到大门口,才来得及出声。


    鬼知道这女人怎么做到的,十厘米的高跟鞋被她踩得虎虎生风,刚刚在楼下踹图德下巴的那一下看得他的脖子都在幻痛。


    为某人默哀一秒,眼看老板娘在玻璃大门面前停下,他赶忙开口:“木析榆那个家伙定了条规则,现在场外因素无法干涉,我们进不去。”


    “场外因素?谁说我是场外因素?”老板娘从前台抓了把剪刀,把红旗袍下的黑色衬裙豁开一条口子,闻言冷笑:“少在我眼前装蒜,昭皙那天晚上快把大老板那杀穿了,不就是为了规则去的?我刚刚踹图德那个小鬼时都看见他胸口缠成木乃伊的绷带了。”


    迟知纹揉了揉鼻子:“我们这不是手气差嘛,老大抽了十二盲抽才勉强抽到最后一个空白签。”


    “他这是找死!我定那玩意的目的就是不允许随便改规则,结果他和下面那个老混蛋把规则当彩票玩!”老板娘气到郁结:“老混蛋不用说,肯定找人代他抽。那个小缺心眼信不过别人,是自己来的吧?”


    深吸一口气,老板娘最终没好气地开口:“写了什么?”


    “还没写。”迟知纹天然怕老板娘,自家老大都被隔空骂了一顿,他的气势更是矮了个头:“不过他应该会在金杯之后进去。”


    老板娘有点意外:“改主意了?我看他之前一副铁了心要把那白毛小子摘出来的架势。”


    “情况有点复杂,总之大概就是这样。”迟知纹挠了挠头:“三个规则签全部出来,大老板和木析榆都用了,就剩老大手里这一个,但是需要等金杯战结束。”


    老板娘没闭了下眼:“需要多久?”


    “老大的意思是二十分钟以内。”


    “挺快的嘛。”她笑了笑,却越过迟知纹走向大门,随后,一把推开:


    “不过不用了,让他干好自己的事行了,我还用不着他操心。”


    “唉——等等!”


    迟知纹惊了,然而老板娘已经一步踏出。她的身形几不可见的晃了晃,然后头都没回地向前走。


    轰!!!


    街道中,一道身影从高处直直撞进墙里。巨大的冲击让围墙直接坍塌,内部家具被迫全部移位。


    半蹲在地的白色身影向后滑出一段距离后才堪堪停下,木析榆抬头看着不远处快出残影的玩意,轻啧一声。


    他最烦身体强化类能力,浑身上下跟块铁板一样。也就是木析榆这种身体素质能硬抗「保安」堪比大炮的瞬间爆发力,但凡差一点,刚刚这下估计都飞不出去,直接套胳膊上变手部挂件,人形时尚单品。


    木析榆忽然有点想念昭老大那把吃人的刀了。


    不过……


    手指微动勾起一丝灰白,雾倒是已经泛起来了。


    在黑色炮弹撞过来之前,他眼疾手快地闪身向一侧,在擦身而过的那刻,毫不犹豫将手里的匕首朝后颈处刺去。


    意识到他的打算,「保安」脸色一变,可惯性带来的冲击让他无法立刻反击,只能在刀尖刺下的瞬间抬手,硬生生止住向前的动作。


    锋利的尖刃最终在即将瞳孔前停下。


    血滴顺着被刺穿的手掌,顺着穿透的刀尖“嘀嗒、嘀嗒”砸进「保安」因用力而睁大的瞳孔,浸染出一片血色。


    只差几毫米的距离。


    木析榆挑了下眉有点遗憾,但当优势无法进行下去,他果断松手。就在同一时间,「保安」的膝盖已经狠狠顶出,却扑了个空。


    反扑失败,「保安」一把拔下穿透手心的匕首,死死盯着几步之外的木析榆。


    “拖延时间没有意义。”他冷声开口:“你不是我的对手。”


    “身体硬度那确实比不了。”木析榆倒是不否认这点:“我现在比较庆幸你的精神力等级不在140以上,不然想穿透你的脸皮,估计得去找找原子弹。”


    对这句不知是夸奖还是嘲讽不置一词,「保安」扔掉匕首,森冷地张口:“怎么,决定认输?我倒是可以留你个全尸。”


    “认输就不考虑了。”木析榆轻佻地勾了下唇,随着他后退一步的动作,搅动了周边逐渐泛起的灰雾。


    “快起雾了。”一枚灰色的硬币重新落入指尖,木析榆相当好心地问:“你确定还要继续?”


    “雾并不影响异能者,或者说高精神力。”「保安」不为所动:“我杀掉的乌龟不比人少,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那我只能说,你的算盘落空了。”


    “是吗?”木析榆唇角的笑意扩大,在硬币抛出“铮!”的一声响动中,他猛然冲出,瞬息间出现在「保安」面前。


    早就注意到他的动作,「保安」在被近身的瞬间一拳挥出,然而在中途,他的胳膊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向后死死拽住,再无法向前。


    仅仅一个呼吸间木析榆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看着双几乎要融入雾中的冰冷瞳孔,「保安」瞳孔骤缩,居然硬生生从雾中挣脱,在木析榆的膝盖狠狠撞向他腰腹时,堪堪将被割出数条血痕的胳膊挡在身前。


    这一次被砸出去的人换了。


    「保安」被撞出二楼的落地窗,狼狈落地,可还等他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起身,他忽然听到了一些声音。


    ——像一群东西在耳边窃窃私语。


    大脑在这一刻像被敲响的铜钟,嗡鸣不止。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却莫名觉得置身人海,那些声音就围在他身边,挣扎着要将他拉下溺毙。


    幻觉?


    「保安」皱紧眉头,狠狠咬了下舌头,浓郁的血腥味让他泛起刺痛的大脑清醒一瞬,紧接着看到了俯冲下来的人影。


    常年的战斗和警惕让他本能想要后退,可莫名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沉重,被雾模糊的景象甚至泛起重影。


    仅仅几秒钟的犹豫,穿透浓雾的拳头已经砸在他的颈侧。弱点部位受创,「保安」飞出去的身体将一侧的廊柱撞出一大块凹陷,碎裂的石子砸在他滑落在地的肩膀。


    撕裂般的痛苦终于让他挣脱无从找寻的束缚,可精神的啃噬感仍在,因此在躲开木析榆又一次刺向脖颈的匕首后,他被一脚踩住肩膀,肩胛碎裂的声响透过身体的传达清晰回荡在耳边。


    「保安」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口血,可他居然没有因此失去反抗能力,甚至一把抓住木析榆没来得及收回的脚踝,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起身,一拳自下而上,狠狠砸向他的心口。


    “给我去死!”


    木析榆瞳孔骤缩,可他此时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用小臂挡住致命一击,飞了出去。


    “咳——”


    在接二连三的撞击声后,木析榆曲起一条腿,单手撑地,几乎咬着牙起身,心脏处传来的钝痛让他狠狠皱起眉头。


    真敏锐……


    木析榆呼出一口气,血顺着他的唇角不断溢出落入雾中,刹那间将周围的一切点燃。


    看着从雾中一点点靠近的影子,木析榆松开死死攥紧胸口的手,脸色苍白得可怕。


    “果然,你没有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那个人还是伤到了你。”周边的能见度已经降到两米,可「保安」依旧注意到了木析榆的动作,杀意蔓延:


    “你的能力好像有点特别,所以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这话我来说好了。”木析榆扯了下唇角,沸腾起来的雾在他身边蔓延:“你真的命硬到我有点头疼。”


    对此,对方的回答是一声不屑地嘲弄。


    「保安」不再废话,挥舞的拳头带着能打碎头骨的力道,没有任何技巧地直冲过去。


    木析榆没硬扛这一下,身体直接散在雾中,紧接着出现在一拳落空的「保安」身后。


    似乎早有预料,男人果断回头,可出乎意料的木析榆仅仅站在雾中并没有再次攻上来。对上男人不解的目光,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说浓雾对异能者没有影响。”木析榆的身体落在半空,看着「保安」皱起的眉头,似笑非笑:“如果我告诉你,这个观点是错的呢?”


    “什么?”「保安」宛如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神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死人:“拖延时间也该选点能让人信服的议题吧?”


    “不相信?那真遗憾。”木析榆看着手中和雾同色的半透明液体,胸口压抑着的散不去的钝痛让他闭了下眼,多少有点遗憾:“我的异能对人类到底是缺乏直接攻击性,不过……”


    再睁开时,他灰色的瞳孔像在燃烧。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保安」听不清它们的具体内容,可木析榆知道。


    那是请求,是狂喜,是戏弄,也是……


    饥饿。


    雾鬼的力量来自人类的精神,其实异能者才是他们最好的食物,只不过它们无法直接调动高精神力保护下的记忆和情绪,所以难以下手。


    但当它们吞掉第一个人类,获得“独立”的资格并展开雾景,那么异能者也就成为了菜单上的一员。


    ——只不过绝大多数异能者自保都不成问题,被吃掉的概率不大而已。


    但不是绝对。


    就像现在,木析榆可以给它们这个机会。


    他被「雾」拥簇着,垂着眼,居高临下注视着飞速靠近的「保安」。


    周边聚集的影子越来越多,它们最初被木析榆的血吸引,争先恐后地冲进森冷沸腾的雾中追寻残留的气息,哪怕被惨叫着点燃也无法停止本能。


    而木析榆甚至没有分出一个多余的眼神,他平静看着那只拳头裹挟凌风逼近,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将手中不断转动的硬币直接按进那人肩膀处的血肉。


    木析榆闭眼发出一声闷哼,落地后捂住因躲闪不及大概率骨裂的手臂后退半步,可他的那双眼睛依旧是冷的,目光投向呼吸越发急促的「保安」。


    那枚硬币不知何时消失在他的血肉里,「保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耳边的声响越来越杂乱,大脑神经像被无数只手来回撕扯,无比粗鲁地试图强行冲开一道缺口。


    一开始「保安」还能咬着牙强行支撑,试图维持一丝理智,可渐渐地,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甚至出现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身体。


    它们脸朝下堆叠在一起,黏稠的血淅淅沥沥地滴落,然后一直蔓延到他的脚下。「保安」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可他又确确实实知道他们是谁。


    “你干了……什么!?”「保安」捂住头起身,那张狰狞的脸转向半跪在地的木析榆,尽管竭力隐藏,可木析榆依旧看出了他眼中的惊惧。


    “这个反应,看来看到的东西不怎么美妙啊。”


    说完,木析榆忍不住咳了两声,在雾中不需要遮挡,他不再处理唇角和伤口处不断蔓延滴落痕迹,明明狼狈,却仿佛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没什么大不了的,和普通人被雾鬼吞吃的过程应该差不多。”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究竟想知道些什么,木析榆看着男人再也支撑不住倒下的身影,一步步走到身前,漫不经心的语调里带着残忍而戏谑的笑:


    “哦,硬要说的话,你可能比他们痛苦那么一点。因为我不追求代入感,毕竟又没有吃的需求,只杀人的话不那么讲究。”


    说完,他在「保安」逐渐失去光亮的眼神中看着那几个因抢到自己的力量或血而短暂拥有实体的雾鬼。甚至用不着木析榆开口,它们早已在闻到异能者精神的那刻扑了上去。


    木析榆冷漠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选择一起进入那场由自己引导的雾景,也懒得看。要是这么多只雾鬼都拿不下,他回头就把这些废物玩意扬了。


    呼出一口气,木析榆捂住胳膊上迟迟没能愈合的伤口,靠上身后店铺的木头架子。


    雾气浓度还在上升,在稳定之前还有几分钟的安全期。


    勉强喘了口气,木析榆松开逐渐开始“愈合”的手臂,刚准备趁着这个间隙短暂休息,却在听到由远及近的响动时猛然转身,看到急速袭来的尖利骨刺。


    是老板娘家那个小丫头。


    木析榆猛地皱起眉头,可还没等他强忍着痛躲避,一道黑红的影子已经拦在两人中间。


    锋利的骨头猛然压下,血肉四溅,露出手臂下骇人的白骨。


    老板娘看都没看手臂上血淋淋的伤势,只注视着眼前虽然失去大半理智,却依然愣住的小丫头,用命令的口吻,一字一顿:


    “现在,给我把异能收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昭皙入场!


