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高塔 审判
下一场比赛的时间被安排在三天后, 属于预留了休养时间又好像没有。
差点被开膛剖肚的那些根本恢复不过来,而像木析榆这种碾压胜利的又没什么必要。
不过倒是变相拉长了整场嘉年会的时间,从场上赢钱的那些人闲得手痒, 自然而然地又开始在赌场或者外面的酒馆街区出没。
边赚边花算是让大老板玩明白了。
闲来无事,木析榆坐在赌场边上的吧台随便点了杯带点果味的气泡酒,度数低的甚至让调酒师面露鄙夷。
由于时间比较早, 赌场的人并不多, 木析榆也乐得安静。
今早他是被门外的动静吵醒的,一开门就正对上一脸晦气整理袖口的昭皙。
不得不承认有钱人的生活有的时候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愉快, 至少早上七点要去和一帮闲出毛病的家伙虚与委蛇很难不想杀人。
一瞬间木析榆甚至怀疑昭皙不是要去社交的,而是准备拎着刀去全砍了了事。
目送杀气腾腾的昭皙离开,原本准备回去睡回笼觉的木析榆揉了揉头发, 莫名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于是他现在就坐到了这里。
“操!你们合伙算计我是不是,这就是斗兽场的信誉!?”
听到身后的动静, 木析榆侧了下头, 看见了不远处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
那边在玩21点, 质疑荷官的男人此时双眼猩红, 一看就是赌上头的类型。
对于他的质疑,戴着金属面具的红发男人依旧稳稳坐着,等他扶着桌面粗重喘气时才带着疏离笑意回答:“我很遗憾, 先生。但斗兽场一向注重信誉, 我可以向您保证中途没有任何违规, 您的质疑并不成立……”
没说完的话被桌子和地面的刺耳摩擦声打断, 满桌筹码因为忽然的惯性散在一起。
“少给我来这套!”男人又一脚狠狠踹在桌边。如果可以他明显更想掀桌, 但这张桌子至少三百斤重,着实有点考验臂力。
看到这一幕,荷官闭上嘴没再说下去, 只静静看着这位扰乱秩序的客人。
只一眼木析榆就知道这人要大难临头,偏偏还蠢而不自知。
“刚刚那局不算!我不玩了,把钱退给我!”男人一把将桌上的牌扫在一起,恶狠狠地威胁:“不然的话我举报你们!”
荷官的嘴角蓄起一抹冷笑:“先生,我希望您考虑好了做这件事的后果。”
“后果?能有什么后果?你们还能杀人不成!?”
听到这话,整间赌场看热闹的人都默了。
就连木析榆都忍不住扶额,毕竟他昨天刚刚杀完,虽然那玩意说不好到底还算不算是个人。
“有的时候确实会有一些不知道斗兽场的人专程来赌博。”
听到身边响起的声音,木析榆下意识回头,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帅,气质却莫名有些木讷的男人。
这个人苍白到甚至泛着些诡异的青色,看着特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这会儿他手里端着杯热水,朝木析榆礼貌发问:“我可以坐在这吗?”
看了看身边空着的椅子,木析榆没急着答应却也没拒绝,而是警惕地反问:“你是?”
“度炆。”男人看着他回答:“我听说过你。”
度炆?风临那位热衷于把整个组织打包塞下水道里的缺心眼头儿?
这下木析榆真愣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位看起来和和气气的男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露出个什么表情。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度炆非常耐心地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我能坐在这吗?”
“能是能。”木析榆转动着杯子里的吸管眯起眼:“不过能问下您找我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
“什么?”木析榆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而度炆端着杯子坐下,又一次开口:“我不知道,但塔罗告诉我你可以告诉我一个问题的答案。”
木析榆:“……”
顶着度炆期待的真心实意的目光,木析榆有点一言难尽。两人迷茫地大眼瞪小眼片刻,他木着脸尽可能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不像在看神经病。
“我能问一下。”木析榆下意识拉开了一点距离,谨慎发问:“塔罗有没有告诉你这个问题具体指代哪个范围?”
“有。”
出乎意料,度炆垂眸看着蒸腾冒着热气的杯子,回忆着什么般缓缓开口:“愚者、恶魔和月亮。”
“它们分别对应着——人类、怪物,以及……阴谋。”
当这三个词落入耳中,木析榆皱起了眉头。但他的眼中却没有多少困惑,反带上了难以言说的审视,手指轻点桌面。
说完这些,这位风临的一把手重新抬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木析榆,那双漆黑却澄澈的瞳孔里没有多少情绪,只有对问题答案的好奇。
木析榆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男人呜咽的挣扎,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荷官依旧戴着他的面具,微笑着询问是否有人继续。
一切很快恢复如初,没人再关注这边的动静。
短暂的沉默过后,木析榆缓缓闭目,最终避开度炆的注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先不说我知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就算我知道又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好像不是我老大。”
似乎早就料到了被拒绝的可能性,度炆回答得很快:“我可以和你换。”
木析榆挑了下眉,而他已经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的具体目的,但神秘早已做出了预示。”
说话间,两张牌一同被放在桌前。
木析榆看到了正引领「高塔」走向崩毁的「死神」。
“昭皙和这里的老板在很多年前定下过一场约定。”
说这话时,度炆没看木析榆的表情,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约定的内容不得而知,但它被见证并无法撕毁。”
“塔罗预见到了「高塔」彻底的崩塌,而给出的最后一张牌则是「审判」。”
木析榆敲击着玻璃杯壁的手指顿住,而度炆的目光已经从中抽离,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位沉默而难以看透的年轻人:
“现在,你能告诉我答案了吗?”
……
通往地下的电梯缓缓停下,露出森冷的甬道。
三个戴着面具的人影推着一张金属滚轮床走进,轮子碰撞的颠簸让上方盖着白布的凸起来回震动。
监控高悬在最上方,人脸摄像头转动发出滋啦的摩擦声,而当他们即将走到闭合的大门前,金属碰撞的喀嚓声在空荡的走廊内响彻。
漆黑的洞口向外敞开,几个人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言不发地走进。
直到推开最尽头的那扇大门。
刺目的白光在金属的反光下带来刺痛,培养皿一样的巨大玻璃瓶密密麻麻地堆满这间屋子。
听到声响,大老板从被分割的监视屏幕收回视线,看向那张被推进来的床。
“他还好吗?”大老板依旧保持着从容而温和的笑容,仿佛是在关心客人的体验感和身体情况。
“只是昏迷。”其中一个人回答。
“是吗?”大老板笑了笑:“看来我的客人累了,那把他叫醒好了。”
穿着白大褂人从另一面走出,她手里拿着一支像在流动的试剂,掀开白布从胳膊位置刺了进去。
一直试剂还没完全推入,那个男人就尖叫着挣扎醒来。
“啊!!你们要干什么!?”
不过在场的人似乎早有预料,站在原地的两个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人牢牢控制在原地,直到一支试剂全部注入。
痛苦让他脸上布满冷汗,可此时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发出破碎的音节。
“真可怜啊。”大老板看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微微叹息:“李寅是吧,你今天输掉了二十万,这其实不是个多大的数目,但你不应该闹事。”
大老板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在看叛逆的孩子:“你的资产全部变卖恐怕也还不上这些钱,唯一有价值的可能只有肾脏。”
说完,他手上忽然发力,抓着头发将李寅的脑袋拎起,注视着他恐惧的眼睛,微笑询问:“你愿意吗?”
男人挣扎的不断摇头,甚至顾不上头皮的刺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啊,真是牲畜都不如。”大老板无奈地皱了皱眉,松手后退:“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虽然成色差了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来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属于西方人苍老却英挺的样貌。
“麦卡顿先生。”大老板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戒指看向他,神色不明:“我希望你这次送来的“货物”足够优秀。”
“当然,我可以向你承诺,毕竟这可不是登台的那个半成品。”麦卡顿走向涕泗横流的男人,微微笑着:
“你看,我最开始给你的那个孩子不是就很优秀?温顺、听话简直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说着,他在大老板审视的目光中拿出一只洋娃娃,紧接着从中一把撕开。
一丝雾气从破损的娃娃中飘出,它似乎有些迷茫,直到察觉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跟随着那股味道,它轻飘飘的落到瞪大眼睛不断想要后退的男人身边,下一刻,挣扎中的男人瞪大眼睛,直挺挺的倒在床上。
看着这一幕,大老板眯起了眼睛。而麦卡顿却像欣赏到了什么神迹,将手臂高高举起:“瞧,这就是我们追寻的力量!”
他看向大老板,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狂热:
“这是世界送给人类的礼物,总有一天,它将属于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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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赌约 交换
“见到他了?”
房间里突兀响起的声音让男人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着坐在窗边的人,有点意外:“你没睡啊,温昀?”
“废话, 看你抽的这些破牌我都担心你这趟死在外面。”温昀扶额:“你到底从上面看出什么了,死活不让人跟着去。”
“只有一些意象。”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圆桌另一面, 沉默一瞬后才开口:
“我看到了「月亮」。”
当最后一张牌放回, 他看着牌上被吹奏的号角,轻声呢喃:“而后跟随而出的是……”
“审判。”
“两张都带有‘白色’意境的牌, 却走向截然相反的两面。”
他沉默注视着这些牌,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他最终见到的那张脸。
在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瞬间,度炆就知道他是自己的目标。没有人比他更符合这两张牌重叠后的意象。
注意到度炆一副把现实抛诸脑后的表情, 温昀头疼地揉了把脸。
因为有这么个生活能力缺失但一不小心就犯病失踪的老大,他其实也研究过这些玩意。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这么多年过去, 想跟上度炆的脑回路还是困难。
盯着桌上两张牌半天, 温昀只隐约回想起「月亮」好像象征着谎言、迷雾和混淆, 而「审判」则代表重生、自省和转折。
两张牌在某种程度上对立外,除此之外就再联想不到其他。
在大脑彻底死机之前,温昀果断放弃, 直接选择问重点:“你不是说要找他问问题?”
“嗯, 问了。”度炆慢吞吞地回答:“我能看出他在隐瞒一些东西, 但还是给了一个提示。”
“什么?”
度炆没开口, 却不自觉回想起了那时的画面。
一头白发的年轻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灰色的眼睛透过在灯光下反射着彩色灯光的玻璃,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他说:“人眼能看到的只有皮囊。”
“而异类早已藏在人群之中。”
……
摆脱神棍,木析榆没再在赌场停留。
他再次走到外面的商业街, 绕过醉醺醺倒在路边的酒鬼。
“该……死!”他费力举着撒了一大半的酒瓶,跌跌撞撞地想要爬起:“是你!是不是你撞得我?赔我酒钱,不然我要你好看!”
木析榆停住了脚步,侧身居高临下盯着这个如烂泥一般的男人。
“让我好看?行啊。”相貌出众的年轻人略微下弯腰,极轻地扯了下唇角:“你准备干什么?”
背光投下的阴影将两人笼罩,木析榆的眼神太冷了,甚至懒得伪装出笑容。
然而早已丧失理智的酒鬼没能察觉出异常,他甚至会错了意,用一种得意扬扬的口气高喊:“给我钱!给我二十万,不五十万!”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不少注意,就在对面的乐子酒馆有人飞快地探出头,一眼看见阳光下那头白毛。
那人:“……”
靠,这么刺激?
经过斗兽场连胜三局,加上某人徒手掏胃时荧幕里映出的那抹笑容,木析榆这会儿已经彻底摆脱炮灰花瓶的标签,被套上了天生反社会分子的新人设。
这个人设在斗兽场出奇的受欢迎,至少很能赚那帮有钱人家天真小姐的钱,再加上这里不少铺子都有私盘,看在这些额外油水的份上,商铺老板们对木析榆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当然,热闹也还是要看的。
灼灼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两人身上,没一个试图藏着掖着,硬生生给木析榆一种自己在大街上进行行为艺术的错觉。
轻啧一声,赶在酒鬼抓住自己裤腿之前,木析榆将手里的硬币甩了出去,旋即在他抱着手的剧烈哀嚎声中抬眸,从周边探出头的一张张脸上扫过。
“怎么,看着不过瘾还想亲自加入?”
