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的龙 她想要,她
贵宾席上,白述舟漠然俯视全场,心尖隐隐不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像是隔靴搔痒,说不清的躁郁萦绕,月色沉下去。
目光落在展臺上,却没有聚焦,直到侍从捧上一对双鱼玉佩,纤长的眉微微蹙起。
小鱼,祝余。
一旁的女人殷勤递上一块薄毯,“殿下,请您休息吧,这裏有我就够了,所有卫队都是我亲自带出来的人,绝对万无一失!”
白述舟担心的从来不是这群乌合之众,低声问:“帝星那边……”
“封寄言说一切安好,那家伙应该也没问题吧。”
伊泽利娅撇撇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诡计多端的狐貍封寄言,无疑是她最强劲的对手。
如果不是祝余这个王八蛋踩着她横空出世,白述舟的选择本就该在她和封寄言之间。
封寄言野心勃勃,想要冲击首相的位置,其母又掌控着皇家科学院,帝王对封家到底有所忌惮。
不像她们家是坚定的保皇党,她又与白述舟青梅竹马,怎么看也是她最适合才对。
不过没关系,祝余已经消失,那个位置迟早是她的。
伊泽利娅心情十分愉悦,见白述舟看向双鱼玉佩的视线有些奇怪,便大手一挥,出了个高价,准备拍下来送给她。
白述舟蹙起的眉却更深了,冷声说:“不要。”
顿了顿,对于莫名起伏的情绪,她面无表情补充道,“只是普通的同名古品罢了,怎敢冠以双鱼玉佩的传说。”
“就是!”伊泽利娅迅速改口,有些懊恼,是啊,白述舟什么宝贝没见过,“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劣等的东西!”
白述舟幽幽抬眸,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尾巴略有些烦躁的甩了甩。
后臺,医疗队和工程师同样忙碌。
俘虏和商品的待遇自然不一样,那些狰狞的伤口会影响展示效果,没人会想要买走一只将死之人。
还好提前叮嘱,脸上的伤并不重,身上的伤痕就好处理多了,一层又一层的医疗凝胶往上糊,盖住就好,就像在粘合摔碎的石膏像。
廉价、不太合身的衬衫被脱下,没有执照的星盗医师眼前一亮,趁机摸了摸少女的马甲线,啧啧赞嘆。
难怪祝余一个D级Alpha能够击败众多顶级竞争者,光是手臂凝练的线条都很流畅漂亮,减一点太瘦,增一点太凶,现在的少年气刚刚好。
还是年轻点的好啊!
医师轻嘆:“可惜太花心了,不然公主也不会放弃你吧?”
祝余和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有着明显的不同,她是野蛮生长的小草,手臂的色差、大腿上还有淡淡的生长纹,即使被挤压到极致,也会紧绷出坚韧的弧度。
女人将束缚带解开一些,为她擦了擦不断冒出的冷汗,如果直接蒙上纱布,会浸到伤口上,很疼。
手腕忽然被握住,医师惊恐的想要喊人,暗自懊恼不该心太软,这可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祝余啊,更何况她还被注射了试剂,谁知道狂躁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少女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小声喊:“姐姐?”
“我很不舒服,可以……”她迟疑了很久,还是将那个有些贪心的亲亲咽下去,“可以抱抱我吗?”
上次醉酒,白述舟就是这样用藤蔓环拥着她,虽然眼神冷冰冰的,可动作却很温柔,她给她倒了热水,还引导她的异能去治疗,柔柔的光在彼此相触的肌肤间流转。
抱抱就不痛了,仅仅是靠近都会感到安心。
她的存在,就是她最好的止痛剂。
察觉到女人的微弱的抗拒,祝余蜷了蜷手指,克制而失落的松开,低声问: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那只手终于落下。
她的手腕间,没有那颗熟悉的红色小痣。
祝余瞪大眼睛,从半梦半醒中骤然抽离,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那个熟悉的小屋,面前的女人也不是白述舟。
是啊,白述舟怎么可能在这裏。
还好她不在这裏。
医师已经伸出手,被祝余手脚并用的躲开,像液体猫猫一样滑向另一侧,就差把抗拒写在脸上了。那只手尴尬的停顿在半空中。
祝余眨眨眼,也递出手,和她握了握。
“谢谢你,可以给我一点水吗?”
很莫名其妙的握手。
星盗医师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又很自然,仿佛她们之间天然的对立和差异统统都不存在,只是伸出手了,就可以握一下。
按照规定,她不应该给她水。
但按照规定,她们也不应该握手。
太奇怪了。
好吧,一杯水而已,医师环顾一圈,偷偷去接了一壶,正要递给她,身侧突然出现一双皮靴,大惊之下差点将水壶摔了。
但那双粗糙的手接住了水壶。
来人头上还缠着绷带,视线沉重,医师慌张站起来,“卡兰德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先退下。”女人嗓音沙哑,带着重伤未愈的鼻音,她的伤正是拜祝余所赐。
“好的,不过……”医师看了看祝余一眼,还是没忍住多嘴,“尽可能不要再打了,马上就要上场,不好处理。”
女人嗯了一声。
有了百鸟出逃的先例,现在整个Paradis都被重兵把守,卡兰德皱眉凝视片刻,将水壶抵到少女唇边。
“喝吧。”
药剂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祝余的信息素渐渐控制不住的外溢,很淡,和那日小屋中浓烈的香气截然不同。
卡兰德隐隐察觉到不对,这不是一位Alpha战士该有的信息素,太干净温和了,人的情绪是会反应在信息素上的,遭到这种对待,她不可能一点怨气也没有。
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祝余小心的看了卡兰德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大口大口喝起水来。
“你不怕我下毒?”卡兰德问。
她们毕竟是敌人。
祝余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裏不一样?”
“你是一位战士,”祝余顿了顿,“战士是不会对弱者动手的。”
好吧,这句是胡诌的,她只是真的很渴,她得活下去。
卡兰德沉默片刻,“曾经是。”
她将水壶举起一点,好让祝余更方便咽下去,低声说:“我的记忆有些混乱,她们说,是我将你击败……不,不是这样的。我输了。”
“你为什么不杀我?”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卡兰德多时,躺在医疗舱裏一遍遍复盘混乱的记忆,她一度以为自己疯了。
医生说是脑部遭到重击导致的记忆紊乱,但卡兰德不会忘记,她绝不会忘记自己的每一次失败,她正是以此撑过了最痛苦的解离态。
祝余不知道南宫对她做了什么,这个问题黑帽子之前就已经问过,只是两人前后的处境完全逆转了。
祝余想了想,轻声说:“生命很宝贵啊。”
卡兰德再次陷入沉默。她就像一块盘石,堵在祝余面前,然后极为缓慢的,开始出现裂痕。
“你是一位战士。”最终,她重复了祝余的话,很坚定。
“我是吗?”祝余笑起来,“我还以为我挺没用的,答应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到,失败了就开始找借口,把讨厌的事情都想象成是梦。”
不愿相信的,她会有千万个理由去搪塞,骗骗自己,也能感到开心。
大部分时间,她都活在自己小小的世界裏。
一肚子话无处言说,祝余自己都想唾弃自己,怎么对敌人也话这么多啊,难道她还指望通过话疗策反她吗?
Shero应该高冷的保持沉默,宁死不屈,那才是真正的英雌,而不是像她这样,在难过的时候控制不住的想要说话,以此保持清醒。
“你能来找我聊天,我挺高兴的。”
思维,带动声带的震动,喉咙裏像是有个小喇叭在播放音乐,咳嗽着,很劣质,这样就没那么害怕了。
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环境裏,她孤身一人,竟然是曾经的敌人最为熟悉。
所有人都说帝国和白述舟放弃了她,试图以此拧进她最深切的不安和伤口,搅动,将疼痛碾得血肉模糊。
但她才不会相信那些冷冰冰的数据流!白述舟又没有亲口说讨厌她。
思绪很混乱,卡兰德也像是记忆中的一个锚点,提醒着那天处理完星盗,她们还坐在一起吃饭,晚上白述舟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手背上,引导着,治愈伤口。
祝余扬起脸看向卡兰德:“你是好人,可以帮我带句话出去吗?”
卡兰德问:“是给……你老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这么称呼白述舟。
祝余觉得自己很卑劣,像个小偷,但还是忍不住高兴,就像唇齿间泛起的血腥味,也能偷尝到一点甜。
她用力点点头。
卡兰德:“不行。”
得啦,白跟人家掏心掏肺了。祝余又笑,太失败了!她连砍价都没成功过。
卡兰德低声说:“但我可以让你有尊严的死去。”
“……”
祝余瞪大眼睛,等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去死啊!这又不是遗言!
卡兰德看着她:“像你这种低级Alpha,还没经历过解离态吧?Fractus可不是普通的催-情剂。”
好伤人啊,怎么每个人骂她都要加上一句低级?明明D级和E级才是常态吧!
“精神力紊乱,得不到控制,进入解离态后你会生不如死,那是一种……虚无。”卡兰德坚毅的眉宇间闪过痛苦。
祝余理解不了什么是虚无,她只想活着,即使痛苦。
没有人会痛苦一辈子,熬过去,太阳和炊烟总会升起的。
只要熬过今晚她就自由了,南宫答应了会送她回去的,到时候她们还会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
如果,只是说如果,白述舟真的厌弃她了……不过是回到远点,她从最初就准备好了离开。
体温还在攀升,奇怪的燥热从深处荡漾开。
白述舟易感期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不想还好,在翻涌的酸涩情愫中,记忆裏零碎的画面一跃而上,她殷红的薄唇,冷冰冰的眉眼带泪,实在没忍住,压抑的喘息从喉咙间溢出。
耳根瞬间红了。
她,她怎么能对她有那么多,不该有的想法!
情窦初开的少女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不再是朦胧的接吻,光是触碰都会心跳加速很久。
——她想要,她。
祝余被这种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只能一遍遍告诫自己这都是激素影响,药剂影响。
她会以这种状态被押上拍卖臺,全星际直播吗。
如果她控住不住,喊出白述舟的名字,怎么办?
这个认知让少女纤瘦的身形狠狠颤栗了一下,太羞耻了,最隐秘的欲-望不该就这样被剖开,会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难堪。
她从万众敬仰的大英雌,变成帝国通缉犯,再沦为星盗的阶下囚……
祝余终于意识到了,她们不光是想羞辱她,更是想借着她羞辱帝国皇室。
如果白述舟看见了直播,又会怎么想她?