    木析榆:“……”


    莫名心虚且疯狂回血,试图在昭皙入场前由致命伤变为小伤一桩


    修复能力:!!?臣妾做不到啊!


    第83章 入场 血


    似乎被那双冰冷的眼睛又或者是血淋淋的伤口烫伤, 她居然真的在老板娘的注视下瞪大眼睛一步步踉跄后退。


    她跌跌撞撞的,像个受到惊吓的孩子,再也没有刚刚汹涌的杀意, 连声音都带着惊慌。


    “姐姐,我……”


    而老板娘在确认她退出安全距离后就没再看她,瞥了眼满身狼狈赶过来的刀疤脸和酒馆老板, 淡淡开口:“给我看好了。”


    说完, 她转身看着挑眉的木析榆,叹了口气:“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就不用了, 回去揍一顿行了。”木析榆倒是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的意思,毕竟在接下来的事面前,一个恋姐发疯的小丫头实在不够看, 他现在比较诧异另一件事。


    “你给自己留了后门?”木析榆打量着老板娘,有点犹豫:“我怎么觉得……”


    “没留后门, 我直接硬闯了。”老板娘看出他想说什么, 回答得倒是相当痛快:“横竖死不了, 精神反噬的话养个一年半载就行了。”


    说完, 她看着面前这位满脸写着“还得是你”的年轻人:“怎么,你们的计划还用得着我?”


    听到计划两个字,木析榆顿时面露不爽, 不紧不慢地翻了个白眼:“我一个实习生怎么知道昭老大的计划, 谁知道他什么安排。”


    “呦, 怨妇一样的口气啊。”老板娘叉着腰挑眉:“有本事在这抱怨, 怎么不把本人堵墙角问问?”


    木析榆撇了撇嘴, 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呵。”看着这个反应,老板娘慢悠悠地眯眼:“小鬼,你是自己心虚吧。”


    力气恢复了点, 木析榆从靠着的架子上直起身,中途眼尾不受控制的闭了一下,再睁开时却看不出一点异常,甚至望向高处,转移了话题:“我建议你带着那个小丫头躲回楼里,把过滤系统全部打开。”


    说着,木析榆收回目光:“顺便,既然你还有干涉这里的能力,能不能彻底封死这个区域。”


    “理由。”老板娘的语气淡了下来,却没说能还是不能。


    “这场雾很危险。”木析榆敛去眼底的异色,斟酌着字句:“昭皙和大老板的约定无非是这场所谓的厮杀,还有一个目的我不知道,但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帮他拿到。”


    老板娘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我不建议任何人再进这场雾。”木析榆伸手抓住一团扑向自己的东西,下一刻,尖叫声随着雾一同消散,可他脸上除了游刃有余的笑外,没有一丝多余情绪:“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他没有任何必要入场。”


    “或者换句话说……这里危险到远超所有人的预料,作为大老板目标,他一旦进入,这些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死在这。”


    眼前又一次浮现出那两张摊开在桌上的牌——「死神」引领着「高塔」一步步走向毁灭。


    那是风临的那个怪人老大预见到的危险,而现在,木析榆从这场蓄谋已久的雾中看到了更多。


    老板娘的眼中带上了冰冷的审视:“你知道什么?”


    “原因我不想说明。”木析榆绕过了她的提问:“不过这个提议对他来说有益无害,规则还在,这里只会有一个胜者,至少我不会让自己死在这,无论是否信我,他都能至少达成一个目的。”


    一个横竖都挑不出错的理由,然而老板娘却意味不明地笑了:“这么舍己为人?”


    “损失最小化而已。”木析榆挑眉:“况且昭皙答应过结束后任我提一个条件,我也不算亏。”


    这段说辞是他临时准备的,但木析榆确实不希望昭皙来蹚这趟浑水。


    从进入斗兽场的第一天,他就发现这里吸引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它们披着人皮藏在人群里,不像是自然聚集,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吸引或者被刻意投放。


    而现在,藏在幕后的人已经不再掩饰。


    相比于昭皙,他确实是最适合踏足这里的人,更何况也不单单是为了那个人,他自己也想知道一些东西。


    这对他来说,同样是一个机会。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


    老板娘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臂:“很遗憾,我不干涉他的决定。你想让他退出,很简单,信号没有屏蔽,你完全可以让他自己点头。”


    对于这个回答,木析榆不怎么意外地叹了口气:“真不怕他出事?我确实隐瞒了不少东西,但判断是真的。”


    “这话用不着跟我说,我早就没有了掺和他决定的立场,你的一面之词无论我信或不信都没有意义。”老板娘冷声开口:


    “况且比起这些……”


    老板娘没好气地上下打量木析榆一眼,随后转身就走:“你说晚了,他已经进来了。”


    “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还有心情担心别人?有什么话不如等会儿自己和他解释去。”


    “这么快?”木析榆愣了一下,他看着老板娘说走就走的无情背影无言片刻,半晌垂眸看着手心沾染的粘稠。


    “应该……恢复得过来吧。”


    他仰头注视着这片不见尽头的浓雾,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眉头却越皱越紧。


    ……


    踏入雾中,湿冷的空气便黏腻在身上,强势驱赶仅存的那丝温暖。


    昭皙是当着大老板的面写下规则的,毫不意外,大老板没有任何阻拦。


    昨晚他硬闯地下废掉了差不多一半的警力,这人估计早就气疯了,既然清楚知道没法阻拦,那么他要考虑的就只有怎么在这杀掉自己了。


    不过……


    收敛住思绪,昭皙淡淡开口:“他在哪?”


    耳麦中传来刘煜的声音:“还在原来的地方,老板娘走了,他们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听不清。”


    昭皙嗯了一声,转身朝那个方向奔去。


    将感知放到最大,因被雾模糊而无法看清的景象在他的脑海完整映出。


    “老大,你状态怎么样?”


    迟知纹的声音传进来,有点抓狂:“不是说好了等金杯结束,大老板的人进场后咱们再暴露拿到空白规则的事,打他个措手不及吗?「保安」那个傻缺怎么还没死,你现在进来跟挑衅大老板有什么区别?那个神经病一定会发疯针对你。”


    鞋尖踩上房檐,昭皙转头注视着斗兽场方向涌出的混乱人群。


    那些人还不知道要面临的是什么,观众席里百分之五十的人都在大老板的刻意调动下选择加入这场狂欢,甚至还在兴奋呼喊。


    他们是来杀人或是看热闹的都无所谓,大老板将自己的人安排在了里面,那些才是今晚真正的杀手。


    只看了一眼,昭皙就收回目光。


    “无所谓。”他回答了迟知纹最开始的问题,声音没什么波澜,好像即将行走在死亡边缘的人不是自己。


    “早晚也只是赌一把而已,很大概率大老板从一开始就不会心存侥幸。”


    “那也得赌赌看啊,又不亏。”迟知纹不甘心地嘟嘟囔囔:“昨晚运气这么差,老大,你现在的状态撑到最后真有点勉强。”


    “闭嘴。”


    把多里吧嗦的小鬼堵回去,昭皙从高处跳下,稳稳站在一处塌陷到直接变露天的屋子。


    碎石和断成一堆的家具杂乱堆在一起,不难想象这里在几个小时内发生了什么。


    侧目观察着周边的一片狼藉,忽然间,一段感知带来一段熟悉的频率。


    这里残留着木析榆的精神力,这个浓度应该是血里残留的。


    难得,他很少留下这种东西,之前有过几次也都被飞快处理了。


    昭皙眯了下眼,抬头看向四周。


    “老大,你找什么呢?木析榆要离开原本位置了。”


    昭皙闭上眼没回答,精神的脉络向外延展,将这栋屋子整个包裹其中。


    精神代替了眼睛,甚至更加敏锐,连带着人眼观察不到的细节一同映入脑海,连空中的飞蛾轨迹都被精准推算。


    追寻着空气中残余的味道,很快,它们在角落找到了一样东西。


    昭皙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玻璃。


    他缓缓转动着手里的东西,直到在其中一块细小的棱角发现一点液体。


    半透明的、灰蒙蒙的一点点粘稠,只有一丝,大概率是主人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轻微的划痕,因此才忽略了。


    这是……血?


    昭皙表情变了变,眼底的神色不明。


    “喂喂?老大?什么情况?”迟迟听不到答复,耳机里迟知纹的声音有点急切:“我靠,大老板从哪整得这么多暴力狂,草!那些东西真的是人吗?”


    闭了下眼,昭皙将玻璃碎片收进口袋才转身看着远方混乱的天幕。


    这个距离他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不过他知道那些人的目标,这就够了。


    “刘煜。”


    “收到,我跟上他了,但不知道能隐藏多久,这小子的感官太敏锐了。”刘煜平稳的声音从耳机中响起:“那些人确实都在往这边聚集,老大,你要过来吗?”


    “这是要逐个击破啊!大老板太他丫的太阴险了!”迟知纹气急败坏:“可恶,仓库里怎么就没有火箭炮,调出来一沓直接全轰了算了。”


    “你要是想把我们一锅端了早点说。”刘煜对这家伙一紧张就胡说八道的嘴无语了:“你是雾鬼派来的卧底吧?”


    没理会他们斗嘴,昭皙收敛思绪朝着刘煜发来的坐标走去。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些声音在他的身边回响。


    [是王的味道,他身上有王的味道!]


    [不对,不是王!不,不对!]


    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聚在这里,它们迷茫的交织在一起,像在思考什么无法解答的难题。


    [好相似,好奇怪,好相似,好奇怪——]


    厚重的浓雾之上,最后的缝隙彻底闭合。


    这一刻,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然后在本能的畏惧中彻底散去。


    第84章 双战 双双入局


    木析榆其实已经发现了一直跟在百米之后的人影。


    这个极度容易被忽略的能力确实很适合杀手, 如果不是起雾他还真未必能发现。


    但遗憾的是,雾带来潜藏者的踪迹。只不过木析榆没戳穿,当作毫无所察。


    不过, 既然他来了,那昭皙应该也快了。


    想到这,木析榆停下脚步下意识把自己审视一番。


    ——很好, 外伤差不多快愈合了, 就剩下手臂上的这点,至于内伤……


    内伤不重要。


    只注重表面工作的木析榆满意地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 中途扯到刚刚被强行愈合的伤口,疼的他表情扭曲。


    将那股劲压下,木析榆刚准备趁此工夫把现场处理一下, 忽然间却像察觉到什么般仰头。


    ——雾景来了。


    一场笼罩整个斗兽场的雾景,这一刻, 所有的猜测得到印证。


    木析榆没表现出多余的情绪, 只听到了惨叫和狂欢。他站在原地, 注视着自平地升起的一栋栋高楼和攀附的残骸。


    地貌变化, 这是A级以上大型雾鬼群的特性。这意味着大批已经成型的雾鬼已经在此出现并聚集,


    明明是海市蜃楼一样虚幻的投影,可只要这场雾存在, 它们就是“真的”。


    忽然间, 一丝声响自一侧的街道落入耳中。木析榆下意识侧身, 旋即看到了从雾中走出的一道道影子。


    那些人和木析榆在台上杀死的那个空壳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用看他都知道到底出自谁的手笔。


    对此, 木析榆冷冷地嗤笑一声:“真够着急的。”


    没人回答他的话,这些似人非人的东西只是不断从四面八方朝中心逼近。有些是真的,而有些则是捏造的。


    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拉入另一个小型雾景, 和那个站在无数影子之后平静和自己对视的少年遥遥相望。


    仅仅一眼,木析榆就笑了:“下手这么快,效率够高的啊?”


