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后悔 我想补偿你,我爱你,还是,我后悔了?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余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
祝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踏入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开始,她的世界就只剩下白述舟指尖微凉的触感,任由她牵引着自己,走向未知。
这是她第一次隔着玻璃为别人治疗。可是当掌心贴上那冰冷平滑的表面时,一股奇异的、混杂着悲伤的熟悉感,竟然无声漫上心头,像是沉在水底的记忆碎片,模糊的晃动。
是……谁?
然而白述舟吻上她的唇,祝余便无瑕再去思考,身体轻飘飘的,思绪也开始放空。
她并不知道,那些涌入自己体内的,属于白述舟的纯白精神力,是如何在她体内流转一圈后,染上淡淡的金色,又源源不断地彙入前方的容器。
她只是非常短暂的失去了意识,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眼罩下,那双漆黑眼眸变得空洞。
她温顺地依偎在白述舟怀中,残存的意识驱使她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掌心紧紧贴合着玻璃。
没人注意到,容器中毫无血色的AH-001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也将纤弱苍白的手轻轻覆上同一位置。
唤醒祝余意识的,是白述舟压抑、破碎的咳嗽声。
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与她平日裏清冷自持的形象大相径庭。
她清冷的外表像是生来就该淡漠,很少将浓烈的情愫外露,就连情动时的喘息都含在唇齿间,低哑而克制。
温热液体溅落在脸颊,分不清是泪还是血。在这片令人心慌的黑暗中,祝余恍惚间又想起自己和白述舟的初见,伤痕累累的女人满眼愤恨与厌恶,浓烈的血腥味似乎穿透记忆,如此真实的萦绕鼻尖。
怎么了、白述舟受伤了吗……?
祝余下意识想抬手触碰,却被对方更快地按住。柔软怀抱越收越紧,像是想要将她融入骨血一般,勒得骨骼生疼,薄薄的唇贴着脸颊呼出冷气。
龙族的体温偏低,靠近时像是一块温玉,冰冷、细腻的触感蹭过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在吻她,又或者说是舔-舐更恰当,舌尖卷过殷红血珠,留下一小片潮-湿。
白述舟的舌比寻常人更细长、灵活,或许是因为她是龙,紧紧缠绕着自己心爱的猎物,冷冰冰的尾巴缠上来,尾端漂亮的鳞片缓缓压在腰际,那是一种介于威胁与占有之间的、令人不安的亲密。
会被……吃掉吗?
可是白述舟渐缓的语调是那么温柔,编织成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环拥在心口。
淡淡的玫瑰香气挤压着祝余,从四面围拢,带来绝对的掌控与安全感。
曾经祝余多么渴望这样紧密的拥抱,但在这冷冰冰的实验室裏,白述舟突如其来的温柔只让她陷入了更深的茫然和惊惶。
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是因为她正在救治那个至关重要的人吗?
她僵硬地承受着这份让她心慌意乱的爱抚,直到仪器发出“滴”的提示音,祝余的身体下意识一颤,又被白述舟更用力地抱住。
治疗结束,AH-001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祝余忽然被凌空抱起,骤然失去支撑的恐惧让她下意识环住对方的脖颈,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支点。
这样全然依赖的姿态,似乎取悦了抱着她的人,白述舟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轻轻舔去唇上残留的血迹。
"有没有哪裏不舒服?"白述舟温声问。她清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刻意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祝余声音干涩,她的力量并没有透支,甚至比预想中消耗得要小很多。她不习惯被人这样抱着,更何况白述舟那么清瘦脆弱,像琉璃一般晶莹剔透。
让尊贵的龙族Omega皇女抱着她一个劣等Alpha走出去,她会被骂死的吧?
白述舟却毫不在意。
她是Omega,更是强大的龙族,祝余挣扎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她抗衡。她张开华丽强大的银白翅膀,近乎刻意的彰显着威压,同时遮掩住旁人惊讶的目光,温柔将少女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领域裏,就这么一步步,亲手将她抱回自己的寝宫。
殷红玫瑰开在女人染血的发梢与裙摆,原本圣洁无瑕的银白陡然沾染上妖异的艳丽,巨大反差之下有种荼蘼的美。
脆弱与强大,清冷与妖异,这些异常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交织,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而只有祝余,更为深刻的感受到,女人身上并存的温柔与冷酷。
她身上很冷,掌心却是热,牢牢将少女禁锢在怀中。
内侍远远看着这样的画面,一时间惊讶得忘记了呼吸,等反应过来,纷纷仓皇垂首退让。
白述舟拒绝了医师的检查,她抬起浅蓝色眼眸,注视着祝余时浅浅的笑意消失,只剩下一片漠然,转而冷冷叮嘱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包括帝王白千泽。
这个拥挤的世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偌大房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清脆脚步声的回响。
白述舟小心翼翼地将祝余抱到床上,向来有些洁癖的她,此刻却一点儿也不介意少女沾染了尘土的衣物。
只是在祝余面露担忧、反握住自己的手腕时,唇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我很好,你放心,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她理了理凌乱发丝,淡漠清冷的眼眸中闪过隐晦的欣喜。
她就知道,祝余如此深爱着她……唇齿间翻涌的血腥味仿佛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淡淡的甜。
然而不等她用磁性嗓音报出这句早已经准备好的答案,却听见祝余焦急的问:“小余在哪裏?治疗结束了吗,可以把它还给我了吗?”
白述舟唇角的笑容僵住。
“小余?”
“就是那个小机器人,它摔坏了,我得修好它。”祝余手脚并用的比划,“祝昭把剩下的东西都给我了,那它也应该是我的,我没有抛下它、我一定会修好它的。”
祝昭,小余,机器人。
白述舟长长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祝昭这个疯子!她竟然创造了一个以“小余”为名的机器人。
光看身高,它确实和祝余逃离实验室之前很像,只是非常刻意的保留了机械的外形,和真实的人类区别开来,而没有采用仿真拟态。否则,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
它是小余?
——只是个机器人而已。
白述舟想起自己那时说的话,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捏紧的指尖微微颤抖。
祝余坠下云端时惊恐而期待的向她伸出手,她没有救她。
而就在刚刚,「小余」坠落时,祝余又一次向她求救。她却为了阻拦白千泽、保护错认的03时,又一次将她抛下。
祝昭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停留,只留下冷漠的背影,小余就在祝余面前分崩离析。
该死的、她都做了什么……她甚至催促她也丢下小余,跟着自己尽快离开。
那时她的语气应该很不好,她看着那堆残骸就像是在看一具累赘。
祝余一直很敏感,她不可能没有发现,她向来爱胡思乱想,那时的情绪就已经摇摇欲坠。为什么……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白述舟从未后悔过什么,却在此时满心悔恨和焦灼,她曾经的理所当然显得如此面目可憎,竟然将祝余和小余孤零零的抛在那裏。
“对不起,小余。”她紧紧握住祝余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她,“小余有专人看护,我会命全帝国最好的机械师治疗好它。我不应丢下你们,再也不会了,相信我……”
“不、不,这不怪你。”祝余轻轻抽回了手,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开了一点微小的距离,说出的话却让白述舟清冷的面容愈发僵硬,“和你没有关系,我理解。”
本来就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怎么能再贪心的要求些什么呢?
白述舟不过是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祝余非常礼貌,懂事,没有白述舟的允许,甚至连眼罩都没有摘下。
一如当年那个安安静静坐在白述舟身侧,由她亲自教导的孩子。
——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理性克制的话语,却让自责更深的穿透白述舟的心脏。她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努力让笑容看起来更温和无害,甚至不敢握紧祝余的手,只是虚虚地圈着她的手腕,指腹感受着她脉搏细微的跳动,轻声诱哄:
“告诉我,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任何东西都可以,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少女的唇瓣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有所迟疑,最终却只是问,“真的吗?”
白述舟抚上祝余缓缓跃动的脉搏,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欺身靠近,浅蓝色眼眸全然倒映着少女的影子,清冷嗓音轻轻擦着耳垂,用最温柔缱绻的气音,说出了那句迟来已久的:
“我爱你。”
祝余曾经对她说过无数遍“我爱你,”就像幼稚的发声玩具,扭捏的、害羞的、炽热的,只要轻轻触碰就会触发。
白述舟直到此刻都没有意识到,她们交往这么久,今天竟然是她第一次,清醒的对祝余落空的爱做出回应。
过去的零星话语,大抵都零落在情动时扯乱的床单上,在她意识迷离之际,被祝余一遍遍撒娇恳求,才用模糊不清的音节勉强拼凑出一句。
坐在床边的少女抿紧了苍白的唇,眼罩之下,用力眨了眨酸涩不已的眼睛。
她曾经多么希望能够听见这句话,哪怕是欺骗,哪怕是利用。
白述舟竟然主动对她说“我爱你。”
她当然应该感到开心。
她为此已经捧着一颗伤痕累累的真心,追随了她很久很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无措的泪水打湿眼罩,晕染出两汪小小的湖。
眼泪积蓄出的湖太小了,小到鱼儿只能搁浅在女人温柔的怀抱裏,一直哭泣,直到她的泪水将那片柔软的白色丝绸也打湿,薄如蝉翼的衣衫再也无法阻隔她们之间的距离。
白述舟怜爱的将少女揽在怀中,让她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擦拭眼泪,仿佛滚烫的泪也能够代替血液,将她们紧紧联结在一起。
这裏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姐姐会保护你、爱你……
白述舟温柔抚摸着祝余的头发,纤长如玉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束发的黑色发带,然后,将它松松地套在了自己苍白的手腕上,恰好勒住腕间那颗艳丽妖异的小痣。
薄薄肌肤下,能看见浅浅的青紫色血管,她们的呼吸变得迟缓,脉搏似乎也变得愈发同步、清晰。
女人微凉的指尖穿过发丝,以一个极其亲昵的姿态梳理着少女散乱的黑发,带着馥郁的玫瑰香气,一点点勾勒、束缚,那种触感柔软得令人沉溺,舒服得想要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在为她扎头发。
从未有人这么温柔的揽起她的发丝,不松不紧的圈起。
以前祝余都是随手一扎,只图方便,而白述舟的动作却异常缓慢、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她为她重新梳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像冠冕似的垂下,随着少女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理好头发后,祝余看上去精神了一点,也停止了哭泣。
白述舟浅蓝色的眼睛细细凝视着,少女乌黑的发丝从自己指尖滑落,眼底慢慢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
“我的小余,真漂亮。”
然而,就在白述舟以为安抚奏效,轻轻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女垂下的指尖时,怀抱却忽然一轻。
祝余挺起清瘦身形,在白述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目光中,开始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机械性的,一颗颗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
“……”白述舟的呼吸骤然停滞,浅蓝色眼眸中,所有的温柔平静寸寸碎裂。
她只是想要和她牵手,祝余却习惯性的开始褪下衣衫,回应她的需求和……恩惠?
“停下!”失控的呵斥脱口而出。
少女的手被吓得颤抖,果然听话的停住。
“不……不是这样……”
女人清冷微哑的嗓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猛地伸手,不是去拥抱,而是死死按住祝余正在解纽扣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却又在触碰到沾染着冰冷泪水的皮肤时,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松开力道,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祝余,看着我,我不是为了这个,我……!”
她要说什么……?
我想补偿你,我爱你,还是,我后悔了?
第112章 惩罚 姐姐也会犯错,你可以惩罚姐姐
祝余抬眸,漆黑眼睛静静与白述舟对视。
她乌黑的黑发刚刚被精心打理过,高马尾衬得修长脖颈格外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她不再流泪,可这样的平静就像是一潭死水,与正常时的祝余判若两人。
以前的祝余哪怕遇到危险,都会带着柔软、温暖的笑,在昏暗的困境裏闪闪发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述舟曾以为,哭泣是悲伤的极致,是内心容器满载后,委屈与伤痛唯一的出口。
可现在,祝余连眼泪都封存了。她不敢,也不愿意,向她分享一丝一毫的脆弱。
心口湿漉漉的,还沾染着祝余的泪,恍惚间有火在烧,灼烧着白述舟向来冷静漠然的心脏。
祝余的眼神太空了,空得像掠过荒原的风,她的世界一片寂寥,却再也没有了白述舟的影子。
是压制记忆的缘故吗?不,祝余显然还记得自己,她也只不过是,将祝余原本尘封的童年再次掩埋得更深。
眼前闪过送走白鸟的那个夜晚,驾驶着机甲的白发祝余曾经试图伤害她,却还是在最后一刻心软。
所以的迷雾都迎刃而解,白述舟宁可祝余继续哭,甚至是恨,也不要这么……践踏自己。
她沉默着,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一颗颗,极为郑重地将祝余散开的衣扣重新系好。
“祝余,”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裏,“你很珍贵。”
“我想给你最好的一切,只是因为你值得,而不是——”深呼吸,她顿了顿,压下喉间的哽塞,“不是为了取悦我。你永远不需要用这种事来换取什么。”
“我给你的承诺永远有效,不论你想要什么,我只希望你开心。”
“对不起,”察觉到女人压抑语调中的痛楚,祝余的第一反应还是道歉,她咽了下口水,鼻音依然很浓,藏也藏不住,只能尽可能让自己生涩的思绪和诉求更清晰:
“我……我不知道想要什么……我只是……想静一静……可以吗?求你……让我离开这裏……”
“离开?”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白述舟最敏感的神经,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翻腾的情绪,但看到少女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又硬生生将这情绪压了下去,化作更深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她松开钳制的手,转而用冰凉的指尖,极轻、极柔地拂去祝余脸颊上未干的湿痕,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好,我们离开这裏。”白述舟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祝余的“我”悄然替换成了“我们”,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告诉姐姐,小余想去哪裏?”