唯独不想被她看见,这么低劣的一面。
思绪偏转,祝余死死咬着唇,勉强伸出手去拉卡兰德的衣袖,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流氓气势,软声说:
“姐,最后求你件事呗。”
……
随着拍卖进程缓慢推进,最高处的包厢走出一位黑衣侍者,片刻后,Paradis老板出现,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满脸陪笑推开门。
伊泽利娅始终抱胸在观察全场的动向,即使内场都有身份模糊器,只要用心观察,依然能够得到很多有用的线索。
有人就快要沉不住气了。
这是Paradis首次直播,大佬云集,所有人都在期待压轴的神秘宝贝。
陆陆续续推上了一些被驯-化过的兽人,有惊慌失措的茶杯犬,看起来年龄很小,介绍说它们不会长大。
有乖巧认命的折耳猫,被打扮得很漂亮,温顺遵从所有指令。
也有烈性凶兽依然露着獠牙,但只要拍卖师随手按下按钮,通电的项圈瞬间勒紧,再不屈的野兽也只能被迫匍匐在地。
拍卖师轻飘飘介绍,只有‘上等人’才能饲养与之匹配的宠物,这些兽人都经过精心调-教,甚至是改造……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留下无限遐想。
为了与众不同,博得上等人高兴,即使宠物命不久矣,也无所谓。
只是玩物罢了。
或许在「它们」去世时,还能赚得几滴主人表演性的泪水,难道这还不够吗?
伊泽利娅暗暗磨着爪子,将叫价的王八蛋位置统统记住,只等白述舟一声令下,她就去把这些混蛋的头拧下来。
白述舟已经提前安排好的人,将这些可怜的兽人统统拍了下来。伊泽利娅其实不太理解,明明这场拍卖会不会有结果,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等结束后直接大摇大摆去抢人就好了。
但白述舟坚持。
被买下的兽人会提前得到一些安心,在送给贵客之前,她们会喝一些热茶,围上软软的毯子,由专门的侍从送出这片地狱。
就在伊泽利娅接到白述舟时,雪豹骑士团已经在遵照白述舟的意志,启动混沌区收付程序,这片无人在意的废弃星球即将被冠以帝国之名。
伊泽利娅对拍卖会一点也不感兴趣,她受不了这种窝囊气,不像白述舟,平静而温和的注视着臺下,她的表情始终淡淡。
相比之下伊泽利娅更好奇祝余去哪了,但也不敢问,怕再让白述舟想起伤心事。
懂事的前妻就应该原地消失,不然她不介意帮她消失。
伊泽利娅百无聊赖的低头磨着自己的爪子,忽然察觉到白述舟的气息变了,从淡漠,变得压抑而晦涩。
她跟着屏住呼吸,顺着白述舟的视线看去,什么东西能让白述舟这么在意?
靠,祝余!
伊泽利娅金色的瞳孔骤缩。
她们不是来调查帝国公民失踪案的吗,祝余怎么会在这,还是以这种姿态!
少女被束缚带紧紧勒住,蜷缩着,黑白分明的眼眸湿漉漉的,适用于野兽的银色止咬器在她身上看起来完全是多此一举,像一只温和无害的小兽。
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述舟的气息不断沉下去,微妙的杀意充斥了整个房间。
伊泽利娅小心观察着白述舟的表情,她很少会表现出这么强烈的个人情绪,祝余在她心目中无疑拥有很特殊的位置。
伊泽利娅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殿下放心,等会儿我就去杀了她!”
杀意,祝余,杀了祝余,就是这么简单。
作为一只聪明的老虎,伊泽利娅向来奉行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白述舟的腿受伤严重,她肯定恨透了祝余。
天知道没了皇室庇护,私下裏祝余是怎么虐待她的?
以前公主何曾穿过那么廉价,那么脏的裙子!
彼时女人特意叮嘱侍从收好那件脏衣服,不要扔掉,眼底尽是冰冷的恨意。
她肯定是要卧薪尝胆,牢记屈辱!
伊泽利娅满怀期待的看着白述舟,女人垂眸,外溢的寒气仿佛冻结在周围,冷声说:“加价。”
“好嘞!”大老虎迫不及待的搓搓手,等意识到白述舟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啊?”
她亲自举起手,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和行为也可能会暴露,在暗中观察分析的远不止她们一行人。
聚光灯下,囚笼后仍保留着一点点黑暗。
祝余小心团在阴影处,袖口的兽用麻醉剂捂得温热。
她刚刚突然想起,和白述舟初遇时,冒死捡回的麻醉剂。
就像穷人治病主要需要止疼,当没有抑制剂时,其实麻醉剂也可以代替。
听说Fractus很猛,用兽用麻醉剂对抗应该差不多吧?
反正按照南宫的计划,她本就应该一觉睡到尘埃落定。
出了一点小意外,但祝余并不后悔,在她贫瘠的人生中勇敢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恐惧,依然痛快。
那些鸟儿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奉为大救世主,看得祝余有些飘飘然,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最初的想法远没有那么崇高,只是单纯的愤怒。看见白鸟身上的伤,她仿佛也能够感同身受,又想起白述舟那夜的梦。
现在,她只需要将麻醉剂给自己注射下去,今夜就该在此落幕了。
可拍卖师目光一闪,大屏幕上将她指间的血色晶矿戒指不断放大,成色竟然比前面拍卖的那块还要好上许多。
耀眼的火彩熠熠流转,像在熊熊燃烧一般,这种品相的宝石,无疑可以佐证祝余的身份。
拍卖师不动声色摆摆手,戴着白手套的黑衣人立刻围拢上前,想要强行摘下展示。
眼睁睁看着危险气息压过来,尖锐针头已经刺入肌肤,祝余很清楚自己应该立刻推动。
但在最后一刻还是犹豫了。
这是白述舟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她唯一保留下来的东西。
昏迷虽然有用,但那样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遇到危险或困难,总是想要逃避,明明很想从梦中惊醒,希望蒙着被子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只是一场梦,哪怕是噩梦。
她们是相交的两条平行线,相遇本身就是个奇迹,但还是想要贪心一点,再贪心一点。
蜷缩的少女紧紧将戒指护在掌心。
即使不够强大,即使不够勇敢……也有想要握紧的东西。
万众瞩目下,就在黑衣人靠近之际,幼兽般蜷缩的女孩陡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翻转手腕,将麻醉剂刺入黑衣人的手臂。
她像是蛰伏已久,只为等待这一刻,速度极快,快到最精锐的守卫也没反应过来。
全场的呼吸仿佛静止,众人只看见空气中飞溅的血滴,两位黑衣人瞪大眼睛,茫然的倒下。
整个Paradis寂静如坟墓。
困兽犹斗,更何况是……祝余。
已经不需要那个遮羞的化名,现场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她的名字。
滋滋!
笼子上刺目电流闪过。
压抑的呻-吟随着束缚带勒紧的声音一同响起,清瘦少女死死倚着笼子,用尽最后的力气不让自己倒下。
衬衫已经被冷汗打湿,面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清浅信息素的香气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易感期的前兆,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生起什么旖旎观赏的心思。
红唇白齿,那双漆黑眼眸渐渐失去焦距,像是从地狱裏爬出来的厉鬼一般,湿漉漉的扫过观众席,誓要将每一个人都记住。
因为恐惧,所以虚张声势的露出爪牙,视线内出现重影,其实在强光灯下她并不能够完全看清。
某一个瞬间,少女忽然顿住,用力的眨了眨眼。
她好像看见了……白述舟。
但也只有一瞬间,强光灯刺入眼帘,在模糊器的作用下,所有人仿佛都长着同一张脸,或扁或圆,扭曲成不同形态。
宾客们坐立不安,胆小的已经扭过头,试图先行离场。
不安的气氛开始蔓延。
最高处的包厢忽然传出一声低笑。
侍从举起象牙牌,一个惊人的天价出现在大屏幕上。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抬头去看,那无疑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数字,即使将前面所有拍卖品加起来,都不及它的零头。
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戴着项圈,作为一个商品,一个玩物。
白述舟抬眸,深邃竖瞳盯着那个包厢,搭在桌面上的指尖狠狠碾下去。
电击的惩戒还在加大,紫色光芒在铁笼周围闪烁。
祝余若有所察,她慢慢、慢慢的将戴着血色戒指的手举起来,就像高举起一面旗帜。
你会看到我吗?
我没有给你丢脸噢。
……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血液沸腾燃烧的声音。
囚笼中的少女从未屈服。
Paradis高价购入的全息直播设备正在将这一幕传向四方宇宙,整个星网,万万双眼睛罕见的同时停下,屏住呼吸,弹幕不再滚动,时间像是在此刻凝固。
即使是最讨厌帝国的联邦愤青也无法在这一刻说出什么诋毁的话,她们预想中的羞辱并没有出现,反而变成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逆转。
这位帝国平民之星的声望,将在今夜达到顶峰,以一个阶下囚的身份。
远在帝星的最高政务办公室发出一声冷笑,封寄言单手扣上桌面,面色阴沉如水,皮笑肉不笑发出一声嘆息。
“真厉害啊,祝余。”
圆桌侧,已经全面接管直播程序的黑客输入指令的双手也停顿,在拍卖会结束之前,联邦好战分子策划的这场针对帝国兽人的羞辱,将以全面的失败告终。
在所有帝国人后知后觉开始欢呼吶喊祝余的名字时,白述舟的神色却越来越冷,站起身,冷声下令:“关闭直播。”
祝余就要撑不住了。
她的状态很差,差到白述舟非常怀疑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找死吗?
当所有人都在惊嘆于祝余的坚持和毅力,只有白述舟看见了她的恐惧不安。
按照计划,今夜将由白述舟出面制止这场闹剧,惩治星盗,重创联邦,现在似乎也还不晚。
光脑通讯弹出,封寄言负手而立,那张笑眯眯的狐貍脸出现在包厢内,完全没有将白述舟的异样放在心上。
“不行,殿下,请您再耐心稍等片刻,才能使效果最大化。”
“我在发言稿上做出了一些修改,请您查阅,今夜依然是您的主场。”
“我说,关掉。”白述舟的心情差到了极致,声线也被压得很薄,刀锋一般冷冷擦过。
玫瑰气息铺天盖地涌出,伊泽利娅惊讶的转过脸,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白述舟。
屏幕对面的封寄言同样笑容僵了一瞬,白述舟向来很理智,怎么会为了一枚弃子产生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明明她们才是同类,明明她们都应该清楚,祝余接下来将要暴露出的丑态只会让百姓更加群情激愤。
这是有利的,她最好今晚死在这裏,死在拍卖臺上,由此过往的罪孽都能够一笔勾销,永垂不朽。
她都已经为她铺好路了,白述舟只需要踩上去即可。
狐貍眼完全眯成一条线,满怀兴奋和憧憬,歌剧般感嘆:
“再不会有比今晚更完美的时刻了,我期待着,您站上最高处——”
她们会向世人证明,聪明的头脑远比武力更重要。而白述舟,无疑会是她的完美傀儡。
笼中挺拔的少女早已经虚弱不堪,失控的精神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浑浊的喘息从喉间溢出,恍惚间,她听见了白述舟的声音。
又是幻觉吧,这也是Fractus的副作用吗?看什么都像白述舟。祝余笑了一下。
灯光晕染开,白色光斑在她惴惴坍塌的世界裏,好像全都变成了小小的银龙,在冰天雪地中摇曳着尾巴,不厌其烦的勾住她的手。
舞臺中央的灯光啪一声爆开。
“殿下?!”