众人:“……”
那倒也不必。
骂骂咧咧的关门以及关窗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其中一个老板刚把椅子搬出来就对上木析榆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打了个寒战默默把椅子又搬了回去。
没了看热闹的,木析榆也没理会强行醒酒后抱着血淋淋的手偷偷逃走的男人,侧头对上前方依旧从二楼看向自己的女士。
推门走进,跟着上次的小姑娘一路走上二楼,木析榆又一次坐在了相同位置。
“我们好像才几天不见,该说是年轻人吗?变化可真快。”老板娘打量着对面已经恢复笑容的年轻人,撇撇嘴:“少在姐姐面前装模作样,我可没有小昭皙这么好骗。”
“昭老大可不好骗。”木析榆叹气:“你这滤镜也太大了。”
老板娘轻嗤一声:“少废话,忽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别告诉我是想喝酒了。”
“酒就免了吧。”木析榆还记得上次的惨痛教训,拒绝得干脆。他无视老板娘的满脸遗憾,悠悠开口:“上次你说不会提及昭皙来斗兽场前的过去。”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看着对面抱臂而坐的老板娘,笑吟吟道:“那来斗兽场之后的呢?”
“原来是来套话的。”老板娘哦了一声却没回答,反而看了木析榆片刻,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不紧不慢地说道:“这要看你想问的是哪段过去。”
“不过说句实话。”老板娘伸手拿过桌边倒扣的杯子,手腕上的玉镯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觉得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些?”
澄澈的茶水落入杯中,然后弥漫起清冽的茶香。
木析榆难得沉默了一瞬,他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半晌后似是不经意地开口:“一个希望他能得偿所愿的合作者身份怎么样?”
听着这个答案,老板娘放下茶壶的手微顿:“合作者……”将这几个字重复一遍,她虚握住杯口,不知想到什么般,意味不明地勾唇:
“可以。”
观察到她的反应,木析榆莫名避开了老板娘探究的视线,不过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你准备问什么?”老板娘并不在意他的回避,只是后靠上椅背,抿了口茶,看向窗外:“不过我要提醒你,基于你的回答,你能得到的答案并不多。”
“明白。”木析榆挑眉笑了笑:“你也并不信任我。”
老板娘耸了耸肩,没承认也不否定。
木析榆倒是不太在意她的态度,直接步入正题:“大老板这次放出的价码根本没准备兑现吧。”
“大老板……”老板娘轻晃茶杯的微顿,她似乎没料到木析榆会从这里切入,但到底没否认:“对。但这和你最开始想问的人好像没什么关系。”
“确认一下而已。”木析榆转动着手里的硬币:“奖励既然是个诱饵,我一直很好奇他大张旗鼓找来这么多人的原因。”
“你可以猜猜看。”老板娘唔了一声,没准有问必答。
她的本意其实是想让眼前人知难而退,或者再惊喜点能说出一些推论。
然而木析榆既没有恼怒也没有漫无目的猜测,反而没有多少思索的给出了一个几乎是笃定的答案:
“我猜和昭皙很久以前定下的那个赌约有关。”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他如愿看到老板娘微变的脸色。
“他告诉你的?”老板娘的眼神凌厉起来。
“是啊。”木析榆面不改色的应下。被端起的茶杯碰撞起波澜,他看着水面上模糊的阴影,连笑容的弧度都没变:“那场赌约被见证过,大老板无法拒绝但也不愿意被昭皙拿到。”
“所以他选择闹大,引来的麻烦人物越多越好。”木析榆的唇角带起一抹泛着冷意的弧度:“等到前期的消耗结束,在最后的那场混战会用他的人来收尾。”
说完,他抬眸和笑容尽失的老板娘对视,不闪不避:“我的猜测应该没错。”
老板娘没有立刻回答,她眼中最开始敷衍孩子似的笑意彻底散了,带上了充满压迫感的审视。
“知道得不少嘛。”半响后,老板娘放下茶杯轻笑,语气却不明:“不过小昭皙都告诉你了这么多,又何必来找我?”
“因为他只告诉我了这么多。”木析榆忽然换了语调,似是无奈地叹气:“他觉得我用不着知道太多,你应该知道,最后一场混战他原本的打算也是亲自上场,将我排除在危险之外。”
老板娘当然知道。
斗兽场没有秘密可言,她还记得最初得到这个消息时的惊愕。
但……
“如果他想把你推离漩涡的中心。”老板娘顿了一下:“我似乎更没有理由和你透露太多……”
然而话音未落,就被木析榆直接打断。
“女士,如果在这里得不到答案,我还有别的办法知道想要的一切。”木析榆平静地注视着她:“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能力。”
老板娘沉默着没有接话,而木析榆看着她微皱着眉头的,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这位女士早已站队,现在他靠着从度炆那得到的消息赢得了她的部分信任。
从刚才起,木析榆坐在这,重新挂上温良的学生面具,用谎言向老板娘展示他所获得的信任,让她相信昭皙是因为在意和担心拒绝让他过多参与。
而事实当然截然相反。
他找到老板娘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无法从昭皙那得到答案。
无论是他还是木析榆都清楚知道对方的危险,信任这两个字在两头野兽之间显得太过虚无缥缈,在将其中一方开膛破肚之前没人能确定对方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能带来怎样的改变。
没有信任,当然没有。
连木析榆自己都戴着假面,有什么资格让对方坦诚相待?
很轻的闭了下眼,木析榆将谎言之后的迷茫尽数隐藏在笑容之后。
“我不知道昭皙的打算,这一点你只能去问他或者其他知情者。”终于,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老板娘淡淡开口: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些零碎的提示,除此之外的其他在赌约完成之前,我无法言说。”
注意到她的措辞,木析榆明显意识到了什么,而老板娘没有看他。
“最后一场混战的范围将覆盖整个斗兽场,所有入场人员唯一的目标就是杀死混战之前的胜者。为了防止那些富豪遇险,只有未下场的观众受到保护。”
木析榆手中的动作微顿。
“这是早就定好的规则,大老板早就知道为了确保胜利,昭皙一定会用金杯替换最后混战入场,所以它本来是为昭皙准备的。”老板娘皱眉:“但现在出现了意外,你又定下了场外因素不得干扰的新规则……”
“大老板倒是无所谓,杀不了昭皙能让你死在里面一样可以达成目的。”老板娘敛去眼底的复杂,闭上眼睛:“但昭皙不行。”
这一瞬间木析榆瞳孔骤缩,意识到了什么:“他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板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遗憾叹息:
“你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时间设定错了,对不起宝宝们,这里有傻瓜我服了
第73章 新规 紧迫
见了老板娘回去, 木析榆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
周边一直有视线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身上,可他一次都没有回头,仿佛一无所知。
电梯的反光映出他的全身, 木析榆靠着电梯边,金属质感带来的凉意透过衣服传递到身上。
这次得到的答案其实不够让他满意。
木析榆其实也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可能,因此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将问答进行到最后。
但那个人……
他看着手中的硬币, 皱起眉头。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硬币在手中旋转一圈落入掌中。木析榆没看电梯口准备走进的几个人,直接擦肩向前, 将压低的窃窃私语抛诸脑后。
三天的小长假眨眼而过,木析榆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而昭皙则被各种各样的邀请缠了三天。
有一次木析榆睡醒起来, 正好看到小客厅有灯光,下意识回头, 猝不及防就装上了正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位置的昭皙。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 木析榆当场被这人阴影下的危险眼神吓醒。
气氛凝固了半晌, 就在木析榆开始怀疑自己私下找老板娘套话的事露馅的时候, 昭皙上下把头发衣服凌乱的木析榆扫视一圈,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不爽,最后在木析榆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把杯子放桌上一放, 冷冷扔下一句:“二十岁的高位精神力……呵, 医药品产业那个半边身子入土的老头都没你能睡。”
木析榆:“…啊?”
路过被骂, 木析榆迷茫地目送昭皙离开, 怀疑那群老头子这几天给昭皙喝的茶里掺火药了。
之后两天内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几次碰面, 在惨遭精神状态、身体状态、娱乐情况以及生活习惯全方位抨击后,木析榆严重怀疑要是昭皙再被强行拉去几次聚会,自己下一步可能要失去呼吸权。
不过好在, 重新开启的新赛事打断了那群有钱人们的社交游戏,也顺势解放了已经快要看见昭皙看向自己就心头一紧的木析榆。
再次站在斗兽场的高台,木析榆心情无比顺畅,连空气都觉得清新了几分。
看着某人愉快翻显示器的动作,昭皙表情古怪:“别告诉我,在斗兽场待了几天,你决定心理变态了。”
“恰恰相反。”木析榆扯了块樱桃感慨:“我觉得灵魂得到了救赎。”
昭皙:“……”
之后的比赛将会持续七天,走的是淘汰赛的路子,之前的抽签轮战大部分人的能力和风格都被摸了个差不多,这些方面可以调动气氛的不多,因此有不少人选择了“表演”。
又看了一场血腥意味十足的凌虐,木析榆瞥了眼大屏幕上血淋淋的特写,终于咽不下樱桃了:“这么喜欢解剖他们为什么不去医院进修一下,连克服生理厌恶这一步都省了。”
对此,昭皙的回答是:“放过病人吧。”
虽然木析榆欣赏不来内脏展示环节,但显示屏上终不停歇的金币雨已经说明了太多。
“能登台的人没有无辜者,死了谁都不可惜。”昭皙搅动着杯子里的特色石榴汁,说这句话时唇角带起讥讽。
“这话听着好像没问题。”木析榆撑着下巴,闻言唔了一声:“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杀人者恒被人杀?”
“是‘杀人者人恒杀之’,不过意思一样。”昭皙淡淡开口:“我不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只不过昨天说这句话的人口气优越到让我觉得可笑。”
他侧头注视着满屏金雨,虚拟的金币碰撞响起的声音清脆,甚至悦耳。
“何止是台上……坐在这里的人到底有几个敢说自己无辜?”重新看向高台下齐声高呼的人海,昭皙的声音很轻却难掩厌恶:“就连我也……”
木析榆听到了那句被欢呼声掩埋的低喃,但他只是拨动一下杯中的银匙,什么都没说。
五天内的六场比赛木析榆取得了碾压式的胜利,他对表演和杀人都没什么兴趣,但也没有刻意避免致命。
其中有一个对手的精神状态明显有问题,他应该服用了什么药物,精神的极度亢奋甚至让他忘记了畏惧死亡。
而迟迟拒绝投降,甚至一次次爬起来的结局是——被木析榆挑断了脊椎。
鲜红的血连带着一些半透明的液体顺着水果刀锋利的刀尖蜿蜒向下,一直淌上抵住刀背的食指。
昭皙若有所感地看了眼果盘边空了的位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顺走的。
随手甩了下刀,点点血痕落在男人痛苦哀嚎的侧脸,木析榆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面朝屏幕淡声开口:“趁早宣布吧,我没工夫等他自然死亡。”
这就是不准备继续了。
看台上一片遗憾的嘘声,主持人同样觉得可惜,但好在之后还有一场可以为金杯战到来之前收尾。
木析榆走下台时正好与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擦肩。
那是「保安」。
也许是大老板有意为之,从开赛至今木析榆一直没和「保安」碰过面。
不过,大概也只到今天了。
回到看台时,木析榆正好听到了主持人激动地欢呼。
他没看到这场单方面屠戮的具体过程,但看到了被飞溅的血以及……人类组织彻底填满的看台。
如果不是刚从那走下,木析榆几乎以为那些是绞肉机旋转后的残渣。
“果然,这就是「保安」!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守门人’!”
主持人的声音在耳畔炸响,竭尽全力地高呼:
“这是金杯之前的最后一场胜利!至此,两个有资格进行金杯争夺的名额已经全部锁定!”
“我们期待着明日的最后一场演出!狂欢的帷幕将伴随最惨烈的厮杀彻底拉开!”
最后一场?
木析榆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什么般看向早已皱紧眉头,脸色难看的昭皙。
很明显,这不是嘉年会的一般流程,因为观众席上同样迎来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不是应该金杯后是大乱斗吗?”
“主持人念错了还是忽然改流程?”
“什么鬼?不会这次要少一个环节吧?”
质疑声越来越多,有人甚至高喊让负责人出来给个说法。片刻后,一个同样是特殊席位,就在木析榆他们左手边第二个的房间传来声音。
“这是大老板的决定?”
出声的人很年轻,大概率是孩子或者秘书之类的身份。
这次主持人给了回答:“是,大老板说,今日将亲自讲解新规则。”
新规?木析榆面上没有多少变化,可心底是和昭皙一样的不解。
按照老板娘的说法,[规则早已定好],这应该是约定或者说赌约的一部分,无论是谁都没可能轻易修改。
木析榆不觉得她在撒谎,因为那次见面他已经做了印证。
那是规则类异能的产物,这种异能的精神等级很高,甚至有着独特的守则,它影响已经圈定的范围,而规则一旦定下则难以更改,就连外力都无法轻易介入。
可现在,作为赌约中的一方,大老板忽然宣布要更改规则。他怎么改?付出了什么代价?