    “毕竟是「王」的雾。”被戳穿身份,少年只是平静推了推眼镜。他明明才刚刚化型,却已经表现得十分“类人”,属于放到大街上直接就能融入人群的类型。


    “王?”木析榆似笑非笑地抬了下眼:“那位失踪了够久的吧,你确定自己是追随者?”


    “你很了解王?”没得到答案,少年却并不生气,反而摇头:“我不知道你从哪得来这位王的消息,但这个问题我倒可以回答你。”


    他的唇角弯起弧度,周边浑浑噩噩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骤然朝着漠然站在原地的木析榆扑去。


    “我们并不讲究忠诚,只追随本能。”他的眼中泛着冰冷的笑意:


    “只要王的浓雾依旧足以笼罩天空,永远会有新的追随者出现!”


    在热烈的声调中,木析榆灰色的瞳孔倒映着那些似人非人身影。


    不同于面前这只彻头彻尾的雾鬼,那些身影有的只有空瘪的躯壳以及内部被强行填满的雾。


    可它们既不算是雾鬼,也不算是人类。


    那是真正的怪物,就算存在也不会被任何一方承认。


    [这个推论连我也感到好奇。那么,你想要一个孩子,还是试验品?]


    [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柔美的女声穿过记忆回响在耳边,木析榆闭上眼,唇角闪过冰冷的笑意。


    “轰!”


    沸腾的浓雾那一刻宛如被投入烈火的蒸汽向外疯狂扩散,侵略性极强的波动将范围内的所有全部绞入。


    他在近乎惨烈的嘶鸣声中向前。那些东西在本能恐惧中向外逃离,可沸腾的雾已经死死抓住它们,残暴而疯狂地撕碎并溶解那些因和人类融于一起而拥有的微弱精神。


    这几乎是一场虐杀。


    白发的年轻人伸手抓住一只侥幸挣脱而逃窜的雾鬼,不怎么走心地听着它组不成语句的恐惧。


    而后,眼睁睁地注视它在手中化为一缕溃散的薄雾,精神湮灭。


    “你们还真是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送枕头来的。”


    松手穿过这些掉落在地的皮囊,他抬眼看着不远处宛如看到什么怪物般的雾鬼,声音不轻不重,却莫名听不出喜怒:“雾鬼啊……”


    “术业有专攻,既然昭皙进来,外面那群人类暴力狂终于用不着我了。至于你们……”他笑了,那笑容是彻头彻尾的杀意:


    “不如祈祷自己从‘她’那继承的力量够多,省的灰飞烟灭没地哭去。”


    ……


    “雾气浓度还在攀升,快要突破A+浓度了。”


    一刀斩断冲上来的雾鬼,昭皙眼都没抬地反手将刀挥向身后,将原本企图逃离的男人钉在原地。


    刀刃几乎擦着他的脖子落地,男人的额角渗出冷汗,慌忙开口:“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昭皙没回答,而男人已经从他的反应里准确看出烦躁,生怕这人一个不高兴让自己身首分离。


    “大老板确实是在和那边合作,那些东西就是那个老外带来的!”


    “药物名称。”


    “药物名称真不知道。”男人咽了口唾沫:“我这个级别也就能给大老板的小情人当当保镖,再多的我真的没资格知道。”


    说完,他看着昭皙冰冷的浅色眼睛,顿时预感到不妙,搜肠刮肚后惊慌大喊:“对了,灰盟,灰盟实验室!”


    “那个老外在雾都有个实验室,我也是在那个小情人随身的药剂上发现的名字,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灰盟实验室?


    听到回答,昭皙看着他涕泗横流的脸,知道自己恐怕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但……能问的人倒是来了。


    脚步声止步在几米开外的位置。


    昭皙一言不发转身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年,他站在雾中,柔和得像一朵摇曳的罂粟。


    “我知道你。”


    林柒远远看着昭皙的脸,他脸上再没有面对木析榆时的恐惧,几乎嘲弄:“昭皙,净场……我以为你应该是最恨气象局的那批人,结果兜兜转转你还在给那些伪君子卖命。”


    他露出一个凄厉而厌恶的笑容,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不过也是,你的命多好,天生的高位精神力,他们用得着你,也乐意供着你,毕竟你才是最初目标……”


    “可你知道自己害死了多少人吗?”


    林柒死死盯着他,话语颠三倒四,夹杂着痛彻心扉的恨意:“他们都死了,我侥幸被当作工具用到现在,也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可你凭什么活着!?”林柒骤然拔高了声音,浓烈到几乎刺鼻的香气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


    “贱不贱啊,昭皙!”他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你才是最该死的!你,还有至今被锁在气象局的那个疯子,你们才是怪物!看着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们和那些雾鬼根本没有区别!什么高精神力!什么人类的阶梯,都是假的!”


    香气弥漫,昭皙注意到脚下原本还在恐惧的男人此时脸上泛起不正常红,心跳和呼吸都在加快。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表现,仿佛在一瞬间吸入大量的兴奋剂。


    可昭皙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似乎并不担心他会产生什么威胁。


    至于眼前这个,从最开始的那一点惊讶之后,昭皙的脸上就没再有多少多余的情绪。


    “从年龄上来看,你应该不是最初的登阶计划参与者。”昭皙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刚刚被指着鼻子骂的不是自己:“二期?还是三期?”


    林柒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重要吗?”


    “那就是了。”昭皙点起一根烟随意扔到地上,浓重的草木香将刺鼻的香气驱散大半,旋即笑了:“那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恨我了,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


    他的眼中带起审视 ,眯着眼,一字一顿:“可据我所知,二三期所有的试验品都死了。”


    “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被运出实验室。”


    说这句话时,有一瞬间,昭皙似乎又回到了那间只有金属冷色的走廊。


    浓郁的消毒水的气息,研究员们惊慌地呼喊,玻璃房内少年疯狂而绝望的笑声,以及被飞溅的血染红大半的玻璃上自己平静到几乎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那场实验失败的对外原因似乎是实验体失控,更具体的资料则被气象局内部层层封锁。


    “所以……”昭皙看着眼前这个快要疯癫的少年,似是好奇:“所以,你又是从地底爬出的哪一个幽魂?”


    林柒疯狂地笑起来,那些被调动情绪的观众一个接一个围上来。他像一朵有毒的花,不断吸引着这些嗜杀者,然后在异能的煽动下,将他们彻底推入疯狂的深渊。


    “你和你带来的那个疯子都会死在这。”他脸上的笑容狰狞却又温顺,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将他整个人分成两半:


    “你早就该给我们陪葬了。”


    “是么?”昭皙扯了下唇,长刀轻点地面,嗤笑出声:“就凭你们?”


    ……


    “开始了。”


    麦卡顿占据了昭皙原本的位置,微笑着朝大老板开口:“这个孩子的异能很不错是不是?煽动性是他的天赋,是那一批孩子里最成功的一个。”


    “但他现在对上了昭皙。”大老板转动着扳指:“他太脆弱了,上次的一点点伤口差点让他整个人溃烂。”


    “也没办法,想从地狱里爬出来总需要一点点代价。”麦卡顿没否认这点:“他不是昭皙的对手,但‘护花使者’足够多,情绪化会让人变得极端,但也会将身体机能拔到最高。”


    “虽然不够出一个「保安」,但也会拖慢他的脚步。”


    麦卡顿了一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而再之后,就是雾鬼了……”


    “直到现在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可以掌控雾鬼。”大老板语气淡淡,隐去语气里的试探:“你我都知道,雾鬼有的只有本能。”


    “不,你错了。”麦卡顿摇着头端起茶杯,放低声音:“这是一个由官方刻意误导的常识,目的是避免恐慌。可事实上……”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个研究员忽然慌张地推门而入,凑近他耳边。


    听到他的话,麦卡顿瞳孔骤缩,不由自主地放大声音:“你说什么!?”


    研究员死死抱着电脑,难掩恐惧地又一次重复:“先生,有一块区域从刚才起脱离了掌控。”


    “所以,‘她’入场了!”


    第85章 联手 试探


    雾景骤然溃散, 在雾鬼惊惧的目光中,木析榆一脚踩上它的胸口,弯腰嗤笑:“还准备挣扎一下吗?”


    少年此时的身体零碎不堪, 身上被侵蚀出大片孔洞,丝丝缕缕的雾从他无法凝聚的身体上不断散开。


    他仰头看着木析榆,眼底充斥着近乎畏惧的迷茫:“你能影响王的力量,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


    可他并没有等待木析榆的答案, 歇斯底里:“人类窃取了王的力量!?它不会放过你!”


    “窃取?”


    木析榆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却根本懒得多说一个字。


    他居高临下, 片刻后侧头,冷漠注视着那些随着这场雾景溃散而显露出的更多影子。


    密密麻麻的一片,虎视眈眈。


    木析榆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他笑了一声,灰色的瞳孔映出数不清的贪婪。


    “该到的都到了吧。”


    浓雾在他身边翻涌, 然后如浪潮般扩散, 带起无数混乱的嘶吼, 那些化型的或者没化型的雾鬼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雾景在几乎同一时间展开,可就在它们将站在最中心的人影裹挟的刹那,轰鸣声炸响!


    仅仅一瞬间, 十几个雾景交织的群落居然从还未能闭合的壳顶迅速向外塌陷, 冰冷燃烧的雾吞噬着所触碰到的一切。


    在崩坏的惨叫声中, 木析榆在溃散的雾中随意抬眼。


    这其实才是他在雾景中最熟悉的手段, 暴力摧毁以及同化, 唯一的缺点是这么做基本和救人无缘。雾景强行摧毁,别说引线,就是被卷入的食物预备役, 百分之九十以上也得精神受损,甚至有死亡概率。


    不过在这里就无所谓了。


    雾鬼成型,几个能称得上猎物的也都是异能者,实在没什么瞻前顾后的必要。


    毫无收敛的结果显而易见。


    木析榆生生撕了这些连形体都艰难维持的“新生儿”,它们从雾中诞生,却又被强势摧毁,随着汹涌的洪流只剩一点残余,瑟瑟发抖地躲回雾中。


    强势的精神力横扫整片区域,只剩下最后两道影子。


    一个是竭力才勉强维持自己没有被焚毁的少年,而另一个则是漂浮在不远处的翩飞长袍。


    和早已跪伏在地的少年不同,它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就这么漂浮在那,长袍下漆黑的阴影像要吞噬人心。


    它没有眼睛,没有形体,可木析榆知道它在观察自己,那是不加掩饰的审视,充斥着冰冷的压迫感。


    下一刻,它动了!


    被木析榆强压下的雾像受到什么召集,疯狂向那道影子涌去。


    木析榆瞳孔骤缩,他几乎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可还没等反应,难以抗拒的压制力让他的脚步不受控制的一顿,雾的控制权硬生生被那道影子夺回,并将他留在原地。


    再次抬头,随着流淌气流翻飞的长袍已经出现在木析榆面前,宽大的袖袍虚捧住他的脸,对上那双冰冷的灰色瞳孔。


    “是你啊……”


    片刻后,柔和的女声从空荡荡的长袍阴影下流出,带着点新奇的意思:“我就说是谁能影响我的雾,你……认得我?”