“伊泽利娅,拦住殿下!”
伊泽利娅苦笑,她也很想拦啊,可四肢刚被藤蔓束缚住,就连她也挣脱不开,公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满座喧哗中,银白身影比黑暗来得更快。
熟悉的香气,祝余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溃散视线重新聚焦,光斑散开,小小的龙凑到面前,梦中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那双浅蓝色眼眸浮动着祝余看不懂的情愫,翻涌着浪花,几欲将她吞噬。
“你来了!”
不是梦。
发烫的腰被环拥,女人冷冰冰的肌肤忽然靠得很近,在跪倒之前,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白述舟腿伤未愈,还不足以支撑两个人的体重。
巨大的银色羽翼展开,泛着华贵的金属光泽,轻轻盖住祝余的脆弱和难堪,将外人窥探的目光尽数遮挡。
祝余惊讶的睁大眼睛,舍不得眨,她看着世界一同沉沦,全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昏暗中,她和白述舟靠得好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加速的心跳。
扑通、扑通。
温暖的怀抱,那双深邃眼眸闪着浅蓝色光芒,一如星辰流转,在这一刻只为她闪烁。女人没有回答,但慢慢握住她的手腕,牢牢紧扣。
在场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饶是宾客们经天纬地,这也还是她们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龙族。
还是传说中,那位体弱多病的龙族公主。
“殿下!!您在做什么?现在需要您主持大局!!”
封寄言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光脑中传出,她从未想过白述舟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出乱子,计划完全失控了!
她本该镇定的出现在镜头前,作为帝国代言发表演讲,漂亮而优雅。
可她竟然兽化了,她为什么能够兽化?!
清冷的声音响起,依然很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放联邦自由宣言。”
指令下达,白述舟径自扔开了碍事的光脑。
封寄言必须按照她说的做。
这就是最优解。
画面定格在白述舟张开翅膀、环拥住祝余的前几秒,全线切断,变成蓝屏。
全星际在此刻共同见证,最简单、威严的联邦自由宣言缓缓响起。
“我们誓死捍卫人类之自由,让文明之光在星海中长流——”
银色羽翼,被徒手撕裂的囚笼,止咬器咔哒落下。
“不为霸权屈膝,不为愚昧停留——”
修长指尖轻轻抚上脸颊上的伤痕,玫瑰气息越来越近。
在神圣而讽刺的自由宣言下,高傲银龙为她低下头,冰冷指尖拭去滚烫的泪,轻轻抚上颤抖的脊背,拍了拍。
别怕,安全了。
女人牢牢握着她的手,捏了捏,清冷音调沙哑,压抑而克制。
“现在,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作者有话说:
心动嘉宾请爆灯~
(一阵剧烈的爆炸)
你的龙,来了!
————————
接下来有请小余进行握手礼——
感谢H、柠檬泡柠檬、白驴弟弟、鸿鹄纸、大宝贝儿、69331602、12461518宝宝投喂的地雷~[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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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易感期 训诫与安抚。“乖——”
她应该质疑她,审问她,将她完全限制于股掌。
勒令她解答那些困扰多时的疑虑,训诫她献上臣服的誓言,然后换得一线生机。
一路上白述舟想了很多,保持漠然才能做出正确决断,在这个充斥着谎言的世界裏,她早已经见过太多背叛和利用。
可此时此刻,怀抱着伤痕累累的祝余,她只是用曾经同样的话,再次给她一个机会,等待一个理由。
现在,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祝余紧紧握着白述舟的手,努力整理混乱思绪,药剂的影响让她控制不住的发抖,倒豆子一般将凤凰的事告诉了她。
皇家科学院一直在进行人体实验,即使这是明令禁止的,同样身为异能者,祝余天然对这些感到恐惧和愤怒。
白述舟身上的手术痕迹和凤凰很像。
“你也是异能者吗?”祝余问得很轻,唯恐被其他人听见,又像是想要寻求一点共同的秘密。
那你呢,你也曾经被那样对待吗?
尾巴重重甩了一下,这并不是她想要听到的答案,更何况,祝余现在还没资格向她提问。
短暂的沉默,白述舟等着她继续往下说,但祝余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视线被生理性的泪打湿,隔着一层朦胧的雾。
白述舟冷声问:“还有呢?”
祝余察觉到了她微微垂下的视线,愣了愣,立刻抬手将戒指薅给她看,闷声说:“我之前就想过要把戒指还给你,但是摘不下来了,对不起。”
她刚才分明还在万众瞩目之下高举起戒指,将帝国的尊严与荣光一同托举,可现在却小心翼翼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白述舟皱起眉,祝余急于还给她的样子就像是想摆脱些什么,道歉说得太多,将彼此划分为界限分明的两端,透着拘谨的疏离。
没一句爱听的。
非要捆着她才会好好说话吗?
白述舟不得不将话挑明,点上她的唇角,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那你呢?究竟在想什么。”
很淡的语气,听不出太大情绪起伏,可温柔的玫瑰香气随着呼吸扑上面颊,柔柔的。
那些粉饰过的伤口,近距离拥抱时鼻尖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忍耐多时的疼痛仿佛因为被看见而愈发鲜明,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泪。
祝余眨眨眼,从女人微微上扬的尾音中捕捉到了颤动的涟漪,反复咀嚼后变成了一点甜,那颗漂泊不定的心,在此刻终于能够小心翼翼地落下。
埋入白述舟温暖的臂弯。
“姐姐,我好想你。”
不是告状,不是诉苦,只是我好想你。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
很笃定的语气,但紧紧抓着衣袖的手仍因太过用力而颤抖。
呼出的热气,炽热的泪,从胸腔裏挤出,潮湿得不像话。
帝星的事务被授权给了封寄言处理,白述舟对那封勒索信一无所知。她不明白祝余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明明才半天不见,明明是你自己要留下,明明是你和联邦勾结不清……
一声轻嘆,白述舟哑声问:“她们打你,你都不知道躲吗?”
平时看着很乖,懂得明哲保身,她并不希望她以燃烧自己的方式闪耀,太愚蠢了。
白述舟单指覆上她发烫的腺体,试图引导混乱的精神力重回正轨,但冷冰冰的指尖一碰,反而让祝余脸上的红晕重迭,晕染开,一直红到了耳尖,怯怯的往后缩。
她慌乱的不敢看她,唯恐那些冒犯的念头被察觉。
这轻轻的一碰让本就歪斜的大厦顷刻间崩塌,那一缕玫瑰香气顺着皮肤钻入腺体,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膛,仿佛有什么要挣脱枷锁一般。
有人靠近,雪豹骑士团已经赶来,配合着伊泽利娅迅速将拍卖场控制,试图将她们分开。
帝王下达的指令有两条,一是让雪豹骑士团接回白述舟,二是让伊泽利娅调查那日失踪事件的始末。
“殿下,医疗团队已就位,我们会照看好她的,”雪豹骑士长躬身,恭敬的话语带上一丝强硬,“陛下还在等您。”
同意白述舟参加这个拍卖会,已经在计划之外。
神色混沌的少女急急抓住白述舟的指尖,努力将字句咬得清晰:“我是祝余,祝福的祝,年年有余的余。”
“这个名字源自山海经,是一种草药的名字,吃了就不会饿肚子了。”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白述舟眉心猛地一跳,竖起手指封住她的唇,“闭嘴,等你清醒了再说。”
她不放手,骑士长便示意医疗团队过来,就近在一旁清场,打开银色手提箱,各色药剂冷冷冒着寒气。
白述舟眼尾微微泛红,明显受到了祝余信息素的影响,玫瑰香气淡淡萦绕在发间,冰冷眉眼柔和了一点,依然镇静的指挥着。
受害者和俘虏应该如何处置,舆论和外交事务,每一项安排都精准且锐利。
伊泽利娅看得心潮澎湃,尾巴翘得很高,虽然刚被藤蔓偷袭束缚,但她完全不在意,银龙张开翅膀的一幕幕映在她金色的眼瞳中,反倒将慕强的天性勾了出来。
是的,她完全理解了!
这是公主殿下在守护帝国军人的尊严,即使对方是曾经迫害过自己的前妻!
多么伟大的精神啊,多么漂亮强大的翅膀!
这才是她记忆中的白述舟,骄傲,聪明,再重大的荣誉也不过她唇角浅浅的弧度。
但白述舟清冷的声线沙哑,银发散落在怀中少女的肩膀上,在最后一句落下时微妙的停顿,短促的呼吸被咽-下。
祝余就埋在她怀中,紧紧抓着衣角,可怜而嚣张的姿态落入伊泽利娅眼中,变成明晃晃的挑衅和羞辱。
伊泽利娅牙都快咬碎了。
但白述舟忽然抬眸,朝她勾勾手指。
金瞳亮起来,伊泽利娅美滋滋凑上前,骑士长试图提醒她和公主保持社交距离,伊泽利娅直接一把将她推开。
祝余都躺人怀裏了,凭什么她还要注意?也没见骑士长敢上去强行把人拽出来啊。
“伊泽利娅,去把那条漏网之鱼抓回来,这座拍卖场还有其他通道,”白述舟温柔拍着祝余颤抖的脊背,抬眸看向最高处的那个包厢,声音很冷。
“可是,陛下命令我把祝余带回去,我不能放任她和您在一起。”伊泽利娅苦恼的挠挠头,这是正当理由。
“这件事只有你能够做到。”白述舟定定看着她,“要活的。”
果然啊,她才是白述舟最信任的人!大老虎骄傲的抬头挺胸,立刻接话:“遵命!”
白述舟:“还有,祝余我亲自来审,清一间禁闭室出来。”
刚志得意满的伊泽利娅呆住了,骑士长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很难看,“殿下,祝余的嫌疑尚未解除,这太危险了!”
冰冷的竖瞳轻轻瞥了她一眼。
骑士长咬牙,勉强做出让步,“至少请让我们为她注射完抑制剂,将情况稳定下来。”
这不是商量。女人抬手,侍从立刻上前将祝余按住,一支Alpha专用抑制剂被取了出来。
可原本在白述舟怀中趋于平静的少女,在看见银色针头时剧烈挣扎起来,惊恐地蜷缩着,捂住后颈。
视野渐渐溃散,只剩一片模糊的光斑。身体在本能地瑟缩、躲避着不存在的攻击。
易感期,所有感官和情愫都被无限放大。
Fractus在血液中逆流,混乱思绪被切割成一片片。
冰冷的纯白房间,空得令人窒息;无尽黑暗深渊,失重感拽着她永恒下坠……大屏幕上猩红的【拒绝】,那双浅蓝色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厌恶,然后消失不见。
“别走……”破碎呜咽卡在喉咙口,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别走、别走,求你……
不要讨厌我,不要留我一个人,求你!