思绪在脑海中交织,却找不到源头。
而另一边,许久没有出来找存在感的大老板已经浅笑一声,瞬间吸引全场注意。
“少安毋躁,各位。”
他依旧微笑着,高悬的大屏幕映出他端坐在办公室里的身影。
“请原谅我今日的缺席。”他从容开口,语气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我知道规则的忽然改变带给各位众多疑虑,但请相信,各位,我会带给诸位来客一场从未有过的嘉年会!”
“它只有两个关键词——热烈!以及残酷!!”
短短几句话重新煽动起情绪,大老板站起身,举杯示意:“那将会是一场身临其境的盛会!金杯争夺战依旧,但不再延续场内无趣的一对一厮杀,我将把镜头对准更广阔的地方,比如全场、比如这栋大楼,再比如……”
他微笑着,在新一轮更加热烈的呐喊声中一字一顿:“二十一区整个东南区域,也就是整个斗兽场,包括外部街道!”
“现在,听好新的规则。”
“明晚零点最后的争夺战开场,场地范围为整个斗兽场区域。同样是令另一方失去行动能力并夺得金杯者获胜。而不同的地方在于,斗兽场以及商业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可在明日的所有场次对候选人出手。”
“而在金杯拥有者诞生后。”大老板缓缓勾唇:“混战无缝开启。”
听到这,木析榆了然轻嗤。
这是生怕拿到金杯的一方死不了,连三天时间都不愿多给。
“和以往不同,今晚在场所有人都将收到一封邀请函,各位可以选择是否加入明日最后的狂欢,成功杀死金杯获得者的人,将赢得三亿奖金!”
说到这,大老板顿了一下,旋即透过屏幕看向看台某处,充满恶意地补充:
“当然,贵宾席的各位,恐怕不便下场冒险。”
……
同一时刻,斗兽场外围街道。
小姑娘堵在大门外凶狠的朝外呲着牙,周边数不清的视线落在这间平日里并不轻易待客的店铺。
“离开。”她喘着气,握住门框的手甚至微微泛白。
然而站在楼梯下的人没有回答,身后甚至围上一群带着面具的服务生。
这场对峙持续了很久,直到高跟鞋的响动从屋里传来。
老板娘的身影缓缓出现,她一把将不甘心的小姑娘拽到身后,随后抱臂环视一圈,没好气的开口:“看什么看?什么热闹都看是嫌死的太晚?”
众人:“……”
热闹都没得看,这日子没法过了。
将围观群众打发了,老板娘终于居高临下的看向堵在门口那个一身职业装,面露微笑的女人,冷冷一笑:“好久不见啊,大秘书长。”
“确实很久不见,女士。”秘书长并不在意她的态度,甚至低垂下眼:
“是大老板的命令,明天这里会很危险。”
“您最初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作为一切「规则」的始末,还请……跟随我们离开。”——
作者有话说:“杀人者人恒杀之”出自段正元《外王刍谈录》
第74章 威逼 准备(含中秋小剧场~)……
“事情好像有点出乎意料。”
房间里, 木析榆坐在沙发,仰头转动着黑色的邀请函。
金色纹路在灯光下闪烁,他似乎依然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
目光越过邀请函侧移落在昭皙身上, 木析榆似是好奇:“斗兽场的规则说改就能改?”
“他是斗兽场的主人,没什么不能改的。”
昭皙的声音不见什么波澜,可木析榆的眼睛微抬, 举起的手落在身侧, 几不可察的弯了下唇:“是么。”
暖色的灯光落下,将房间分割两色。
木析榆靠着沙发随意注视正对面漆黑的电视屏幕。他像是在走神, 邀请函在他手指间偶尔转动。
沉默持续了太久,但好在不算突兀。
如果不是清楚知道房间里的两人连一句真话都吝啬,木析榆几乎会以为他们已经相处了很久。
很奇特的错觉, 像一场自作多情的幻想。
所有飘散的思绪结束在手机碰撞上茶几的清脆声响。
木析榆看过去,而昭皙却只是注视着窗外不见尽头的夜色。
“木析榆。”
“嗯。”木析榆随口应了一声, 表示自己在听。昭皙很少当面叫他的名字, 现在他有点好奇这个人准备说点什么。
灯光和阴影投下, 模糊了眉眼间一贯的凌厉。
当这种咄咄逼人的锋利褪去, 那张好看的脸反而带上了某种欺骗性的色彩。
“怕死吗?”
木析榆神情愣怔,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那人下一句话:“别骗我。”
昭皙的语气不重, 可莫名将木析榆一贯张口就来的调笑堵了回去。他一时哑然, 只能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想从上面看出这个人现在在想的东西。
然而, 一无所获。
“我如果说不呢?”木析榆垂眸笑了笑:“听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不奇怪。”昭皙不意外地扯唇:“可疑。”
“也不能这么说。”木析榆唔了一声:“毕竟能拿到昭老大一个条件还是很值得心动的。”
虽然这么说, 但木析榆自己都知道可疑。
大老板铁了心想让他死在里面,能实现轻松暴毙的过程数不胜数,而活着走出来的条件只有一条。
在这种死亡率高达99.9%的情况下, 一个虚无缥缈,甚至是口头承诺的条件凭什么能让一个合作者心甘情愿地踏入地狱?
叹了口气,木析榆觉得这幅要推心置腹的氛围有点难办。
“那你希望得到什么回答?”木析榆随手从果盘扯出一颗葡萄,有点无奈:“比如哭着说怕死,说我不去了?就算你同意,大老板能同意?”
耳边响起一声轻嗤,然后又是沉默。
直到木析榆百无聊赖的拽下葡萄上最后一层外皮,听到了昭皙不经意,却难辨真假的声音:“好啊,你哭一个明天就不用去了,怎么样?”
剥好的葡萄差点掉地上,木析榆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出幻觉了。
四目相对,有一瞬间,木析榆觉得昭皙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到了最后,他却只是闭了下眼,将今晚的全部异常重新藏回假面之后,拿起手机起身。
“你要出去?”木析榆垂着眼咬碎葡萄果肉,却没尝出多少甜味。
“嗯。”昭皙没有回头。
“准备去做什么?”
“替你准备后事。”昭皙回答得毫不犹豫。
木析榆笑了,可昭皙没回头,因此没能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遗憾。
房门在眼前闭合,木析榆依旧坐在原处。直到潜意识里忽然传来一丝几乎听不出内容的响动,紧接着,过滤系统自动闭合。
木析榆没抬头,可在耳边回响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找到了……找到……]
[越来越多了,危险,快跑……]
[有东西来了,别管他们,求求你……]
交叠在一起的声音让木析榆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可他一句话都没说,将指尖快要溃散的硬币丢下,走出房门,任由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而当他敲响隔壁另一间的房门,木析榆看着穿戴整齐的迟知纹写满惊讶脸,靠着门框表情如常:“失眠,不请我进去坐坐?”
……
“哎——”
这已经是木析榆进门后第三次无缘无故地叹气,听得被赶到单人沙发打游戏的迟知纹直翻白眼。
“你他丫的到底想干什么?”
盯着再次变灰的游戏界面,迟知纹气地把身后的靠枕砸了过去:“你那屋是已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吗?赶紧给我滚啊!”
赶在抱枕砸脸的前一秒伸手截住,木析榆躺在沙发上,扔下手机又叹了口气:“贵单位的人情太冷漠了,你就一点没考虑过安慰下我受伤的心灵?”
“你的心灵受伤在哪?”迟知纹不可置信地上下扫视他一圈,忽然又联想到这家伙好好的房间不待非要来串门的举动,顿时来了兴趣:“你这什么情况,不会是被我们老大甩了吧?”
“我觉得应该算不上被甩了。”木析榆思考了一下,觉得定义上不怎么符合:“毕竟我还没有名分。”
迟知纹:“……”
忽然间,迟知纹那张未成年的脸上面露怜爱:“哦,备胎嘛,我懂。”
木析榆全当耳聋,两条搭在另一边扶手的长腿还伸出去半截,把抱枕拿在手里来回挤扁:“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代沟。”
短短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差点把大脑褶皱抚平,迟知纹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无法反驳:“啊这,我们老大确实成熟强大,有钱又具有高层次社会地位。”说着说着,迟知纹打量木析榆的目光更同情了:“哦,颜值就更没的说了。”
木析榆面无表情:“所以?”
在目光逼视下,迟知纹干笑一声:“不过你也不是没有优势。”
木析榆眯起眼盯着他,似笑非笑的脸上写着两个字:比如?
“比如你年轻还不要脸啊。”迟知纹看木析榆的表情就像在看什么靠脸和手段上位的男狐狸精:“朋友,你要知道,由于你在上次测试当着林魏雨和炎逐那两个抢人不成因爱生恨家伙的面大胆示爱,现在整个气象局都知道我们老大包养了一个男大,你照片目前已经人手一张了。”
迟知纹目光复杂:“虽然你暂时没有正宫的名分,但在舆论上已经有了类似正宫的地位。”
坐起身蹭了蹭下巴,木析榆对这个被包养的身份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想到另一个重点:“哦,那关系户可以免除考试吗?”
闻言,迟知纹露出一个“你真是太没出息了”的嫌弃表情。
“以老大的脾气,我觉得气象局不给你上难度你就偷着乐吧。”看着界面上的人物再次死亡,迟知纹终于忍无可忍:“你已经赖在我这一个小时了,有什么不满意你有本事当着我们老大的面说啊?”
“哦,那我还是有点没本事。”
在迟知纹震撼的目光中,木析榆语气真诚:“但我后来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认为是了解不够导致的,所以决定认真一点。”
迟知纹一脸狐疑:“比如?”
“比如,现在跟我说说怎么样。”木析榆笑了笑,手指点在桌上:
“你们今晚准备做什么?”
说这句话时木析榆依旧垂眼看着腿上的抱枕,语气也没有多少变化。
可迟知纹正在选人物的手在此刻却忽然一顿,点在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位置。
看着游戏界面上已经锁定的角色,迟知纹却没和之前一样气急败坏地抱怨,好半晌后才换了个姿势:“哦,我刚准备出去散散心来着,毕竟人还是需要一点新鲜空气。”
“凌晨出去散心?我觉得你有点不尊重我了。”叹口气把抱枕随手扔到一边,木析榆早有预料地撑着下颚:“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那我换个问题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平日语气里的散漫无声散去:“你这次跟来的原因是什么?总不能是离开久了准备回来探探亲吧。”
点在手机上的手指没有停顿,迟知纹这次头都没抬,用沉默做了回答。
“还有那位杀手老哥,天天在外面的街上乱晃,一副准备在这定居似的踩点。”木析榆后靠着沙发,明明是在逼问,语气却像在聊天:“这已经不仅仅是针对嘉年会了,你们紧张得好像我们随时可能困死在这。”
时钟“咔嗒、咔嗒”的声响接替了尾音,木析榆没有表现得咄咄逼人,可他仅仅坐在那里,存在感就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
迟知纹的动作无意识变得急促,不消几秒钟就又看到了灰色的界面。
“靠。”
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迟知纹没好气地张口,可依然没看木析榆:“这里是斗兽场,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我们居安思危不行啊?”
和他明显的破防不同,木析榆倒是依旧不紧不慢:“听着不太可信,如果真是怕遇到突发危险,只有我们两个成功脱身的概率反而更高。”
“切……”非常不爽地嘁了一声,迟知纹看着慢慢临近的时间,有些焦躁:“你这么牛怎么不自己猜?”
“我确实有猜测。”
这个答案明显出乎意料,迟知纹皱着眉猛然看向他,神色不明。
“谎话别编了,昭皙从我那走的时候我就差不多猜到了你们今晚的打算。”木析榆注意到迟知纹不断变换的表情,说了下去:“你们要去大老板那找一样东西吧。”
“一个可以更改规则的东西……”木析榆垂下眼:“之前在大胡子的那,我用它增加了一条规则,而在嘉年会正式开启后,它就从那家店消失了,而现在你们又找到了它的踪迹。”
“他还是想顶替我进最后的混战。”木析榆眯起眼,可笑意却不知为何不达眼底:“我是不是应该开心一下?”
迟知纹:“……”
横竖都被猜到,迟知纹干脆不装了:“你不都猜到了还问我干嘛,而且这不是好事吗?”
他叹气:“难不成你真想去死?”
闻言,木析榆挑眉:“那你就不怕你老大死在里面?”
“老大……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迟知纹的情绪难得有些低落:“但必须是他,不然……”
没说完的话在此处顿住,木析榆问:“不然?”