“你宫殿裏的东西,我都命人搬过来了。当然,它还属于你,想回去吗?”
祝余摇了摇头,轻轻晃动的黑发也像是她的尾巴,无精打采的垂落。
“那,之前我们暂住过的那颗星球呢?”浅蓝色眼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祝余的反应,在少女漆黑的瞳孔慢慢恢复了一点神采后,白述舟才轻声补充,“可惜,那裏现在处于备战状态,随时可能沦为一线,居民也都已经搬走了。”
祝余抿紧了唇,眼睛再次黯淡。
她没有给出答案。
“都不是吗?”白述舟耐心得惊人,她仔细观察着祝余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不肯放过任何线索,微微倾身,银白的长发有几缕垂落,轻轻扫过祝余的手臂,带来微凉的痒意。
从祝余空洞的沉默中,白述舟清晰的探知了她的边界。祝余只是渴望脱离现状,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她甚至没有一个模糊的构想。
没有欲-望,没有期待,近乎毁灭性的自我奉献。
此刻的祝余无限接近于Genesis的终极目标,人形兵器不需要有自我意识,哪怕记忆已经被封印,那些经历却难以磨灭,深刻的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祝余才是03。无数人觊觎着双鱼玉佩和她本身的力量,这样的她一旦落入别人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们希望她能像救世主一般扭转末世,又或者是存放力量的容器,偏偏祝余还是治愈系……她那么心软,要怎么才能保护自己?
虎视眈眈的贵族、联邦,还有南宫……祝余绝对不能离开。白述舟异常冷静地得出结论。
她可以精心布局,将白鸟送走保护起来,却从未想过要放任祝余离开自己身边。
不论发生什么,至少现在的局面还在她的控制之内。
她早已经习惯了祝余的陪伴,她们如此契合,命中注定就应该一直在一起。
她们的匹配度可是百分百,生命树从未出错。
祝余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力量灌输给白鸟,所以,白鸟是在接受治疗之后很短暂的时间裏,被封疆擅自带去检查的?
白述舟咬了下唇,目光沉下去,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名义上03已经离开,祝余还是安全的。
思绪流转间,白述舟轻轻牵起祝余微凉的手,从瑟缩的指尖开始,慢慢将那只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这是极具占有欲的动作,只是被她流露出的温柔所软化,藏得很隐蔽。
“我在上城区有一套临湖的私宅,从未有人住过,视野很好,也很安静。我把那裏送给你,好吗?”
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在呼吸之间就为祝余安排好了近乎完美的未来。
“你可以带着小余一起生活在那裏,什么都不用担心,至于工作……科学院下属有一个机械修复部门,正好缺一位首席顾问,职位清闲,主要是指导性的工作,你可以自由安排时间,继续做你喜欢的事,接触最顶级的资源和技术,用来修复小余再好不过。”
这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一份无法拒绝的提议。
独立、安全、稳定的空间,一份体面且能实现她当下最大心愿的工作。
她们会在那裏,开启崭新的生活。
“小余……”祝余喃喃道。是的,她还有小余,她必须为它考虑。
小余还在白述舟那裏……
“小余。”白述舟肯定地握住她的手。见少女不再反抗,她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下,殷红的唇微微扯出些笑意。
她就知道,祝余只是太累了,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恢复。而她会为她准备好一切,亲手为她搭建一个温暖的巢xue,让她在裏面慢慢舔舐伤口,然后……心甘情愿的留下,再也飞不走。
白述舟调出那套私宅的全息影像,向祝余展示阳光明媚的阳臺,躺在床上就能透过落地窗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等入了夜,城市的光影不远不近倒映,繁华又静谧。
“喜欢吗?宝宝,”白述舟又放低了一点姿态,垂眸凑近,清冷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这个特殊的称呼让少女漆黑的瞳孔骤缩。
Omega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玫瑰冷香,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反应,耳根先红了个彻底,从被温热气息吹拂的耳垂开始,热度一路蔓延。
柔弱无骨的臂弯慢慢将祝余围拢,白述舟又凑近她通红的耳廓,无限怜爱、包容的低低重复,“宝宝。”
祝余低垂下脸,终于第一次主观的表达了自己态度,哑声说:“我不喜欢。”
“嗯?”白述舟微愣,指尖轻轻勾缠着她的手指,“告诉姐姐,哪裏不喜欢?”
“太大了,而且裏面门很少,我不喜欢。我只要一个房间就可以了,不要智能门锁,要铁门,能从裏面反锁的那种,不然很轻易就会被打开……”
这是祝余第一次明确地说出“想要”和“不想要”,却在与白述舟那双温柔得近乎蛊惑的眼眸对上后,话音戛然而止。紧紧闭上了嘴,变成一句,“算了,都可以。”
白述舟唇角耐心、期盼的笑容僵住。
即使祝余极力掩饰,但她还是看见了她眼中的恐惧,而且这份恐惧极为熟悉。
她后知后觉的回想起,这种眼神,早在她去出租屋找到祝余时,就已经出现了。
那时的祝余,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情绪早已处在崩溃边缘。只是彼时被怒火蒙蔽了双眼的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祝余记忆中的那些破碎画面。流落在贫民窟的小祝余没有钱,贫穷是最深的原罪,凶神恶煞的债主疯狂打砸着铁门,整个小屋都在震耳欲聋的咒骂声中摇摇欲坠。
小孩的视线昏暗且低,她蜷缩在桌底,每一下充满怒火的撞击都碾在她的心上,她也随着那扇伤痕累累的门一起颤抖,害怕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伤害。
那扇反锁的铁门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牢牢保护着惊恐的小祝余,让她在充斥着血腥、暴力的贫民窟得以喘息。
然而,这道在祝余潜意识中坚守了数年的屏障,被她亲自带人,强行砸开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那时的白述舟从未想过,她轻飘飘的决策对祝余来说意味着什么。
祝余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她?
“祝余,”白述舟清冷的嗓音变得沙哑,她握住祝余冰凉的手,引导着那纤细的指尖,轻轻抵在自己心口。那裏的心跳,因沉闷的钝痛而变得异常清晰、迟缓。
“姐姐也会犯错。如果姐姐做错了,让你感到不舒服,或者难过了……你不需要忍受。你可以告诉我,可以生气,甚至可以……惩罚我。”
祝余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惩罚,白述舟?这是祝余曾经从未有过的念头,她甚至没办法将这个词和面前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是。”白述舟掌控着少女无力垂落的手,慢慢收紧。Omega的感官极为敏感,只是这样的力道,就在她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了浅红的指痕,看起来触目惊心,如同雪中红梅般刺眼。
“用你的方式,让我知道我的错误。这是你应有的权力。”
白述舟此刻的姿态太过脆弱,仿佛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付到了祝余的手上,即使,祝余的手仍然被她牢牢握在掌心。
祝余愣住。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清冷绝艳的脸,看着那双向来淡漠、此刻却盛满耐心的浅蓝色眼眸。心底深处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冰层碎裂的轻响。
“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你受到伤害,”祝余僵硬的保护壳渐渐变得柔软,低垂下漆黑眼眸,声音轻得像嘆息,“我只是想离开你,这样我们都会轻松一点——”
话音未落,女人握着她的手骤然施加力道,刚才还温柔哄诱的唇紧紧抿着,却还是抑制不住的咳出血来。
第113章 家 离开后,她为什么笑得灿烂?
白述舟捂着唇,殷红血珠从白皙指缝间溢出。
她微微侧开脸,剧烈咳嗽着,不让血沾染上祝余的衣角,纤瘦的锁骨在轻薄布料下清晰可见地颤抖。
“公主!”祝余仓惶扶住她,萦绕在周身用于自我保护的麻木空洞瞬间破碎,她几乎是本能的又敞开真心,胸膛被担忧填满。
白述舟顺势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浅蓝色的眼眸因生理性的痛楚而蒙上一层水雾,显得愈发剔透脆弱。
她抬起眼,看向祝余,唇边还沾着血迹,努力扯出一个宽慰的笑。
“没事,”清冷嗓音气若游丝,“别怕,只是,一点小反噬。”
她感受着少女有力的手臂传来轻颤,长长眼睫投下晦涩阴影,心中那股因对方想要离开而升起的暴戾与恐慌,化为唇角压抑的弧度。
祝余因为她受伤就害怕得发抖,她怎么可能不爱她?她怎么可能真的想要离开她?
她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我去叫医生!”祝余说着就要向外冲去,却被白述舟拉住手腕。
“不用……医生没用。”白述舟缓了口气,指尖在祝余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潮湿的眉眼轻轻挑起,“陪我一会儿……就好。”
外人眼中强势倨傲的清冷皇女,此刻正以一个非常依赖的姿态倚靠在祝余怀中,白皙脖颈弯出柔软弧度,她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祝余眼前。
不用抬眼,白述舟也能清晰的感知到祝余现在的表情。她向来心软,明明那么胆小、曾经遭到了许多伤害,却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挡在她身前、保护她。
很短暂的一瞬间,白述舟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受伤了,她早已经习惯这种状态,区区咳血而已,就能让祝余为她而停留。
祝余僵硬的身体变得柔软,她没有推开她,就这么静静的任凭白述舟倚在肩头。
白述舟闭上眼,可是空气中的血腥味依然浓烈,仅仅是她指尖滚落的血液就足以让少女陷入深深的不安。
她总能冷静理智的做出最优决策,哪怕是在感情上,心跳跃动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无数个计策。她甚至知道什么角度趴伏着能让祝余看见自己最漂亮的一面,而祝余总是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生理性的喜欢是藏不住的。
只要她一靠近,祝余的呼吸就会放缓,哪怕是在哭泣的时候,她的耳垂也会因她而染上绯红。
少女温热的指尖小心翼翼为她擦拭去血迹,指尖的薄茧蹭过柔软唇瓣。
你难道不想吻我吗?
你难道不想靠得再近一点吗?
你难道不想……永远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白述舟轻轻启唇,咬住少女正要退缩的指尖。
她咬得很轻,轻轻抽出就能摆脱束缚,可抬起的浅蓝色眼眸中满是掠食者特有的侵占与蛊惑。
清冷的玫瑰气息微妙的变了,她因她而炽热,花瓣上细细蒙着露珠,馥郁Omeg息素如此近距离的钻入祝余鼻腔。
她们高度匹配,彼此的信息素就是最好的抚-慰剂。
指尖被温热口腔包裹,细长舌尖带起一片湿漉漉的触感,祝余紧紧咬着唇,不敢去看白述舟的眼睛,就像航行在茫茫海面上的水手忽然听见塞壬之歌,诱人而致命。
银白色长发轻轻蹭了蹭下巴,祝余屏住呼吸,浅金色光芒彙聚于指尖,一滴滴凝成水珠,沿着殷红的舌,猝不及防喂进女人口中。
“唔……?”白述舟喉咙滚动着,仓促咽下。
祝余的精神力对白述舟来说有种淡淡的甜,像是清晨柏木迎接阳光舒展的第一片叶子,清新、生机勃勃的木质香气充斥了整个口腔。
祝余在毫无保留的润泽她、治疗她。
即使气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白述舟眼底胜券在握的自信“咔擦”破碎,被迫喂下如此浓-郁的力量。
祝余的指节很长,骨架也比白述舟更大,她弯曲着那根手指,其余几根虚虚点在脸颊,比扼住下巴更温柔,乍一看就像是将这张完美无瑕的脸单手捧在掌心。
白述舟习惯于掌控人心,但这一次祝余完全偏离了她的航线,她主动以脆弱的姿态将自己伏进少女怀中,在此刻没有着力点,一时间竟难以挣脱。
她不需要祝余治疗自己!
可是这道熟悉的力量流入四肢百骸,正是她最需要的,标记时祝余永久留在她体-内的部分隐隐嗡鸣,小腹莫名有些发烫,甚至近乎痉挛的抽-搐了一下。
白述舟用力推开祝余,深绿色藤蔓瞬间涌现,支撑着她瘫-软的身体,呼吸的节奏也乱了。
这一次凌乱的人变成了她,而祝余还是那副抿着唇、克制的表情。
她真的只是在治疗她。
白述舟从未被人拒绝过,还是在她已经把姿态降得这么低的情况下,羞耻先一步盖过身体上微妙的不适,可是她盯着祝余已经抽离、在灯光下泛出剔透银丝的指尖,喉咙竟然下意识的颤了颤。
她的身体,渴望着她的力量……
是因为双鱼玉佩么?白述舟纤长的眉毛皱起,她在非常清醒的情况下,感受到深处震颤的悸动。
对祝余来说,危险的不止是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还有,她。
她才是最有可能吞噬祝余的存在。
白述舟不由得回想起标记那夜,祝余毫无保留的灌输着力量,还有祝昭恶意的揣测与试探,如果祝余只是她刻意藏下的储备粮。
这个认知让白述舟陡然升起寒意,在祝余最茫然无助的时候,反抗的意识很薄弱,如果自己强求她……
该死的。
能量突然间的断开,让她胸膛间的气血再次翻涌,白述舟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情愫都收敛在一张冷面下,强行压制着,轻轻咬着唇。
理智告诉她,她们暂时分开,或许确实会好一点。
祝余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成长环境,直到她能够构建出自我保护的屏障。
是我太心急了……白述舟缓慢的眨眨眼,很快就恢复了掌控,哑声同意祝余独自搬出去住,她会命人重新帮祝余安排一间公寓。
祝余说:“我有地方住的。”
“那裏治安不好,人员流动太杂乱,”白述舟已经拿到了那片城中村的资料,即使在祝余之前她从未踏入过那种地方,光是昏暗逼仄的走廊就能看出生态多么恶劣。
还有祝余记忆中的……那些凶神恶煞的坏人。
她怎么可能允许,让她再次住在那种地方?