失控的精神力在狭窄的经脉横冲直撞,几欲将血肉撕裂。
冷汗浸透单薄衣衫,生理性的泪水无声淌过脸颊。
祝余很想放声大哭,祈求,可这个世界仿佛和她隔着浅浅一层屏障,哪怕拼尽全力吶喊,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
陌生的、熟悉的,所有无脸人都在渐行渐远,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用力掐着手腕,指甲深陷皮肉,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痛楚将自己从虚无的噩梦中拽回。
然而,指尖徒劳地穿透了另一只手臂,穿透滚烫的脸颊,甚至触碰不到胸腔裏那颗疯狂跃动、却又仿佛随时会停跳的心脏。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一瞬间跌落万米,无垠宇宙轰然静默。
祝余、祝余。
祝余!
一只冰冷却异常有力的手穿透粘稠黑暗,精准,不容置疑地攥住了几乎要消散的她。
祝余僵硬的顿住,浑身轻颤。
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小痣,在她模糊的视野裏骤然亮起——噗嗤!燃起金色火焰,照彻黑暗,猛地将她拉回现实。
苍曜战舰,禁闭室内。
加厚的静默层将这裏隔绝成一方绝对私密的空间。
白述舟半跪在蜷缩的少女身前,冰凉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捧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没有任何犹豫,她低下头,轻轻覆上了那片因痛苦而微微颤抖、干裂渗血的唇。
“唔……!”
最先尝到的,是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苦涩泪水。祝余被束缚带紧捆在身后的双手猛地一挣,喉咙深处溢出小兽般的呜咽。
她昂起脆弱的脖颈,青筋浅浅起伏,一如痛苦山脉如此蜿蜒。
发烫的腺体又红又肿,被两只纤细修长的指节轻轻覆住,她如玉般细腻微凉的指腹,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压制并存的力量,轻轻揉按。
白述舟原本高高束起的银色长发,此刻尽数散落,如流淌的月光,丝丝缕缕垂落在祝余肩头,与她迟钝的呼吸暧昧地交缠在一起。
少女最原始的本能是近乎野兽的掠夺。
藤蔓紧紧束缚着祝余的手臂、小腹,粗粝触感激得她愈发颤栗,重重咬下去。
尖利犬齿瞬间刺破柔软冰冷的唇瓣,带着馥郁玫瑰香气的血珠沾染上舌-尖。
“嗯……”白述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一声压抑的,近乎破碎的痛哼从紧贴的唇齿间溢出。
她秀丽的眉毛因疼痛而紧蹙,那双浅蓝色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更复杂的情愫。
是忍耐,亦或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纵容。
“祝余……”清冷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被咬伤后的沙哑气音,如同冰面下的暗流,缓缓穿透少女混乱的意识,“放轻松。”
带着安抚力量的玫瑰气息,不再如潮水般温柔环拥,而是如同坚韧的藤蔓,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一层层缠绕上来。
将怀中这具颤抖、暴虐的躯体紧紧束缚、包裹,纳入绝对掌控的领域。
“别抵抗,接纳我的精神力。”温热唇瓣贴在耳侧,轻轻开合,吐出的字句带着命令。
“乖——”
在那双覆于腺体上的手持续而有力的揉按,和唇齿间霸道又不失温柔的安抚下,祝余僵硬的身体终于生涩的开始放松。
一股温润平和的清流,如同最纯净的月光,从两人相触的肌肤间流淌而出。
白述舟的意志,就这么强势却又温柔地探入祝余混沌的神识海深处。
缠绕成死结,几欲崩断的脉络,被女人耐心、不容抗拒的一一剥离、抚平,梳理归位。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沉溺、极度疲惫后骤然放松的熨帖和轻松。
祝余仿佛从炼狱瞬间坠入温热的泉水中,滚烫的体温尚未降低,身体却本能的,像雏鸟一般,更紧地贴向身前那片唯一的凉意。
额头抵着白述舟的锁骨,鼻尖贪婪地汲取着那冷冽又馥郁的玫瑰芬芳,喉咙裏发出满足又委屈的细小呜咽。
“姐姐……”无意识的呢喃,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渴求。
很乖。白述舟疲倦的眉宇间流露出一点满意,捏了捏她的脸。
这一下却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祝余抬起漆黑眼眸,湿漉漉的,又低唤了一声,“姐姐。”
轻轻的,嫩芽破土而出。
在暴雨将要降临之际,温润木香铺天盖地,穿透清淡长风,带着一种纯粹、强势的力量,毫无征兆的从少女身体深处轰然涌出。
这才是,祝余真正的信息素。
白述舟微愣,她清晰的感知到祝余身上正在发生某种危险的变化,下意识想要抽身。
——太迟了。
原本温顺乖巧的淡金色精神力主动缠上藤蔓,霎时间,世界在此刻倒悬。
祝余不知何时挣脱的手铐,她是自愿将手背在身后,直到此时此刻。
“唔!”短促的惊喘从白述舟唇间溢出,方才还掌控一切的她,猝不及防被压制。冰冷的舱壁硌着脊背,银发凌乱散开。
祝余正一只手护在她的脑后,也像是某种限制。
……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吗?
“祝余,”女人冷声呵斥,“不准标记……!”
玫瑰正在疯长,深绿色藤蔓已经绕过脖颈,尖刺抵在Alpha的腺体之间。如果她敢越过底线,她会毫不留情穿刺,将她的精神力搅成一团。
前所未有的悸动从心尖传递,失控的感觉糟糕透了。
白述舟咬着唇,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也被温润木香勾起,颤颤泛起水珠。
祝余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信息素浓度还在不断攀升,与玫瑰气息交融,肆意疯涨。
仿佛她们的信息素,生来就是为了缠绕共生。
白述舟咬牙,单手趁着少女低头的间隙环拥住她的脖颈。
指甲陷入肌肤,她掐住她的腺体,就像拽住缰绳或项圈。
失控的Alpha很危险,白述舟最痛恨这种巨大体能差异带来的无力感。
祝余缓缓低下头,温热、带着清新木香的呼吸,小心翼翼又无比依恋地蹭过白述舟敏感的耳廓。
她明明拥有压倒性的力量,明明可以轻易地、更深入地攫取……可在最后方寸距离,硬生生剎住了所有渴望。
只是将额头轻轻抵上来。
剎那间,仿佛全宇宙的星辰都停止了明灭,凝神屏息。
少女的呼吸滚烫而急促,带着易感期特有的磁性和微哑,“姐姐……”
“我好喜欢你,”她近乎笨拙的一字一顿,将心底最滚烫的秘密捧出,“你喜欢我吗?”
短暂的停顿,如同一个世纪漫长的煎熬。
“可以,喜欢我吗?”
女人攀在祝余腺体上的指节,因过度紧绷而泛出浅浅的青白,却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阿尔兰卡丝绸下,渐渐透出湿痕,洇开一小片深色。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晚上11:30更新,爱你们[黄心][摸头]
后面的更新时间应该稳定在晚11点左右,确定后会挂到公告栏[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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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白驴弟弟、双更吗大大、iceheart宝宝投喂的地雷~[亲亲][黄心]
感谢77946670、太聪明beat、羊羊羊羊羊、风吹往哪倒、541随便看、&;、69318963、梁案厌弃、木木、索纳、白河愁、44471328、Akako、灯影牛肉丝、我不要上学、荒枝、流氓兔、荒枝、没、寻光迹、nullite、托乐嘉、54999445、62322513、fs、哎呀、鸿鹄纸、孤光自照、Cronus.、听雨、A、iceheart、竹暝、十二宝宝浇灌的营养液~[橘糖][哈哈大笑]
第23章 失控与放纵 可以忍耐,又太过难耐
麻木的感官刚被唤醒,一切都像是慢动作——
白述舟浅蓝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变成了冰冷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狭长竖瞳。
蜷曲眼睫颤了颤,投下银灰色的淡淡阴影,生冷的光不再弥散,静静承载着祝余所有细微的表情。
这是龙族锁定猎物的本能。焦距内任何小动作都会被放大,带着一点非人的冰冷凝视感。
祝余脆弱喉间无助的滚动、无意识咬住渗血的下唇,甚至是因为紧张而骤然加快的呼吸,在她眼中都分外清晰。
而这双竖瞳,也在跟随祝余的动作微微偏转,狭长的弧度有着细微转变,望着祝余眨眼间滚落的泪,极其轻微地,跟着一敛。
这是祝余第一次,如此直白的看见她的竖瞳。
冷漠的蓝色之下,流淌着灵动的光,仿佛真有一叶孤舟,在莫测的湛蓝中徜徉,又随着眼波流转。
眼尾蔓延开的红晕,是无尽莲瓣层层晕染,为这妖异之景蒙上一层出尘又堕落的薄雾。
而她就像一尾懵懂又固执的小鱼,就这么绕着莲叶打转,执着而莽撞的吐着泡泡,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可以,喜欢我吗?
请喜欢我……!
女人银白色的尾巴无意识地在腰间蹭了蹭,带来一阵冰凉的酥麻。
那些缠绕的藤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再紧绷,而是在温润木香的浸润下,潺潺绽出最娇艳欲滴的玫瑰,连锋利尖刺都莫名变得软化、低垂。
祝余对此浑然不知。她从不知晓,也无人告知,龙族动情应该是何种征兆。
以前的白述舟给人的感觉总是淡漠,像天边飘摇的明月,抬眸就能看见,仿佛触手可及,却又仿佛相隔万裏,永远无法真正靠近。
可现在,万籁俱寂,这方寸之地仿佛只剩下她们交缠的吐息。
她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手腕内侧,与自己慌乱心跳截然不同的,一下下沉稳搏动着的脉搏。
脖颈的软肉本就敏感,腺体更是脆弱的一层薄薄水面,女人冷冰冰的指尖轻挑,无意识、极其暧昧地蹭了一下。
又酥又麻的涟漪荡漾开。
像是邀请,但很快缩了回去,忍耐地深吸一口气,漂亮唇形紧紧抿了起来,沾染着一点润泽水光。看起来很好亲。
她默许般的闭上眼。最后撤离的小指,状似无意地擦过祝余颈侧滚烫的皮肤。
轰。
祝余的大脑一片嗡鸣,仿佛有看不见的种子被播下,在泛着痒意的皮肤间开出满园花团锦簇。
可这是……什么意思?