迟知纹没吱声,而木析榆叹了口气起身。
“这趟浑水着实有点深。”
从茶几后走出,灯光将木析榆的影子拉长,声音甚至有些沉闷:“如果正常情况下我今天不会来找你,毕竟以他的手段没多大可能出现问题。”
“但很遗憾,我注意到了一点别的东西,所以我要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你们又准备做什么。”
“什么?”迟知纹从他截然不同的反应里明显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开始不住地乱瞟:“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啊,老大不准许我也没办法。”
精神力强势压了过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虽然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却依然让迟知纹的表情有些僵硬:“等等,等等,你冷静点。要不等老大回来你和他沟通沟通?我也只知道一部分,说了也没什么用啊。”
“不了,他不会说,而我也确实拿他没什么办法。”
木析榆有点遗憾:“虽然有些事心照不宣,我也想按照他的剧本按部就班地演好自己的角色,但这里危险得出乎意料。”
“所以他进不去,我没准备让他进去。”
雾不知何时开始蔓延,木析榆注视着玻璃上自己逐渐模糊扭曲的倒影,微微扯唇:
“别太有心理负担,你可以当成……做了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中秋小剧场来啦——
在慕枫活着的时候,木析榆对中秋的印象其实很浅淡。
倒不是说慕枫对他不好,或者刻意忽视。事实甚至正好相反,慕枫很希望他能感受到节日的氛围,那天晚餐时餐盘里必定会出现月饼,吃完后就会硬拉着他去公园参加活动。
可也仅仅只是这样。
木析榆被慕枫拉着走在人群,可那时他的身高实在可怜,就算努力仰头也只能看到大人们的后背,只有在夹缝中才能窥到一丝光亮。
慕枫不知道这些,木析榆也没和他说过。
因为他看得出慕枫在面对他时的无措和复杂。
他会避免过多地和他相处,绝大多数时候他们明明处在一栋屋内却互不干涉。只有偶尔慕枫才会流露出一些类似责任感或者愧疚的情绪,介入木析榆的成长。
例如中秋这天的晚餐,以及之后的游园。
时至今日,木析榆依旧不知道这个节日究竟为什么重要,那块普普通通的点心为什么不可替代,人们又为什么喜悦或怅然。
慕枫曾教给了他很多东西,但里面却不包括这些只能用来感受到的情感。大概是因为那时的教导者本身也早已失去了诉说情绪的能力。
他依稀记得和慕枫一起过得最后一个中秋。
空空荡荡的大厅里,两个人坐在长桌的两面,木析榆曾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说这个节日象征着团圆和思念,可团圆为什么重要,我又要思念谁?”
他记得那时的慕枫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甚至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慕枫却用一种那时的他无法理解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他说:“我很抱歉。”
木析榆不知道他在抱歉什么,而慕枫已经说了下去:
“但当你将来有一天能遇见一个人——朋友或者相爱的人都好,当在分离的那一刻,你发现自己就已经开始等待下一次遇见时,你就会明白思念和重逢的意义。”
回忆如同浪潮,木析榆走过斗兽场的长廊,看向窗边高悬的明月,眼前却已经浮现出昭皙推门离开时的背影。
“原来今天是中秋?斗兽场果然不是个好地方。”秋日微凉的风吹起他的额发,木析榆接住飘落在手心的枯叶,有些遗憾。
“连月饼都没有啊……希望明年的中秋会比今天更好吧。”
第75章 半真半假 逼问(含小剧场~)
从迟知纹那回来后, 木析榆一直仰躺在沙发翻看手机,没再离开过。
昭皙在凌晨五点返回,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血腥气, 活像从人堆里杀出来的。
他在看见木析榆后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不去休息?”
“不了,这几天睡够了。”木析榆没问他去干了什么, 也没试探他到底有没有达成目的。他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 看不出一点异常。
既然他没问,昭皙同样没提身上浓郁的血腥气到底从哪来的。
就像木析榆对迟知纹说的那样, 有些事,他们心照不宣。
洗澡换了身衣服,昭皙回客厅接了杯咖啡, 同样没回房间。
手机消息栏在这时忽然跳出,木析榆随手点开, 在看到发信人的那刻愣了一下。
是池临。
不得不说这家伙自从回家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要不是这条消息, 木析榆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烂摊子。
按照时间来看, 他七八天前就应该到了第九区,为什么现在才给他发消息?
是一切顺利还是……
指尖下滑,在看清消息内容那刻, 木析榆不自觉皱起眉头。
[#####]
一串乱码, 像无意识压住手机后发出的。
木析榆眯起眼睛看了片刻, 随手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说人话]
就在显示发送成功的下一秒, 对面的消息立刻弹出, 可依旧是一串乱码。
[++++]
这次木析榆没再尝试,偏了个头看向昭皙:“第九区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第九区?”昭皙端着咖啡的手微顿,旋即皱眉:“除了上次临山郡别墅的事还在收尾, 没听说过其他。”
说完,他抬了下眼:“怎么?”
“没什么。”得到答案,木析榆转过头重新点了下手机,悠悠开口:“有个朋友回老家,随便问问。”
昭皙看了他的侧脸片刻,放下杯子没再问下去。
第九区……
[慕枫失踪后躲进了第九区一个小镇]
莫名回忆起A最后那通电话,昭皙敛去了眼底的思索。
中午两个人依旧没有出门,昭皙叫了餐。
挺丰盛的一顿,有酒有肉,荤素搭配,但似乎和昭老大原本的订单有点出入。
不用问都知道出自谁的手笔,昭皙看了保持微笑的服务员半晌,然后面无表情地在服务评价一栏勾了五星差评。
木析榆则神色如常地看着这顿由大老板倾情提供的断头饭,倒是不担心大老板会丧心病狂到把他毒死。
毕竟现在下毒属于被限制的场外因素,真要下也得等十二点以后。
中途刘煜来了一趟,顺便带来了一个消息——整个斗兽场区域已经被全面封锁,所有人都无法离开。
“动作挺快的啊。”木析榆扯了块面包:“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摩拳擦掌。”刘煜无语:“连那个喜欢看乐子的老板都抱着狙击枪哼哧哼哧地爬上楼,防弹衣头盔加弹匣全副武装,疑似要走纯物理攻击。”
木析榆面露怀疑:“……你确定他不是想把狙击枪当望远镜用?”
刘煜摊手:“那很有初心了。”
昭皙对这两人简直不能用心大概括的对话理解不能,只在打发刘煜继续去干自己的事前,忽然问:“迟知纹怎么样了?”
听到这几个字,木析榆不着痕迹地眯了下眼。
“没什么事,应该是睡多了头疼。”刘煜面露嫌弃:“昨晚差点睡过头错过时间,回来了还睡,不头疼才怪。”
昭皙没应这句话,只转头看向已经走向九点的时钟,直到刘煜背着枪离开才收回目光,抬眼看向依旧散漫坐在那里的木析榆。
“你好像一点不紧张。”昭皙看着他,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意味。
“确实不紧张。”木析榆胳膊肘抵在沙发扶手,撑着下巴:“昨晚有句话我没骗你,我确实不怎么怕死,这点在这里反而是个优势。”
他不怎么走心地笑了笑:“不怕死的人总是活得会久一点。”
昭皙对此不置可否,可就在端起咖啡杯起身的刹那,忽然开口:“你昨天去见了迟知纹,聊了什么?”
这句话出口,木析榆眼神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确信昨晚自己做的事没留下什么破绽,就算昭皙真觉得有异常,理论上也只有对他作风的猜测。
一个甚至说不上推测的猜想,凭什么这么笃定?
诈他?
思绪在脑海中飞快闪过,而在对上昭皙看过来的眼睛时,木析榆已经换上了诧异的眼神:“怎么?他是小朋友吗,连和人交流情感问题都要找你汇报?”
“情感问题?”
“是啊。”木析榆挑眉:“他没跟你说过,你我的爱情故事的五六七八版本已经传遍气象局了吗?”
昭皙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虽然从A都听说过这件事来看,这段越传越离谱的谣言估计已经传遍气象局的每一个角落,但从罪魁祸首嘴里听到,昭皙还是有种想拔刀的冲动。
盯着木析榆那张写满有恃无恐的无辜脸半晌,昭皙终于意味不明地开了口:“你好像很得意啊……”
这一瞬间,木析榆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抬到半空的那只手顿在那,一缕痕迹顺着他的手腕缓缓淌下,却在被察觉到那刻强行散在空中,最后才是慢半拍传达到感知系统的刺痛——
并不多疼,但是充满存在感。
木析榆没释放异能,因此看不到已经将他牢牢围困在其中的脉络,尤其是脖颈和手的位置,那些锋利的网络只将他限定在了一个很小范围,只要轻轻一动就会立刻见血。
在微动的手指传来刺痛那刻,就算不用看,木析榆也清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不至于吧……”他一时哑然,旋即有点不可置信地眨眼:“我个被传包养的还没说什么。”
昭皙一步步走近,在逐渐意识到不妙的析榆眼前俯下身,揪住他的衣领往前提,直到其中一根脉络抵上那人的喉结。
这下木析榆彻底不说话了。
他非常识趣的闭嘴,可明明受制于人,昭皙却依旧没从那张脸上看出多少紧张,有的只有一丝掩盖在故作无辜后的好奇。
失去多余的响动,时钟指针的声音越发清晰。
昭皙居高临下地审视片刻,忽然猝不及防地主动低头拉近距离,而在快要贴近那张脸的瞬间,他终于如愿看到了木析榆略微放大的瞳孔。
这个距离近得出乎了木析榆的意料,温热的气息擦过他总是带着些凉意的脸颊,让他的呼吸都错乱了几分。
几缕发丝因为刚才无意识的一点后仰垂落,而同一时间,他注意到了昭皙轻微颤动的睫毛。
灰色的瞳孔映出昭皙唇角带起的轻笑,然后视线一点点向下落,最后在因轻笑而微震动的脖颈短暂停留。
从这个位置他甚至可以看清这个人领口下的锁骨。
“看什么?”昭皙没错过他的眼神,不明意味地笑了:“不挣扎,你确定?”
木析榆下意识想说什么,可还没张口就感觉到喉间清晰的刺痛,顿时就噤了声,面露无奈。
这人一看就是故意的。躲倒是不难,但这样一来暴露的东西未免太多,有点不太划算。
从木析榆毫无动作的状态得到答案,昭皙笑了:“行,那我们来聊聊。”
“比如……你的那些小动作。”他的声音几乎一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一同消失。
温热的手指按上颈侧的脉络,昭皙没多用力,可木析榆的眼睛依旧不自觉眯了起来。
脉搏在手下清晰跳动,昭皙目光不善:“你不会真以为没留下实质证据我就一点察觉都没有?”
“真托你的福,迟知纹昨天脑子跟被啃了一样,连开个密码门都能按错键。”昭皙冷笑:“你要是想让我早点死可以直说。”
这确实是没料到,感受到脖颈处的束缚减轻,木析榆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不好意思,理论上来说不应该有这种效果,咳,不过以前用的时候也没关注过副作用……”
怪不得这人今早回来的时候一身血腥气,估计是为了速战速决直接杀穿了。
昭皙被气笑了:“行,你不是要继续?我答应了。”他的手下用了点力气,木析榆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
周边的束缚感随着昭皙后退的动作全部消失,木析榆收回擎在半空的那只手,唔了一声后哭笑不得:“你下手有点狠啊,昭老大。”
“没掐死就该感谢我了。”昭皙不为所动:“不如说说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哦,倒也没什么计划。”清了下莫名带着些哑意的嗓子,木析榆观察着昭皙的反应:“迟知纹不愧是靠谱的好员工,什么都不说,我也不能对自己人严刑逼供是吧。”
昭皙没开口,而木析榆放慢语速了,真真假假地说了下去:“所以我只是放了缕力量在他身上,准备看看你们要干什么。毕竟无论你拿不拿得到东西我都没什么办法在这么远的距离干涉,区别不大。”
四目相对,昭皙对这个回答没表现出满意或是不满意,只不明意味地问:“你确定?”
“我确定。”木析榆微笑。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昭皙很轻地勾了下唇,可还没等他确认是不是错觉,房门就被敲响。
“进。”
随着昭皙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一位服务生微笑走近,恭敬地朝昭皙开口:
“距最后的嘉年会开场还有一个小时,您作为特殊席位不参与最后的厮杀,需要提前退场。”
昭皙没看她,目光落在木析榆内侧向下搭在沙发上的手腕,片刻后冷声开口:
“你最好能赢到最后,木析榆。”
“否则到时候,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木析榆笑起来,可就在昭皙转身的瞬间,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人的背影,仰头问道:
“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昭皙?”