祝余低声说:“我已经付了一年的租金。”
白述舟微微偏头,触及到祝余眼中的执拗,一时间没理解这个逻辑:“租金?”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什么陌生的词彙,顿了顿才温柔道,“钱不重要,我会处理好相关事宜,你的舒适和安全才是第一位。”
“可是,我已经付过钱了,是我的工资。”祝余垂眸强调。
“不要舍不得花钱,”白述舟说,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的怜惜,“我的就是你的,你再也不必为了生计发愁,你只需要去做你想做的……”
“公主殿下,”少女从沉默中抬起头,打断了白述舟,说得很慢,声音却异常清晰,“您刚才说,如果不舒服,要说出来。”
这个生疏的称呼令白述舟眼神微动,不再开口,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舒服。”祝余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裏挤出来,“我不想住您安排的房子,不想再用您的钱。我想回我自己付了租金的房子,那裏才是我的家。”
她用了“家”这个字。
白述舟沉默了。
出租屋也能算是家吗?
她看着祝余眼中清晰的抗拒,还有那份不愿退缩的骄傲和倔强,悬空的手,终于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收了回去。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会祝余宁可放弃舒适安全的环境,执意要回到又一个贫民窟,和那些星盗们混迹在一起?为什么要把那点微不足道的租金看得如此之重?
明明她会保护她,照顾她,她再也不用过那种苦日子,她都已经做出重大退让,允许祝余单独搬出去了……还不够吗?
但她记得自己的“教导”,她承诺过要给她表达的权力。
“……好。”半晌,白述舟才吐出一个字,低哑的嗓音听不出太大情绪,她温柔地抬眸,“但这裏永远欢迎你,你随时可以找我。”
虽然记不得童年的往事,但祝余对别人的恶意异常敏感,她怎么会住得惯那种地方呢?以前她只是没有选择。
白述舟相信祝余只是一时间情绪化的选择,她派人紧紧盯着那片区域,提防任何可能对祝余造成伤害的人或事。
尤其是……不允许南宫询靠近!
然而她从监控裏观察了好几天,祝余竟然和领居们相处得异常融洽,尤其是隔壁那几只棕熊,短短几天就和祝余混得非常熟悉,甚至还会在晚上邀请她一起出去喝酒。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她们身上,祝余的脸上,带着一种白述舟许久未见的、松弛而真实的浅笑。
全息大屏让这个眉眼弯弯的少女仿佛就站在她面前,站在温暖的夕阳下,却又好像距离她很远很远,远到记忆中相似的身影都已经模糊不清。
白述舟负手站在空旷华美的宫殿裏,第一次对某个认知产生了动摇。
她所认为需要被精心呵护的脆弱存在,在她所认为不堪环境裏,似乎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扎根,甚至,焕发生机。
她不明白。
为什么离开她,住在那种的地方,被兽人毫无礼貌的拍脑袋踹屁股,祝余反而看起来……更开心了?
祝余如此鲜活的踢着路边的易拉罐,就像无数个普通人一样,一脚能踢出去很远,高兴的举起双臂。
她和几个陌生人像踢足球一样传递着,然后在路过垃圾桶的时候,祝余弯腰将踢扁的捡起来,看见了藏在暗处的监控。
第114章 酒吧(修) 伤心买醉,被老婆当场抓到
少女漆黑的眼眸与镜头相对。
她像是天生就有种直觉,赤忱而敏锐,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这一枚隐蔽监视器,与白述舟遥相对峙。
唇角灿烂的笑容还未收起,眼神却已先一步黯淡下去。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起手,哐当一声将易拉罐砸进垃圾桶,干脆利落,连同某些未出口的情绪也一并丢弃。
我是为你好。屏幕前的银发女人无声地咬紧下唇。
她有太多理由,可以义正词严地解释自己的行为。祝余那么善良脆弱,无数人觊觎着她身上的力量,怎么能够放任她孤身一人?
可这些理由,在祝余那一瞬间暗下来的眼神前,都显得苍白得站不住脚。
她只是想要看着她、关心她……
回到出租屋的这几日,祝余异常安静。那间小房子的灯整夜亮着,仿佛这样就能时刻温暖着某个角落。
祝余唯一一次主动给白述舟发消息,还是在询问小机器人的修复进度。
白述舟拨通了全息视频,祝余没有接听,也没有挂断。
烦人的提示音持续到最后,变成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白述舟知道祝余就在光屏那一端,就这样看着她的名字闪烁,她的状态一直停留在“正在输入中”,像是掩耳盗铃一般僵持良久。
最后删删改改,变得礼貌又疏离。
她叫她公主殿下。
她们之间仿佛除了那个小机器人,已经无话可说。
或许曾经有,祝余有过无数问题,但最终都化为了沉默的“算了”。
成年人之间应该保留着最后的体面,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会让彼此难堪。
小机器人小余被白述舟扣下,那是她来不及解释、却本能想抓住的唯一牵绊。似乎只要祝余还愿意问它一句,她们之间就还有某种细细的线没有断裂。
彙聚全帝国最尖端的工程师,修复一具老式机器人本应该轻而易举。
但小余的核心智脑已彻底损毁,记忆清零,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面对这个结果,白述舟心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担忧还是松口气。
她无法揣度祝昭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那些实验记录一点点导入这臺机器人,更不确定她何时会识破白鸟并非真正的03。
她只知道,祝昭在它体内留下了太多过去,如果被祝余翻出来……白述舟不希望祝余再回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
她劝祝昭向前看,可当真相揭开,得知祝余才是03,那些在祝余神识海深处所窥见的血腥场景,便日夜在她思绪中回响,反复咀嚼,愈演愈烈。
她不敢想象如果祝余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更不知道那时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
她有愧,也从不逃避。
解决问题、尽力弥补,过度情绪化毫无意义。
但这些她习以为常的理智,放在祝余身上,并不适用。
白述舟缺失了从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的记忆,恰好包括与祝余相识相恋的部分,所有过去都只能依靠资料推测,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对她宠爱有加的皇姐。
在她曾被修剪过的、枯燥的记忆裏,03与其他实验体,都早已经死去。
幸好……现在除了她,没有人知道祝余的真实身份。
祝昭带着名义上的AH-003潜逃,帝王白千泽苏醒,原本蠢蠢欲动的贵族们瞬间鸦雀无声,无数媒体争相报道着那天银龙傲然巡视的英姿。
成年的完全体银龙,象征着宇宙间最强大的生物战力。
哪怕是联邦研究室拿着放大镜开会讨论,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弱点,依旧是无解。
没人能够仰头与这样的庞然大物对峙还能保持理智,光是远远眺望就令人抑制不住的膝盖发软,那是源自基因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幼年时白述舟也曾能够完全龙化,像是昙花一现般,那条完美无瑕的银色小白龙盘踞在母亲膝间,承载着帝国对未来的无限期望,被挠下巴时会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她能够飞到最高的瞭望塔上,就连姐姐白千泽也追不上,抬手就能摘下漫天星辰。
然而数年过去,物是人非,当半龙化的白述舟拦在真正的银龙面前,她第一次清晰的感知到她们之间的差距。
——毫无还手之力。
当银龙闭上眼,世界也就迎来黑暗,那只可怖的竖瞳远比深渊更深邃,当你被盯上,甚至无法升起任何想要反抗的念头。
即使白述舟断了药物的压制,被祝余灌输了许多力量,能够自由控制尾巴和翅膀,在真正的银龙面前,她就像是迷你版的龙族玩偶,轻松就能踩在脚下。
“别忘了你的身份,还有你的责任。”帝王深蓝色蓝瞳睥睨着她,冷冷提醒。
白述舟再次能够飞翔了,然后呢?不过是个无法完全龙化的残疾Omega。
预言者AH-001在经过治疗后短暂苏醒,帝王独自在实验室守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那道不可直视的身影出现在了最高议会上,言简意赅的连发三条政令,宣布帝国正式进入全面备战。
封锁边境,扣留联邦研究员,赐死那日在晚宴上公然挑衅白述舟的三朝元老。
皇室威严不容亵渎。
白千泽与白述舟第一次爆发激烈争吵,没人知道那间书房内发生了什么,却以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发展结束——
战争在即,帝国必须早日确立继承人。
白千泽对祝余早有不满,区区一个D级Alpha,本就配不上她唯一的妹妹,更何况结婚数年一无所出。
如果祝余做不到,就为公主重新选择王婿,换上更优质的Alpha。
这是早在白千泽为了维系01的生命体征、被迫昏睡前就做出的决定,只是没想到,哪怕白述舟失去了那段记忆、一度忘记祝余,却依然没有和她离婚。
祝余的死讯乌龙被不轻不重的揭过,有心人都能看出这位平民之星正在被边缘化,加上那天晚宴缺席,大家都猜测祝余肯定是失宠了,努力博取公主欢心、孕育皇嗣,是她现在唯一翻盘的机会。
甚至隐隐有人放出风声,皇室有意愿培养新一代最强战力,只要足够强大,就有机会走一走当年祝余上位的捷径。
地位,权势,顶级Omega公主,成为帝国未来继承人的母亲……
没有任何一个Alpha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在这强者为尊的国度,即便是曾经支持祝余的人,此刻也选择了沉默,毕竟事关帝国的未来,需要最优秀的基因传承。
——她们分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
毕竟D级混血与SSS级龙族的差距,大概不亚于猴子与香蕉。
就在所有符合条件的Alpha们蠢蠢欲动、争奇斗艳之时,事件的核心人物祝余,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监控画面中,她每日规律起居,到点便早早熄灯,异常乖顺。
然而这过分的平静,反而让白述舟的思绪更加不安。
以祝余敏感的性格,不可能对外界的风雨毫无知觉。白述舟担心她一个人胡思乱想,特意屏退侍从,独自踏入那片喧嚣拥挤的城中村。
指节叩击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清晰而克制的声响,在混杂着摇滚乐与方言脏话的楼道裏,显得格格不入。
一下,两下,三下。
门内毫无反应。
生气了吗?还是……躲在裏面独自伤心?
污浊的空气让白述舟下意识蹙紧眉头,胃部一阵翻涌。这裏的环境,似乎比记忆中更加不堪。
她强压下生理上的不适,耐心地继续轻叩门扉,同时给祝余发去消息。
这一次屏幕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中”,白述舟的喉咙间像是被什么细细勒住。
现在应该还没到祝余睡觉的时间,但实时监控显示,祝余从中午起就没有踏出家门。
白述舟深呼吸,强压下擅自使用精神力窥探的想法,她必须为祝余保留足够的个人空间。
她希望为她重塑起安全感,在这裏,没有祝余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贸然闯入——包括她。
时间在嘈杂的背景音中缓慢流逝。
白述舟就这样静静站着,银白长发在昏暗灯光下流淌着微弱光泽,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这裏的隔音并不好,很多异样、粗鄙的声音听得白述舟眉头紧锁。祝余似乎从小就住在这种环境裏……与这些人为邻。
在这种地方,祝余会多找到一点熟悉的安全感吗?所以她才执着于住在这裏?
白述舟尽可能的说服自己,去理解祝余的行为。
高贵清冷的皇女就这么站在狭窄昏暗的过道,等待祝余回应。她有足够的耐心,一直等到……祝余心甘情愿的为她开门。
时钟指针滑向深夜。
白述舟倚着墙,陷入莫名的疲倦之中,眉宇间的担忧呼之欲出。
然而此刻祝余并没有像她幻想的那样,蜷缩在被子裏,而是正处于城中村不远处的一家地下酒吧。
离开白述舟的这几天裏,她以为自己会获得平静。
循规蹈矩的起床、吃饭,幸运的认识了新的朋友,她脸上重新出现了阳光、温暖的笑意。
可是当她一个人呆在安静的房间裏,那种孤独和迷茫如影随形,甚至人前笑得越畅快,人后越孤独,就像是心裏缺少了一块拼图,风吹过才会显出形状。
祝余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明明她早就应该习惯一个人生活了。
她独自一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窗外是城中村永不疲倦的吵闹,隔壁震耳欲聋的音乐,楼道裏混杂的油烟与不明气味……这些粗糙的声响和气息,曾经让她觉得如此真实。
她仿佛和千千万个普通人一样,滚落在红尘裏。
普通人需要思考什么呢?无非是柴米油盐,晚上要吃什么。
她努力想要让自己开心、吃得更丰盛一点,却总是不自觉重复之前的菜单,习惯性的做出一大桌子菜,然后才想起白述舟已经不在这裏,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思来想去,祝余犹豫着将还没动过筷子的菜,分给邻居一起享用。
邻居们受宠若惊,尤其是刚来时还试图打劫祝余的棕熊一家。
吃人嘴软,她们同样非常热情的回应着祝余的善意,甚至有些热情得过了头。她们教她抽烟、喝酒,痛痛快快的挥洒,活在当下。
祝余不想一直活在白述舟的监控中,便小心翼翼避开摄像头,跟着棕熊一起走了星盗们特有的暗道,悄悄溜到地下酒吧喝酒。
此时此刻,黑发少女正被簇拥在卡座中间,听着棕熊们吹嘘着走私、斗殴的“辉煌”经历,听她们用粗俗的语言抱怨帝国、抱怨生活。
光线昏暗而污浊,震耳欲聋的音乐敲打着鼓膜,劣质酒精灼烧着喉咙,比血液更热。
祝余扯出笑容,试图融入这片虚假的热闹。有人搂着她的肩膀灌酒,她喝了。有人递过来一根形状有些怪异的细烟,她犹豫了一下,也夹在指尖。
烟雾吸入肺腑,带着一种奇异、微微甜腻的晕眩感。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雾蒙蒙的玻璃。
她想笑。
也努力在笑。
一杯又一杯,直到酒意将心底那块空洞填满。
看不清的灯光下,棕熊大大咧咧凑近,将一些白色粉末不动声色撒进祝余的酒杯,用脏兮兮的手指随意搅了搅,随后笑眯眯劝祝余喝下去。
“这可是好东西,”她们压低声音。
祝余醉眼朦胧地看着那杯浑浊的液体,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身侧穿短裙的女人撩了撩赤色卷发,几乎要贴到祝余身上,将她逼到卡座的角落裏,终于退无可退。
指尖在桌下轻扣,女人取出一枚镌刻着特殊图腾的打火机,微笑着点燃,那烟也是手工卷的,与市面流通的普通货色不同。
“喝呀,”她将呼出的烟雾均匀倾吐在祝余脸上,低笑,“Alpha怎么这么胆小,难怪会被女人抛弃,这样犹犹豫豫的可不会有人喜欢哦?”