祝余一眨不眨、近乎贪婪的看着她,喉间不由自主的咽下艰难翻涌的情愫,和令人窒息的忐忑。
于是当龙尾巴颤颤竖起尖尖,祝余却猛地松开了手。
祝余鼓起勇气,大声说:“其实,我不是原来那个祝余,但我也是祝余,对不起,之前骗了你。”
没有下文了,她在很小心的观察着白述舟的表情。像是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去捕捉对方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厌恶或惊愕。
唯恐此时此刻,这近乎纵容的默许,这份来之不易的靠近……根本不属于‘她’。
啪嗒。
一滴水,顺着湿透的丝绸啪嗒砸在地面上。
死寂。
整个禁闭室只剩下两人交错,却同样不稳的呼吸。
白述舟睁开眼,气笑了。
“祝余。”她轻轻喘了口气。
这两个字被她咬得很有韵味,仿佛随着呼出的热气一起氤氲着上升,湿漉漉的,很有磁性。
“说点我不知道的。”她捏了捏祝余颈后脆弱的软肉。
……诶?
祝余懵了,眨眨眼,从这一声轻笑中读出了愉悦。可是、可是……“你早就知道了吗?”
心脏撞击着胸膛,这是祝余最大的秘密,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拆解,散作泠泠笑意。
白述舟只是笑,没说话。
祝余莫名地,就在这洞悉一切的浅笑中,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羞耻与一种奇异的、被看穿的悸动交织着。
“过来。”白述舟说,竖瞳锁紧,“证明给我看。”
“啊,这、这个要怎么证明?”祝余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手足无措得像毫无准备就被推上考场的差生。
她慌乱地开始了自我介绍,即使这个暧昧氛围并不适合查户口。
从乏善可陈的升学经历到兴趣爱好,语速快得恨不得把自己十八年来的全部经历打包,统统塞给白述舟检阅。
异常熟练,仿佛她为了这段介绍,早已经准备多时。
最后,磕磕绊绊的补上一句,“对不起,我是第一次,不太熟练。”
太仓促了。第一次追人,第一次告白,第一次……都笨拙得毫无章法。
白述舟“呵”地轻笑出声,意思是,看出来了。
如果不是祝余介绍的够快,她一定会把她踹出去。
祝余察觉到了她的不耐烦,有些窘迫的勾着手指,说:“我本来想买花……”
在她贫瘠却浪漫的想象中,有一套非常完整的流程,什么时候牵手,什么时候告白,告白时应该要买花,有蜡烛,音乐,然后……
然后艳丽玫瑰,猝不及防蜿蜒上颈侧,将她缠了下去。
废话太多了。
一朵玫瑰,一个吻。
带着掠夺气息的吻,女人漂亮的眼睛在视野中不断放大、逼近,清浅冰蓝中藏着无数危险暗流。
祝余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跌了进去,在看似温柔,实则不容抗拒的浅浅水波中,向下沉溺。
她的指尖轻轻一弹,激得少女浑身发颤,酥酥痒意蔓延,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对方看似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引导,一点点放松、舒展。
最私密的神识海门户,就此洞开。
易感期会使人高度敏感,精神力也是最活跃的时刻,许多人会借此进行深度联结。
而白述舟知道,远不止如此。
精神力,是可以入侵的。
她环拥住她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在少女因过度紧张而睫毛颤抖的间隙,她的精神力无声潜入了这片不设防的领域。
语言可以矫饰,真心可以作假,但记忆骗不了人。
翻阅人生画卷,越是重要的回忆占据的精神力碎片越大,当你回望,蒙尘的记忆便如雪花般飘落,簌簌飘落,触手可及。
白述舟踏入一片意料之中的干净纯粹。
祝余的神识海空旷得近乎寂寥,平淡安稳的日常碎片如同细小冰晶,闪烁着微光,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就连飘落的雪花,都显得细小而破碎。
白述舟接住其中一片,只看见一场大雪。
空洞,苍白,无边无际的寒冷与寂静。
你的过去,为什么是一片空白?
白述舟皱起眉,有些难以理解,像是古老胶片电影的录像带被洗得干干净净,播出时只剩下漫长而枯燥的沉默,咔哒咔哒转动。
直达——
她们对视。
当对视的第一眼,少女空白的世界骤然涌现出刺目玫瑰,红得像血。
你好……漂亮。
白述舟从祝余的眼中看见了自己,才知道这并不是一句刻意讨好的情话。
漫天风雪深处,满是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祝余经常偷看她,远比白述舟知晓的还要多。
少女的目光太炽热,想藏都藏不住,掩耳盗铃的用手挡住,也会从嘴巴跑出来。
许多个夜晚,她守护着她的梦,门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警觉爬起来查看,然后确认白述舟是否睡得安稳,有没有做噩梦,需不需要温暖的拥抱。
她偷偷数她的睫毛,乐此不疲,虽然数着数着就开始犯困,至今也不知道有多少根。
当游戏关卡停滞不前,女人抽走游戏机,靠得很近,耐心打了一遍,纤长指节的操作行云流水,最佳攻略就连小孩子都能学会。
祝余没学会。
她在看着白述舟。
看她认真时微微抿起的、弧度优美的唇。
看她垂落颈侧,随着清冷话音而轻轻颤动的,如月华流淌的银色发丝。
好漂亮。
认真的白述舟,蹙眉不耐的白述舟,偶尔流露出脆弱的白述舟,永远耀眼夺目的白述舟……都好漂亮,让人怦然心动。
回忆的一幕幕闪过,没有声音,只有清晰的心跳。
咚、咚、咚。
无声交织成一句震耳欲聋的,我好喜欢你。
少女的心事太炽热,几乎将白述舟烫伤。又太过坦荡,一眼就能看穿。
祝余身上那些秘密依然无解,反而更深了,仿佛她所有深刻而幸福的记忆,都只与她有关。
怎么会有人……
这么笨。
祝余身上温润的木香,此刻仿佛带着雨后的清新与泥土的生机,变得异常馥郁而清新。
白述舟的精神力藤蔓渐渐褪去了攻击性,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柔软,摇曳的玫瑰无意识向着祝余的信息素靠近、再靠近……
她向来偏低的体温,第一次被点燃、沸腾。
一种陌生的、澎湃的爱-欲化作温暖纯净的金色光芒,源源不断地从祝余紧贴的指尖涌出。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干净、更蓬勃,贪婪地漫过苍白肌肤,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难耐的战栗。
“嗯,哈……”
轻触的鼻尖,克制而潮湿,起伏的情愫如此丰盈,她们交换了一个吻。
不再是带有目的的试探,不再是粗-暴的掠夺,心灵最柔软处轻轻相碰。
祝余经常与金属打交道,手上有着薄薄的茧,尤其是指腹侧面,沙沙的质感,很轻易就会勾动丝绸,蹭出一片艳丽的红。
如果仅仅是为了抚慰失控的精神力,并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但女人冰冷而修长的手指蜷曲着,紧绷,碰了碰祝余的手背,还是摘掉了那枚戒指。
不是非常明智的做法,在信息素的催动下,她可能也疯了。
血晶是高浓度的储能矿石,利用得当,也能够吸收、压制。
她依然无法完全信任祝余,但还是松开了这条锁链,不再紧紧勒在掌中,任她信马由缰。
剎那间,翻涌的精神力彻底挣脱桎梏,金色光芒凝成水珠,沿着藤蔓的纹理滴落。
随着怜惜的轻抚,滑过女人身上淡粉色的伤疤。
“唔……”
信息素更浓烈了,祝余的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
白述舟低声呵斥,“别做多余的事。”
少女非常执拗的,将双手挽在无法躲避的膝间,试图在此时此刻,彻底治好她的腿。
“祝余,停下,已经够了,你、嗯……!”
精神力穿透肌肤,细微电流般前后夹击,白述舟压抑着喘-息,皱起眉,想要制止,少女却强势的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始终被她束缚引导的少女,开始失控了。不多不少,每次刚好超出那么一点点。
可以忍耐,又太过难耐。
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没入黑暗,亘古不变的寒冰也会融化,只是很缓慢,在这座冰山前显得异常渺小。
消融着,水珠滴落,如玉的弓弦紧绷。
祝余哑声问:“姐姐,疼吗?”
她身上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仿佛时间倒流,可白述舟那些碎玉般的裂痕,却难以补全。
颤栗着,仰起的脖颈间也浮上晶莹汗珠,指尖紧紧缠着丝绸,女人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偏偏祝余不急不缓,凑上来亲吻,简直像是故意逼问,氤氲的热气呼上耳畔。
“姐姐,你喜欢我吗?”
“姐姐,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滴答。
没有回答,只有愈发急促的喘-息。
越是不安,越难以得到答案。
最后她低下头,鼻尖湿漉漉的,嗓音和漆黑眼眸一同下降,“说你……需要我。”
嗓音很软,撒娇般的呢喃,却激得呜咽声从别处发出。
“需要,”她伸出左手,“喜欢,”这是右手。
一起递出去。
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祝、余……!女人瞳孔骤缩,紧紧掐住她的肩膀,忍无可忍地环拥,咬上去。
Omega体质特殊,始终保持着极致的清醒,即使眼神迷离,她也很清楚正在发生的一切。贪婪的、将要失控的,那些交融的精神力无疑对她有着致命诱-惑。
始终压抑在体内的寒毒,第一次有了松动的痕迹。
祝余是她的解药,也是引子,太多不可言说的悸动深深埋在唇齿间,她似乎为了这一瞬间等待已久,却不愿一口吞下。
她终于挣扎着,在留白的间隙喘息开口,“祝余,消耗太大了,控制一下。”
末尾是没来得及压住的喘息,从泠泠弯月间洒下。
“你关心我,”少女缱绻的眉眼弯弯,接住这一捧月色,温声说:“我愿意。”
我愿意,为你。
只是因为我愿意,什么都愿意。
如果精神力就是脑袋裏晕眩而澎湃的情愫,它也是因你而奔涌。
片刻的凝固,白述舟咬着唇,偏过视线,不愿直视这双太过炽热的眼睛。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清冷声线又沙又哑,短促而湿漉漉的尾音。
祝余说:“可我还没说我要什么。”
在这个繁华而落寞的宇宙裏,名与利,权与势,她却只求一颗真心。
最简单,也最昂贵。
唯独这个,无法答应给予。
真心又有什么用呢?它除了会疼痛,会失控,毫无用处。
祝余看着白述舟闭上眼,长长的眼睫上仍挂着泪,脆弱而漠然。
“我会与你签订契约,你为我疗伤,我们各取所需。”
理智到冰冷的话语,仿佛她真的能够如此公事公办,只是利益驱动,以此寻求稳固的安心。
祝余沉默片刻,轻嘆:“可是姐姐……”
你为什么在咬我。
从指尖,到浅浅的一寸,她并没有动。
与冷漠语调截然相反,玫瑰热烈的绽放,欢悦的蹭着尾巴。
白述舟似乎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脸完全红了,羞耻的咬着唇。
她依然很理智的想,祝余的精神力和异能对她有益,她没道理拒绝。
于是再次撑着摇摇欲坠的嗓音,以皇女的威严强调,“嗯……不准永久标记。”
从不准标记,到不准永久标记。
其实最初,祝余只是想要一个吻而已。她缓慢的眨了眨眼。
标记,也即是在伴侣神识海的深处,留下自己的一部分。
她向来懂得知足常乐,却在这微妙无言的纵容中,无师自通了秩序之外的得寸进尺。
“真的可以吗,姐姐?”鼻息埋下去,轻轻的,她触碰着她脆弱的真心,如此反复。
白述舟不愿说话,所以那些破碎、难以忍耐的音节,偶然撞出来,便愈发的婉转撩人。
伤痕还未褪去,又添了新的红晕。
她不断「喂」给她,不仅仅是溢出的精神力,金色水珠卷在殷红舌-尖,香甜而柔软,好几个恍惚的瞬间,令白述舟想起伊甸园中的禁果。
轻轻晃动,她甚至能感受到祝余的精神力,在生涩流转。
需要很多时间,才能消化这些过于浓稠的能量。
每一滴都仿佛在说,喜欢你哟,喜欢你!!