即将踏出房间的脚步微顿,昭皙却没回头。
“没有。”——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正文忽然想到两个人在一起后,如果某一天在对方不知情的状态下吃醋/被惹时的状态——
木:表面不动声色,但会在昭面前不断乱晃试图骚扰,并伴随大量看似不经意实则十分刻意的肢体接触(通常十分钟之内昭的衣服会变得乱糟糟的,能不能进行下一步看昭的心情,但通常不会被拒绝)
昭:冷脸但不会让你看出他为什么冷脸,有问必答语气平静但阴阳怪气(不过看到木满脸疑惑的试探询问会爽到,消气很快但不表态,别问,问就是爱看)
总结:都不说原因,只一味让对方陷入迷茫以达成目的
……
打情骂俏(真的)结束,明天就要战斗爽了。
第76章 交锋 雾起
离最后的嘉年会开始还有十分钟。
木析榆起身站在落地窗边, 远远注视着远处阴沉的天空。
时钟指针连续向前,敲击在安静的室内。
房门在昭皙离开那刻就自动上锁,这一刻他确实像极了斗兽场内的困兽, 只等到枷锁脱落投入这场供人取乐的厮杀。
不过有一点他确实意外。
手机信号没有屏蔽,刚刚他收到了迟知纹的消息。
[保安的位置在你左手边的住宿区域,中间隔了一个接待厅, 你大概有三分钟的安全时间]
挑眉看着这段文字, 虽然能猜到这是昭皙带他来的原因之一,但作为昨晚把未成年吓了个够呛还把后半段记忆暂时屏蔽的罪魁祸首, 木析榆难得觉得良心有一点点不安。
但也只有一点。
转身从桌上拿了把水果刀,木析榆随手掂了掂,在房门锁扣自动打开的刹那, 推门走出。
他没准备在这种监控密集的室内动手,况且就算不说无孔不入的监视, 单单是内部的过滤系统就已经让他头疼。
电梯一路向下, 在一层停止。
木析榆看着电梯打开的大门, 在抬脚走出的瞬间向一侧歪头, 同一时间,一把剁骨刀几乎贴着他的颈侧狠狠砸上电梯的金属内壁。
“轰!”
巨大声响在这一整层响彻,剁骨刀直接嵌进砸出的缺口, 可见这一下的力气。
忍不住嚯了一声, 木析榆挑眉看着这位平日总是微笑站在前台接待的女士, 忍不住好奇:“大老板承诺了你们多少奖金啊。”
“一个人头两亿奖金呢, 亲亲。”一击不中, 她的脸上依旧是轻松平常的笑容,好像自己刚刚不是在试图杀人,而是帮客人按了楼层键。
之前没能确定, 但现在看这个身体素质,她毫无疑问是个异能者。
不过精神力等级不会太高。
尽管木析榆在差点被削掉脖子后表现得出乎意料的情绪稳定且好说话,可前台根本没有放松警惕。
她甚至根本没打算放弃,盯着单手插兜站在原地的木析榆一步步后退。
就在高跟鞋最后一步落地的瞬间,清脆的咔嗒声犹如信号,「水」缠了上来。
不是普通的水,它一直在灯光暗处下的影子中蔓延,在即将靠近猎物的那个瞬间,猛地冲了上去。
黑色的「水」在空中交织,散发着一股腥腐的味道,让木析榆想到棺木中腐臭的汁液。
到了这个距离,木析榆才发现这些东西并不是什么黑水,而是某种食肉的腐虫。
这些东西成群出没,甚至没有任何生息。
木析榆对生物这块了解不多,因此不清楚到底是现实物种还是异能异变,但无论怎样都不影响这玩意的恶心。
在目光被遮蔽之前,木析榆越过露出诡异笑容的女人看向前台桌面一个打开的培养箱。之前木析榆偶尔遇见她投喂一直以为养的是什么小型动物,结果没料到居然是爬虫类。
眼看着饥肠辘辘的虫子将眼前人迅速吞没,她似乎有些遗憾地伸手接住一只飞落的腐虫。
扇动翅膀落在指尖的虫子体型只有芝麻一半大,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它的牙齿却能撕碎皮肤爬进人的血管,三分钟左右一个成年人就会变为只剩皮和骨骼的躯壳。
“真可惜啊,我还挺喜欢他的。”她叹了口气,遗憾得跟真的似的:“年轻、好看还懂礼貌……”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看着开始啃食自己手指的腐虫,任由鲜红血滴落。
半晌后,她伸手捏死企图钻入手指的腐虫,忽然有了新的主意:“剩下骨头做成标本好像也不错。”
“那就不用了吧,给你们看门多少有点晦气。”
听到这句忽然身后响起的声音,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后退,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前台边的男人。
伸手将打开的盒子随意关上,那些已经爬出的虫子疯了一样朝木析榆身边飞去,可还没等靠近,却像忽然失去目标,迷茫四处散开。
“你……”刚刚还扬言要把木析榆做成标本的人死死盯着木析榆看过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开始后退。
心脏在怦怦直跳,因为紧张而缺氧的大脑让她几乎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然而事实上,木析榆仅仅站在那,什么都没做。
“别这么紧张,我还没准备做什么。”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另一道电梯运转的声响。那间电梯在大门后方,虽然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总归不是朋友。
抬眼看了眼那边的动静,木析榆屈指敲了敲桌面,将面前这位女士失魂落魄的目光重新吸引来:“大楼外还有什么,说说怎么样?”
对方没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死死咬着牙,木析榆能从那张脸上看出难以掩饰的恐惧,只不过不光是对他,还有最后操盘的那个人。
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得不到答案,木析榆倒是不怎么意外。
电梯抵达的清脆声响已经在空荡的大厅内响彻,木析榆从前台扒拉出一把不知道平时干什么用的锤子,看都没看的朝玻璃大门用力扔了出去。
玻璃碎裂的声响还伴随着外面一片咒骂,赶在这个空隙,他朝着一个位置冲了出去,在男人一句底气十足的“卧槽!”声中死死踩住他的胸口。
“好久不见啊,老板。”木析榆半蹲下身,水果刀刀尖向下,非常刁钻地抵在大胡子下意识闭上的左眼眼皮上。
眼皮上的刺痛让大胡子暗骂出声,这个状态下他根本不敢睁眼,也摸不清周边的情况。但只要木析榆一个手抖,死不死不好说,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也得当场爆浆。
“等等等,你先冷静,千万别他丫的手抖!”大胡子咽了口唾沫,受制于人让他的气势直接弱了三分。
“哦,那你运气不好,我刚惹人生完气,手还真有点麻。”木析榆似笑非笑,虽然语气轻松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可他的眼神很冷,映出玻璃窗内飞溅的鲜血。
「保安」已经到了。
确实和传闻中,这个人极度讲究效率,永远会选出最优解破局。
而现在,在这场厮杀中,尽快铲除异己就是最优解。
仅仅一个碰面,木析榆已经清楚了「保安」的作风。如果可以,他会杀掉拦路的所有人,一个都不会留到最后成为隐患。
很果断的作风,但前提是……
人都到了眼前,木析榆也不急着脱身了,反而看着「保安」身后的一大滩血,非常自来熟地问:“你确定自己杀了她?”
“没有。”
对方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停下,回答得干脆,只有声音明显嘶哑:“我没有杀死活物的感觉。”
说完他打量着木析榆:“既然有猜测你为什么不自己试?你看着也不是很在乎人命的那种人。”
木析榆:“……”
这话直白的木析榆莫名没法辩驳,最后只能轻挑了下眉,笑了:“还行吧,最近在积德,人比较心善。”
这话说出来木析榆自己信没信不知道,反正「保安」明显不信。
但他倒是没纠结这个点,毕竟聊天从来不是目的。
握住剁骨刀的手缓缓收紧,「保安」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猛然挥刀。
在带着杀意的刀刃逼近的刹那,木析榆早有预料,甚至顺势将手里的尖刀刺下,在大胡子凄厉的惨叫声中仰头躲避。
这一下木析榆没下死手,毕竟一旦非参赛者真可以复活,那杀人没有任何意义。因此那把刀仅仅将大胡子的右眼刺瞎,喷涌而出的乳白色液体混合着血,将他大半张脸尽数染红。
虽然不厚道的用疯狂挣扎的大胡子拦了一下,但毕竟失去先机,木析榆几次从逼近的刀锋下闪过,有好几次那把刀完全是贴着他的颈侧划过。
和身体异化类异能纠缠最忌讳近身搏斗,他清楚自己的优势不在这,所以没必要硬抗。
小臂挡住「保安」朝心口挥过来的一拳,木析榆顺着巨大的冲击毫不犹豫地拉开距离。
跃上斗兽场主楼外的栅栏,木析榆轻啧一声甩了下有些发麻的小臂。可还等他做什么,「保安」的脚步声已经快速逼近,瞬间爆发的弹跳力让他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狠狠撞了上去。
木析榆的瞳孔无意识缩紧,这个距离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只凭借本能做出反应。
铮!
剁骨刀猛地撞上金属栅栏,巨大冲击让那把刀直接崩断,而高墙的栅栏则被直接斩断!
这一下的冲击力足够将一个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然而「保安」却皱紧了眉头。
因为落刀时的触感已经告诉了他答案:没中。
扔下断刀缓缓起身,他皱眉看向木析榆消失的位置,锐利的鹰眼敏锐捕捉到空中还未完全散去的痕迹。
半响后,他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刀身边缘,嘶哑的声音带上了些困惑:“能力不是瞬移,这是……雾?”
另一边,木析榆在不远处一间屋后出现。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一只手死死捂住贴着墙那一边的侧颈,灰白色的半透明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渗出,而后滴落进衣领。
散在空中的残余让那些令人烦躁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回荡。
[要起雾了,快要起雾了!]
[我闻到了王的味道,好危险,好可怕……]
[你的状态真差,这次我可以吃了你!]
撕扯神经的剧痛犹在,木析榆苍白的脸色在这短短一分钟不到却已经恢复过来大半。
松开握住脖颈的手,那些液体随着这个动作尽数散在空中,而原本被捂住的位置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痕迹。
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片刻,半晌后,木析榆随着泛起的冷风仰头看向愈发阴沉的天色。
[王,是王!雾要来了,雾要来了!五个小时?不,三个小时!]
[不要,不要!快跑,求你快跑!]
[它看过来了……不,它看到我了!不!]
窃窃私语声在残余的雾中愈演愈烈,恐慌、哭声,欣喜,这些情绪夹杂在一起,疯狂搅动他的神经。
而木析榆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波澜。
在最后一丝雾气消散之前,木析榆听到了最后那句啜泣而惊恐的声音。
它说:[……它看到我们了!!]
第77章 失熵 普通人
“那边好像打过一轮了。”
商业街的屋顶上这会儿有点热闹。
一个浑身绑着弹夹, 架着狙击枪,但由于肚子实在充满脂肪弹性而无法完美隐藏的家伙忍不住抱怨:“我以为能分出个胜负呢。”
“我看困难。”和他并排的另一个屋顶,隔壁卖纪念品的刀疤男松了松肌肉:“能在「保安」的瞬间爆发下撤离, 那个昭皙带来的小子我看也是个怪物。”
“我听说他的精神力评估很高,但异能到现在还没个说法。”酒馆老板转着狙击枪,试图找到消失在视野里的白毛小子:“有人说是瞬移, 我觉得不可能, 大概率还是在藏。”
“这我倒是认同,不过面对「保安」, 不想死的话他也藏不了太久。”刀疤男看着手机里的画面转播,其中一块已经漫无目的很久的屏幕此时终于重新捕捉到人影。
他应该站在高处,猎猎的冷风将衣摆掀起。而画面自下往上, 月色笼罩在云层之后,发散的微弱光亮依稀映出那张淡漠的脸。
镜头停留, 他明显注意到了镜头的位置, 灰色的眼睛随意地看向一侧, 隔着屏幕直直对上了刀疤脸的双眼。
这种被蛇盯上的危险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一紧,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隔着屏幕后,刀疤脸抹了把脸忍不住嘀咕一句:“靠,还真他丫挺帅的。”
酒馆老板翻了个白眼:“你他丫的活成小姑娘了吗!?别废话了, 赶紧看看他现在在哪!”
刀疤脸骂骂咧咧:“看了能怎么样?你又没异能, 就凭你那稀烂的枪法能打中?”
酒馆老板不以为耻:“看看他在哪, 要是情况不妙赶紧撤, 看热闹归看热闹, 和那帮要钱不要命的小年轻不一样,老子还不想把命奉献给斗兽场。”
刀疤脸:“……”
刀疤脸深以为然:“你说得对。”
为了生命安全,刀疤脸下意识放大屏幕去看具体细节。然而就在手指移动到左下角时, 他忽然看到了画面转换后出现在角落的招牌,以及招牌旁莫名熟悉的一只鞋——
简直和他现在穿的这双一模一样。
刀疤脸:“……”
僵硬地看了眼忽然不再移动的画面片刻,刀疤脸一副落了枕的扭曲表情,脖子生锈了似的一点点扭头,直到对上镜头外那人似笑非笑的脸。
这边刀疤脸已经见了鬼,而隔壁还在兢兢业业调整镜头的酒馆老板还在状况之外。
“你什么情况?老花眼还是老年痴呆,这么大半……”迟迟没得到回答,他不耐烦地咒骂一句,结果刚一扭头,声音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
刀疤脸:“……”
酒馆老板:“……”
“这么冷的天上楼顶埋伏,两位也不怕冻着。”
水果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木析榆慢悠悠地笑了:“方便问问么,两位老板今晚准备赚多少奖金啊?”