“我没有,被抛弃……!”少女红着眼眶反驳。
在众人的起哄下,她果然迷蒙端起酒杯,就要一饮而尽。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忽然穿透黑暗,冷得毫无温度,紧紧扣在祝余手腕间。
啪!
廉价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折射出女人修长漠然的影子,一只高跟鞋踩在破碎的玻璃上。
祝余迟钝地抬起头。
迷离光线中,她乍然撞进一双凝结着风暴的浅蓝色眼眸,几乎就要将她吞噬。
第115章 被抓到 胃病发作
原本混乱嘈杂的地下酒吧,在这一刻骤然按下暂停键。
白述舟并没有刻意掩藏身份。即便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风衣,她那张清艳绝伦的脸依旧像是自带光效,白皙肌肤在晦暗环境中透出柔和的光,比周围所有霓虹灯牌都更夺目。
光怪陆离的迷离光影裏,她像是一轮误入尘世的素净明月,清冷月光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抚照人间。
周围人的目光愣愣定在白述舟身上,一时间失了神,等意识到她是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她们甚至不敢说出那个尊贵的名讳,又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某个王八蛋的恶作剧。
可是僞装成帝国皇女来这种地方,不想活了?
这间地下酒吧混乱不堪,来往的都是赌徒、酒鬼和星盗,像是寒冬裏共同蜷缩在下水道取暖的老鼠,贪婪享受着醉生梦死的狂欢。
白述舟就这样贸然闯了进来、一言不发,凌厉气息萦绕在周身,仿佛连那些乌烟瘴气的烟酒气都冲淡了几分。
祝余脸上那点因酒精而泛起的红晕渐渐褪去,变得惨白。
她刻意绕开所有监控,以为能在这隐秘角落获得片刻喘息,却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与这双浅蓝色眼眸对上,祝余下意识地想藏起手中的烟,但已经晚了。
白述舟停在她面前,修长身影投下淡淡阴影。
她没有分出任何一丝一毫的眼神,深邃、专注的竖瞳只盯着祝余。
然后抬起骨节分明的手,甚至没有多看那根烟一眼,指尖微微用力,猩红明灭的星火便在她苍白指间无声熄灭,化为一点焦黑的残屑,随风飘落。
Omega的感官非常敏感,她却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徒手掐灭烟头,就像是在碾死的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
“舟……公主!”祝余紧张的站起来。
残存的理智在胸腔裏疯狂回滚,祝余很少干坏事,没想到难得一次就被当场抓获。
“你谁啊,放开小余!”旁边的棕熊兽人往后缩了缩,明知故问,犹豫着拍案而起。她竭尽全力营造出一种维护朋友的义正言辞,但在那双冷酷漠然的竖瞳扫过来时,还是心虚的发抖,生怕白述舟真会对自己下手。
原本环在祝余身边的红发女人款款站起身,换上一种被权势欺凌的柔弱表情,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姿态妖娆地挡在祝余身前。
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当着白述舟的面,握住祝余的另一只手,磁性烟嗓也变得软绵绵的,端着腔调:
“这位小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砸酒杯干什么,小余只是跟我们喝喝酒,放松一下而已。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是不是看我们这些底层人做什么都不顺眼?”
红发女人的背影和南宫很像,她刚才摸出的打火机,分明也镌刻着南宫的私章,金色图腾在昏暗中一闪而过,足够引起白述舟的注意。
她肆无忌惮朝着祝余吹出烟雾,给她递上来历不明的手卷烟,挑衅的姿态做得十足。
如果不是白述舟在她转身的瞬间察觉到了细微差异,确认不是南宫本人,那杯下了药的劣酒应该泼在她脸上。
白述舟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们,她的目光始终锁在祝余脸上,冷声说:“松开你的脏手。”
祝余惶惑把握紧的拳头张开。
立刻又被白述舟微凉的手掌握住。
这话是对那个红发女人说的。
同时SSS级精神力威严骤然降下,轻飘飘压向这几个图谋不轨的星盗。她只用了极为浅薄的精神力,那些棕熊兽人便脸色惨白,膝盖发软,险些扑通跪倒在地,那点虚张声势的气势荡然无存。
红发女人身形一软,眼珠子精明的转了转,“诶哟”喊着扑向祝余怀中,红了眼眶,“我们只是朋友!您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难道Omega的占有欲都这么强吗?连Alpha的正常社交都无法容忍?”
“正常社交?” 白述舟终于将冰冷的视线转向她们。
对方黏腻、贪婪的视线紧紧粘在祝余身上,那种目光就像是看着行走的一百万,而喝得双目迷离的少女毫无察觉,下意识扶住将要摔倒的女人。
祝余向来心软。
红发女人朝着白述舟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此低劣的手段,她们就是这么蛊惑祝余的?
和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多说一句都是自降身份,白述舟面色未改,抬起指尖,正要让她们闭嘴,祝余却上一步,第一次站在了白述舟的对立面。
凌冽精神力撞上一层柔软屏障,一时间竟难以再进一步。
祝余挺直脊背,哀求似的开口:“别伤害她们——她们真的是我的朋友,是我求她们带我出来玩的,不怪她们!”
“祝余,”白述舟垂眸,清冷嗓音压低,“她们在你酒裏下药、诱导你吸食不明烟草,即使这样,你也当她们是你的朋友么?”
“谁下药了!下药死全家……!”棕熊兽人急忙狡辩,脸上挤出夸张的委屈,“您可不能血口喷人吶!我们穷人也是有尊严的!”
“那你喝。”白述舟冷冷睥睨着她,指尖从杯沿捻起白色粉末,轻点,撒进棕熊的酒杯。
“喝就喝!哪有这么侮辱人的,”棕熊瞪大眼睛,“但要是我喝了没事怎么办?堂堂公主就能随便泼脏水吗?!你得给我精神损失费!”
五大三粗的兽人端起酒杯,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将杯子倒向祝余,给她展示自己确实喝得干干净净,随即重重抬起手,“啪!”的一声巨响,也将杯子摔了个粉碎。
祝余刚想阻拦,杯子已经在脚边炸开。
棕熊阴沉着脸,咄咄逼人的用力戳了戳少女的胸膛,直将她推得一个踉跄:
“小余,原来你就是祝余啊,我可是真把你当朋友,你说你没喝过麦乳精,这是我们特意给你买的,还想给你个惊喜,你也知道我们几个没什么钱,没想到被你耍得团团转!”
“对不起……!”祝余快哭了,急忙向她道歉。
冰冷指节压上弯曲的脊背,白述舟轻轻捏住祝余的后颈,让她站直,“不准道歉,和你有什么关系?”
浅蓝色眼眸扫视一圈混乱的酒吧,唇角勾起冷笑,“告诉南宫询,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再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会亲手把她撕碎。”
“什么南宫北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地上的红发女人目光微闪,死死咬定,“你不就是不想让祝余有朋友吗?好让她当你的专属宠物。”
“殿下,我们可是都听说了,陛下正在为您物色新的、更优质的Alpha呢,哈哈!毕竟,一个连标记都做不到的D级废物,确实配不上您高贵的SSS级基因,早点换掉也是应该的,只是可怜了我们小余,什么好处没捞着就要被扫地出门了,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当然得陪她借酒消愁啊。”
红发女人的语气尖酸而刻薄,一眨不眨的欣赏着祝余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乘胜追击道:“您现在过来演什么深情戏码?难不成还想不离婚,坐拥好几个Alpha,让我们平民之星给你当大老婆?”
专属宠物、D级废物……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祝余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却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凉和麻木。
这些风言风语早已无孔不入。光脑上每天推送着帝国皇室为公主遴选新Alpha的分析,字裏行间都暗示着现任的不合格。
帝王迫切希望白述舟能够早日孕育继承人,所有报道都默契地避开了祝余的名字。这种无声的忽略,比直接的批判更让祝余更加无地自容。
是啊,她只是个D级Alpha啊。
标记那夜,白述舟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她。
祝余唇瓣动了动,在所有人复杂奇怪的视线中,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这几天光脑上铺天盖地都在讨论这件事,还有些好事之徒发起了投票,就像当年白述舟还单身那样。
其他参选者都是出生不凡、功绩累累,精神力最低的也是A+。
笑面狐政客封寄言,和最年轻的老虎上将伊泽利娅,依然是炽手可热的人选。
祝余咬着手指的刷了很久很久其他人的履历和资料,原本都准备投给“伊泽利娅”了。
哪怕没有白鸟,她也只是白述舟众多的选择之一。
以前她最大的优势就是舆论号召力,现在好像也被她一通假死折腾得不轻,祝余自己都没脸再借用这个身份说些什么。
她颤抖的指尖停在投票上,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不想给别人投票,不想支持任何人和白述舟在一起,哪怕连她自己都悲哀的觉得,可能换一个人,她们都会更幸福。
祝余也害怕看见投票结果,大概她会被远远的甩在后面吧?
帝国与联邦关系紧绷,她这样不伦不类的混血儿,成了双方都唾弃的异类。
兽人看不起她们不能兽化的孱弱,联邦人又觉得她们野蛮。
曾经承载着和平期望出生的混血儿,在将要爆发的战争面前,变成了谁都可以骂一句的“杂种。”
偶尔祝余觉得「祝余」也挺可怜的,难怪她上位之后那么虚荣残暴呢,在如此重压下扭曲,似乎也有了可悲的缘由。但那也不是她伤害白述舟的理由。
或许她们在一起,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个念头,即使在酒精的麻痹下,依然清晰得令人窒息。
胃部传来刀绞般的剧痛,是这个身体青春期常年饮食不规律留下的老毛病。劣酒的灼烧感和强行咽下的烟味混合成酸涩的怪味,在胃裏翻江倒海。
好痛……
胃病已经很久没有发作,祝余并没有随身带药的习惯。
顶着白述舟越来越冷的目光,祝余害怕下一秒就会听到她带着失望的冰冷斥责。于是强忍着不适,咬住下唇,直到泛出一点可怜的血色,才伸手,轻轻拉住白述舟熨帖平整的袖口,用一种近乎气音的语调恳求:
“她们和南宫没有关系,没有恶意……真的不怪她们……她们是我的朋友。”
第116章 委屈(修) 那些都可以不要,但我呢,祝余?
祝余能够读懂白述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女人清冷眉宇间的疲倦,生气时微抿的唇,紧绷的下颚线清晰得像钻石的棱角,在混沌酒吧中折射出冷硬的杀意。
她躲开了她的监控,偷偷跑到这裏喝酒,白述舟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在女人浅蓝色的眼眸转过来,还未开口之前,祝余仿佛就已经听见了对方失望的训斥。
祝余,你怎么能堕落至此?
你是个成年人了,就没有一点理智和自制力么?
就像是路边的流浪狗,只要付出一点廉价的善意,就能收买、成为朋友。
然而女人薄凉的唇张了又闭,深呼吸,喉咙间滚动着,那只修长的手轻轻反握住她的手背,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可是祝余,离开了我,你并没有幸福。”
数小时前,在那条逼仄、昏暗的走廊裏,白述舟静静伫立,看着远处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
困惑,迷茫,甚至是淡淡的愠怒……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祝余拒之门外的一天。
很快便又自洽的理解为,祝余一定是在睡觉,没看见消息,也没有听见敲门声。
可在黑暗中,向来理智自持的她,竟然也会开始胡思乱想。
她垂眸注视着从门缝下透出的光亮,想起监控中看见的、祝余明亮的笑容。
她的鸟儿离巢后,似乎如此自由欢快,她可以很快和陌生人成为朋友,大方的分享自己的快乐和善意,所有人看见她也会回以微笑。
而她,只能隐匿于冰冷的监控之后,脸上挤不出一丝一毫的笑容。
离开我,你真的会更幸福么?祝余。
如果祝余真的不给她开门、不想再看见她……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白述舟不愿意去设想这种极端的可能性。
她不能再伤害祝余,所以她选择等待,用尽毕生罕有的耐心。
十分钟,半小时,四个小时过去。
现在她等到答案了。
祝余如此狼狈的,躲过监控,出现在了这裏。
有一瞬间,奇异的愤怒和愉悦混杂在一起,一起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心疼覆盖。
她只是被坏人设局哄骗了……她的小鱼,年纪还小,又那么善良。
清瘦,苍白,少女像是一道颓唐的影子,褪去了所有毫无意义的僞装,出现在浅蓝色宝石瞳中,慢慢变得具体。
白述舟握得很用力,手腕间那颗小红痣都在微微颤抖,仿佛这样血肉紧贴,就能将她们的心也联结在一起。
祝余挺直着脊背、固执地护着那些所谓的朋友,她像是天生就比常人更能忍耐疼痛,乍一看除了苍白的外表,没有任何异样。
在众人的目光下,“平民之星”的冠冕像是无形中压到了她的肩上,所有人都在好奇的窥探着她们。
白述舟光是站在这裏,就漂亮得不像话,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灯光下,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特殊的威严和韵味。
有些人好像天生就生得比别人更优越,不仅仅是气质、外表、地位,而是你站在她面前,就只能仰望。
祝余就是这样仰望着白述舟的,即使她其实比她更高。
她单薄,潦倒,身上只有浓浓的烟酒气。
她们之间的巨大差异,在灯光下无处遁形。
先前也有人说起祝余,作为曾经严厉打击星盗的将领,酒吧众人对她的评价当然高不到哪裏去。
尤其是祝余已经离开军部太久,她太过年轻,又站得太高,曾经动了许多人的蛋糕,一旦失去战力的威慑,和公主的撑腰,无数人觊觎着,渴望在她光辉圣洁的虚名上踩上一脚。
从贫民窟走出去的D级,她的起点太低,她是偶像,是目标,自然也是人人渴望成为、渴望取代的靶子。
无处不在的恶意包裹着祝余,而这些人又热情的招待着她,称姐道妹。她们似乎也不全然是坏人,只是生活所迫。
“我很幸福,公主。”祝余笑着,心口比胃部更痛,一字一顿的说,“我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也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幸福。”
“小余……”女人忧伤的注视着她,紧扣的手一点点收紧。
白述舟凌厉的气势都变得很柔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祝余面前,可她的Alpha却总是固执的逃开,宁可蜷缩在这肮脏的泥泞裏。祝余有着最柔软的内心,她难道真的看不出来,这些人对她的恶意吗?