    木析榆眯起眼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已经紧绷,虽然‘她’表现得仿佛毫无攻击性,可无声从他脸上划过的视线像在看某样不知成功与否的作品,木析榆清楚知道对方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


    “我没料到你居然更像一个人类,是慕枫的意思?”不知是遗憾还是什么,‘她’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般开口,连声音都带起一点难得的波澜:“他现在……”


    然而,‘她’的话没能说完。


    一把泛着冷光长刀骤然从两人中的间隙穿过,只差一点就能刺穿“她”的头颅。


    闻到熟悉的草木香,在察觉到压制减弱的刹那,木析榆毫不犹豫地用早已攥紧的匕首狠狠划破掌心。鲜血飞溅,在那道身影惊讶后退之前刺穿那具虚幻的躯体,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冷声开口:“驱逐!”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出口,刹那间,灰白的血宛如烈火般燃起,迅速点燃整片天空。浓郁的精神力狠狠压下,居然硬生生重新夺回主动权。


    和这场雾无比相似的精神力扰乱了「雾」的判断,在迷茫之后,那些潜藏在雾中的东西选择了最原始的本能。


    它们贪婪追随着蔓延的血腥,甚至不惜冲破那道同样带着相似气息的影子。


    [啊,是王,两位王?]


    [不,不对,是一位王!]


    木析榆没去听那些窃窃私语声的争吵,他的精神力势不可当的飞速延展,将质疑声尽数裹挟并焚毁。


    精神力在迅速抽空,木析榆清楚自己的血干扰不了太久。夺权也得讲究个天时地利,但很明显,现在时运不济。


    如果不是“她”这次没有本源亲临,而是一时兴起选择投射,他这血流了估计和喂食没什么区别。


    不过,看这个状态……


    木析榆皱起眉头,精神力消耗让他身上缝缝补补才堵住的伤口隐隐作痛,可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那个被洞穿后被狂乱的雾裹挟分解外袍根本看不出慌乱,“她”仅仅略显诧异地看着周边“叛变”的雾,随后缓缓伸出翩飞的袖口。


    “不错。”说着,“她”不明意味地笑了:“但是……不够。”


    木析榆面色微变,察觉到身后的响动,他回身一把抓住那个从雾里挣出的少年,手指死死扣住它坚硬的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灰蒙蒙的长袍,脸上则扣着一个牢牢贴合的白色笑脸面具。他漂浮在雾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木析榆,面具弯起的微笑像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闪开!”


    听到昭皙不容拒绝的呵斥,木析榆瞬间从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挣脱,旋即直接后退。


    泛起冷光的长刀擦着他的脖颈挥出,将雾鬼的头连着那身故弄玄虚的长袍一同斩断。


    冲散的雾没能重新聚集,它们不受控制地涌向那把长刀,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后,雪白的面具直直砸落,变为碎片。


    可还没等木析榆皱着眉去看那东西,就察觉到已经在身后扬起飘带,以及彻骨的杀意。


    那一瞬间他狠狠咬牙,几乎什么都没想,下意识一把扣住昭皙的手腕扯向自己,伸手挡住了那条伸过来的宽大袖袍。


    “木析榆!”


    猝不及防撞入散发着类似于夜晚林间味道的胸膛,昭皙还没来得及惊愕,就听到了血肉被猛然捏碎一样的“滋啦”声。


    没理会昭皙皱眉拔高的声音和挣动,木析榆死死按住那人的脖颈将他控制在怀里,灰色的眼睛直直对上那道近在咫尺的阴影。


    他伸出的手臂仅仅被宽大的袖袍搭住,血肉却像被溶解般留下浓稠的血痕。蚀骨的疼痛让他的神经都在抽痛,可即便如此,木析榆依旧毫不退让地和长袍下的影子对视,甚至讥讽出声:


    “被人设计差点溃散后沉寂了快二十年,你应该远远没回到巅峰,不然这次不会选择投射影子。”他扯起唇角,一字一顿:“今天你杀不了我们,但我可有能力让你重新回去休养,无非是代价而已。”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却没有反驳,而是看向昭皙手里的那把长刀,声音依旧是设定般的柔和:“知道这把刀吗?”


    “啊……”木析榆笑了笑:“我又不瞎。”


    “那你还敢留在这个人身边,拿着这么个东西,他早晚有一天会万劫不复,那是人类的贪念。”长袍下的影子诡异地笑了起来,很快又像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不怕吗?为什么?”


    说完,“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般看着眼前人写着保护欲的动作,笑容越扩越大,甚至带着戏谑:“你被他吸引了吗,被一个人类?”


    木析榆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唇相讥:“在这个问题上,你好像没资格说我。”


    “对了,你刚刚说慕枫。”


    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木析榆弯起唇看她,一字一顿:“慕枫死了。”


    “你说什么!?”


    得到这个答案,“她”的声音骤停变了,连一直表现得柔和的语调都染上不可置信般的愤怒。


    雾感知到她的怒火,失控一般狂暴起来,如果不是木析榆刚刚同样将这场雾掌控一半,他和昭皙现在估计被疯狂的雾鬼撕成碎片。


    可就算这样,一位「王」的怒火,也没有这么好承受。


    在失控的雾中强行稳住周边,木析榆的唇角渗出一丝血迹,可他依旧扬着唇角,冷眼旁观“她”的愤怒。


    俯身逼近木析榆,“她”似乎想从那双眼中找到说谎的痕迹,可惜,一无所获。


    “你说……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次,这一次,她的压迫力毫无掩饰,似乎要将眼前的人彻底碾碎。


    “我说,他死了。”木析榆毫不畏惧地重复,眼中只有嘲弄:“十年前他就死了,你来晚一步。不过……”


    说到这,他忽然扯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轻笑:“说句实话,我原本没料到他居然能让你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这一刻,“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可木析榆已经反手抓住那只袖袍,看都没看手心的刺痛,将仅剩的精神力全部注入。


    从被抓住的那块袖袍位置开始溃散,周边吃掉木析榆血的雾鬼敏锐察觉到了掌控力的调转,这一刻全部涌到在翻涌雾中翻飞的长袍周边,将失势者死死抓住。


    血掺着不要钱一样涌出的精神力,溃散的速度很快,这毕竟不是“她”的本体,因此在察觉到周边有一丝松动,“她”果断选择后撤。


    然而长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昭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木析榆身边挣脱,冰冷的寒芒映出他浅色充斥着杀意的眼睛。


    “滚开!人类!”


    “她”森冷开口,力量在疯狂膨胀,企图强行将他逼退,然而昭皙根本没有退的意思,长刀横劈而过,甚至欺身逼近,冲破安全距离。


    “雾鬼的四王之一?”他的声音里带着寒意,眼尾渗出的血也没有抵挡住他刺骨的笑意:“终于见到了……”


    不能被近身……


    长刀逼近,看着这东西,“她”狠狠皱眉,试图召集雾鬼强行阻拦。


    然而同一时间,木析榆单膝跪倒在地,他死死捂住胸口,瞳孔泛起的微弱光芒像在燃烧,充满震慑意味的精神力随着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谁敢上前!?”


    原本蠢蠢欲动的雾被强行镇压,而长刀已经劈下,将那道虚幻的影子拦腰斩断。


    消散之前,“她”死死盯着那个近在咫尺的人影,杀意被强行隐藏,她的笑容却重新平静下来,似是洞悉到了什么:


    “真有意思……那么,我们下次见。”


    引导雾的雾鬼消失,木析榆能感觉到周边的雾气浓度在飞速下降。


    他松了口气,可随着这口气松动,他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咳嗽,连已经来到身边的脚步都没注意。


    长刀插在身侧,昭皙看了一会儿才蹲下身,伸手将他散乱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在耳后。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木析榆把喉间的血咽回去,剩下的残留依旧悄无声息地处理干净,才缓缓回答:“没事。”


    昭皙没回答这句话,手指向下擦过他只有一道白痕的脖颈,可几分钟前,他记得那里还有一道伤口,伤口处是和正常人截然不同的灰白。


    温热的手指让体温一贯偏低的木析榆有些不适,他下意识握住昭皙的手腕,狠狠闭了下眼,才让大脑清醒了一些。


    “我的异能在失控。”他贴着昭皙的耳边,声音很轻,意识却在消散:“我需要一个有过滤系统的房间,让我一个人待着。”


    昭皙垂眸看了他很久都没有应答,直到木析榆再也撑不住倒在他的脖颈,微凉的鼻尖蹭过,带起竭力控制的错乱呼吸。


    最终,他淡淡开口:“好。”


    感受到肩膀上的呼吸一点点均匀,昭皙伸手摸上木析榆的脖颈,常年微凉在手下一点点染上暖意,他的手指缓缓收拢感受着跳动越发清晰的脉搏,最终却又缓缓放开。


    闭了下眼,昭皙终于按开耳麦开关,在迟知纹的轰炸声中淡漠开口:“通知风临的人,动手。”


    第86章 易主 安抚(含小段子~)


    荧幕上的画面在研究员向麦卡顿回报完的那刻就闪烁消失。


    大老板瞬间意识到不妙, 可还没等他质问什么,斗兽场的警报系统骤然响起,刺目的红光在屋内不断闪烁。


    “发生了什么!?”大老板按通通讯, 声音很紧。


    “安保系统被人入侵了,他在破解最后的密钥!”键盘飞快敲击的声音夹杂着对方绷紧的声音:“我拦不住他,破解进度到达90%, 不, 99%!”


    最后的声音卡在最后的那个九字,通讯被骤然切断, 只剩下沙沙声。


    大老板面色铁青,他知道是谁做的,但在这种情况下, 这种明目张胆且肆无忌惮的状态只代表一个可能。


    深吸一口气,大老板愤怒猛地一拍桌子, 死死盯着脸色同样凝重的麦卡顿:“麦卡顿先生,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面对质问, 麦卡顿脸上的不可思议很快收敛, 起身回答:“别这么紧张,况且不是还没有结束。”


    “没结束?”大老板气笑了:“他手下的那个小疯子正在把我的安保系统当后花园闲逛,你跟我说还没结束?”


    “哦, 那我觉得您可能需要升级一下系统, 毕竟这方面我的公司可没有涉猎。”麦卡顿彬彬有礼地回怼, 然后看着大老板因愤怒而不断起伏的胸口叹了口气:“算了, 我去看看, 会给您一个答复的。”


    大老板死死盯着他,最终一字一顿:“你最好是。”


    麦卡顿微微颔首,而在关上门的瞬间, 他的脸色变了。


    “走。”他大步向前,朝端着电脑不知所措的研究员开口:“数据已经记录得差不多了,连她都被逼退了,接下来这浑水不是我们能淌的。”


    说完,他想起什么般问:“她回来了吗?”


    “回来了。”研究员回答:“但她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也不敢逼问。”


    “知道了,我大概有一点猜测。”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曾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脸,麦卡顿皱起眉头:“尽快撤离,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房间里,很快有人坐不住了。


    在场几人无一不是非富即贵的主,知道金杯无望后现在还留在这一个是给大老板一个面子,还有就是纯想继续欣赏这场厮杀。


    毕竟他们来的最初目的就是这种畸形的快感,金杯也不过是添头。


    但到现在,莫名其妙的状况接连不断,现在影像也被彻底中断,再加上外面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雾以及气象局app的红色警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起身:“大老板,我想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冷冷开口:“如果短期内无法修复,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见有人挑头,立马有人附和:“是啊大老板,我们出钱出时间跑过来,可不是为了欣赏雾的。”说话的是一个做金融生意的男人:“更何况我从刚才就想问了,刚刚那个外国佬是?”


    “还有那几个获得异能的普通人。”转着镯子的女人抬了下眼,脸上尽是算计:“现在居然还有人在研究洗涤剂吗?”