虽然白述舟从小就在研究精神力,但她从不知道,深度联结竟然会这么……
吵。
吃不下了,祝余的精神力却仿佛永无止境,从唇角溢出,呛得她低低咳嗽。
她们不该如此放纵,可在清醒中沉沦,泪水遮挡不住朦胧视线,却已然失声。
世界在跳舞。
白述舟牵着她的手。
祝余笨拙而青涩的努力也会得到回应,那些莽撞和错误一一被修正,她们牵着手,在只有彼此的世界裏起舞。
白述舟修长的腿蜷起一点,抵靠着,尚不能灵活的移动,祝余便握住脚踝,帮她慢慢的揉。
女人偏低的体温也被捂得温热,冷玉染上浅红。
……
极致的欢-愉过后,剩下又酸又涨的余韵,白述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也不想说,整个人都被少女温润的木香包裹,带着雨后潮湿的水汽,只想好好睡一觉。
祝余垂眸,注视着女人永远漠然的浅蓝色眼眸,正染着一层浅浅水雾,蜷曲睫毛挂着餍足的泪,沉沉地垂下去。
美得令人心惊。
祝余用力掐了掐手腕,嘶,疼……还有点儿酸。
禁闭室的床又窄又小,白述舟不得不倚在她身侧,随着她的小动作低低哼了一声,清冷嗓音哑得不像话,“别动。”
以前祝余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可这一切都真实的发生了。
她还记得白述舟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音调和平常有着微妙差异。
又想哭了,好幸福。
怀中女人轻轻动了动,祝余立刻满怀期待的竖起耳朵,红着脸凑近。
白述舟眼皮都没抬起,凭着过于炽热的温度精准感知,掐了掐她的脸,将沙哑字句咬得很淡:
“你的秘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轻飘飘的一个“其他人”,很自然的,将她们在这偌大世界划分为一体,像是万字书卷上特意标红的一小段,将她们框在一起。
嘴角比思绪上扬的更快,祝余就要摇起尾巴,面前的女人若有所察,在理智之外加了一句更为客观的个人点评:
“还有,吻技真差。”
吻技,真差。
这几个字架在冷漠的话语间,咻一声,刺入心脏。像按中什么暂停开关一般,祝余果然停了下来。
很差吗?真的很差吗。
祝余眨眨眼,看着女人红肿的薄唇。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人是笨蛋吗?
耳尖又开始发烫,白述舟忍无可忍,抬头咬了一下她的唇,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冷酷无情道:
“闭嘴,睡觉。”
“噢。”亲一下祝余就不想哭了,很好哄。
嘴巴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小星星一闪一闪的绕着她的月亮。
她在憋着气偷看,彼此都很清楚,白述舟笑了,眼睛却没有再睁开。
她说:“眼睛也闭上。”
“哦!”祝余很小声回答。
尾巴在彼此之间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软软的团过去。
在这漫长的最后一夜,是场好眠,呼吸均匀交融,将凌乱发丝吹拂。
第二日。
祝余在萦绕着玫瑰冷香的寝宫幽幽转醒,金碧辉煌的穹顶映入眼帘。
身侧仿佛还残留着那人肌肤的触感与温度,她下意识勾起唇角,指尖眷恋地摩挲着身侧空荡的丝绒床单。
诶,空的……?
老婆呢,那么大一个香香软软的老婆呢!
祝余瞬间从云端跌回现实,猛地撑起身。
叮当。
指尖碰到了一盒冰冷而锐利的东西,刚好在可以触碰到的边缘,她颤颤掀开被子——
琳琅珠宝闪烁着耀眼的光,深蓝、浅蓝,堆迭在一起,像极了爱人的眼睛,盈盈流转。
天啊……为什么在这裏?
虽然上次已经见识过了白述舟的钞能力,但这一次不再是狼狈的去接,而是趁着沉睡,悄然堆满了她身畔的空缺。
床榻过于柔软,祝余只是动了一下,四面就向下塌陷,珠宝咕噜咕噜滚落,冰凉的棱角硌在温热腿侧。
冲击力太大,有些硌得慌。不是梦。
被冰冷财富包围的少女呆坐着,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她无意识捻起其中一颗,还带着残存的体温,喃喃道:“啊,老婆……”
这是、这是什么钱啊。
砰、砰、砰。
她绞尽脑汁,还没想明白,大门已经被人不疾不徐地扣响,规律得令人心慌。
——不是白述舟的气息。
祝余鼻尖微动,立刻卷起被子,小心而迅速的将自己和珠宝一起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祝余:这是什么钱啊!![可怜]
白述舟:能是什么钱。轻瞥*
银龙的宝藏(盖上被子)危险动作,请勿模仿~[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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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鸭鸭精灵明天会梦见仙、云荀、鸿鹄纸、cxw、灋宝宝投喂的地雷,iceheart宝宝投喂的手榴弹,炸酱麵投喂的火箭炮~[元宝][撒花]
感谢荒枝、67629048、鲸声今世、69318963、太聪明beat、寻光迹、予礼、我不要上学、哩柘、秦唐裴柏、夏天吃凉瓜、梧桐树、冰螈、是守护者就来坎我、灯影牛肉丝、咖啡、章鱼、可多、北行、AAA、mendacity、74270963、爱睡觉、60419870、小奕想睡觉、cxw、Hin_J、54956342、香菜好吃、偃、听雨、又勾勾又丢丢、大宝贝儿、江湖且行、给我钱!、p_ice、托乐嘉、我、Akako、宁宁安安ekako、。、放弃、考考考、Подсолнухи、阿裏07、啊啊啊、竹暝、君澜、不要天降要青梅、赵赵、冰言、蒸蛋泥、东极星2、南极星、南极星2、wakeup200、神券涨的难受、啊啊啊3、多次、灋、起早贪黑卖核弹、远山、麻烦制造者、无笙、啦啦啦我叫卖报的小行家、宝宝浇灌的营养液~[饭饭][彩虹屁]
第24章 主权 她身上,全是向来清冷淡漠的公主留下的气息
在祝余钻进被子的下一秒,大门便被推开。
来人的礼貌仅限于慢条斯理敲击的那么三下,与其说是问询,更像是一种倒计时的终结。
鞋子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压迫感很强。
“祝余殿下?”甜蜜得如咏嘆调的嗓音。
祝余紧张的捏着被角,决定装睡。
原身的记忆残缺不全,看原作时她又跳过了很多前期虐的部分,尽管如此,她依然一下子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狐貍封寄言。她的声音和作风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她是南区封家继承者,最年轻的贵族议员,皇家科学院院长独女,同时也是白述舟未来最得力、也是最危险的宠臣。
无数人觊觎着高悬的明月,封寄言也是。
在白述舟尚未展露足以碾碎一切野心的力量之前,她们都狂妄地想将她据为己有,连同她附带的滔天权势。
封寄言优雅皮囊下裹着剧毒的心,极致的洁癖裏藏着最肮脏的念头。
而且,祝余记得,把抓到的罪人拿来养花也是她提出的主意,不过白述舟很善良,这种惩罚只用在了渣A的身上。
要划开伤口,将特制的种子埋进血肉,汲取养分,生根发芽,浇灌以营养液维持生命……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祝余打了个寒颤。
光是想想就很恐怖啊,封寄言简直变态得和Paradis那位老板有得一拼了!
Paradis,祝余又想起了小杉和那只被改造成凤凰的白鸟,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身份,她的异能,绝对绝对不能被发现,否则下场恐怕只会更惨。
“竟然还在睡么?”
“第一次见易感期后Alpha昏睡得比Omega更久的,”女人轻嘆,“果然是……劣等品呀。”
醒得比白述舟晚,祝余也很委屈,她也不想睡得这么沉,一觉睡醒老婆已经消失不见,还没来得及温存确认,扭头就遇到封寄言,简直像是美梦后嵌套的噩梦,太难受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咔哒……门似乎关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祝余侧耳倾听,整个房间裏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于是悄咪咪睁开一条缝,指尖无声摸了摸宝石,缓缓松了一口气。
在她的气音过后,身后便传来一声笑。
“祝余殿下,”那甜腻阴冷的声音一下子靠得很近,像是在身后贴着耳根吹气,“你是在……躲我吗?”
汗毛倒竖,一股寒意猛地从脖颈间窜上来。祝余极力克制着才没弹起来。
她装了多久,封寄言就看了多久,非常耐心的等待猎物上鈎。
看着这张骤然放大的、笑眯眯的脸,祝余深深吸了口气,她如此费尽心机,就为了吓她吗?
藏在被子下的手,更紧地攥住了那几颗硌人的钻石。一颗、两颗,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它们簇拥着她,却也奇异的生出几分底气。
所谓政客,不过如此。
所谓情敌,不过如此。
幼稚!!
祝余学着白述舟的淡然,露出了一个宽宏大量神爱世人的慈悲表情。
不过这种表情很有含金量,对五官掌控的要求很高,祝余学到了三分,只有神,没有韵。
简称,皮笑肉不笑。
在一旁等了大半天的封寄言就这么看着祝余掀起眼皮瞥了自己一眼,冷笑,杂乱的发型还顶着一撮呆毛,轻轻晃动。
嘲讽极强。
她这是……挑衅她?