她试图给她的宝物,在祝余这裏,却成了无法承受之重。
甚至将她逼入了一个可怕的境地。
缩在后面的棕熊眼神闪了闪,察觉到白述舟的杀意渐渐消退,堂堂龙族公主,竟然被一个劣等Alpha控制了情绪,她漂亮的银白色尾巴无力地垂下,浅蓝色眼眸不再锐利,裏面盛满了晶莹易碎的柔软。
欺软怕硬是星盗的天性,更何况她收了钱,棕熊立刻不怕死的梗着嗓子,跟着喊:“就是,祝公主殿下早日找到Alpha,早生贵子!”
白述舟温柔摩挲祝余指节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凌冽的玫瑰信息素中,早已交融了部分祝余温润的木质香气,甚至比祝余本身身上的更为浓烈。
毕竟祝余一直听话的压制着。而民间,还流传着祝余没有信息素的传言。
——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
棕熊将嗓音压在喉咙裏,小声嘀咕:“Omega天生就该被Alpha标记、孕育子嗣啊,谁叫国家给你们那么多补贴优待,连这个都做不到,算什么完整的Omega?谁知道是不是前脚甩掉无能的Alpha祝余,后脚就有新欢了……”
棕熊说得酸溜溜的。这间酒吧裏并没有Omega,她们体质较为孱弱,受到一定优待,如果贫民窟裏侥幸分化出一个Omega,很快就会被上面接走,接受更好的保护,棕熊对此羡慕不已,现在干脆恶意投射在白述舟身上,这位顶级天才Omega。
她仗着祝余的维护,肆意诽谤公主、拉踩祝余,从中汲取着扭曲的快意。
仿佛只要这样,她就比她们这些大名鼎鼎的人上人更为快活。
棕熊的声音压得极低,暗自窃喜,哪怕是录音都抓不到证据。这是星盗们惯用的手段,骂得又低又快,从不会留下把柄。
但祝余和白述舟都不是普通人,她们都清楚的听见了。
棕熊经常在祝余面前卖惨,仿佛她人生的全部悲剧,都是因为帝国失败的政策而起,又因为“运气不好”,不能像祝余那样分化成Alpha一飞冲天。
棕熊得意洋洋的挑起眉,以为祝余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忍耐,又或者她也是在为祝余出一口恶气。
谁知道她为了攀上公主这根高枝吃了多少委屈?说不定心裏也在偷着乐呢!不然她怎么还会参与、讨论,谁更可能成为下一个王婿的话题?
这种皇室丑闻就在眼前上演,不少人都在等待看她们的笑话。
然而面色惨白的少女垂眸看过来,她还在为她们抵御着白述舟的精神力,漆黑眼眸却似乎变得很深邃,那些软弱陡然间消失无踪,在汗涔涔的脸上酷似一对坚硬无比的黑曜石,压抑的碰撞,发出脆响。
“不准……”她的声音不高,却渐渐染上不容置疑的杀意,虽然只有很短暂的一瞬,“这么说她!”
“我祝福你健康、强大,一切如你所想,”祝余举杯,环顾一圈,对上那些恶意的、好奇的的目光,那些人纷纷尴尬而畏惧的偏过脸,不敢对上祝余展现的锋芒。
祝余说:“帝国万岁、公主万岁!”
她把黑色酒瓶裏最后的一口酒喝尽,轻轻放下,将现金压在酒瓶下。
然后,她拉住了白述舟的手,径直朝外走去,将身后浑浊的音乐与目光彻底甩开。
白述舟静静地任凭她拉着,一股隐秘的、带着暖意的欢欣从指尖蔓延开来。
她轻轻回眸,睥睨着那只面色僵住的棕熊,冷到极致的眼神裏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竖起纤细手指,天真又残忍地比出枪的手势,对准棕熊,唇瓣无声开合——
砰。
庞大的棕熊身形一顿,在她们推开门的剎那间,轰然倒地。
大门洞开,夜间气温骤降,冷风疯狂涌入,吹起凌乱黑发,祝余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会幸福的,你也是,”祝余强忍着胃部翻江倒海的疼痛,呼出一口热气,松开手,抬头看着漫天模糊闪烁的星星。
“不要再监视我了,我也不会再做这种丢脸的事情了,”祝余尽力表现得平静,继续说,“你值得更好的,我明白你压力也很大……”
离开我,你怎么会幸福呢?
“祝余,”白述舟从身后抱住她,唇角勾起一抹她无法得见的弧度,沙哑嗓音贴着她的耳廓低语,“这样下去,我不会幸福的,因为——”
“我爱你。”
你也这样深切的、痛苦的,爱着我啊。
你爱我,甚至胜过爱你自己。
温热的唇穿过冰冷夜色,霓虹灯在身后闪烁,细密的吻落于祝余敏感的耳垂与颈侧,激起她无法抑制的颤栗。
是梦吗?祝余习惯性去掐自己的手腕,却被白述舟微凉修长的手指先行拦截,温柔而坚定地握住。
“祝余,我爱你,”白述舟重复了一遍,将下巴抵在祝余单薄的肩头。
“别祝福我,成全我。”
“你就是我心中所想,请如我所想。”磁性嗓音贴着耳畔,轻轻哄诱。
“跟我回去吧,小余,不要再躲着我了,”白述舟的手臂收得更紧,嗓音裏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乞求,“告诉我,究竟怎么才能让你幸福?”
人在什么时候,对痛苦的感知最为强烈?
是在,被爱的时候。
少女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她最初僵硬的身体也在拥抱中融化。
先一步涌来的,不是幸福,而是疼痛。
胃部的抽搐比心跳更猛烈,祝余张了张好几次嘴,才勉强挤出一句,“我想回家……”
她再也难以维持坚强的僞装,破碎的声音被风吹得模糊不清。
“好,那就回家。”
虽然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但白述舟向来很有耐心。她敞开风衣领口,将少女颤抖的身体完全包裹在怀抱中,“回你的家。”
在祝余将她拒之门外的几个小时裏,她已经将这栋房产买了下来。
话音未落,贴着起伏胸膛的少女却忽然身形一软,捂着肚子瘫倒下去。
“祝余、小余!”
天旋地转间,祝余模糊的视线捕捉到,那张清冷理智的脸上闪过从未有过的、近乎惊慌失措的神情。
“我没事,只是,胃疼……我想回家。”
祝余快要被她的关心灼伤了,却还是执拗的,将滚烫的脸埋进女人带着冷香的颈窝,像雏鸟一般,偷偷呼吸着她的气息。
她还隐约保留着意识,知道自己被牢牢抱在怀中,一起穿过拥挤、杂乱的走廊。
她们站在门口,白述舟极为耐心的等待她取出钥匙开门。
推开那扇门,温暖的灯光亮起。
这盏灯一直没有关,就好像是有人在等她回家。
白述舟却没有第一时间踏入,双手抱着祝余,“咚咚,”她用好听的嗓音模仿着敲门声,低声询问,“我可以进来吗?祝余。”
在此之前,她已经在这裏等待了四个小时零七分钟。
终于等到了——
祝余微愣,慢吞吞点了点头。
祝余蜷缩在床上,一眨不眨的看着白述舟,生怕这是个易碎的梦,迟疑着轻声问:“你不骂我吗?你对我失望透顶了吗?”
从她撑不住晕倒开始,白述舟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在触及到祝余这个问题时,她冰冷的神色变得尤其晦涩。
“你哪裏做错了?”女人站在床边,俯瞰着她,清冷嗓音沙哑。
祝余:“我不应该抽烟,喝这么多酒,还害得你挨骂了……”
这个答案,更不是她想要的。白述舟深呼吸,没有回答。
她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
祝余抬了抬手指,用力眨眨眼,眼泪滚下来。
外面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白述舟没有关门,从祝余床上的角度,可以看见她忙碌的背影。
她找到医药箱,比祝余更为熟悉的从中翻出胃药,随后倒了一杯温水,自己先抿唇尝了尝温度,这才喂祝余喝下。
递上的那一面杯沿,是她刚刚抿过的地方。
她往祝余身后垫了一个枕头,好让她更舒服一点,自己则坐到床畔。
那双养尊处优、骨骼分明的手,拧干一条米白色的毛巾。
昏黄灯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阴影。
白述舟一言不发,只是用微湿的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祝余的额头、脸颊和脖颈。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祝余从未见过的、全神贯注的认真。
“你生气了吗?”祝余蒙在被子裏,小心翼翼的问。
“嗯。”白述舟说,面上表情淡淡,“我在气我自己。”
“我以前……经常训斥你吗?”
竟然让你连对我示弱都不敢,哪怕生病了第一反应都在道歉。
白述舟伸出手,隔着柔软的睡衣,抚上祝余的肚子,慢慢为她揉着。
思考良久后,她突然开口,“祝余。”
“你不想留在我身边,是因为你……在乎那些风言风语吗?”
祝余身子僵住。
事实上从她们在一起开始,那些议论就从未断过。
毕竟她们的身份、等级差距过大,一个D级的混血孤儿和SSS级龙族公主,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距。生命树给出的百分百匹配报告,才更让人怀疑。
幸运的Alpha、无能的Alpha。
祝余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成就,还是以前的军功,她以疯狂到近乎自毁的方式,一步步摘下荣誉勋章、靠近白述舟。
但哪怕是这些,在祝余眼中,也并不属于她自己。
祝余的心脏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她没办法否认。自己确实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她就是这么懦弱、习惯于逃避的人。
白述舟看穿她的沉默,指尖微微收紧。她坚信祝余一定是被人蛊惑,才会想要离开自己。
“祝余,难道你真的相信那些谣言吗?你觉得我有可能选择别人,选择更优秀的Alpha?”
“不……”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白述舟一直在紧紧注视着祝余的表情,当然能看出祝余的慌乱和回避,失望地轻轻嘆息。
祝余屏住呼吸,心跳乱得快要跳出胸口。
白述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拒绝了我为你安排的一切,工作、住所、资源……” 白述舟的语速放缓,“那些都可以不要。”
白述舟放低姿态,抬起祝余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
“但我呢,祝余?”
“你要因为那些无关之人的闲言碎语,就一并拒绝我吗?”
她的声音低得快融进昏黄灯光,浅蓝色眼眸深邃而温柔,静谧水面之下满是汹涌暗流。
却在与祝余对视时,流露出深深的受伤和委屈。
“给你的承诺依然有效,我只问一句,祝余。”
“你还要我吗?”
作者有话说:
祝余:(只是不在家)(没开门)
白述舟:(二十年后)那是一个冰冷的黑夜……
第117章 自尊(修) 深夜交心,巧取豪哄
白述舟的骄傲不允许她出尔反尔。
那天她已经答应了祝余,让她离开。
但她的骄傲更不允许祝余真的离开自己。
此时此刻,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女无疑已经做出了重大让步,甚至放低身段,向着祝余如此卑微、委屈的询问。
你怎么能够因为外人,就拒绝我?
你怎么能够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面对外部的竞争和压力,祝余竟然选择逃避,还要祝她幸福?
不是你还爱我吗,而是,你还要我吗?
这个问题的异常沉重,祝余慌乱得不敢对上那双浅蓝色眼睛,它剔透得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明月,将心底所有不堪和卑劣都照彻。
温柔的质问最难躲避,这也正是白述舟想要的效果。
她都已经为她垂眸,祝余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受委屈?
在被外人辱骂贬低时,祝余并不会反驳,却无法接受任何人诋毁白述舟。
她永远会挡在她身前,如此渺小的,试图保护她。
我也爱你,所以,回到我身边吧,小余……
心甘情愿的,说你想要我。
微凉指尖轻轻勾了勾下巴,激起一阵痒意。
“我……”祝余死死咬住唇,药效还没完全发挥,胃部的疼痛似乎更强烈了。
白述舟的另一只还轻轻抚在她的肚子上,原本温柔的安抚,也像是最亲密的监控,她的每一次瑟缩、抽痛,都会毫无保留的反馈到她掌下。十指连心。
明明是白述舟在示弱、让渡出选择权,可现在的祝余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女人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抿了下唇,让这张清冷倨傲的脸看起来更加脆弱可怜。
她清晰的感受到祝余的温度、祝余的颤抖、祝余的挣扎……她应当温顺的走向她预定的结局。
然而祝余闭上眼睛,终于从苍白的唇齿间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
她确实说不出“我不要你了。”
因为自己经常被抛弃,她可以理解这种拒绝有多么残忍,就像是冬日被遗弃在街头的流浪狗,又或者随手丢掉一件老旧、已经开裂的玩具。
很可怜。
她舍不得这样拒绝白述舟。
不想让她最珍视的人,变得和自己一样。
但她也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样,与白述舟和好如初。
所以她只能道歉。
在女人原本胜券在握、渐渐僵硬,变得迷茫的视线中,黑发少女只是一遍遍的道歉。
这样的婉拒,绵密的刺入白述舟的骄傲和期待。
她都已经这样放低了姿态,费尽心思的哄祝余,可她还是……被拒绝了?