    大老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不断给安插在现场的人手发消息,可全部石沉大海。


    闭了下眼,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堵住这些质疑声时,只听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紧接着就坐在前面几个位置,那个气质如玉的年轻人一脸抱歉的接起电话,而他身边那个少年则眼神一亮,摩拳擦掌的站了起来。


    死死盯着那人的侧脸,大老板放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收紧,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在场每个人的资料大老板都看过,这个人家里主攻医药化学和医疗产业,目前雾都最好的私立医院就是他家的产业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和雾都政府直接合作的项目,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医疗相关都有他家的参与或注资。


    虽然从资产上,上面还有几位的家底能压他一头,但也是实打实豪门。


    从资料上看,这个人的履历很“干净”,可大老板一遍一遍回忆那份资料上的细节,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淌下。


    很快,那人挂掉电话缓缓起身,脸上依旧是笑。


    “那边的胜负差不多分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清场。”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整间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他的脸上略显歉意:“不会耽误大家太长时间,只需要做个见证。”


    此时,大老板的脸终于涨成了猪肝色,他身上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游刃有余,跌跌撞撞起身怒吼:“你和昭皙是一伙的!?”


    “算是吧。”他思考了一下,倒是没否认:“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当个工具人而已还能看热闹。”


    “哦,对了,你也别指望外面那些打手了,风临的人也来了。”他笑了笑:“虽然他们老大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怎么说也不是剩下这些歪瓜裂枣惹得起的。”


    “时间差不多了,那么……”


    话音刚落,他看着那个推门而入,正郁闷摸着下巴上高跟鞋印的男人,顶着大老板几乎要杀人的表情,面不改色地说了下去:


    “大家可以提前认识一下,这位就是大老板按约定放弃一切后,被选定的斗兽场继任者。”


    ……


    “靠!所以你把我推上这个位置就是为了奴役我是吧!”


    原本大老板的办公室内,路之德顶着下巴上出自老板娘之手的鞋印,一边拍桌一边怒目而视:“我就说你一个稳赢的局面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又是入侵、又是清洗,又是夺权的,弄了半天剩下的那个条件不用是为了算计我呗?亏我之前还帮你费心费力地弄小白毛的资料。”


    听着这段气都不喘的言语谴责,昭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抱着桌上的资料靠在墙边的书架旁:“一点保险手段而已,不过换句话说,如果你不做多余的事,那个条件和没有也没有多大区别。”


    “靠,这能是一回事吗?”


    路之德拿着昭皙写下的那张卡片骂骂咧咧:“这和说你才是斗兽场的实际主人,我就是你雇来的卖命的打手和传声筒有什么区别?”


    对此,昭皙语气淡淡:“往好处想,我明明可以把你一起砍了,但却留你一命还给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这样是不是就好接受了很多?”


    “我就知道你他丫的想杀我!”路之德怒目而视:“你十六岁的时候就想杀我了吧,就因为我把伏特加倒啤酒桶里你记恨这么多年?我怎么知道你酒量这么差还发酒疯,差点把我砍了!”


    “首先,骗人可耻。”昭皙面无表情:“其次,你想多了。”


    路之德一脸的不信。


    懒得搭理这个挣扎无果只能口头找不痛快的家伙,昭皙把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还没找到那个老外?”


    提到那个老头,路之德满脸烦躁:“没有,跑得比兔子还快,迟知纹那个小鬼速度挺快的,结果还是让他们跑了。”


    昭皙其实不怎么意外。


    他和大老板明显不是正常的合作关系,谁的心更黑实在难说。


    垂了下眼,昭皙思考着那个老外这几天的行动,忽然被路之德一声十分做作的咳嗽声打断。


    “咳,那什么……”


    不耐烦地抬眼,就瞧见某人一改刚才的苦大仇深,正朝自己满脸跑眉毛。昭皙眯起眼,面无表情注视眼前这个胡子拉碴却一脸八卦相的家伙,声音带着似有如无的杀意:“说。”


    然而,某个二愣子愣是没听出来自己可能命不久矣的暗示,嘿嘿搓手:“你带回来那个小白毛,怎么说?”


    昭皙后靠上椅背:“什么怎么说?”


    “少装。”路之德轻啧一声:“你俩在大庭广众都抱一起了,脸贴脸啊啧啧,别告诉我是在取暖。”


    昭皙眼皮抽动一瞬,面露不善的幽幽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昏倒了?”


    “哦,你说是他主动投怀送抱,你欲拒还迎。”路之德一副我懂的表情:“但问题是你可以躲啊,把好搭档扔尸体堆不管的事你也不是没干过。怎么着,他嘴上有胶水,贴脖子上下不来了?”


    昭皙:“……”


    昭皙现在点想杀人,并深觉自己最近眼睛犯瞎病,遇人不淑。


    见他迟迟没回答,路之德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用一种恶心人的口吻慢悠悠开口:“发小。”


    昭皙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冷得冻人:“你最好想好了再说。”


    “哦,也没什么大事。”


    路之德假惺惺:“虽然你把人丢给我以后就一副被人骗了感情想砍人又舍不得的臭脸,把人家晾了一天,但看看你这一副更年期提前的反应,所以呢,我还是准备跟你说说。”


    昭皙:“……”


    想到木析榆,他闭了下眼,最终还是开口:“说。”


    “他那边情况不妙。”路之德正色下来:“他的精神还在失控,甚至远远超过正常熵值,雾气浓度百分比更是爆了,必须采取外力干涉,可现在没人进得了那间屋子。”


    昭皙皱眉:“精神安抚呢?”


    “精神安抚也得先进去,但现在他们连开门的能力都没有。”路之德翻了个白眼:“更何况那个异能者的精神等级不高,光站在门口熵值就跟坐了过山车似的,想稳定一个高位精神力本来希望就不大。”


    昭皙没回答,依旧垂眼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他不急那路之德更不急,把桌上大老板的细竹连根拔了,当场发消息让人明天送一盆苔藓来。


    三分钟后,正当路之德开始挑选苔藓种类的时候,只听文件扔上桌“啪”的一声脆响,昭皙冷着脸起身:“你们的方案。”


    路之德明显早有预料,闻言面不改色地用青翠的竹叶指了指朝昭皙手边的盒子:“还是得用稳定剂,三支。”


    打开看着里面三支透明药剂,昭皙忍不住皱眉质疑:“三支?你确定?”


    “一般来说两支就够了,但他情况特殊,两支可能压不下。”路之德非常没有责任心地回答:“反正一个小时一支,你看情况呗。稳定剂副作用有限,打多了也顶多弱智几个小时,这算慕枫当年仅有的几个贡献之一了吧。”


    听到慕枫两个字,昭皙的眼神更冷了。


    一把合上盖子转身,关门前还听到某人不要命地大喊补充:“注射最好,实在不行也可以口服,这玩意味道不好,柜子里有酒可以兑一兑!对了,他现在不能受刺激,记得情绪稳定别揍人!”


    最后两个字被“砰”一声堵回屋里,路之德心疼地看着房门,决定让人今晚就让人拆了换成自动推拉。


    ——这样从此以后就没人能摔他的门了。


    非常满意自己的天才想法,路之德揉了揉自己下巴上迟迟没好的红印子,转头看着屏幕里的走廊监控,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还说什么都没有,糊弄鬼呢。”——


    作者有话说:路之德:当初我骗你后的待遇不是这样的!就兑了点酒差点没给我拦腰砍两半,甚至记恨到现在!(悲愤)


    昭皙:……他不一样


    发小愤怒:他哪不一样?


    昭皙面无表情:因为我目前心虚,所以没理由揍人


    昭皙眯眼:但很快我就不心虚了


    木析榆:????


    下章你们要的亲密接触来了[狗头]


    第87章 疯狂 步步紧逼


    在服务生毕恭毕敬地带领下, 昭皙很快走到这栋建筑的最顶层。


    其实说是顶层,也就是第三层露台景观房。昭皙选这个位置就是因为它和其他两层完成隔离,必须登上观景台才能进去。


    反正根据约定, 目前整个斗兽场都被他收入囊中,路之德被推到台前纯粹是因为他需要有个人吸引目光,再加上净场再怎么说明面上也和气象局合作, 要是忽然多了个斗兽场的产业, 民众舆论怎么样不好说,气象局估计要发疯。


    总而言之, 路之德这个在斗兽场内部有足够声望,且得罪过他的冤种挂名最合适。


    玻璃电梯在三层停下,服务生非常有眼力见地退到楼梯内部, 一点没有跟下去的意思。


    现在是下午四点,走廊环绕的圆形玻璃窗透出显得有些冷冽的光线, 昭皙走到紧闭的门前, 见到了守在外面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女孩。


    这就是路之德说的那个异能可以安抚精神的异能者, 她现在唯唯诺诺地缩在大门口努力散发一种类似安神香薰的气味, 然而很明显,除了把她自己熏得头晕目眩之外,毫无用处。


    直到肩膀被一只手拍了拍, 她吓得一个哆嗦, 在看到昭皙的脸时宛如看到了救星, 哆哆嗦嗦:“妈呀, 你就是来接手的人?我真服了, 你看看这个冒红灯的雾气浓度,这是人能安抚下来的频率?”


    说完,她把手里乱七八糟的检测仪往昭皙手里一塞, 忙不迭地跑了。


    昭皙:“……”


    这下整个走廊只剩了昭皙一个人,他看了眼雾气浓度检测的数值,算是知道路之德为什么说情况不妙了。


    不断闪烁的红光刺的昭皙眼疼,显示的浓度倒是只有百分之四百,但这是检测仪的极限,不是木析榆的。


    剩下还有一个是精神熵值的检测,但由于进不去屋子,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从肺里轻呼出一口气,昭皙用一张白卡从电子锁上划过,在门锁打开的刹那,清晰感受到了那种没有任何阻隔的压迫感。


    已经打开一条缝隙的房门忽然向前,在差一点闭合的瞬间,被昭皙稳稳抵住,重新推开。


    入目是一片几乎看到任何事物的灰白,湿冷的气息裹挟走他身上干燥的暖意。一些隐约的触动围绕在昭皙周围,但他看都没看,将整间房屋收拢的精神网让他迅速锁定了一间屋子。


    在卧室。


    昭皙眯了下眼,走动的步伐将浓雾卷起又搅散。


    一路走到卧室紧闭的房门,他都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这么说其实也不准确,准确来说是没受到任何像样的阻拦。


    那些裹挟在他身边的雾倒是象征性意义很强的带来了一点前进的阻力,但也不知道是主人不行还是因为已经开到最大的过滤系统,愣是一寸都没拦住。


    紧闭的房门里没有一点动静,昭皙没有敲门,直接转动门把手,轻易推开。


    房门撞上后方的磁吸稳稳停住,昭皙抬眸看着那个房间最深处,靠坐在窗台上的人影,冷静开口:“醒着?”


    听到声音,木析榆反应慢半拍似的回头,在看到门口身影的那刻停顿几秒,才无奈笑了笑:“不算醒着。”


    他的声音带着点哑意思,眼眸半垂,敛去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瞳孔。


    他坐在原地没动,手腕搭在屈起支撑的那条腿上,目光从昭皙身上一寸寸扫过,语气压制得很淡:“你不该进来。”


    没接这句话,在木析榆观察他的同时,昭皙同样审视着眼前这个表现得和平日截然不同的人。


    他似乎在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从这种状态脱离,因此整个人都显得过于淡漠,甚至有些木然。


    “异能收不回来?”


    看了他片刻,昭皙抬脚靠近,语气冷静得像一个公事公办的医生。


    规律而沉稳的脚步声在浓雾中回响,距离迅速拉近。


    [不行,不能让他靠近,拦住他!]


    [会被发现,你不是怕被发现吗?]


    [快离开!或者……吃掉他!]