冰冷的寒芒顿在半空,木析榆语气里的威胁简直毫不掩饰。
刀疤脸很确信这家伙现在心情不好,由于亲眼看见大胡子那副隔着屏幕都让人牙酸的惨状,再加上这人能悄无声息站在自己这个异能者身后的精神力,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和一个只会看热闹的废物点心一起自寻死路。
“那什么,我们乘凉,不用在意我俩。”他不尴不尬地扯了下有些抽搐的嘴角,可浑身的肌肉已经绷紧。
“哦。”木析榆也不知道信了没有,但他看了刀疤脸片刻,居然向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就散了大半,刀疤脸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试探着站起身,又一次拉开距离,见木析榆依然没有动手的意思,顿时也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地儿等着拿大老板奖金的人一点不少。”
“知道。”木析榆一点不意外,他的目光在一侧短暂停留,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收回视线,说了下去:“不过在我和「保安」打起来之前,他们真会主动出手?”
“没准。”酒馆老板啧了啧舌,莫名其妙地面露怅然:“要是再早个十年,我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
挑眉“嚯”了一声,木析榆对斗兽场彪悍的民风表示欣赏:“那还真期待。”
不怎么走心地和两人随口交谈,和观察环境时刻准备脱身的两位老板一样,木析榆的注意力其实也一直放在周边其他地方。
一开始他选择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人多变数也多。在那场雾真正到来之前,木析榆不希望独自和「保安」起冲突,相比于和体格非人的疯子一对一把损失最大化,他更喜欢混乱。
不过就在刚刚,他察觉到了一点东西——
很熟悉……但也恶心得非常。
“精神紊乱的痕迹……”
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刀疤脸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侧头看向街道对面另一栋熟悉的店铺,木析榆的眼中带上了一点遗憾。他前几天刚从那的主人手里拿到了关于这场嘉年会的部分消息。可现在,那栋屋子里传来了异能暴走的波动。
“洗涤剂造成的‘失熵症’。”他的声音很淡,却像预见到了什么:“老板娘用不着那东西,那么……”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二楼的窗边那块玻璃轰然碎裂,露出年轻女孩那张变得狰狞可怖的脸。
上次见面时,她还是个虽然不太漂亮,却腼腆清秀的女孩。木析榆有注意到,每次陪在老板娘身边,她都会用一种倾慕的目光注视着那位给予她庇护的女士。
像孩子注视着无所不能的抚养者。
可现在,她被黑暗包裹着,那双只剩混乱和死寂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一步步向几人的方向走近。
她的状态明显不对,比起人,她现在更像一个被情绪裹挟的机器。
“洗涤剂?怎么可能!?”酒馆老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那不可能有这种东西,杜沉馨最恨这些玩意。”
“但老板娘被带走了。”木析榆注视着在不远处站定,死死盯住自己的女孩,只能从她眼底看到冰冷的杀意。
木析榆眯起眼:“我想,是大老板的人对她说了什么。”
“小琛。”虽然同样不可置信,但刀疤脸不瞎,眼前这个女孩古怪的举动已经足够说明异常,顿时皱眉沉下了脸色:“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她的眼珠僵硬转动,将这个问题重复一遍后,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姐姐被带走了!”这一刻,她的愤怒被尽数点燃,而声音嘶哑得像被火焰烧灼。
破损的玻璃碎片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在身边聚集,直指站在原地的木析榆。
“她回不来了,我知道她回不来了。如果那个人赢了,大老板不可能放过姐姐。”女孩居高临下注视着木析榆,锋利的玻璃残片将他牢牢锁定。
“所以——”猩红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滴落,可她似乎从未察觉到自身的异常,轻声发问:
“请你去死,好吗?”
明明颠三倒四,甚至逻辑不通的一句话,可她的眼中却写满疯狂的执拗,深信着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和另两个不同,木析榆从始至终都没有试图说服,因为他很清楚在第一针洗涤剂注射后一个人会发生的改变。
如果无法控制被极端情绪吞没的理智,那么她连赌第二针的资格都没有,等待她的就只剩精神崩溃这一条路可走。
木析榆不知道第一针是什么时候打下的,但现在,她的精神力正在和强行催化的异能一同暴走。
她已经快失败了。
玻璃残片已经直直朝木析榆冲来,他直接向后跃起,在落地的瞬间猛然转身,伸手死死握住那把锋利的骨镰。
骨骼异变,伴随着分子相关异能。
木析榆眯起眼,一只手居然硬生生将她由小臂异变出的镰刺逼停。
“谁把这东西带给你的?”
女孩没回答他的问题,异化和狂乱是她的异能最不稳定,却也是可以最大化使用的阶段。靠着本能驱使,她居然强行挣脱木析榆的控制,另一只手坚硬而灰白的指甲直直朝面前人的咽喉刺去。
木析榆没选择硬抗,而是侧身闪过。然而就在他重新落地的刹那,一声清晰的枪响骤然从远处袭来,擦着他的发丝瞬间嵌入地里。
如果不是木析榆一直注意着周边情况,刚刚那一枪会直接穿过他的太阳穴。
“草!”捂着出现一道血痕的眉毛,刀疤脸看了眼方向,旋即气急败坏:“老闻那个混蛋,他刚刚那枪瞄准的是我的鼻梁,那个神经病!”
就在他咒骂的功夫,小琛已经凭借木析榆被阻拦的一秒钟不到时间,重新闪身到他身前。巨大的、如螳螂一样的骨镰没有一丝犹豫地朝着脖颈处狠狠劈下。
可木析榆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甚至看准机会,右手向前一把握住她没有异化的手臂,居然硬生生将它从肩膀位置卸下。
骨头被强行错位,她难以抑制的痛苦尖叫,可木析榆没有一点心软的意思,手里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刺下,连着她的肩膀钉在原地。
“告诉我,是谁给你的洗涤剂?”说这句话时,木析榆一把抽出酒吧老板肚子下藏着的一把枪,又一次重复了这个问题。
可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木析榆,喉咙里传来嗬嗬的喘息。
注意到她的反应,木析榆闭了下眼。
下一秒,他将枪朝酒吧老板的方向举起,随后在对方吱哇乱叫的反应中头都没回地扣下扳机。
“咔嚓!”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从空无一物的周边的响起,那颗子弹像强行穿透什么坚硬却看不见的东西,在半空直直掉落。
如影随形的注视在此刻消失,同一时间,刀疤脸的一半手机画面在闪烁后骤然变为杂乱的雪花。
将枪朝目瞪口呆的酒吧老板丢回去,木析榆控制住浑身开始畸变,开始逐渐失去全部理智的女孩,讥讽地扯起唇角:“我就说大老板怎么敢肯定把这片区域放进来就有人替他卖命,弄了半天……”
他笑了一下,神色冰冷。
“两位,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木析榆没回头,可不用看都知道两人同样难看的脸色。
“这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妈呀,总算赶完了
第78章 老鼠 你不会没听过吧?
[晚上好, 大老板让我带来了一个机会]
[最后的嘉年会即将开场,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无权入局]
[那是超出人类极限的强大,而强大带来优待, 你不想和他们一样特殊?]
[盒子已经递出,这是大老板给予你们的……善意]
……
“好啊,真好。”
昏暗的, 类似电影院的小型房间, 那把漆黑的枪口正对大屏。枪响那一刻,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吓得钻进父亲怀里, 而大老板坐在后排,看着闪烁的屏幕大笑拊掌。
“哈哈哈哈,我就说, 他适合斗兽场!”
大老板的脸上不见愤怒,他甚至很高兴, 在为一场电影的精彩情节喝彩 :“你看到那一刀了吗?果决、漂亮, 连眼都没眨一下, 那是人血才能滋养出的漠然!”
说着, 他向身侧那个从始至终都没表现出任何波澜的人,声音里是还没散去的狂热:“但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杀人,表现得像个仁慈的圣者。你说这些所谓的仁慈也好、底线也罢, 是真的还是伪装?”
然而昭皙从始至终看都没看明显兴奋起来的大老板, 阴影下的神色晦暗不明, 任由他独自演完这出独角戏。
这间屋子里只有几个人, 都是原本坐在特殊席位的那些。在开场后, 他们就被大老板请到这间屋子。
理由是保护。
这话说得其实不算错,毕竟从开场那一刻起整片区域就不再有所谓的安全地方。除去这些金贵的有钱人,剩余那些观众依旧在原来位置, 其中有百分之五的人选择加入最后的那场狂欢,在金杯诞生后,那里很有可能一起沦为战场。
因此,不管心里到底怎么想,在场几人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议。
“这算是画面故障?”
另一侧,温文尔雅的男人推了下眼镜,看向大老板:“还能修复吗?”
“当然。”大老板微笑着:“十分钟而已。”说着,他看向角落处的阴影,语气似是确认却不容置疑:“是吗?”
大秘书长站在那,抹去嘴角渗出的血,微微颔首。
……
木析榆目前还不知道大老板正不遗余力地抹黑他的形象,当着昭皙的面试图把他往冷血无情的杀人狂魔上靠。
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妙。
洗涤剂的进程无法人为阻止,从身体异化开始她就注定失败,继续也不过是无意义地拉长痛苦的时间。
木析榆清楚这一点,却没杀那个小丫头。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老板娘。
过于亲密的情感关系太容易让人类失去对现实的判断,他曾经见过因为无法接受爱人是雾鬼伪装,从而记恨上执法者的案例,所以没有兴趣在这种时候增加变数。
不过,现在也就有了另一个问题。
坚硬的骨骼贴着他的眼睛划过,一缕白发被平整切断,紧接着化为丝丝灰雾。
哪怕到了现在,思维被混乱吞没大半,她的目标也依然明确。
战场已经从空旷的屋顶转移到了地面。木析榆侧头躲过差点割断他喉咙的一击,顺势看了眼不远处另一栋屋子。
挑了下眉,木析榆反手挡住又一次劈来的异形手骨,脚步一转忽然变了方向。
下一刻,躲在窗后准备偷袭的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一时间甚至顾不得自己的店,连滚带爬地扑了出去。刺耳的轰鸣在他身后炸响,外墙被暴力劈开,飞起的砖墙石块差点把他当场埋了。
捂着头咒骂一声,然而还没等男人挣扎起身,木析榆恰好闪身进来,好巧不巧一脚踩上他的手背。
“啊——!松开,你到底长没长眼!?”
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疯狂抽手。然而罪魁祸首本人居然不紧不慢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犯罪现场,半晌后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失误。”木析榆露出一个假笑,虽然说是抱歉,但他压根儿没有抬脚的意思:“我看你在窗边看了半天,一副想加入的表情,所以进来看看。”
男人:“……”
男人大怒:“你看我信吗!?”
木析榆懒得管他信不信,余光瞥了眼阴魂不散再次冲上来的女孩,他直接拎住惊恐的吱哇乱叫的男人,扯着领子把他从锋利的骨刺下硬生生拎了回来。
被吵得头疼,木析榆轻啧一声:“别叫。”
“这是我说了算的吗!?”
屋子里空间有限,木析榆一步步退到了墙边,他看着再次朝自己冲来的影子,却在瞥见门口一道人影后,一动未动。
下一刻,一个人如头蛮牛般冲了进来,将被杀意彻底裹挟的女孩按倒在地。
锋利的骨头将他的手臂豁开一道裂口,在不断蔓延的血腥味中,从影子里冒出的手死死将即将挣脱的人重新扯下。
刀疤脸剧烈地喘息着,朝木析榆怒吼:“这小丫头还有救,但我需要第二针洗涤剂!”
“第二针,你确定?”木析榆看着他手下不断嘶吼的女孩,确认她的异化程度已经逼近百分之五十。
“她的精神力太弱了,这种时候注入第二针和人工制造了一个精神力炸弹区别不大。”木析榆的声音没多少变化,但明显不怎么看好这套方案:“就体验感来说,比利器杀死痛苦得多。”
话音刚落,刀疤脸顿时骂骂咧咧:“少来,你不想杀人得罪杜沉馨那个女人就忽悠老子是吧!?”