祝余的眼泪流到白述舟的指尖,好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点燃,就在她们相触的肌肤间,将彼此都灼伤,却依然不愿意放手。
从小到大,只要是白述舟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聪明,漂亮,拥有最强大的天赋,轻而易举就能抵达普通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这是她第一次,费尽心力,只换来了一句完全不想要的道歉。
她给的权势、珠宝,祝余都不要,现在就连她的爱,祝余也不要了。
为什么?
白述舟不明白。
我说我爱你,你不理解吗,祝余?
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这双漂亮的眼睛裏闪过一丝真实的、孩子般的迷茫,似乎不能理解这最简单的三个字。她下意识地更靠近了些,膝盖轻轻抵着祝余的腿侧,寻求着某种支撑。
白述舟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祝余,而少女已经逃避的闭上了眼睛。
女人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忽的笑了。
微凉的手探向一旁,牢牢握住少女清瘦而柔韧的腰肢。
高跟鞋咔哒踢到地上,修长身影不容抗拒的攀上祝余,双-腿岔开,将她彻底禁锢在自己身-下。
不论是哄骗还是巧取豪夺,她绝不容许祝余离开自己。
“祝余,”清冷嗓音低低呢喃,“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好吗,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还是说,你只是想……报复我?”
咬字极轻,可报复二字,还是清晰的横贯在她们中间。
祝余呆呆抬眸,仰望着白述舟垂落的银发。
这个词太过尖锐,白述舟却异常平静,那双寂寂眼瞳仿佛凝固成了一汪死水,与她温柔的笑颜形成巨大反差,竟然反衬出些许隐秘的疯狂。
灯光照得她的发丝都在发光,可这张脸却半蒙在阴影中,从骨子裏透出一点悲哀的冷意。
——你恨姐姐吗,小余?
她无比认真的等待着祝余的答案。
“不是的!”祝余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用上这么严厉的词,在病痛的折磨下,终于崩溃地哭道,“没人和我说了什么,是我知道自己不配啊……!”
积蓄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这是她埋藏最深的秘密。祝余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给我的越多,我就越害怕……我想和你平等的交往,可你给我的东西,我每一个都还不起。它们都像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的不平等。”
剖析自己的内心,无异于活体解剖。
她还得保持清醒,亲自主刀,一寸寸划过胸膛。
“你说爱我,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爱我,我怕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根本不值得。我不是那个勇往直前、意气风发的平民之星,你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呀,公主,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说爱我?是可怜我吗,我不如封寄言聪明,不如伊泽利娅强大,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就像是……施舍。”
“白鸟比我更可怜,是她离开了,才轮到我了吗?”
“祝余!”
手腕被紧紧捏住,祝余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在急速跳动,白述舟的力气极大,想要遏制住祝余,不要继续说下去。
但祝余还是咬牙道:“我宁愿主动离开,也不想等到你厌弃我的那一天……至少这样,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说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丢脸了,试图捂住自己狼狈不堪的眼睛。
卡在胸膛裏的荆棘终于拔除,她空洞的心脏连哭泣声都会有回响。
荆棘的另一端,连接着白述舟,一寸寸没入血肉。
自尊与自卑,是一体极端的两面。
自幼就身居高位,权势与财富不过是衡量人心的筹码,白述舟微愣,她习惯于以权术制衡,在这么漫长的时间裏竟然忘了,祝余也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这是她第一次登门来哄祝余。
而在此之前,祝余已经为她一次又一次的放下尊严。
祝余明明比她年纪小,以前却总是在宠溺她、维护她。
那祝余呢?在她伤心、被欺负的时候,也曾有人帮助过她吗?
她在那样凶险嶙峋的环境裏长大,一丝一毫的善意都会变成风吹草动。
“原来是……这样。”白述舟松开钳制,眼底压抑的疯狂尽数化为怜惜,俯身将祝余紧紧拥入怀中,“我明白了。”
祝余在她怀裏挣扎,却被她更用力地抱住。
“不许逃,”白述舟轻轻吻她颤抖的、捂着眼睛的手背,“听我把话说完。”
她握住祝余的手,将它摊开,露出带着薄茧的掌心。
“你看,”沾染着泪的冰凉指尖抚过那些茧,温柔嗓音带着近乎虔诚的低哑。
“这双手,能够修复许多东西,小到闹钟、游戏机,大到机甲,那颗流亡星球的子民都赞嘆你的好手艺,物美价廉。军校很多学生都很喜欢你的战略课,祝昭也夸过你的技术很好,不然她不会把那些心血资料全部留给你。这也是我给你的吗?”
那只手被牢牢握住,无处可藏的眼睛惊慌失措的眨了眨。
白述舟正温暖的拥抱着她,用最诚恳的语气陈述祝余未曾注意到的事实。
祝余以前从来没有被这么炽热、热烈的夸赞过,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白述舟。
这种感觉就像是快要冻死的人忽然被拽到阳光下,一时间竟然比习以为常的寒冷更加无所适从。
“别、别说了……!”
祝余被她夸得耳根发烫,想要抽回手,指尖刚动,就被白述舟更坚定地、却又无比温柔地重新握住,十指自然地交错扣紧。
白述舟:“你骨子裏的善良,即使是在贫民窟长大也从未泯灭,你能够体察别人的痛苦,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大家也都很喜欢你,你很快就能和陌生人成为朋友。在你出事的那段时间,无数人在自发为你奔走。这也是我施舍的吗?”
祝余的眼泪越流越快。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被什么温热柔软的情绪冲击着。
出租屋裏只开着一盏夜灯,橘金色的光芒如此温暖,像是要把她和白述舟困在一个小小的、虚幻的世界裏。
“可是……”她仍在挣扎,嗓音湿得像没力气。
“没有可是。”白述舟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放得更软。她微微退开一点,却仍保持着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直视着祝余湿润的眼睛,“既然你觉得有压力,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
她伸手扳住祝余躲闪的脸,让她不得不抬头看向自己。
近距离下,白述舟的五官被夜灯勾勒出柔和线条。高挺鼻梁、浅色睫毛、几乎透明的蓝眼睛,像水一样包裹住祝余。
“你想要自由,”白述舟的额角轻轻抵住她的,“那就自由。”
祝余屏住呼吸。
她能闻到白述舟身上淡淡的冷香,在狭窄的出租屋裏显得过分贵气。
“祝余,”白述舟轻唤,呼吸贴着她的唇沿,“是我需要你。”
祝余猛地睁大眼睛。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没有一夜能睡个好觉,我每晚都在做噩梦……”
我需要你。
这些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击中了祝余最柔软的地方。
她需要被需要,这就是她存在的价值。
实验室裏灌输给她们的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即使那部分记忆完全被封印,也会留下无法抹除的烙印。
祝余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责任”。白述舟一笔一划,悉心教她写下,就此镌刻在灵魂深处。
“你不在的这几天,”白述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梦,“我一夜都睡不好,每晚都在做噩梦。”
只是这样渺小的请求。
白述舟这样的人……也会做噩梦?
祝余的心尖狠狠一颤。这个认知仿佛将她们的距离也拉近了一点。
环拥着她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女,而是白述舟。
“帮帮我,祝余。”
白述舟伸手把她揽进怀裏,动作轻得像怕勒疼她,“别让我一个人度过这样黑的夜,我害怕……好吗?”
祝余怔住。她想起之前看见的、白述舟的梦境,那片冷到极致的纯白空间,白述舟孤身站在中央,无数双眼睛像野兽一样觊觎着,妄图用手术刀将她开膛破肚。
那真是……非常非常可怕的噩梦。
祝余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声哑哑的:“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白述舟唇角闪过得逞的笑意,祝余真的很好哄,她还是如此心软,只是需要一点策略上的适当转变。
笑意随即化为更加深邃的温柔,轻轻吻去祝余眼角的泪水,“从今晚开始,我每天都会来。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太久。”
每晚?祝余还没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
白述舟已经轻轻抚上她细腻的肌肤,低声打断思绪,“我可以……抱着你吗?”
“嗯。”少女的鼻音湿漉漉的。
白述舟抬手轻抚她的后颈,更加把人往怀裏带,“那,我可以抱着你一整夜吗?”
“嗯……”
白述舟轻笑了一声,像是终于把什么放回了胸腔裏。
她抬手顺着祝余的黑发摸下来,一下一下,节奏温柔得像是在催眠。
祝余的胃还隐隐作痛,可被女人这样抱着,疼痛渐渐淡得不复存在,转而被更柔软的东西填充。
夜灯的光落在白述舟的侧脸,把她的银发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
祝余靠在她柔软的胸口,抬眸时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层浅浅阴影。
她们就这样静静相拥而眠,慢慢浸入梦乡。
在祝余闭上眼睛后,白述舟忽然开口,嗓音软得不真实:“祝余,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祝余还在装睡,耳尖却慢慢红透了。
白述舟低下头,像是在欣赏什么极其珍贵的宝石:
“尤其是——”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祝余眼角,那裏还挂着未干的泪,“当它望向我的时候。”
祝余的心跳得乱七八糟。
白述舟在灯下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就像是全然包住了她的小小宇宙。
胃还隐隐作痛,眼睛还很酸涩,可胸口那团重得压着呼吸的东西,似乎忽然间变得很轻。
祝余的呼吸渐渐在女人的安抚下变得均匀。然而迷蒙黑暗中,那双浅蓝色竖瞳复又睁开,凝视着少女温顺乖巧的睡颜,静静看了很久很久。
“永远看着我吧,我的小余。”
“看着我爱你、弥补你,我会安排好一切。”
“不要再妄图离开我……”
第118章 宿命 预言中,她的坠亡
苍宫深处,最高政务书房。
沉重的金色大门推开一道缝隙,当那道月白色身影出现,原本激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几天前,白述舟短暂的坐在这裏,代理帝国政务,而此时此刻,所有重臣心照不宣的闭上嘴,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背对着众人的帝王。
“皇姐,”白述舟浅蓝色的眼眸迅速扫视全场,将每个人的面容记入脑海,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不卑不亢上前,“我来迟了。”
一只宽大、骨节分明的手从深红椅背后转出,随意的摆了摆。
大臣们如蒙大赦,焊死的嘴巴这才贴着唇瓣动了动。
“公主殿下。”
“我们先行告退。”
恭敬却疏离的问候声中,官员们甚至来不及仔细收拾桌上摊开的文件,便匆匆抱着,低着头鱼贯而出,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偌大书房转眼间就变得空空荡荡。
伊泽利娅一身笔挺的军礼服,是唯一没有离开的重臣。
长期征战杀伐,她左眼上的那道疤看起来愈发深邃,那双绿色兽瞳在看到白述舟的瞬间亮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炽热。
与白述舟四目相对,她立刻挺直脊背,右手重重叩击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嗓音洪亮:“殿下!”
随即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偷瞄帝王的背影。那条老虎尾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
主位上的帝王这才缓缓转过身,深蓝色的竖瞳扫过这一幕,指尖在冰冷扶手上轻轻敲击。
“伊泽利娅将军忠诚勇猛,血统纯净,是帝国最优秀的Alpha之一。”帝王的目光落在白述舟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为清冷淡漠的脸上,语气稍稍放缓,“也是你的青梅竹马。”
“帝国需要强大的继承人,这一点,你应当明白。”
闻言,白述舟长长的睫毛轻颤,掀起眼帘,压低的唇角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漠然。
在白千泽面前,白述舟刻意收敛起身上属于祝余的气息,冷冷道:“皇姐,这就是你叫我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国事,而是为了我的私事?”
“我和祝余并没有离婚,已经标记过了。”
“标记?”白千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蔑道:“她易感期爆发都没能标记,后来反而可以了么?D级还真是神奇。”
讥讽的语气,白千泽漫不经心偏过头:“不过那也不重要,现在的科技足够发达,劣等印记很好清洗。”
她说话一直是命令的口吻,哪怕是对于最为宠爱的亲妹妹,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但白述舟径自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双手优雅交迭,语气平静却坚定:“决定权在我。”
“况且,D级占人口的绝大部分,我并不认为她们低劣。”
白述舟对祝余的维护显而易见,她从不会轻易动摇。
伊泽利娅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挠了挠头,站得愈发局促。暗骂究竟是哪个王八蛋传谣说祝余失宠了,亏她赶来之前还特意穿了最贵的一套衣服,把勋章都挂上了,白述舟都没多看她一眼,自取其辱啊!
帝王的眸色沉下去,姐妹俩霸道护短的思路倒是一脉相承,“述舟,我对你已经足够包容,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和皇姐说话,谁教你的?”
“三个月,我只给你三个月。”白千泽竖起手指,“祝余做不到,就换人。前线缺少将领,这个废物也只有在战场上还有些用处。”
低哑嗓音裏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听着不像是要调遣祝余,倒像是想把这个不讨喜的家伙用炮火发射出去。
白述舟轻轻抿唇,无声攥紧了拳头。
祝余不是废物。
她有着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力量。
曾经疯狂的战功,让许多人怀疑其中有宣传部夸大谎报的成分,但实际上,祝余从小就接受过实验室近乎变态的培养。
她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以祝余现在这种状态,她绝对不适合踏入战场。
但她们也很难孕育孩子,在深度联结中,一旦她失控,很有可能会将祝余彻底吞噬。她会死的……!