封寄言一贯的完美笑容险些没挂住,唇角抽了抽,弧度变大,眼底却彻底冷下去,“怎么,被公主宠幸了一次,就让你这么得意忘形、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祝余脑子裏 “轰”地炸开那些不可言说、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片段……
唇角生硬的假笑一下子变得情真意切、灿烂无比。
啊,是的!忘记得意了。现在补上。
封寄言看着她愈发刺眼的笑容,阴郁更甚:“是不是该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
那夜拍卖会她筹谋诸多,却让祝余成了最终受益者,怎能不恨。
祝余闻言,居然非常认真、非常诚恳的点头:“谢谢你。”
封寄言:“……”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余力变成了内伤,她忍着愤怒,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轻嗤:“别高兴得太早啊,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祝余呆在寝宫,名义上是休养,实际却是软禁,拍卖会的影响仍在不断发酵。
近些年帝国和联邦交恶,拐卖兽人本就是非常敏感的话题,这场全星际直播的拍卖会无疑将矛盾推向了顶峰。
祝余作为两国混血,本身的立场就很微妙。
当年公主选择她作为伴侣,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如果不是因为生命树的匹配报告是百分百,帝王根本不可能同意她们在一起。
龙族基因优越,想要绵延子嗣却很艰难,终其一生也许都很难遇到合适的伴侣。
帝王白千泽也是无数Omega的梦中情A,但她的生命树匹配库裏竟然是空的,没有任何一位能够与之匹配。
延续龙族的重任,很自然的便落到了白述舟头上。
曾经帝王为她未来的伴侣做出了无数筛选,严查三代,只有足够优秀的Alpha才会被允许面见公主。
可惜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祝余这个变数。
封寄言从不认为自己会落败,她更愿意相信,白述舟看上这个劣等Alpha,纯粹是为了反抗白千泽的安排。
被以保护为名禁锢的金丝雀,生平第一次啄断了锁链。
可惜,啄开的宝箱裏是块垃圾,开到一个隐藏款人渣。
旁人或许会被平民之星阳光开朗的僞装蛊惑,但这种低劣的手段,封寄言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也是为了往上爬会不择手段的人。
从贫民窟考入帝星,她从底层士兵博得伊泽利娅赏识,越级提拔,又踩着伊泽利娅这位恩人,从此攀上白述舟这棵大树,平步青云。
如此卑劣,就连封寄言都有些敬佩她了,凭借一手烂牌,硬是杀入了上流圈层。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祝余能够顺利拐走公主,仔细调查也很疑点重重,那天她们是去边境慰问,按照规定和流程,白述舟身边不可能只有祝余一个人。
封寄言被任命彻查此事,她们也算是老朋友。
就像是宿命的交锋,潜藏在血脉裏的狩猎本能让封寄言足够兴奋。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太过轻易就能得到的奖品,反而没什么乐趣啊。
思及此,封寄言扭曲的心情终于舒畅一点点,虽然面前的少女没有任何要接话的意思,让她抛出的悬念落了个空,变成有些微妙的尴尬。
她吐出一口浊气,微笑:“你勾结联邦的事,公主早已经上报,只等着集齐证据,交由军事法庭审判。”
“你应该很清楚,一旦两国开战,你会是什么下场吧?”
虽然打出了一个小小的时间差,不过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政治博弈下的结果。
祝余拼尽全力不过是拿到了入场券,完全倚仗着白述舟罢了,并没有和她交手的资格。
天才而已,帝星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总会有一枚又一枚棋子前赴后继。
那夜拍卖会被迫中断,伊泽利娅奉命去追击逃走的宾客,一路追杀到联邦防线,如果不是一臺红色超S级机甲横空出世拦截,大概会抓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已经足够有趣了,不是么?
只要操作得当,会比抓到俘虏更有用。
那个神秘人既然逃脱了,那么未来,它就可以是任何人。
封寄言期待着战争,帝国的制度已经僵化太久,亟需一场革新,重新洗牌。
在祝余和白述舟在禁闭室共度的三天两夜,两国舆论早就吵得不可开交。
在封寄言最初的计划中,白述舟本该和她携手,好好利用这次的舆论造势。
却未料到,一切都被祝余打乱了!
她凭什么?区区一个劣等贫民,竟然让堂堂公主失了分寸。
看见祝余露出了短暂沉思的表情,封寄言乘胜追击,低语道:“公主不让你永久标记,不过是玩玩而已,像你这种人啊,低劣的信息素只会污染到尊贵的公主殿下。”
祝余的信息素淡得像白开水,几乎不配称之为Alpha,封寄言以前甚至恶劣的揣测过她是不是标记无能。
她很喜欢喷香水掩盖自己单薄的气息,只可惜这种小手段只会让贵族们更加看不起她。
信息素,也是能够划分强弱的,像龙、老虎这类顶级掠夺者,对低等生物具有天然威压。
封寄言优雅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华丽浓郁的紫罗兰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白述舟是SSS级没错,但她也是非常罕见的SS,怎么权衡也比祝余这个D级更适合。
但随着步步紧逼,封寄言慢慢皱起眉,她察觉到了一种,很奇异的清香,从祝余身上散发出来。
不是香水,这是什么味道?
尘封的记忆中有什么缓缓浮动,封寄言总觉得很熟悉。
狐貍尾巴竖起来,她将白手套缓缓伸向祝余,有一瞬间,在手套的缝隙间隐约渗出紫色光晕。
祝余已经紧紧贴着靠枕端坐,无处可躲,她察觉到异常危险的气息,心脏剧烈跳动着,不由自主的想要阻止封寄言靠近。
暖黄色凝聚在掌心,就连紧紧握着的宝石都被照亮。
不行、不能用精神力,万一将异能暴露在封寄言面前,她就死定了!!
情急之下,祝余只能将手中的宝石砸向封寄言,心都在滴血。
也只舍得砸几颗。
这可是白述舟送给她的诶,虽然有很多很多。
这床上怎么没有什么便宜的东西,能给她当武器的。
祝余揪住被子,眼前一亮。
在宝石砸过来的剎那,浓烈而强大的玫瑰气息铺天盖地涌现,瞬间就遮掩住了祝余身上丝丝缕缕的清香,连同封寄言的紫罗兰,彻底碾压、覆盖。
封寄言表情一僵,她欺负一下祝余还可以,在白述舟的信息素面前却是绝对不够看的。
膝盖发软,封寄言仓惶扶住床沿,这才没狼狈的跪下去。
白述舟,真的变强了很多,直到此时此刻,封寄言依然感到不可思议。
皇家科学院有专门研究信息素和精神力的部门,再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东西的变化有多么严苛。
白述舟现在还躺在科学院接受治疗,她们第一时间就给她做了全身检查,但即使是在最精密仪器的催动下,公主依然没有释放出太多信息素,供给研究。
封寄言戴着白手套的手甚至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发现Omega的信息竟然也会有这么强烈的攻击性。
它无声宣告着领地的主权,不容任何人侵犯。
冷汗浮上额间,这种气息……封寄言的眼前第一个浮现的竟然不是白述舟,而是白千泽,那位蔑视碾压一切的帝王。
真不愧是姐妹,真不愧是,龙族。
封寄言眼底闪烁起诡异的,兴奋的光芒,她几乎快要笑出声了。
强忍着颤栗,封寄言抬起手就要去捡落在纯白床单上的那颗宝石。
这么珍贵的东西,这么具有研究价值的东西……她一定要得到!
封寄言喃喃道:“爱情果然会让人变得很愚蠢啊,亲爱的公主殿下。”
祝余对她的阴谋算计浑然不知,只是眼睁睁看着这只狐貍露出痴狂的笑,一边说着爱情啊,公主啊,爬着就要来抢自己的定情信物。
再怎么好脾气也不是这么忍的。
去死吧,神经病!你自己没有嘛!
嘿,还真没有。
情敌的话,祝余一个字都不信,她知道这些外人分明是忌妒得快要发狂了。
这些外人根本就不懂,什么都不懂。
【外人】是要大写加粗的。
在白手套将要碰到宝石的剎那,被子猛地一掀,盖在了封寄言的头上,将她裹成粽子,踹下去。
“来人啊,抢劫了!”
战斗的本能驱使祝余跳下去,将蠕动的被子压在地上,趁乱给了她几拳。
她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封寄言就会弹起来把她干掉,干脆就拼尽全力去压制。
于是当侍卫冲进来,看见的便是祝余单膝压在封寄言身上,这位天之骄子大概这辈子都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而祝余只披了一件松松垮垮的丝质睡袍,不需要多么刻意的展示,只是简单挥拳,随着利落线条的浮动,大家都能够看见她臂弯、肩膀上的那些交错着的,暧昧吻痕和咬痕,尤其是锁骨下恰似玫瑰的烙印……
一片死寂中,玫瑰气息弥散开来,有人实在没忍住,轻声说:“哇哦。”
不光是宝石,祝余身上的信息素更浓,全是向来清冷淡漠的公主留下的。
看来,她再也不用喷香水了。
反正也遮不住。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灋、33、云荀、鸿鹄纸投喂的地雷,笨鸟先飞太胖飞不起来宝宝投喂的手榴弹~[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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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偷猫的鱼 不要叫醒她
白述舟不喜欢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
在今天以前,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哪怕是对于亲姐姐白千泽,她们也很少会有拥抱的举动,以前和祝余初婚,也不过是一前一后走在宫廷内,耳语间祝余会笑着用扇子遮挡,将暧昧气氛延续一二。
很少有新婚伴侣不愿意对彼此进行标记的,大家都觉得白述舟是性冷淡,对那方面不感兴趣。毕竟她本身就是一副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以至于看见祝余身上过于明显的印记,大家都愣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去把两人分开。
祝余身上暧昧的痕迹不算太多,但是很深,深到足以想象白述舟是如何深深咬着一处,将信息素染得到处都是。
而祝余本人对此毫无知觉。
就像香水喷得太多,馥郁芳香中心的人已经习以为常,反而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正常来说,易感期的结合会持续许多天,在不见天日的禁闭室中,时间的流逝或许还没有水流的快。
祝余以为是一夜,实则长达三天两夜,爱人的信息素是最好的补品,相拥着缠绵又睡去,两人的气息交融了一部分,都出现了非常微妙的变化。
正是有了那份温厚木香的衬托,玫瑰才绽放得愈发娇艳,摇曳着尖锐的刺,这也是它最原始的魅力,只不过这种变化太过细微,暂时还没人察觉。
狐貍并不擅长打斗,即使封寄言有保持着健身的习惯,但那一点挣扎,在祝余面前或许还没有器械上一枚长年累月生锈的螺丝阻力大。
众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祝余将封寄言的傲气修理了一顿。
没人来拦,祝余也有些尴尬,常规流程不应该是大家围上来说别打了别打了算了算了,然后她威风凛凛冷笑说“没有下次了!”
但狐貍很快就放弃了挣扎,反而显得她非常咄咄逼人,好像是她在抢劫她,那一声虚张声势的“抢劫”是通知。
哈、哈,出息了啊,祝余,揍了封寄言。
完蛋啦!!