面对刀疤脸忽然的智商上线,木析榆的表情活像看见了什么开了智的原始生物。
短暂的对视片刻,木析榆最终妥协地耸了下肩,没问原因。
赶在手里人偷偷摸摸地把手伸向自己口袋前,他先一步从里面抽出了一绿一蓝两支药剂。
由于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药剂被拿走,男人当场就急了:“等等,那是我的!”
就在他不顾一切扑上去准备抢夺时,木析榆只抬了下手避开,顺势像扔垃圾一样拎着领子,把人扔到一边。
举起两管试剂看了眼,在抽出蓝色那支后,木析榆将另一管随手塞进口袋。闻言,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恶:“下次跑来装服务员麻烦把身上恶心人的味道遮一遮。消毒水味隔了八百米都能闻见,不知道的以为斗兽场改医院了。”
说完,他垂眼暼了僵在原地的男人,旋即轻嗤一声:“老实待着吧,距离远了我怕自己懒得捞你。”
就两人对峙的功夫,被刀疤脸摁住的身体又一次发生异变。她的后背忽然接二连三的鼓起涌动的鼓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皮肉下,蓄势待发的准备挣脱。
冷汗顺着刀疤脸的侧脸滑落,他死咬着牙关,甚至来不及惊愕现场还有一个别有用心的研究员。
影子手的束缚力越来越弱,刀疤脸只能硬生生靠身体勉强压制,但根本撑不了太久。
“木析榆!”他忍无可忍的吼了一声。
“听到了,弄了半天你知道我名字啊。”木析榆拿着手里的药剂走近,半蹲下身控制住小琛不断扭动挣扎的脸。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黑暗里咯吱作响,既然身份暴露,知道他们准备干什么的研究员慌忙制止:“她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再承受住第二支洗涤剂,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在精神力达不到的情况下,继续激活异能会把她的身体撑爆。”
“一样的话用不着你重复第二遍。”木析榆眼都没抬一下,直接把瓶塞打开,到了这会儿他倒是无所谓了:“反正不用也是死,受害者邻居既然想试试那就试试呗。”
研究员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疯了,你们真疯了!”他颤抖着想要爬起来逃走,声音惊恐而尖锐:“那支药剂在注入的一瞬间,她就会直接爆开,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他手脚并用着挣扎朝门口方向奔去,可就在即将踏出门的那刻,骤然听到了身后不容置疑的声音:
“留下。”
短短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和威胁,研究员心脏猛然一缩,冷汗不受控制地淌下。
“留下。”木析榆又重复了一遍,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居然硬生生将对方钉在门口,一步都无法挪出。
“我懒得出去找尸体。”木析榆看着研究员逐渐苍白到极点、一副要昏过去的脸色片刻,才终于将目光收回,恢复了最初的语调:“所以,麻烦你给我省点事。”
虽然木析榆说得好像吃了宵夜一样理所应当,但尸体这两个冰冷的字眼让研究员一瞬间遍体生寒。
他其实早就发现今晚的这趟外勤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一直抱有侥幸。而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明明只有二十岁左右,却危险地让他不安的年轻人,直接将所有的自我安慰全部撕碎。
“你到底……”他的声音干涩,然而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却被额角青筋暴起的刀疤脸直接打断:“有什么话麻烦之后再说。”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老子快撑不住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藏在皮肤下,蓄势待发已久的东西骤然冲破女孩的后背,它黏连着鲜血和碎块,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朝着刀疤脸骤缩的瞳孔刺去。
这场变故来得过于突然,刀疤脸甚至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逼近。
就在涌出的尖刺即将刺入身上人的眼眶,搅碎头颅时,一只手忽然从一侧伸出,将它死死攥进掌心。
剧烈挣动的刺尖在距离瞳孔只剩几毫米的距离堪堪停下,木析榆手臂用力,居然将它生生从半空扯了回来。
“草!”死里逃生,刀疤脸咽了口唾沫,瞳孔连带着声音居然都在一起颤抖:“气象局的纪录片里可没说过失熵症有这么强的攻击。”
“纪录片里能出现的那些其实算成功品。”木析榆叹了口气回答,开了盖的药剂依旧稳稳当当握在手里:“像这种失败的早就被处理了。”
说完,他没给刀疤脸提问的机会,旋即牢牢控制住女孩儿挣动的脖颈将她固定在原地。
注意到他明显准备继续的动作,研究员真要疯了:“你都没有注射器拿什么注射?”
然而听到这话,木析榆诧异挑眉:“注射?谁说我要注射?”
研究员蒙了:“你不是说……”
话音未落,他眼睁睁看着木析榆将手里的药水直接倒进女孩儿畸形的嘴里,在确认她喝下后,才悠悠开口:
“注射就免了。这东西的催化成分会被胃酸减弱,再加上含有稳定剂,勉强可以试一试。”
研究员:“……”
研究员莫名觉得有些魔幻,他张了张嘴很想问到底谁才是研究员,可还没等张口,就听到了那人紧随其后的诧异:
“怎么?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研究员:“……”——
作者有话说:刀疤脸:…………啊?
第79章 争端 拦路(含小剧场)
第二管洗涤剂强行灌下, 木析榆后退几步观察着她的反应。
最开始挣扎最激烈,已经异变的骨骼不断尝试挣脱束缚,如果不是主骨被木析榆重创, 仅仅凭着刀疤脸和那些逐渐稀薄的影子根本没可能。
有几个瞬间,看着她皮肤泛起的透明,木析榆都已经做好了被溅一脸血的准备, 但最终却全都压了下去。
难以控制的挣动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研究员坐在将自己缩成一团蜷在角落,怪物一样的嗬嗬声让他感到冷和恐惧。
全场最平静的是木析榆, 他靠墙站着,硬币在他手中转圈,看那个精神摇摇欲坠的女孩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找不到出路的困兽。
但这里没人帮得了她, 第二支洗涤剂已经是在等一个奇迹,只不过这个奇迹产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又一声痛苦的嘶鸣过后, 身边传来木头被压断的响动, 木析榆侧目看着这位胆小如鼠的研究员, 表情比起审视却更像观察。
同是研究员, 这是个和慕枫却截然相反。
老家伙最后几年一天到晚一副死了没埋的架势,也算另类的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被刀架在脖子上他估计都能面不改色给你指导指导位置,临死前还要嫌弃学习不好杀人都显得没文化。
而这位就不一样了, 从见面开始, 他从头到尾都写着惜命两个字。
怎么说, 是个很久没见的心智健全型人类。待在斗兽场这半个月, 木析榆都快忘了正常人长什么样。
由此可见, 当初慕枫强行把他塞学校里的举动还是有那么一点前瞻性的。
“放……放!杀了!杀……啊啊啊啊啊!”
最后骤然拔高的惨叫重新吸引木析榆的注意。
他回头看着那个伸手不断撕扯束缚的疯狂女孩,她此时依旧死死盯着自己,赤红的眼睛泛着血丝, 那是毫无掩盖的杀意。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咳出一大口血,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想要伸手去抓木析榆,但被早已皮开肉绽的刀疤脸再次按住。
“你冷静点!”刀疤脸咬着牙,恨铁不成钢:“杜沉馨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大老板要能杀她早杀了!”
然而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木析榆的眼底闪过了明显的惊愕,一是没料到她居然真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二就是这股莫名其妙的恨意。
可理论上来说,他们之间除了大老板的挑拨外根本不存在这种程度的仇恨,又不是他让老板娘陷入的困境,这破事说白了他就是个打白工的局外人。
有点古怪啊……
木析榆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蹲在被吓到抱住头的研究员身边,手腕随意搭在膝盖上:“她的药剂是你注射的?”
“什么?不、不是。”
“想好了再说。”木析榆唇角弯起一抹笑:“一条被丢弃的狗还想着帮主人遮掩,我该说你是忠心还是找死?”
他的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能被听清。研究员的脸色很快变得煞白,满脑子都是刚刚差点丧命那一幕。
“这里是斗兽场,死了什么都不奇怪。”木析榆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冰冷的寒芒让研究员感到不安:“你们应该不是第一天来,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杀过人,看来你有这个荣幸成为第一个。”
“不,等等!”
“我比较喜欢和惜命的人打交道。”木析榆扯了下唇,意有所指:“所以,能从我手底下活着的人一般认怂比较快。”
话音刚落,锋利的玻璃碎片已经抵住了颤抖着的脖颈,木析榆的声音冷了一下,一字一顿:“所以,你怎么说?”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感觉到脖颈处的刺痛,研究员疯狂想往后退,顿时什么顾忌都没了:
“我,我也是按照要求!不,不对,我没给她注射。”
木析榆半阖着眼,不置一词。
“她不一样,我当时问,她拒绝了还把我赶了出来!”研究员急疯了,生怕眼前人一个手抖给自己来个头身分离。
“我原来都以为她不会注射,结果没想到……”
“你们这服务还挺贴心。”木析榆嗤笑:“到现在有几个人注射了?”
“十三个人。”研究员回答:“剩下的还有几个和她一样,接下药但没做决定。”
十三个?
木析榆手指一顿,半晌后神色复杂地朝同样惊呆的刀疤脸假笑:“你们这鬼地方的人还是太想上进了。”
刀疤脸此时已经顾不得他的挖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没听说过这事。”
面对两人审视的目光,研究员讪笑:“额……我这几天偷着给的。”
刀疤脸暗骂一句,表情不明,而木析榆则随口问:“你对洗涤剂的转化过程很了解,应该是实验参与人员,这是第几版洗涤剂?”
“第五版。”
研究员有点麻木了,要不是这个人实在年轻,又没有科研人员的气质,他都快以为这家伙是从其他实验室跑出来的同行。
这个答案一出,木析榆的表情有点古怪:“你们这更新换代速度有点快啊,所以这一版的优势是?”
“其他方面和第四版区别不大,只不过稳定剂的成分更多,还有就是……”研究员犹豫了一下。
注意到他的挣扎,木析榆挑眉:“说呗,藏着掖着的干嘛。”
察觉到压在脖子上的玻璃紧了紧,研究员吓得哆嗦了一下,语无伦次:“额,还有就是,里面好像加了另一种特效材料,成分真不知道是什么,属于机密。”
一个随时可以丢掉的弃子能知道这种机密可能性确实不大,木析榆倒是没怀疑这一点,皱眉问了下去:“材料更换后的效果差异在哪?”
“成功率比之前高了3%,据说已经有了成功案例,精神等级甚至达到140的门槛。但过程和失败的副作用比之前还要强……”研究员看着不远处挣扎咆哮的女孩,最终一咬牙:
“这个过程会让他们的情绪处在极端状态。她应该看到了一些幻觉,那些幻觉会将她的记忆重新捏造并覆盖,以此刺激她的精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研究员干脆也不再隐瞒剩下那一点,恹头耷拉脑的破罐子破摔:“其他人的状态现在应该和她差不多,那五亿奖金就是下放的引子,在洗涤剂的煽动下他们会觉得对胜利势在必得并且极度嗜杀。”
听到这,木析榆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冷冷开口:“你们找的负责人可真是个天才,你们到底是研究精神类药物的还是研究丧尸大队的?”
研究员缩了下头,没敢吱声。
就在这时,大门位置忽然传来巨大响动。
下一秒,酒吧老板胖乎乎却异常矫健的身体冲到了门口。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差点破音:“快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大腿粗的冰锥从高处直直撞下,将天花板硬生生砸出一个窟窿。木析榆拎着尖叫的研究员闪身后退,而刀疤脸险之又险地将挣扎开始减弱的小琛扑了出去。
抹了把脸,刀疤脸骂骂咧咧地扛起小姑娘就跑:“大老板那个疯子,老子下次见面绝对要把他砍了!”
“先活命再说吧!”酒吧老板挣扎着爬起来,呸呸吐灰:“这小丫头怎么样?要是出事了那酒蒙子回来非砸了咱俩的店!”
“不好说。”刀疤脸喘着气,从墙上一把扯下挂相片的麻绳将人捆了起来,避免她再因为大幅度动作闯进战场:“她的体温一直失衡,能不能撑到最后难说。”
将绳子绑紧,他转身看向房间里被5个人围在中间的年轻人,压低声音:“能不能联系上杜沉馨?”
“昭皙已经让人去找,应该快就有消息。”酒吧老板擦了把额角的冷汗,同样看向已经打起来的几个人,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让我们看好这个小子,但问题是,就现在这个情况,凭我们俩怎么看?”
刀疤脸:“……”
刀疤脸悲愤地看了看自己已经丝丝缕缕的胳膊,又看了看在五人围攻下还能抽空把研究员扔过来的小白毛,麻木开口:
“老子以后再也不接看孩子的活了,让他一会儿来了自己看!”