白述舟端坐着,平静神色佯装无事发生,冷静道:“祝余有更重要的任务。祝昭离开前,将机甲资料交给了她,现在她必须参与新型机甲的核心研发,这关乎帝国未来战力的迭代,比前线多一个士兵更为重要。”
祝昭留给祝余的资料和权限,更像是一张保命符。祝昭虽然脾气很差,技术却无可指摘,她在许多领域内无可替代,所以即使她当年犯下重大错误,也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惩罚。
白述舟清楚自己的皇姐,她们都只会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在白千泽沉睡时,她已经翻阅了无数之前的政令,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帝国的机甲研发起步虽然晚,但投入了大量财政拨款,近期的军费开支已经高达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这背后必定有着更深层的考量。
让祝余留在安全的实验室,专注于她热爱的机甲事业,才是最好的归宿。
白述舟已经替她安排好了。
此时,那几位由她资助的学生,应该已经敲响了那间公寓的门,由她们出面邀请恳求,祝余一定不会拒绝。
“联邦的技术比我们更先进,在这个领域已经钻研多年,前景广阔。”白述舟顿了顿,继续分析,“如果能突破技术瓶颈,实现机甲的量产,将会形成不可小觑的战斗力,我们应该……”
白千泽却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绝对说不上开心,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苦涩和冰冷。
她站起身,深蓝色竖瞳收缩,抬手打断了白述舟的话,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让室内的压力倍增。
“过家家结束了,述舟,那些都不重要。接下来是战争,末日将至。”冷酷、威严的嗓音降下,她冷冷睥睨着白述舟,就像是在俯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重要的是,你肩负着延续龙族的职责,用你SSS级的基因,为帝国繁衍出最优秀的继承人,确保政权的延续。”
末日预言的阴影笼罩两国多年,白述舟却还是第一次,看见白千泽露出这样奇怪的神情。
冰冷、沉重,深邃竖瞳中燃烧着怒火,她时刻都在准备着和那个未知的敌人博弈。
一定是发生了比预想中更糟糕的事。
白述舟沉默片刻,迅速整理好思绪,低声问:“联邦那裏什么反应?”
多年前,两国合作进行了Genesis计划,试图将异能者改造为人类最强兵器,对抗末日降临。
上一代统治者曾达成共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人类应当携手共度难关。
可惜只有在危难面前,人们才会化身理想主义。那次合作以失败告终,两国关系也在短暂回暖后急剧恶化。
帝王轻轻挑眉,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白述舟抬眸:“联邦并没有大规模的应对措施,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皇姐,您清空了边界线星域的所有居民,大量陈设自毁性装置,是准备混沌区一旦沦陷,就向后退居,直接引爆,与「它们」同归于尽么?”
白述舟无疑很聪明,聪明到令白千泽眼底最后一丝柔情也消失,竖瞳斜向伊泽利娅,冷声质问:“是你告诉她的?”
“与她无关。”白述舟知道自己猜对了。
“皇姐,当年母皇已经承诺,末日之前人类应当团结……”
“住口!”白千泽皱起眉,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就连伊泽利娅都忍不住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小心避开这极其霸道的精神力压制。
白千泽居高临下:“别忘了母皇是怎么死的,你可以无动于衷,但我不行。”
白述舟坚持:“我们必须对帝国、对我们的子民负责!”
白千泽俯身,深邃眼眸逼视着她,“你只是个Omega,你的职责是尽早生下继承人。”
“即使我的天赋不如你,也不是异能者,但我依然会带领帝国走出迷航!我是你的姐姐,是帝国的主宰,白千泽!”
在恐怖的能量波动中,书房厚重的特制玻璃轰然炸裂,杯中的水面剧烈震颤。
银白色鳞片从指尖开始,寸寸覆盖上帝王修长的手臂。
现在的白千泽,看起来已经脱离了人类形态,更接近于一位完美可怖的怪物。如果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白述舟,恐怕早已经尸骨无存。
掌管着二分之一宇宙的帝国主宰,从来不容违逆。
处于风暴中心的白述舟,在令人窒息的压迫下,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清晰地认识到,此刻任何理性的辩驳、任何情感的诉求,在绝对力量和冰冷意志面前,都是徒劳。
正如那天她拦在星舰面前,也知道自己很难阻拦。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白述舟缓缓抬起手,轻轻搭在白千泽紧握成拳、青筋微显的手背上。她白皙的指尖微凉,温柔、轻缓的握住。随后站起身,将另一只手也附在帝王紧绷的肩膀上,不动声色捏了捏。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攻击性,却让白千泽强悍的躯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白述舟安抚性的收拢指尖,将温度传递给她,纯白色光芒自掌心细腻的纹路溢出,轻声问:
“皇姐,你在预言中……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用最柔软的力量,缓缓在白千泽坚不可摧的屏障上撬开一丝裂缝。
帝王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垂眸看着这个和自己流淌着相同血脉,行事风格却截然不同的妹妹。
良久后,一个几乎不像人类发出的、带着某种深渊回响的词语,从唇齿间挤出:
“……湮灭。”
白述舟微愣:“湮灭?”
白千泽回握住她,闭上眼,温热力量在相触的肌肤间流淌,神识海短暂开放,共享所窥见的未来。
宇宙间所有光芒尽数熄灭,那些黑暗在绝望中疯狂蠕动,发出“嗡嗡”声,吞噬一切生机。
漫天灰烬中,黑暗睁开眼,那颗浑浊眼球和白述舟一起注视着,机甲自高空坠亡。
火光四溅,点燃最后的光明。
那是祝余的机甲。
白述舟指尖冰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评论浇灌还有月石~暖我一整天[撒花]
第119章 心软了 再也不会对前妻心软!
明知未来是一条死路,坚持是否毫无意义?
人类从来不缺末日的预言,只是它听起来太过遥远,就像仰望着遥不可及的太阳,告诉你总有一天它会坠落。
你会妄图去接住落日吗?
太渺小了,个体在命运的浩劫面前,只是一粒尘埃。
对于末日的幻想,总是充斥着无尽硝烟、刺耳的爆炸声。当年两国的尖端科学家携手开启Genesis时,也在构想以超自然的异能力对抗死亡。
然而真正直面那样的场景,白述舟竟然很短暂的,在不可一世的帝王神识海中,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的——绝望。
庞大星舰在虫族过境面前,如同纸片般不堪一击,防线在无声中土崩瓦解。熟悉的湛蓝星球被浸染成不祥的黑红色,生命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没有悲鸣,没有怒吼,没有谁的力挽狂澜,所有反抗在绝对压制面前,只有一片死寂的、盖棺定论的终局。
人类失败了。
星际时代,人们早已经不再相信神明,可虫母的那颗眼球代替了太阳,高悬在宇宙深渊裏,它庞大到令白述舟一时间,除了“神”以外竟然很难找到词彙去描述。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白千泽低声说。
白述舟深呼吸,竭尽全力保持冷静。她必须记住预言中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处细节,以此找出破局之法。
可脑海中总是抑制不住的,反复循环着,那一段祝余的坠亡。
恍惚间,这一段预言竟然十分残酷的,与当年祝余被推下云端的场景重迭。
她们似乎总在用错误的方式垂死挣扎,然后走向注定的失败。
她刚为祝余铺好了路,将她送回她最热爱的机甲领域,祝昭遗留的心血也恰好在此刻成为她的庇护。
然而命运却如此嘲弄的,预言祝余将殒命于机甲。
白述舟终于明白,当自己说出对祝余“最有利的安排”时,白千泽脸上为什么会露出那样古怪的神情。
冥冥之中,她所谓的保护和安排,正亲手将祝余推向命运既定的轨道。
同一时间,帝国皇家军校。
祝余被学生们簇拥着回到了这裏,手裏还拎着一袋冒着热气的早餐,包子、油条、豆浆,都是双人份,还特意问老板要了保温袋捧着。
外貌模糊器没电了,身为半个公众人物,她也不能那么光明正大的使用这种走私物品。
祝余起初只是准备出门买个早餐,随便套了件灰色连帽衫,戴了口罩和墨镜。
过量的劣质酒精麻痹了大脑,宿醉过后还在一抽一抽的疼,这种迷茫和惶惑在刚睁眼、看见白述舟白皙精致的胳膊时达到了巅峰。
她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一字一句都异常清晰,反复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在酒精和胃疼的双重加持下,她竟然把自己心底的自卑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好、好……丢人!!
为什么没有失忆啊?祝余真的不想记住这种事情,袒露内心远比赤身裸体更让人无地自容。
她竟然……竟然就那样埋在白述舟怀裏,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还把对方昂贵的衣服领口哭湿了一大片。
明明和邻居们喝酒吹牛时,她还在大放厥词,她再也不会对前妻心动,再也不会为了前妻哭泣,她不是那么没出息的Alpha,记吃不记打!
每一句话都成了回旋镖,精准扎在了她的心上。
越是头疼,记得越清楚。
祝余控制不住的想起,白述舟清冷温柔的怀抱,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总是让人感到安心;她靠近时,温热呼吸拂过耳廓带来的战栗;那条漂亮得不像话的银白色龙尾,带着鳞片微凉的触感,亲昵又霸道地缠绕上她小腿……
救命!
心跳再次失控。
怎么就答应她了呢,每晚都要睡在一起吗……?
祝余做贼似的蠕动了很久,才从白述舟怀中小心翼翼地钻出来,塞了个枕头替代,没吵醒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白述舟的睫毛那么长,怀抱那么柔软,沉睡时都那么漂亮。
就连凌乱的银色发丝,都让她看起来有种破碎的美感。
又是那么温柔而坚定的,环抱着她,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风雨都遮挡。
我真是个没出息的Alpha……
明明官方宣言都那么明显了,白述舟需要一个更强大、优秀的伴侣,而不是她。
契约中同样清楚的写着,她没有任何身为白述舟伴侣的政治权力。
她并不算完全合法。
难道,白述舟还能有一个合法的政治伴侣吗?
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封寄言。祝余越想越难过。
应该质问摄像头的事,然后和她划清界限,说一些正常人该说的话!早上的祝余很理智的想。
但还是吃完早饭再说吧,白述舟还没有醒。
耳根通红的祝余浑然没有注意到,那双刻意放松又忽然收紧的手,总是恰到好处让她胆战心惊,就像揉捏着毛绒玩具一般,将她轻轻压在胸口赏玩,无声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
等她蹑手蹑脚的离开,床上的女人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祝余在早餐铺偶遇了那几位学生,家境普通的Omega住在这附近好像也很正常,她们非常惊喜的喊着“老师”,随即训练有素的包围上来,没给祝余任何逃避的机会。
那时祝余被吓了一跳,还在思考,怎么自己遮挡得这么严实,还能被认出来。
殊不知这套经典的墨镜帽子装备,优异的身材比例、常年锻炼出的流畅肌肉线条,让她在早餐铺前异常显眼,奉命而来“偶遇”的学生甚至远远就看见了她。
她们共同在外派任务中经历危险,关系也比其他人要更为亲密一点。
祝余还没想到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们,假死确实欠缺考虑,白述舟训斥得对,那次她贸然的决策实在冒险,竟然让这些帝国未来的新星和自己一起置身于危险之中。
却没想到这几位学生,比她自己更信任她,亮晶晶的眼神中满是崇拜。
她当时强装镇定,随口胡诌的计谋,学生们都当真了。
白述舟显然非常非常了解祝余,如果站在她面前的,是学院领导,正式邀请祝余回去任教,那样就变成了“任务”,祝余的压力会很大。
而这些竞赛出生的Omega学生们,只是笑眯眯询问祝余加分的许诺还算数吗,然后抛出一堆棘手的难题,软磨硬泡地要请教她。
这是祝余热爱的工作,她当然会“自愿”做出选择。
她正想着先把早饭带回家,却收到了白述舟主动发来的消息,说她有事先走了,晚上见。
非常自然的一句,晚上见。
祝余下意识回复:好,晚上见。
就好像她们已经同居了很久,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节奏完全捏在白述舟掌中。
祝余对着光脑发了几秒钟的呆,学生们纷纷露出了“我懂的”的表情。
毕竟当时流落在外,祝余担心白述舟的安危,甚至不惜混入星盗的舰队也要赶回来。大家对祝余的感情有目共睹。
一路上女孩们都在叽叽喳喳,热情讨论着那次惊险刺激的冒险,真是太酷了!而祝余只能故作深沉的苦笑。
但这一次,她想起的不是之前白述舟的训斥,而是昨夜白述舟温柔附在耳畔,低低的夸赞,她说她很受欢迎,那些学生都很喜欢她……
耳根又一次发烫。
同事们看见祝余也不太惊讶,没有太多奇怪的表情,顶多投来好奇的一瞥,大家都很忙,没有人分出太多的精力去纠结祝余的假死。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祝昭是机甲系的院长,也是行业奠基人之一,突然间带着白鸟离开,影响远比预想中更大。
虽然在离开前,她已经给出了相当完备的应急预案,但人们已经习惯了天塌下来有祝昭顶着,突然间失去了她撑腰的底气,同行和学生们都苦着一张脸,幽幽的暗中观察着祝余。
现在已经进入备战的特殊时期,帝国皇家军校首当其冲,草坪上不再有捧着厚厚书籍晒太阳的学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这裏有着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前途,同样也肩负着最重的使命,她们应当走在人类前列。
祝余还没有这样的觉悟,起初,她只是纯粹的想要帮忙,解决一个力所能及的小问题。
从图纸设计中细微的问题,到实机排查BUG,祝余耐心的和她们一起推进。
地下实验室弥漫着金属、机油和能量液混合的独特气味,偏低的温度永远恒定,这样冷冰冰的环境默认让祝余感到熟悉和安心。
她站在半解构的巨大机械臂前,关节处的银白色外壳已经卸下,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能量导管和神经接驳线路,就像人类紧密联结的血管。
祝余戴上专用手套,指尖拂过冰冷而熟悉的金属构件,那些复杂的线路结构在她手中像是拥有了生命。
那双近日裏总是带着些许迷茫的黑色眼眸,渐渐闪烁出一种久违的、明亮而专注的光芒。
她微抿着唇,整个人沉浸其中,连帽衫和牛仔裤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年轻,摘下帽子后,露出柔软的黑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与周围穿着笔挺制服或研究服的老师们格格不入,却也有着一种沉静的气场。
围在祝余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放低音量,用目光追随着她。
副院长站在角落裏,原本并不看好祝余。毕竟祝余是走的白述舟的关系,空降到了这裏。她以前的军功和履历,和研发计划毫无关系。
这裏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得到过祝昭的提拔和提点,而以前,祝余和祝昭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夸张来说,她们甚至算是敌对派系。
但此时此刻,祝余不论是思路、手法还是神情,都隐隐透着祝昭的影子。
没人知道,为了得到祝昭的认可,祝余曾付出过多少努力,一点点纠正之前无系统的坏习惯。
虽然那时祝昭从未夸过祝余,她严厉的教学和收获都具有一定滞后性。
“太厉害了!这个问题已经折磨我两天了,天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祝老师,这裏!救救我!”