    在心底疯狂叫嚣的声音不断重复着混乱的语句,可木析榆从始至终都一动没动,他甚至依旧没有阻拦,那双半阖的眼睛始终落在昭皙不断向前的脚步。


    最终,木析榆看着他在一个极近的位置站定,然后听到了魔术贴被一把撕开的声音。


    还没等他抬头去看,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猝不及防的被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一把扣住,手法粗鲁的把一条医用腕带强行套上他的手腕。


    “半个小时。”昭皙没看他,冷着脸开口:“别让我看到你的小动作。”


    木析榆:“……”


    眨了眨眼,木析榆倒是没挣扎,只瞥了一眼就无奈地晃了晃:“精神熵值检测?不用测也能看出来吧。”


    “我需要一个具体数值。”昭皙直接驳回了他的排斥:“这取决于你在未来12个小时会不会变成弱智。”


    木析榆:“……”


    虽然被昭皙明晃晃的威胁镇住,但木析榆很快看到了就放在一边的木盒,嫌弃轻嗤:“稳定剂?我用不着这东西。”


    “这么有自信?”昭皙居高临下看了他片刻,忽然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俯身,直直对上木析榆骤缩的瞳孔:“理由是什么?”


    这个忽如其来的动作像打开了一个开关,被情绪波动影响的雾骤然沸腾。它们疯了一样涌向身影交错的两道影子,急切而疯狂地缠住踏入者身体的每一寸。


    过滤系统的开关被一团雾看准机会直接拍灭,随着过滤器的振动声停止,雾气浓度再次飙升,直接把进门后就被昭皙扔在一边的检测仪干成一堆废铁。


    木析榆的脸色猛然一变,被强行压下的失控感不受控制地蚕食他的理智。那双瞳孔在燃烧,仅剩的思绪只够他握住那双依旧稳稳掐住自己下巴手,声音很轻:“还不走吗?在我失控的时候踏入被我圈定的地方,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走?”昭皙贴上他冰凉的额头,在身边越发紧密的束缚感中嘲弄似的笑:“真想让我走,松手啊?”


    “唔,有点困难。”木析榆慢半拍地眨了下眼,他的视线迅速在失焦,刻意放轻的声音却有了明显的波动,甚至主动拉近这个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不过……你也可以选择杀出去。”


    鼻梁无意识蹭过,昭皙眯着眼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些束缚在放任下堪称肆无忌惮,可昭皙没有纵容的意思,骤然实体化的精神脉络直接将拦路者切碎。


    然而就在昭皙摆脱控制松手转身的瞬间,手腕却被忽然猛然攥紧。转身后下意识想要出手的动作最终还是顿在中途,变成了一声不耐烦轻啧。仅仅这一瞬间的犹豫,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他肩膀强行压下。


    小腿撞上床沿瞬间被带着向后仰倒,失重感袭来,昭皙看着那张正挑眉看着自己的脸,空闲的那只手忽然伸出,牢牢抓住眼前人的衣领,硬生生将罪魁祸首一起拽了下去。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呼吸声交错,昭皙抬眸看着木析榆明显不正常的状态,嗤笑发问:“发疯?”


    “是有点。”木析榆一手撑在昭皙脸侧,另一只手却依旧按着他的肩膀。思绪早已混沌,本能混合着一丝丝仅存理智,让木析榆的状态和那天醉酒时差不太多。


    甚至更危险,更具备攻击性。


    “不过也不能怪我,都说了别随便踏进我的雾。”木析榆试图把过错转移,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看着昭皙毫不回避的浅色瞳孔,声音轻缓:“我好像警告过了。”


    昭皙忍不住笑了,可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戏谑:“是么?你觉得自己能做什么?”直到现在,他脸上没有受制于人的慌乱,尽管这场雾已经将他牢牢束缚。


    木析榆没回答,他看着这个闯入领地却有恃无恐的猎物,真心实意地觉得有点棘手。


    然而雾中的声音却在潜意识里喋喋不休:


    [吃了他,多好的机会!]


    [好浓郁的精神,你在犹豫什么?]


    [好饿,好饿,好饿……]


    木析榆:“……”


    硬生生被自己的雾说饿了,但他看着周边那些绷紧锋利的精神,觉得自己就算真想下口估计也得满嘴血。


    放过自己吧。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昭皙忽然笑了。那只依旧抓住木析榆衣领的手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猛然用力,几乎鼻尖相贴:“想不出来?那好,我先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被强行扯下的木析榆下意识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忽然感觉到了强烈的精神压迫。


    本就脆弱的方向迅速溃败,木析榆皱紧眉头,差点砸在他身上。


    “你不会真以为我今天是来陪你玩的吧。”昭皙伸手摸上木析榆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攻击下回神的脸,拇指蹭过他不自觉眯起的眼尾,眼神却是冷的,看不出一点缱绻的意味。


    而在木析榆从那一瞬间的混乱挣脱的同时,昭皙忽然咬破舌根,手指收拢,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带着血腥气吻了上去。


    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迅速蔓延,附带着浓郁的精神力。木析榆只愣住了一瞬间,顷刻间,所有的理智悉数崩塌,在唇舌缠上的刹那,伸手死死按住眼前人的后颈朝自己的方向压来。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木析榆分不清是不是错觉,他只能闻到那股迅速搅乱自己理智的味道,甚至无所谓是不是陷阱。


    两人的身影在雾中交叠,殷红的血从昭皙的唇角滑落,缠绕在身边的雾愈发汹涌,不顾一切地缠绕着到手的猎物。


    木析榆的吻其实没什么技巧,也没表现出什么过强的攻击性,可却带着点恶劣的味道,几乎可以说的上是步步紧逼。


    从他掌握住主动权的那一刻,这个吻就已经深到不准备给任何喘息的机会。这让哪怕是主动开启这个吻的昭皙都一时间都难以招架。


    在难得的换气间隙找到机会,昭皙毫不犹豫地伸手捂住木析榆的半张脸。他喘息着抹掉唇边的血痕,却依旧直视那双依旧落在自己身上的瞳孔。


    “嘘。”昭皙就着这个姿势仰头,伸手摸上木析榆的脸颊,咬着牙笑了,只可惜那笑意并不达眼底:“你吻技够差的,不过先告一段落吧。”


    他眯了下眼,声音和目光一起冷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审问了。”


    第88章 承诺 誓言


    “不是吧。”


    木析榆坐在地上, 白发贴着凌乱的床铺,伸手蹭掉唇边的血,看着端着杯水走过来的昭皙生无可恋地揉了揉头发:“你还有这种能力呢?”


    昭皙调整着过滤系统数值, 一直走到阳台边坐下,闻言垂眸:“精神系的高位精神力,很奇怪?”


    “哦, 你一直表现得好像随时准备真枪实弹地把人抹脖子, 我都快忘了。”木析榆伸手勾住一条虚幻的脉络,得承认自己经不住诱惑, 纯属活该。


    手指从中穿过,木析榆遗憾地重新搭上膝盖,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昭皙, 破罐子破摔似的叹气:“所以,准备问点什么?”


    昭皙看着他看似放弃抵抗的状态, 对此没有任何评价。


    血是精神侵蚀最好的媒介, 因此, 刚刚那个吻实在血腥又别有目的。毕竟想在一个同样精神力强大的能力者身上种一颗精神种子太难了, 就算这样他也要感谢这个人放松了警惕。


    尽管维持的时间可能也只够四十分钟,越到后期效果越弱,再加上原本就有的损伤。


    时间有点紧迫啊……


    昭皙很轻地皱了下眉, 又很快松开, 再开口时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从最简单地开始吧。”昭皙看着这张脸, 缓缓开口:“你和那只雾鬼的对话屏蔽了我, 说了什么?”说着, 他顿了一下,像预料到什么一般扯起唇角:“今早的事,别告诉我发顿疯就忘了。”


    过滤系统重新开启, 再加上昭皙血的强行压制,屋内浓度数值暂且跌回正常偏高的范围,木析榆透过稀薄不少的雾看着眼前人,下意识想糊弄过去。


    可当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他的声带好像忽然被摘走了,努力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


    木析榆:“……”


    效果倒也不必这么立竿见影。


    忽然体验了一把失声,木析榆捂着嗓子谨慎抬头和似笑非笑的昭皙大眼瞪小眼片刻,心虚地别过头。


    “呵……”昭皙毫不意外地笑了:“怎么,不好回答?”


    这次木析榆倒是能说了,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为了找机会试探着激怒而已,也没什么特别重……”


    后面的鬼话又一次卡在喉咙,中间还伴随着太阳穴的隐隐刺痛,差点没把木析榆呛过去。


    等他捂着脖子缓过劲来,木析榆忍不住思考人生——真让池临那小子说中了?这难道就是作孽太多的后果?


    莫名想起某位发小每次被他气疯后气急败坏的那句“就你那五行缺德的嘴,迟早遭报应!”,木析榆忽然觉得玄学有的时候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要不找个时间真去攒攒功德算了。


    正当木析榆开始真心实意地思考怎么拯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功德及人品时,忽然察觉到头顶投下来一道阴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这个人的血的原因,木析榆现在对昭皙的警惕程度在直线下降,哪怕现在被质问也没能提起多少警惕心。


    口腔里的血腥味迟迟未能散去,木析榆舔了下牙尖,没有任何动作,任由昭皙扯下手腕处的检测环。


    “96。”看了眼上面的数值,昭皙面色古怪:“按照气象局的标准,你现在已经可以移交到研究院终身禁闭了。”


    说着,他忽然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不过以这个数值下的标准看,你之前疯得还怪收敛的。”


    木析榆无言以对,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坏得不轻,完全对得起这个数。不然为什么肉眼可见的陷阱他脑子都没过一下,说跳就跳。


    将数据清空丢到一边,昭皙随手打开从刚才起就被丢到阳台上无人问津的盒子,从里面抽出一根透明药剂,看向下方隐约可见的编号,嗤笑一声:“官方内部流通的稳定剂,看来大老板的手伸得挺长啊。”


    “有不少内部退休的人会把每个月的份例高价出售,至少比市面上流通的翻了十倍。”木析榆倒是见怪不怪:“不过也能理解,虽然这东西成分基本固定,但提取物……”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顿住,下意识抬眼对上了昭皙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四目相对,昭皙却率先收回目光,将药剂瓶口“啪”的一声敲开,目光微眯:“这么了解?”


    木析榆:“……”


    木析榆觉得自己都96了还没失去理智变脑残,实在不科学。


    郁闷了半晌,木析榆一手撑着脸,两条大长腿交叉成一个大写的叉,一整个人都是大写的拒绝。


    昭皙情绪非常冷静的拿起一旁的杯子,把一整瓶稳定剂全部倒了进去,幽幽开口:“稳定剂的主要成分至今还是气象局的机密,据我所知除了那几个保密协议堪称生死状、一只手数得出来的核心研究员外,剩下的大概就只有那个刚刚被气象局找回来的事故幸存者,以及……”昭皙拿起杯子看着两种液体混合,缓缓说出一个无论是他还是木析榆都无比熟悉的名字:“死在那场重大事故里的慕枫了。”


    木析榆的眼皮轻颤,却没回答。


    似乎是没发现他的异样,昭皙搅动着被子里的液体蹲下,稀松平常的语气像在闲聊:“稳定剂这种东西出现得很早,而真正将副作用和药效彻底稳定下来的那个人哪怕死了这么多年,评价褒贬不一,但也没人能否认他是个精神及异能方面真正的天才。”


    将杯子塞进木析榆手里,昭皙却没有松手,保持着这个姿势忽然发问:“你认识慕枫。”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木析榆垂眼看着那只虚握杯口的手,挑了下眉:“理论上来说,气象局公布慕枫死亡消息那年,我还没出生。”


    他这句不算说谎,毕竟至今慕枫的死亡日期还挂在每一届的课本上,用以纪念这位为雾都科学做出卓越贡献的院士。


    “你倒是适应得飞快。”


    昭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半晌后收手起身,闭了下眼:“那聊聊别的。”


    看着那只手从视线消失,木析榆似乎起了一点兴趣:“比如?”