……
斗兽场地下,迟知纹抱着电脑鬼鬼祟祟地从混乱的人群中溜了出去。
在即将走到大门时,摁了摁耳机,小声开口:“喂,刘煜,给我开门。”
下一刻,耳机里传来嘈杂的声响:“来了,跟紧。”
一个醉醺醺的陌生人忽然晃晃悠悠地从迟知纹身边走过,见状,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男人不停地敲着紧闭的门大声嚷嚷:“开门,我要去……厕所!”
很快,大门向外打开,露出服务生微笑而审视的脸。
他似乎完全没看到跟在身后的小尾巴,任由迟知纹大摇大摆地跟了出去。
一路来到电梯边上,迟知纹拿出从服务生身上顺走的员工卡,走进后熟练刷了一个楼层。
几秒钟后电梯停下,露出一条灯光闪烁的阴森长廊。
他下意识看了眼高处的监控,手指在电脑上敲击几下,很快来到紧锁的大门边。
到了这里普通员工卡无法打开,但其实设置个权限就可以。
这事儿在他还是大老板跟班的跟班时经常做,只不过那时他是哪里需要往哪搬的维护者,现在变成了偷渡客。
不过背叛这种活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心理压力,键盘敲得坦然。
很快,第二道门随人亮起的[权限检测通过]打开。
迟知纹谨慎地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人员看守后直奔目的地。
走廊最尽头有一间屋子,迟知纹连门都没敲,用那张刚刚设置好的万能卡直接刷开。
结果门刚一打开,就猝不及防被匕首抵住了喉咙。
“卧槽!”他吓得差点把电脑扔出去,连忙开口:“自己人啊老板娘,你家妹子被变态忽悠的命都快没了,老大让我送你出去!”
“知道。”
匕首很快收回,迟知纹心有余悸地捂着脖子,仰头看着老板娘冰冷的脸色,顿时噤了声,被一把丢回屋里。
“屋里待着去,外面跟了些小老鼠。”
老板娘踩着高跟鞋冷眼注视着走近的三个人,直到最中间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挠了挠头,最后苦恼地叹了口气:“我真不想和你打,但你这是非走不可?”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我的脾气看来是变得太好了。”老板娘冰冷地扯了下唇:
“小鬼,当年的你和小昭皙天天被我揍哭。敢拦我的路……你最好是有点长进。”——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眼睛一亮):?昭老大小时候被揍哭的样子?想看
昭皙:……
昭老大风评被害
发个两人目前的对外风评展示——
木析榆:明恋且成功上位的小白脸,得没得到心尚有争议,但据说已经成功睡到了人
昭皙:为了拉拢人牺牲美色,用钱权诱拐包养无知男大,脸都不要了(林魏雨的呐喊)
总结:虽然两人目前还没有实质进展,但两人有一腿的事已经人尽皆知[狗头]
第80章 物竞天择 疯狂(含小段子)
从被操控着不断砸过来的桌椅板凳中脱身, 木析榆跳下早就七零八落的柜台。
他原本想找个趁手的工具,结果刚一低头就撞上一条正张着大嘴的人面蛇,从木析榆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他震动的喉咙。
这画面实在过于冲击, 木析榆有点被恶心到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一把抓住身后朝着自己后脑勺砸来的陶瓷花盆,反手朝快贴上自己鼻子的丑脸砸了下去。
花瓶碎裂发出碰的一声,木析榆原本准备扔下硬币的手最终收回, 他隐晦地看了眼空中再次出现的注视, 在冰锥成笼前借力冲出。
重新站回房间中央,他注视着周边走出的几个人, 神色不明:“七打一,不太合适吧?”
“没办法,大老板给得太多了。”
循声抬了下眼, 木析榆透过天花板塌陷的大洞看到了半蹲在那里的男人。
“我个人还是很赞成公平对决的。”对上视线,男人假惺惺遗憾:“不过他们不这么觉得, 所以不差我一个。”
木析榆面露赞叹:“这么不要脸的发言我也是很久没见听了。”
不知道是不是拉仇恨能力一流, 在场七个人就这一个能交流的, 剩下的全部是被洗涤剂洗脑的普通人。
这伙人一点没有交流欲, 看木析榆的眼神倒是非常炽热。
硬币在手里转了一圈,木析榆侧头看向摔在一边但还在走动的时钟。
三点十分。
他皱了下眉。
能解决,但很麻烦。
还有烦人的注视……
人脸蛇悄无声息地从柱后冲上来, 根本不匹配人脸的尖利牙齿锁定目标的肩颈。
木析榆没有回头, 在火烧起来的瞬间踩上飘在空中的石块, 顺势逼退从二楼跳下的男人,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翻身上楼。
就在他的身影出现在楼顶的刹那, 听到了子弹出膛的声音。
砰!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射出,在宽松的外套上留下一道缺口。
这一枪打中了,可木析榆甚至没理会外套遮挡下的伤口, 转头锁定了位置。
硬币从手中掉落,然后藏入湿润的空气。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男人骤缩的瞳孔中消失。
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收枪准备转移位置。
可就在他的手上枪背准备拿起的瞬间,一只鞋踩在了上面。
“打算去哪?”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嗓音从头顶响起,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甚至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手骨断裂的剧痛就让他哀嚎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
木析榆冷眼看着那把从中间断开的枪,以及上面从血肉刺出的森白断骨,后退半步。
痛苦的惨叫划破黑夜,木析榆踩着顶层边缘的凸起,在满天冰锥中看到了另一侧街道正飞速奔来的漆黑影子。
被发现了。
不过现在的场面倒是还行。
这么想着,在那些准备把他戳成筛子的冰晶中间,木析榆抽空看了眼脚忽然噤声,旋即死死扼住咽喉的倒霉家伙,跳楼跳的毫不犹豫。
刚一落地,木析榆躲开从黑暗里甩出的一把菜刀,再抬头就看到了高处那个脖子像橡皮筋一样歪倒的身影。
他身上透着诡异的光,木析榆只看了一眼就深觉不妙。
果然,它下一刻居然直勾勾朝着自己的位置猛然跳下,深情上演了一出一见钟情后急不可耐的投怀送抱,差张脸就可以拍成苦情剧现场。
然而身为“男主角”,木析榆没像偶像剧霸总一样张开怀抱,他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任由死去的倒霉鬼在眼前人脸着地,摔了个满脸开花。
“哇……”
木析榆低头看着黑色裤脚上迸溅的血,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能感叹。
“靠,精神控制怎么这么难!”
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声,木析榆扭头看向另一侧屋顶,见到一个发型相当非主流的家伙。
四目相对,他似乎从木析榆挑起的眉头中看出了赤裸裸的嘲笑,顿时气急败坏:“看什么看!?要不是老子昨天刚觉醒异能,你现在已经被我控制自杀了!”
“哇。”木析榆这一声惊讶的倒是真情实感了那么一点。他是真没料到斗兽场这么个功德为负的鬼地方还能出这么个幸运儿。
祖上花钱了吧这是。
不过这个天赋也是够差的。
懒得搭理这个危险系数约等于零的家伙,木析榆从地上捡起菜刀,忽然朝不远处某个角落扔了过去,将那条探出脑袋的蛇人,身首分离,只剩还未死去的神经带着身体在地上疯狂扭动,留下一大摊红绿色的黏液。
屋顶上刚刚还叫嚣着要让木析榆自杀的年轻人直接被这个场面唬在原地,几秒钟后,木析榆听到了控制不住的干呕,活像是要把胃呕出来。
木析榆没理会他,走到还在抽搐扭动的蛇身旁边,用手抹起一丝黏液。
已经完全异化,和斗兽场上那个被自己干掉的人差不太多。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人似乎在上台前还存在一丝理智,而面前这个,仅仅几个小时,它已经“疯了”。
木析榆眯了下眼,空气中的味道其实不太对劲。他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
从小就对这些眼花缭乱试剂不怎么感冒的木析榆暂且放弃。反正弄到手了一个研究员,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做。
蹭掉手上带着诡异香气的黏液,木析榆刚准备起身,忽然察觉到什么,瞳孔骤缩。
然而对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心脏骤停。
木析榆的眼前骤然一黑,下意识捂住心口,连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又是异能,能精准控制具体的人体器官,它的危险程度高得吓人。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他在心脏骤停的十秒内,心脏就会失去供血能力,因窒息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如果持续停跳,将会在几分钟内彻底死亡。
以这个异能精准度来看,他的精神力应该在130以上,至于到底有多少,要看他的精神能支持他控住多长时间。
木析榆死死闭了下眼后又睁开,按在胸口处的手死死攥紧,目光却落在四周。
这种类型的异能,人不会太远。
木析榆的表情不太好看,但由于高精神力本身带来的身体强化,几十秒钟的时间不会让他完全失去抵抗能力。
但也仅有几十秒钟。
灰色的眼眸落在周边,木析榆看到远处逐渐向这边逼近的影子,目光一沉。
没多少时间了。
空气的湿度还在升高,凌晨夜晚的冷风掀起他的外套衣摆,冰寒到甚至有些刺骨。
忽然间,破空声从另一边袭来,神色狰狞的人影几近疯狂地破门而出,一只胳膊上还残留着针头刺破皮肤流下的血。
“骗子!骗子!你们要杀我,你们都要杀我!”他的脖颈青筋暴起,痛苦到了极点,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捶着脑袋,在看到半跪在地的木析榆那刻,他忽然歇斯底里地扑了上去。
“你们是一伙的!这是异能者的阴谋!!”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那张脸上淌下,他哀嚎着举起路边一块石头,嘴角蔓延出浓郁的血腥气。
“去死啊!都去死!我恨你们,你们凭什么不一样?你们凭什么什么都有,而我们拼了命也能痛苦地活着!?”
“怪物!你们才是异类!你们和那些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他一直冲到木析榆身前,高举手中的石块朝着头颅狠狠砸下,一声声质问和嘶吼让他此时的表情像哭又像在发泄。
然而木析榆从始至终都只是冷眼看着,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阻止。
一下、两下、三下……
临死前疯狂的人只机械地一次次举起手臂。硬物和黏稠物撞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他的瞳孔不正常地放大,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愈发癫狂的兴奋。
“哈哈哈哈,去死!去死!哈!”
他不停地大笑,猩红的血弄了满身满脸都毫不在乎,甚至去抓地上黏稠的血块塞进嘴里:“异能,我也可以有异能……异能,我能活下来,我一定能……”
楼顶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非主流彻底吓傻了,哆嗦着手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认识下面那个人。
那是隔壁古董店的服务生,平时不爱讲话,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窝在角落里,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那家店的老板也是个异能者,只不过岁数大了加上不是攻击性异能,因此也不喜欢惹事,顶多和其他人一样看看热闹,手底下的人平时事情不多他也不管,属于斗兽场难得的好脾气。
有人甚至戏称这两人早早地一起过上了养老生活,老板和员工佛系到一块去了。
想到那个总是低着头安静干自己事的人,再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人影,他甚至不能将两张脸重合到一起。
“呕……”
看着地上那一摊烂泥,以及被肉泥糊了一嘴的人,他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这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一场血腥噩梦。
而在高处,看不见的眼睛记录这场血腥的谋杀,投向观影者的餐桌。
昭皙已经从椅子上猛然站起,袖口下的手紧紧攥住,目光冰冷。
“唉,这么激动做什么?坐吧。”大老板看着屏幕,唇角的笑意越扩越大:“这个小鬼有句话说得倒是没错——”说着,他转着手上的扳指顿了一下,愉悦到了极点:
“人和人当然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昭皙的目光依旧死死落在画面上,压抑着带着怒火的嘲讽:“怎么,你难道不是猿猴进化来的吗?”
“唉……进化论。”大老板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露出一个面对叛逆期的固执孩子,无可奈何地叹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大家最初的祖先都是猿猴,那么现在为什么还有猴子和人类的区别?”
“你我此时坐在房间里享用烹饪好的餐食,体面干净。而那些猴子却浑身毛发,赤条条地在山林里为果腹奔波,在饿极时甚至吃掉自己的同类甚至孩子。”
昭皙没有开口,而大老板重新看向屏幕里因开始异化而痛苦哀嚎的孩子,笑容的弧度甚至没有任何变化,语气里却是未曾散去的蛊惑。
“既然你信奉进化论,那为什么不认可提出者的另一个至今无人能够反驳的观点呢?”大老板端起茶杯,微笑启唇:
“优胜劣汰,物竞天择啊……”——
作者有话说:木:什么意思?你说我被人拿石头砸死了?(捡起板砖)
枫枫(心虚):那什么,你这不是被硬控了嘛
昭:一言不发,平静拔刀
枫枫:………………
枫枫:不不不,是装的啦,是装得!你家木一点事都没有!(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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