“拜托了我也需要!祝老师——!”
副院长严肃的拨开欢呼雀跃的学生,板着脸,勒令她们先独立思考,不要什么事都指望别人。
祝余下意识抬头挺胸,收紧下巴,和学生们一起挨训,乖巧得不像话。
直到副院长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祝余迟钝抬眸,撞进一双带着沉甸甸认可的眼睛。
“祝余,”副院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掷地有声,“你已经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了。”
她指向后面那臺、原本就属于祝余的定制机甲,“按照祝工的意思,那一臺,由你负责继续维修改进吧。”
顿了顿,这位不茍言笑的老者主动握住她的手,郑重地喊了一声:“小祝老师。”
小祝老师!!!
从政务书房离开、匆匆赶来的白述舟,刚踏入地下过于冰冷的机甲实验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偷偷蹦了一下的黑发少女。
她板着脸庄重的和副院长握手,一转身,就抑制不住的开心。
白述舟勾起唇角,露出清晰的下颌线,随即轻轻抬手,示意周围的人不必行礼,一步步靠近,走向祝余。
她的视线始终定在祝余身上。
回归热爱的领域,少女犹如枯木逢春,在酒吧时的萎靡和麻木早已经消失不见,翘起的呆毛雀跃的晃动。
白述舟静静看着她,原本被预言搅得乱成一团的思绪,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祝余正将一只手搭在机甲冰冷的外壳上,仰起脸。
少女漆黑的眼眸与这臺庞然大物对视,她们之间隐隐有种微妙的磁场,仿佛共享着同一个呼吸。
正是预言中,坠毁的那一臺。
白述舟走近,刺入掌心的指甲慢慢松开,从背后用力拥抱住祝余。
熟悉的玫瑰香气将祝余包裹,她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几乎是本能地放松下来,比思绪更快一步的认出了白述舟。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进祝余的颈窝,散落的银发轻轻蹭着祝余敏感的颈侧,带来一阵柔软的痒意。
祝余能清晰地感受到,白述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环抱着自己的纤细手臂还在不断收紧,像是害怕一松手,她就会轻飘飘的飞走。
某种沉重到令人心慌的情绪,从相触的皮肤间蔓延。这是以前白述舟从未展露过的脆弱和彷徨,即使她已经完全将她圈在怀中。
祝余本想严肃的和白述舟谈一谈,可话到嘴边,还是放软了声音,迟疑着问:“怎么了?”
白述舟沉默了几秒,感受到少女从自信雀跃又变得小心翼翼,危险的竖瞳在阴影处缓缓眨了眨。
她将所有的理智分析和禁止的命令统统咽下,只化作一句破碎、温柔的呢喃:
“……没什么。”她缓缓收紧手臂,将祝余牢牢禁锢在怀中,“只是,想你了。”
我绝不接受,这样的未来。
第120章 做饭 不会有孩子的
夕阳下,祝余斜眸,偷偷去瞥身后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今天的白述舟,很奇怪。
她原本清冷漂亮的眉宇间,隐隐笼罩了一层烟雾般的忧伤,唇角微抿着,一言不发的站在地下实验室拥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就连工作狂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大家都还是第一次看见,孤傲的公主殿下竟然会流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那双浅蓝色眼眸低低的垂下去,环抱着祝余,就像守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明明前段时间,公主举办的晚宴上,祝余都没有出席。
没人猜得到是祝余主动离开,加上最近军事调动对祝余刻意的边缘化,大家都在猜测她们是闹了什么别扭,又或者是祝余失宠了。
然而今天,白述舟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和祝余贴贴,低垂下尊贵的脸,亲昵地亲吻祝余的侧脸,无声宣誓所有权。
Omega自持矜贵,很少会这么主动,更何况白述舟还是堂堂帝国皇女。
众人羡慕不已,暗恨祝余真是好命,竟然这样都能无动于衷,只是冷酷的束手就擒,任凭公主抱着。
白述舟耐心的陪同祝余直到下班,在祝余工作时,她就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用那双宝石般的眼眸静静注视着。
一时间偌大实验室所有人都不动声色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在公主面前展示一番。
结束后,她甚至婉拒了雪豹骑士的护送,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拎出两大盒新鲜菜品,跟在祝余身后。
她很自然的要和祝余一起回家。
祝余没买车,也没有星舰,早上还是坐磁悬浮列车来的。小公寓距离军校不算近,帝星打车很贵,学生们异常朴实的给祝余指了一条方便快捷物美价廉的路线。
余光中,公主殿下迈着修长的腿,不远不近的跟着,甚至拘谨的保持着特定距离,胜似一只骄傲尾随的猫咪,实在光明正大。
她在一步步踩着祝余的影子。
祝余看了又看,终于确认,她是想这么一路跟着自己回家。
在体验平民生活吗?皇室要破产了?祝余胡思乱想。
那两个深蓝色保鲜盒冒着幽幽冷气,看着就很重,白述舟看起来走得有些吃力,指尖泛白,那一头柔顺的银白色长发也高高束起,扎成了祝余的同款发型。
祝余深呼吸,扭头,终是忍不住上前,伸手接过她手裏的东西:“我来拿吧。”
指尖擦过冰凉外壳,没有碰到她的手,却还是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白述舟唇角不动声色勾起一抹笑意。
祝余又将包裏的墨镜和口罩给白述舟戴上,可惜效果不佳。哪怕完全遮挡住公主殿下这张标志性的脸,清冷绝尘的气质还是超凡脱俗,像是哪个大明星微服私访。
小跟班勤勤恳恳走在前面,大明星垂眸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那只手。
周围的小情侣路过,都是手牵着手的,非常亲昵。
白述舟还是第一次这样平凡的走在人群裏,看众生忙忙碌碌,在奔波了一天后疲倦且幸福的回家。
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回家。白述舟在唇齿间细细咀嚼着这个字,忽然开口:“祝余。”
祝余:“嗯?”
白述舟:“你还在生气吗?”
祝余拘谨道:“为什么这么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白述舟:“你没有牵我的手。”
祝余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只有两只手。”
白述舟递出手:“我们可以一起。”她拎那些东西很轻松,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把祝余一起拎起来。
祝余又瞄了她几眼,想象了一下她们两个一起拎保鲜盒的画面,有点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迅速摇摇头,“不用了,你是Omega嘛……”
Alpha体质好,力气大,多拎点也是理所当然。
更重要的是,白述舟白皙的掌心已经被勒出了浅浅的红痕,她皮肤薄,很容易留下痕迹,祝余有些别扭,就是单纯的不想看她辛苦。
白述舟眸色暗了暗,却问:“Omega怎么了,娇贵?连这点事都不能做么?”
清清冷冷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祝余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白述舟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抱歉,不是针对你。”
到家后,白述舟主动接过食材,轻声说,“今天我来做饭。”
祝余惊讶地看着她,白述舟还会做饭?同时更惶恐了。
星际冷链转运送来的异虾、庄园特供饲养的和牛肉、深海极贝还在冒着冷气……女人戴上围裙,有条不紊的将它们从保鲜盒中取出,分类摆好,颇有点大厨气势。
以前流落在外时都是祝余做饭,白述舟身为帝国皇女,十指不沾阳春水,大概进厨房的次数都很少,更别说是她亲自做饭了。
祝余已经不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了,她不知道白述舟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殷勤了。
果然从前段时间开始就很奇怪。
不论是她的行为,还是那双眼睛沉沉看过来的目光,盛满了柔情和祝余看不懂的情愫。
小厨房空间不大,两个人并肩站着就会很挤,灯光一开,显得别扭又亲密。
白述舟想要挽回祝余,用她舒服的方式相处,可是以往她习惯的恩赐对祝余来说更像是施舍。那夜她在祝余破碎的自卑中,清晰的看见了她跃动的自尊心。
白述舟开始审视自己。
高高在上的皇女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除了钱权竟然一无所有,贫瘠得可怕。
她试图平等的对待祝余,珍惜这些平静的岁月。
从做一顿饭开始。
祝余做饭很好吃,她不论在什么环境裏都会想办法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但前几天实在提不起精神,不是出门就近选择一些苍蝇馆子,就是叫外卖,白述舟从监控裏看得很担心。
看吧,离开了她,祝余就只能吃一些没营养的东西。
今天整栋楼异常安静,那些嘈杂的摇滚乐、吵架声统统消失不见,静得让祝余有种整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错觉。
狂风吹得门窗发出细微“吱嘎”声,暖黄灯光映照着白述舟温柔的侧脸,灯光缓缓淌过她长长睫毛、高挺的鼻梁,投下静谧的影子。
祝余闲不下来,被白述舟从厨房赶出去后,手足无措的把桌子擦了好几遍,干净得反光,偷偷注视着白述舟。
她没有这样的经验,疯狂运转的思绪只能茫然猜测。
如果妈妈突然对她特别好,那么接下来可能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难道说,白述舟想提出什么很过分的要求,才会这样先安抚她吗?
祝余想起那些官方通报和新闻,咬了下唇,心裏不由得咯噔沉下去,香喷喷的味道飘入鼻腔,也变成一片酸涩。
如果白述舟主动提出和她离婚,那样也好,她早就做好准备了,但如果是更过分的……
祝余用力攥紧抹布,试探性开口,“其实你不用这样的,那个契约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厨房中,利落砍下去的刀口一顿。
契约是白述舟最不想触碰的话题,甚至隐隐有些羞恼,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制定这种东西。
可是现在,她害怕一旦契约解除,祝余就会离开自己,这是最后一道把她捆在自己身边的防线。
她还记得祝余迫切的亲吻自己,一个吻,一千万,这样亲密的事竟然也只能沦为筹码,用来还债……
虽然是她先提出的,但她只是不希望祝余离开,情急之下才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她会尽她全部所能弥补她的。
白述舟没有回答,重新稳稳握住刀,开始处理那块有着漂亮纹理的肉。
她的动作精准得可怕,每一刀下去,肉片厚度完全一致,发出稳定、清脆的声响。
祝余盯着那块肉,感觉自己才是砧板上的鱼,被均匀切成了生鱼片。
她掐了掐手腕,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慢吞吞道,“我听说,战争在即,皇室想要早日确立继承人……”
“我并不打算要孩子。”白述舟打断她。
这个问题实在冒犯,祝余紧紧扣着自己的手指,神情却没有轻松多少。
她们在一起很久,唯一一次深度联结还是标记那次,但白述舟清醒后第一时间就推开了她。
虽然可能是因为,白述舟担心会吞噬她的能量,但祝余也黯淡的理解为,她们不会再有下一次,更不会有孩子。
她只是个D级Alpha,这一点几乎和她的混血身份并列两大罪证,成为很多老牌贵族眼中十恶不赦的污点。
这种恶劣程度大概不亚于一个坐过牢的黄毛流氓,想要拐走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
看着祝余垂头丧气的杵在那裏,白述舟转过身,神色不明的轻声问,“你想要么?也可以向生命树申请体外孕育。”
生命树系统,星际时代最伟大的发明。它可以帮助普通人跨越隔阂,在亲本双方经历一系列的匹配、申请、考试后,通过生命树延续新的生命。
“算了吧……”祝余喉间滚了滚,私心剧烈的颤动,又觉得脸颊羞耻得发烫。
哪怕她们两个真的能申请下来,她也不想白述舟这样迁就自己。
因为自己不行,不能尽到伴侣应尽的职责,也不能让白述舟快乐。
“其实,如果你想选择别的Alpha,我也完全可以理解。”祝余深呼吸,压下心头的悸动,异常理智的说,“我不会为难你的。”
她轻飘飘的故作大方,努力想要“从大局考虑,”做一个成熟、懂事的Alpha。
这种反应落入白述舟眼中,凝为一根尖锐的刺,在对视时一寸寸捅入眼球,连带着小腹也开始轻轻抽痛。
啪。
锋利刀刃偏了几寸,白皙指节瞬间破开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祝余惊惶站起身,冲过来想要查看伤势。
白述舟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上祝余的手腕,捏紧,不让她有任何挣脱的可能性。
温热血液流淌过彼此掌心,将命运的纹路勾勒得如此清晰。
祝余黑白分明的瞳孔一点点缩紧,眼睁睁看着白述舟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再说一遍,宝宝,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你是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吗,嗯?”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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