    “比如我。”


    木析榆愣了一下。


    “我曾经见过慕枫一次。”昭皙没看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空杯,从架子上拿起一瓶威士忌。


    他没看度数,直到黄褐色的液体占满杯子的三分之一:“那时我大概四岁,还是五岁?记不得了。”


    木析榆仰头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皱眉:“我记得书上说慕枫死之前一直留在气象局。”


    “是。”昭皙开窗点了一根烟,没有否认:“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确确实实是在气象局见到的慕枫。”


    烈酒入喉,他垂眸注视着木析榆明显带着惊讶的眼睛,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分明:“有猜测吗?”


    木析榆对自己的嘴不怎么信任,可这一刻,好奇心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疯长蔓延。


    今天这一出其实木析榆早有预料,他暴露得太多,也需要一场谈话打消一些疑虑,只不过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这个能力打乱了他的节奏。


    昭皙一开始表现得像要把他整个拆来得到答案,不过倒也无所谓,他确实可以透露一些消息,作为……率先越界的补偿。


    可现在,这位门锁都撬了的抢劫犯原本好好提着刀抵住他的脖子,就在他准备一番拉扯后用早就准备好的现金买命时,对方却忽然把刀收了,准备和他玩赌博。


    赌谁能在这场谈话中得到更多。


    坦然到不加任何掩饰的陷阱,可无论是那个带着血腥味道的吻,还是这场文字博弈的邀请,木析榆都没能生出拒绝的念头。


    四目相对,木析榆觉得自己的眼前又在失焦,于是仰靠上身后的床,注视着雪白的天花板:“这个时间,应该是那场轰动雾都的医疗事故前夕……”


    他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从未对外公布的名词:“登阶计划。”


    说完,他将问题抛了回去:“你是参与者?试验品?”


    雾中传来隐约的脚步,昭皙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杯被拿了半天结果一口没喝的稳定剂:“不算是试验品,但确实是亲历者。”


    “他是那场实验的主要负责人,但我一直觉得他那时的精神状态相当差。”昭皙回忆着那匆匆忙忙的一面,那个男人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故作镇定的脸却无法掩盖他眼中的恐惧。


    “有人说,他触碰到了不该人类触碰的东西,所以触怒了什么。”他说:“但也有另一种说法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他早已预见到了这场实验的结局,却无力叫停。”


    木析榆扯了下唇:“内部原因,或者更高层的意志。”


    昭皙没有回答,他低头和木析榆对视,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些实验的现场是什么样的么?”


    注意到那双灰色眼底带上的思索,他的唇角带起一抹笑:“有人说他恨我,也许他是对的……”


    木析榆皱起了眉头,却在下一刻被发冷的指尖按在眉心。


    昭皙在看他,又好像没再看,酒精在他的心口燃烧,似乎要将他一起点燃。


    “我那时穿过雪白的长廊站到他们面前,那间屋泛着冷白的光,几乎刺目。”


    “可我无暇关注那些,因为我听到了哀嚎。”昭皙的手从他的眉头一直滑落到他的侧脸,直至脖颈抵住脆弱的喉结。


    他的声音因回忆而不自觉放轻,像一个旁观者在讲一个第一人称的故事。


    “再然后,我看到了一滩烂泥。”昭皙勾着唇,似乎在笑:“一墙之隔,血肉喷溅在玻璃上,正对着我的脸。”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那一面玻璃,我的感触会不会更深一点。”昭皙嘲讽似的笑了:“至少那样我就不会不为所动地站在那,听研究员讨论清理这些脏东西需要多久。”


    木析榆看着他,忽然想起了那本被尘封在二楼最尽头房间的黑皮册子。


    “情绪……实验。”直到开口,木析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甚至有点嘶哑。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一天的场景,一墙之隔的两面,一个孩子在痛苦中死去,而另一个孩子挂着那张早已贴合在脸上的面具,连眼泪和恐惧都被人为强制的从本能中刨除。


    按在脖颈上的手在收紧,可木析榆始终没有挣动,直到昭皙似乎是厌弃又似乎是自嘲般的轻笑,缓缓松手:


    “我不知道你在隐瞒什么,但别骗我,木析榆……其他的我都可以不问,今天我只要一个答案。”


    他说完,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绝:“你的立场。”


    立场么?


    木析榆想。


    人类、雾鬼、异能者或是气象局……


    慕枫其实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那时,他看着这些答案,只觉得厌弃。


    选了又能怎么样?没有地方是他的归宿,一切都是平等得不值得关注。


    现在,十年后的今天,这个问题又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的答案依旧不变。


    木析榆仰头看着这张虽然早已从过往的囚笼挣脱,却依旧刻印着最初印记始终未曾离开的人。他没有回答,却忽然起身,伸手按住昭皙的后颈。


    唇齿相贴,木析榆知道自己又一次落入了陷阱。


    不过无所谓,从他第二次走进老板娘店里时,他就预料到了今天。


    “我会站在你这边……”


    直到被揭穿假面,万劫不复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卡文!!!救命!!


    第89章 收尾 暂别


    一个和缱绻完全挂不上钩, 甚至侵占欲十足的吻之后,木析榆就不幸被制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杯还被昭皙拿在手里, 混合着稳定剂的杯子在这个过程中差点被掀翻,但在最后一刻,被昭皙强行正回, 眼疾手快的堵住了木析榆的嘴。


    木析榆:“……”


    您真的太有始有终了。


    这都还没忘啊?


    猝不及防被灌了满嘴苦味, 木析榆头朝下,被抽干灵魂似的倒在床上, 当场表演了一个无欲无求。


    而暗下黑手的本人则握着空杯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黑色衬衫,伸手按在他跳动频率极不正常的颈动脉,一点心软意思都没有:“精神力暴走, 你的异能溃散速度有问题。我的血快散了,你没察觉自己的理智又开始减弱?”


    说完, 他语气悠悠:“讳疾忌医可不行。”


    “我觉得我今天就没有理智这一说。”木析榆保持着脸朝下的姿势扎在被子里, 忍不住提出质疑:“而且这玩意为什么要用喝的?”


    “理论上来说注射最好, 但我觉得控住你有点困难。”


    懒得看木析榆无言以对的表情, 昭皙起身下床:“再就是……”


    他没再说下去,而是拿起那只空了的药剂瓶,看着透明标签上的某一串代号。


    “什么?”


    困倦感在这一刻忽然间袭来, 因混乱而过度活跃的精神被稳定剂强行镇压, 连房间里的雾都逐渐失去活性, 趋于平稳。


    木析榆明显愣了一下。在他印象里稳定剂的效果没这么快才对, 这次就连入侵精神的过程都顺利得出奇, 没遇到一点阻碍,连正常的排异反应都没有。


    气象局重新改良过的产物吗?还是被强行稳定过一次的原因?


    由于对化学生物都没多少心得,木析榆现在知识纯靠当年的强行灌输, 因此他没能得到答案。


    不过也无所谓。


    放弃抵抗,木析榆扯过被子安详躺平:“这玩意还有多少?”


    “两支。”昭皙蹭掉嘴唇边残余的血,随口回了句:“老老实实地睡两天吧。”


    木析榆:“……”


    不得不说,昭皙的预判是准的。两天内,木析榆也不是没醒过,但明显智商和理智共同缺失,处在一种类似于梦游的状态。


    第一次醒的时候,昭皙正坐在书桌边翻一本不知道哪年的杂志。听到声音他抬了下眼,就看到某人一边打哈欠一边靠过来,迷迷糊糊搭着他的肩膀顺走了桌上没喝几口的咖啡。


    昭皙对此一个字都没评价。


    他的情绪异常稳定,整个过程只干了两件事:


    一、看了眼手机时间


    二、抽出另一支稳定剂倒进空杯子,塞回木析榆手里。


    “什么东西?”受害者毫无察觉地把下巴搁在昭皙头上,打了个哈欠。


    昭皙面不改色:“水。”


    二十秒后,木析榆脸上的扭曲还没散尽,挂在昭皙的椅子靠背,倒头就睡,然后被昭皙费力扔回床上。


    至于第二次就简单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残留的阴影犹在,木析榆全程绕着昭皙行动,要不是依旧透明的眼睛实在看不出清醒两个字,正靠在客厅巨大玻璃窗边的昭皙都以为这家伙清醒了。


    鉴于病患的拒不配合,在木析榆倒回床上后,昭皙面无表情地拿着玻璃瓶站在床边,掐脖掰嘴一条龙,强行灌了下去,过程堪称凶残。


    将空瓶扔回盒子,昭皙抽了张纸擦去手上沾着的液体,顶着一张刚杀完人的脸,接起电话。


    “说。”


    屋里飘散的雾淡了很多,只剩薄薄一层,大概下午就会彻底散开。


    电话另一头响起诧异的声音:“你吃炸药了?”


    “刚应付完小鬼。”昭皙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什么事?”


    “哦,跟你打个招呼,我有事准备了先走,再不回去集团那群老家伙得吃了我。”另一边,程羽深和对面正和牛排做争斗的少年面对面坐在餐厅,忽然意味深长地挑眉:“这么久没见我原来还想找你吃顿饭,结果被告知你这两天被困房间脱不了身,不方便打扰。”


    昭皙冷笑一声,这个用词都不用过脑子都知道出自谁口。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路之德那张不说人话的嘴毒哑。


    敏锐听出从电话里溢出来的杀意,程羽深非常识相地转移话题,换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压低声音:“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一点线索,不过你最好抽时间来一趟。”


    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什么,昭皙的动作微顿,应了下来:“知道了。”


    等木析榆彻底清醒时,天已经黑了。


    实打实地睡了两天,木析榆觉得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直到从浴室出来才清醒了一点。


    精神重新稳定,木析榆关掉嗡嗡的他头疼的过滤系统,一边看这几天积攒的消息,一边擦着头出门。


    见昭皙不在屋里,木析榆明显松了口气。


    瘫在阳台边的懒人沙发,木析榆仰头回忆着这两天的病号待遇,有点麻木。


    “他不会是在报复我吧?”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木析榆揉了揉后脑半干的头发,开始用重新灵光的大脑复盘大两天前的整场谈话。


    十五分钟后,木析榆面色凝重地撑着下巴。


    “嗯……和雾鬼的四王之一私聊被抓;虽然没直接承认和慕枫有交集,但和直接说了也没什么区别;就反应来看,他应该发现我身上的问题了,就是不知道猜测是什么;更重要的是……”


    思及此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两次吻上昭皙时的触感和口腔中丝甜的血腥味,将木析榆的大脑瞬间炸成烟花,然后在一片空白中无意识的摸了下嘴唇。


    由于精神震颤,一点雾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抽离,这次倒是没什么声音窃窃私语,但无一例外都传达了一个情绪——


    祝早死。


    木析榆:“……”


    一手一个把这群成天想着弑主的玩意掐灭,木析榆觉得自己有点分析不来这种场面,满脑子的线路都接错位了。


    唔……接吻了。


    木析榆的两条大长腿随意岔开,一手撑着下巴,认真思考。


    理论上来说接吻应该是表达喜欢的行为吧,但回忆着昭皙那天接吻前后的表情,20年来恋爱经验停留在零的木析榆陷入怀疑。


    ——这怎么看都不像喜欢啊,那天开头有几个瞬间他都怀疑这人准备拿刀把他戳死。


    这要是喜欢,学校里那群吃个饭都眼神拉丝恨不得黏在一起的情侣算什么?池临一天天追在他女神屁股后面屁颠屁颠跑的痴汉嘴脸又算什么?