沉默了几秒后,她将被子掀开,尽可能用平和又不那么怂的语气,向封寄言递出手:
“不要抢别人东西,这是原则性问题。”
占据绝对优势的少女俯身,温柔的而不容抗拒的将狐貍拉了起来,用异常平静的语气宣判。
她甚至很贴心的,还抬手帮封寄言理了理歪斜的衣领。
衣衫半敞,满身暧昧气息的祝余,就这么不卑不亢的将封寄言华贵的衣衫抚平,拉出棱角。最后修长指节一顿,将领结推上去,彻底封住了封寄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吐出的恶水。
成熟,理智,与那日直播中铁骨铮铮热血难凉的形象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大方方的,她抿唇对着众人笑了一下。
“天啊,”年轻侍女单手捂住加速的心跳,忽然觉得,血脉出生或许真的没有那么重要。糙是糙了一点,但吃惯了精致摆盘的贵族们,突然遇到如此清朗的少年意气,公主会心动,似乎也没那么难以理解。
她在抢劫什么,公主殿下的心吗。
噢!更有趣了,还以为决斗只是古老传言。
毕竟不怎么符合现代法律。
但祝余很克制,她没有滥用这种暴力,并不会让人反感。
幸好有一层被子的缓冲,封寄言伤得不重,只是当众出丑对她来说无异于一场凌辱,挥开祝余和想要探查的侍女,一刻也没有多呆。
直到她离开,祝余这才得知封寄言是奉命来调查她拐走公主的始末的。
由封寄言调查,伊泽利娅执行,彼此相互制衡。
祝余冷汗都下来了,也不知道这些政客为什么总喜欢扯东扯西,关子卖得太多,没几句听懂的,就光顾着挨骂了,但凡封寄言要是质问公主的腿是怎么受伤的,上个测谎仪之类的,她恐怕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在皇宫裏的生活,或许会比偏远混沌区更危险。
而且,白述舟也不在身边。
幻想中的朝夕相处并没有出现,只有洗澡时对着镜子触碰,才会增加一些实感。
祝余第一次厌恶自己体质太好,就连白述舟留下的吻痕和咬痕都消散得很快。
蚀骨的欢愉过后,乍然分开的落差让她很不安。
她的浴室裏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还有漂亮的鲜花,水汽氤氲漫上来时,会显得人的姿态非常好看,修长,俊美,纤毫毕现,热气和水波就是最好的滤镜。
好想给白述舟看……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会一发不可收,她控制不住的去想,如果白述舟也在这裏,如果她牵起她的手……
啊,不能再想了!
祝余沉下去,咕噜咕噜冒着泡泡,耳根发烫。
她一直在等白述舟回来,就像之前在偏远星系,白述舟也会等她下班,然后一起吃饭,聊聊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把夕阳拌进热腾腾的饭菜裏。
可是白述舟没有来,谁都没有来。
这座宫殿太大,光是浴室,就比她们之前租住的整个小院子还大,晚上睡觉时也只有祝余一个人,听不见白述舟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她去哪裏了?为什么留下宝石就消失不见?
没人能解答祝余的问题,侍长似乎不太喜欢祝余,只会给出一些很模棱两可的答案,她很迟钝的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隔绝在这座寝宫裏了。
而这座寝宫也不是她们的家,只是小小的偏殿,她们并不睡同一个房间。
按照规定,离婚后她就要离开了。原身的行李也不多,除了几个大衣柜裏全是奢华的衣服,最多的就是香水,没什么祝余用得上的。
而且原身这人超喜欢上锁,很多东西都设置了密码,也不知道是为了防谁,总之就是非常讨厌。
只有封寄言经常来盘问,祝余从装傻到装病,后来很自然地传出消息,祝余失忆了。
此时宫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当初实名举报祝余拐走了白述舟的那群北区贵族,为首的灰狼继承人,在封寄言负责的审讯关押途中,离奇死亡。
伊泽利娅没能抓到那天溜走的联邦大鱼,对联邦和机甲的恨意达到了新的高度,回来之后经常往研发部跑,美其名曰对抗实验。
最初单纯是为了发洩,但后来她发现,帝国的机甲研究落后联邦太多,机动性和火力相差巨大,一旦开战,再怎么勇猛的血肉之躯对抗钢铁,也是很容易受伤的。
为了追赶上帝国兽人先天体能上的优越,联邦已经悄无声息为此努力了数十甚至数百年,但傲慢的帝国贵族们并不愿意承认。
伊泽利娅承认,但她一时间非常难以接受,更抗拒亲自去试用机甲,只能一人强行围殴一整个机甲小队,以此试验自己的能力并没有退步。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她对上的红色机甲也是联邦王牌中的王牌,回去后发现机身损毁超过75%,只差一点就要当场报废了,也在暗自因为帝国兽人恐怖的攻击力而心惊。
伊泽利娅的暴力高压行为让许多军部下属既敬畏又不满,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挨揍,有人小声说要是祝余来驾驶机甲,说不定能勉强让伊泽利娅这个疯子满意。
祝余原本就是帝国皇家军校的优秀毕业生,万裏挑一通过了机甲师的选拔,她甚至拥有一臺正在研发中的定制机甲,之前征兵宣传时极大的激发了群众的积极性。
帝国花了大力气打造的平民之星,怎么能因为一些尚未查明的原因就废弃,更何况祝余现在的名气如日中天。
她以一己之力硬是挡在了两国的种族矛盾之间,在唇枪舌战中的作用类似于薛定谔的鱼。
帝国指责白述舟的失踪和祝余的受辱背后都有联邦的影子,联邦立刻跳出来澄清和祝余是超越国界的友好合作关系,大家应该统一战线打击星盗。
自知理亏,为表诚意,联邦还主动交涉送回了一批受害者,其中就包括那夜逃走的凤凰和小鸟们,刚好被南宫的人救下。
如果那天拍卖会,真的由白述舟发表演讲,再怎么完美的外交措辞也总会找到漏洞或曲解,可人家什么都没说,只放了联邦自由宣言,反而更加震撼人心。
不少联邦人为此感到羞愧,游行示威,要求严查买家,并解放所有被非法买卖的兽人。
虽然活动是由联邦动物保护组织承办的,又引发了新一轮的互掐。
在这种时候,大家都不相信祝余会叛国,她也绝对不可能叛国。
再怎么说,祝余也是伊泽利娅当初从基层挖出来的,伊泽利娅也只能拉着脸去找封寄言,暗戳戳告诫差不多得了,赶紧把人拿出来,我这边急着要用。
封寄言有口难言,她巴不得祝余早点站出来吸引火力呢,软禁祝余又不是她的意思。
祝余与世隔绝,又号称失忆,想引导都没办法,当初涉案的所谓「证人」突然暴毙,封寄言必须对此全权负责,还得继续查拐走白述舟的案子,越查越不对劲。
而当外界一片腥风血雨时,祝余正过着三餐送入房中,游戏打到无聊的日子,每天最艰难的任务就是数宝石,每一颗都仔细擦拭,盘点,记好。
一颗宝石,她爱我,两颗宝石,她很爱我,三颗,她超爱我……最后又把迭好的宝石塔推开。
姐姐,我不想要宝石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不明白为什么白述舟能消失得这么干脆,明明前几天的夜裏,她还动情的吻她。
躲在被子裏思考良久,祝余将潮湿的记忆一遍遍拿出来晾干,哪怕是当契约情人她也认了。
可为什么白述舟总是转身就消失不见,连回眸也没有。
她不再做那个坠落的噩梦,白述舟也没有放手,她只是消失在漫天大雪中,祝余就一个人慢慢的走,找不到方向。
还是封寄言满怀恶意的告诉她,白述舟的病情恶化了,是异常精神力波动诱发的基因病,研究员严重怀疑是因为她和祝余结合的缘故,甚至还拿出了数据报告。
态度之严谨恨不得当场把报告扇在祝余脸上,怒斥你这个劣等Alpha怎敢肖想龙族公主!
祝余这才知道,心心念念的爱人这些天裏都在住院。
总是沉默得像哑巴的侍长难得开口,说这并不怪你。
她沉静的语气也像白述舟,恍然有一双温柔的手在风雪中将祝余护佑,不怪你,别回应。
浮华世界充斥着太多陷阱,你要慢慢走。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白述舟自己察觉到了身体上的不适,于是平静地洗漱,在短暂的时间裏安排好一切,主动去皇家科学院接受治疗。
她病了太多年,早已经习惯,只是这次多了一个祝余,还有些不习惯。
我会安排好我的一切,包括你。
祝余不能踏出宫殿,是因为只有这座宫殿完全在白述舟的掌控之下。
她要牢牢将她握在掌心。
一旦祝余离开,各方揣测和算计就会接踵而来。
侍长说:“殿下并不希望你知道这些,她会没事的,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请多给殿下一点信心,耐心等待就好。”
这么多年……祝余鼻子一酸,她对她的痛苦竟然一无所知,让她只能独自忍耐。
祝余问:“可是我想见她,我会对她有用的,您能帮帮我吗?”
侍长定定看着她:“所以说,殿下不想让你知道。不要去科学院,那裏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万一你出事,她保不住你,徒增烦恼罢了。”
侍长看着白述舟长大,始终对祝余有一种微妙敌意,尤其是在出发前,白述舟捏了捏祝余的睡颜,抬眸轻声叮嘱,不要叫醒她。
那一瞬间,早在白述舟自己意识到之前,侍长有着敏锐的、近似于母亲的直觉,察觉到了自己的孩子会受伤的可能性。她倒宁愿她永远漠然,不要把任何东西放在心上,抽身也能够决绝。
爱,太沉重了。
它是鸟儿沾湿的羽翼。
“我不该去的地方太多了,”祝余执拗道,“可我还是去了,结果都很好,总要试试看才知道。”
从平行世界,到偶然相交的一个点,命运放纵她们紧紧缠绕,互相牵扯着向上,不再坠落。
祝余不想放手,更不想让白述舟生病时孤身一人,正如她在感到害怕时也期待着,她的到来。
“您能带我去见她吗?拜托了。”
侍长的眼神变得很幽深:“即使可能会死?”
“嗯!”祝余用力点点头。
那也只是可能,她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虚无的可能性离开自己的伴侣。
慢慢的,侍长古板冰封的表情终于流露出一丝笑意。
“好吧,没那么严重,我会帮你,只是单纯不希望殿下沦陷在你身上。”
“啊……”祝余莫名有种得到了长辈认可的感觉,郑重向侍长鞠了一躬,“谢谢您。”
“说谢还太早了,”侍长轻飘飘瞥了她一眼,“不过,你们确实还是要节制。”
乍然和严肃的长者说起这个,祝余有些慌乱,像一只偷猫被抓到的鱼,语无伦次,“啊……噢噢,对不起,好的,我知道了,下次一定遵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可怜]名单太长放在作话裏似乎有点影响观看,码完再去手打太赶了啊啊啊,以后我会尝试往这个框框裏放一些cp互动小剧场之类的,请吃[饭饭][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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