    但要是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要亲我?也没道理啊,总不能就为了灌我血吧。


    最后这条文字在大脑仅仅停留0.1秒,紧接着被木析榆无情否决。


    思来想去,深觉自己参悟有点困难的木析榆下意识点开和池临的聊天界面,结果还没开始打字就看到了界面上一连串刷屏似的乱码。


    木析榆;“……”


    哦,忘了这茬。


    把发小的生死遗忘大半个月,木析榆难得有点心虚。他下意识去扒拉现在的日期,在确认后松了口气。


    还行,来得及,就算真出事应该也还有一口气。


    向上滑动聊天,木析榆看着那一串从最开始每天一条,逐渐半天一条,一直到现在一个小时一条的乱码消息,眼底的轻松彻底消失了。


    信号被干扰,情况不小啊……


    木析榆放下腿向后靠着矮沙发靠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仰头看向远方。


    那地方这么多年没出事,这次终于是到了极限。


    第九区……


    窗外的暗色渐深,房间里没有开灯,将他大半个身体笼罩在晦涩的阴影。


    “麻烦事接二连三……”木析榆笑了:“真是个晦气的地方。”


    “什么晦气?”


    听到这句和开门声一起响起的声音,木析榆下意识回头,看着那道身上肃杀气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身影一直走到自己身边。


    在浓郁草木香的遮掩下,血腥味若隐若现。


    单看这个反应,木析榆立马有了猜测,忍不住把他上下扫视一遍:“你不会把大老板杀了吧?”


    昭皙语气平淡:“什么都没说,他凭什么死?”


    那就是还不如死了。


    “不过他居然什么都没说?”对大老板的死活不甚在意,木析榆只有点诧异:“那外国老头跑得毫不犹豫,大老板疯了帮他遮掩?”


    这也是昭皙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大老板从被控制住后就被路之德扔进他自己造的实验室,到现在没吃没喝超过24小时,这段时间足够他想清楚目前的处境,在自己都未必能自保的情况下拉人下水想必没什么压力。


    可从昭皙踏入那间不见天日的漆黑牢房开始,大老板始终闭口不言,就算头破血流也只是近乎癫狂地大笑,像嘲讽自己,也像嘲讽面前这个人。


    他明显想清楚了什么才做的这个决定,昭皙试着从别的地方找答案,可无论是地下实验室还是斗兽场其他区域的监控数据早已被全部销毁,哪怕迟知纹都无能为力。


    就连实验室电脑也被格式化,房间里有纸质资料燃烧后的残余,整间屋子干净的没剩下一点痕迹,明显早有准备。


    敛去思绪,昭皙没多说什么,只靠着窗略微皱眉:“我一直好奇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牵上线的,但是就连路之德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现在怎么办,耗着?”


    “杜沉馨在处理。”昭皙说:“她家那个小丫头没完全失控,但依旧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出问题。”


    对这个答案,木析榆不怎么意外。就像他一开始说的,洗涤剂一旦开始发挥作用便不可逆,外力更是聊胜于无。


    能撑多久全看她的运气。


    叹了口气,木析榆向后仰头:“那个人既然敢出现在你面前就证明他不怕官方,你应该已经猜到之后会在哪再见到他了。”


    昭皙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半晌后才闭了下眼起身:“再留在这里没什么意义,之后的事交给杜沉馨和路之德。”


    “终于要走了?那还挺凑巧。”木析榆挑了下眉,那一瞬间,数种情绪在他灰色眼中闪烁,最终在昭皙低头看过来时化为一声和往常毫无区别的笑:


    “昭老大,我记得当初说出完任务后会有个长假来着。”


    “嗯。”昭皙垂眸看了他片刻,没否认:“去干什么?”


    “去……”木析榆顿了一下,侧头重新看向漆黑的夜空,阴影下的笑容却让人看不真切:


    “算是……探亲吧。”——


    作者有话说:斗兽场结束,第一卷在这里收尾


    不出意外明天开启第二卷


    第二卷以木的过往为主,前期双线并行,后期汇合,不会让小情侣分开太久哒~


    前期我愿称为暂别后的戒断期,喜欢一些暧昧到一半淡淡的分离焦虑捏~[狗头]


    (不过该思念思念,试探拉扯也不耽误[狗头])


    第90章 空镇 回归


    第九区是雾都二十一个区最大的一个, 但相比于其他几个中心区,它和第二十一区及第十三到第十六区一样,有大片未发展区域。


    用灰色地带流通的暗语来说, 那里是视线的死角。


    下午三点,动车从第九区中心边缘进站,行色匆匆的人影提着行李, 谁也没去看谁, 步履匆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打扮年轻时尚, 戴着帽子的年轻人随着人群走出,在看到出站口外的长途汽车后,挑眉摘下一只耳机。


    长途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 此时搬着板凳坐在车头一边,见有人走过来才懒洋洋地瞥了这个一看就还没走出学校的年轻人一眼, 不耐烦地开口:“车票50时, 先说好, 这车得满员才走。”


    闻言, 年轻人抬了下帽檐,露出几缕零碎的白发和一双灰色眼睛,随口问:“哪都去?”


    看着那非人般的双眼, 司机愣了一下, 忽然慌乱站起身, 连语气都恭敬不少, 试探着问:“你, 异能者?”


    木析榆和他对视片刻,慢悠悠地笑了:“听说过美瞳吗?”


    司机:“……”


    司机的表情一瞬间精彩纷呈,他怀疑眼前这个小子在耍他, 半晌后骂了句脏话没好气地坐下:“你到底坐不坐?”


    “坐啊。”木析榆依旧笑吟吟的,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要去空镇,走不走?”


    听到这个地方,司机猛然抬头看向他,表情忽然有些古怪。


    而木析榆平静回视,就好像只是出门旅游随口报了一个地名。


    半分钟后,司机忍不住嘀咕一句:“你是去旅游的?那么古怪一个地方,还那么偏到底有什么好的?一年都不见得有多少人进出。要不是这几天有人去,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地方。先说好,那地方阴森森的,要不是加钱我可不去。”


    听司机抱怨完,木析榆已经看完了车上贴的线路图,回头对上司机写满算计的眼神,顿时笑了:“我怎么看经停站有这个地方呢?你不会一直刻意不走吧。”


    司机:“……”


    司机咬着牙:“那地方照我说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要不是总部没人管这趟线了早就撤了。”


    “哦,那就是现在还有。”木析榆靠着车身看他,也不管路过和头顶探出头看过来的人群,掏出手机,语气遗憾:“唉,看来贵部门要收到今日第一条投诉了,不按规定路线行驶还恶意收费,不罚款说不过去吧,你们这种情况一般罚多少来着?”


    司机:“……”


    这句贱兮兮的反问句配合上他敲击键盘的动作,司机当场从凳子上蹦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握住木析榆拿手机的两只手,咬着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刚刚开玩笑呢,去啊,肯定去,本来就有的地方为什么不去。”


    “那费用?”


    “五十。”


    木析榆笑了,旋即敲了敲车身上的发车时间表:“什么时候出发?”


    司机看了他半晌,直到木析榆再次准备抽出手机时,才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挤出两个字:“现在。”


    一路上大巴颠簸的咔咔响,用以宣泄司机的不爽。木析榆坐在后排靠窗的座位,倒是面不改色。


    同车有个年老的妇人,她原本就是有急事回去,奈何司机态度强硬,她又拿不出出租车的高价费用,才不得不一直焦急等着。


    不过好在,现在问题解决了。


    抱着一种感激心理,她将路上买的桃子拿出一个递给木析榆:“小伙子,你是回来探亲吗?”


    被打断思绪,木析榆摘下耳机没拒绝:“是啊,有几年没回去了。”


    “我听说你要去空镇?”另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地中海男人问:“那地方没几个人住了吧?早些年那发展得可好了,后来忽然有一天就没怎么有那里人的消息了。”


    面对提问,木析榆看着手里硕大饱满的桃子,片刻后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啊,早就没人了。”


    这个用词有些古怪,地中海男人下意识回怼:“没人了?要没人那你这是……”探得哪门子亲?


    然而话没说完,男人看着年轻随意看过来的眼睛,忽然间遍体生寒,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


    有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非人的东西,诡异地让他本能不安。可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快得像一场错觉。


    正当他心有余悸,以为是自己休息不好净想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只见那个一看就有副好皮相的年轻人已经在摇晃中起身,漫不经心地回答:“开玩笑。”


    行驶的大巴缓缓停下,紧接着响起司机没好气地驱赶:“到了,快下车,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大巴停在一片荒郊野外,玻璃窗映出一块将近两米高的大理石,雕刻文字处的漆已经脱落,只剩下隐约可见的凹槽。


    “心悦镇……”


    老妇人叹了口气:“多好的寓意。”


    “最初叫什么都无所谓,反而‘空’镇挺适合的。”木析榆看向长路尽头,那里灰蒙蒙的一片,像是阴天,路边两排许久没人打理的乔木疯长,将视野遮蔽大半。


    “再过几年估计可以发展成旅游景点。”木析榆嘀咕一句。


    而另一个看起来快要80岁的老人同样看着那,嘴里喃喃:“真是好久没见了,真是好久……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木析榆不易察觉地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抛了下手中的桃子向老妇人表示感谢,在司机的催促下走下车。


    大巴驶离得飞快,很快连尾气都看不到了,不难看出司机逃离的急切。


    上次来还是三年前,这地方倒是一直没什么变化。


    穿过树荫投下的大片阴影,往前大概五百米左右,木析榆来到一间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的楼内商店外。


    商店大门开着,塑胶帘子偶尔晃动,可在这片安静到没有一丝声响的街道,显得诡异非常。


    无声看了片刻,木析榆缓步走上台阶。


    帘子被掀开,内部陈设和正常商店毫无区别,木析榆一直走到柜台,低头却对上了一张笑脸。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两边唇角微微上扬,是个教科书一样的标准微笑。


    此时他坐在柜台后的板凳,狭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仰着头直勾勾地看着这位忽然走进的客人。


    四目相对那刻,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期待。然而木析榆脸上连惊讶都没有,更别说惊慌失措,只伸手从柜台抽出根棒棒糖,敲了敲玻璃台面:“现在的伎俩都这么拙劣了?”


    被这出乎意料的反应镇住,男人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脸上笑容跟蜡烛似的融化,最终变为面无表情。


    把木析榆上下打量一遍,在去掉所有的伪装后,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呆板:“你是回来的人?”


    “嗯。”木析榆拆开糖纸,随口回答:“很久没回来了,就回来看看。”


    似乎是对他无所谓的态度不满,男人忍不往他身后看,见依旧是空空如也,顿时不满地抱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也不带朋友来玩。”


    “下次吧。”敷衍一句,木析榆也没有付钱的意思,叼着棒棒糖从架子上抽出两块口香糖。


    男人没有阻拦,视线依旧直勾勾追寻着屋里这道身影,直到木析榆准备推门离开,他忽然像被戳中什么开关,后知后觉起身,慢半拍的换上一副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讶的口吻:


    “这不是小木吗?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木析榆掀帘子的手顿住。


    熟悉的语调和语气,木析榆甚至可以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不算多么热络,更多的是见到多年未回晚辈的惊诧,


    只可惜,伪装出来的笑容哪怕再真,在知情者眼里也假得可怕。


    因此,木析榆没回答,只在离开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还有多少人?”


    沉默持续了很久,木析榆能清晰感受到背后逐渐清晰的审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为所动地随意站着,一副不得到答案不准备走的架势,直到背后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你在说什么。”男人意味深长地开口,可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还未散去的激动惊喜,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让他看起来极不自然,宛如卡了bug的器械。


    “我们都在这不是吗?”他轻咬着字眼,在一片昏暗中缓缓勾唇:


    “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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