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好痛 可以再亲亲我吗?
第七港口混乱嘈杂,遍布走私用的廉价星船。
它们表面蒙着厚灰,锈迹斑斑,像是被废弃的空壳公交车,随时可能解体。
灯光乱闪,车头信号明灭不定。
祝余悄悄指着其中一盏,向白述舟介绍,“这些信号灯的频闪是在传递信息,只有交易双方才能知道真正的意思。”
这是她在Paradis上班时听说的,走私贩们都很警惕。
来往的人们都戴着面罩,或用宽大袍子遮住全部个人特征,叉腰站在臺阶上的红发女人便显得格外醒目,每个踏入港口的人,第一眼都会看见她。
南宫穿着浅蓝色开口衬衫,牛仔裤,大长腿踩着一双高筒皮靴,如果再蒙面大概会很像西部牛仔。
港口的风吹动红发,她眯起眼睛,很潇洒的向她们挥手。
祝余做梦都没想到南宫竟然会如此高调,像一枚红色炸弹,完全不担心引人耳目。
也像她自己,幻想中送别白述舟的样子。
“……”
干嘛要穿成这样啊,讨厌的联邦人!!
在出发之前,祝余把和南宫的交易告诉了白述舟,但是省略了勋章和自己的事。
听见祝余竟然假哭设局,用星盗的武器威胁南宫,白述舟发出了一声很愉悦的轻笑,点了点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真的只是假哭?”
“嗯!你的宝石也全都给她了,只剩下这个戒指。”祝余低垂着脸。
白述舟轻描淡写道:“那些不值钱,等回去,送你新的。”
等回去……
祝余再次为白述舟拢了拢面纱,深吸一口气,推着轮椅走近。
“午安,美丽的小姐,有幸能送您一程。”
南宫躬身,潇洒向白述舟行了个脱帽礼,语调含笑。
祝余怎么看她怎么别扭。
南宫行完礼,优雅地伸出手。
她用的都是帝国的贵族礼仪,脱帽,吻手,表示善意和尊重。
祝余虽然不知道这套流程,但伸手这个举动她看懂了,立刻炸毛,赶在白述舟接过之前侧身握住南宫,大力握手。
趁火打劫,就别装绅士了好吗,还想牵白述舟的手!
祝余恨不得通过握手掐死她:“你好你好!”
“呵呵,你也好。”南宫双手握上来,面不改色加大力度。
两位Alpha的交锋欲燃愈烈,紧握的掌心几乎擦出火星。
都快粘在一起了,有必要么?白述舟偏过头,懒得看这种场景。
两人掐得难分难舍也没分出高低。
祝余在快要落败时松开,甩甩发疼的手,假笑着往后看:“报酬全收下了,南宫姐你就安排这种船啊?”
南宫身后的飞行器和其他星船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头更宽,玻璃上挂着旅行社年检通过的标志。
勉强算得上合法合规。
“是啊,现在行情不好,有就不错了。”南宫笑了一声,“不然你还期待索拉之环的仪仗队来接?”
索拉之环是联邦首都星系,从南宫嘴裏吐出来充满了阴阳怪气。
她们约定好,一起将白述舟送回帝国领域,确认安全,祝余就删掉定时的视频,再跟着南宫返回。
突然间,高塔上亮起红光,同时港口所有飞行器都陆陆续续亮起红灯,宛如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堆迭在一起。
一行持枪黑衣人冲进港口,祝余紧张地护到白述舟身前,看向南宫,“你什么意思?!”
“要戒严了,”南宫皱起眉,“没事,她们不会查我的船。”
黑衣人们竖起一面小旗,上面画着三角图标,和黑帽子袖章上的一模一样。祝余心中猛地一咯噔。
“南宫!”装卸工匆匆靠近,和她耳语几句,顿时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很不好看。
“出了一些……”南宫看着祝余,轻声说:“大麻烦。”
祝余被她看得汗毛倒竖,“那些人在找我?”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南宫把祝余拉到一边,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她们在找卡兰德,就是被你揍的那个小头目。”
黑帽子卡兰德。
“她不是被你带走了吗?”祝余问。
“是啊,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重要,重要到让港口戒严,星盗比我预想中更警觉。”
南宫观察着那些黑衣人,有些烦躁地踱步片刻,按住祝余的肩膀,“事已至此,你不能走。”
“你本来也没打算让我走啊。”
祝余很想向她翻白眼,但考虑到白述舟可能会看见,只是扯了扯唇角,假惺惺冲南宫微笑,“但我必须确保公主能平安回去,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可是龙。”南宫冷笑。
龙族,作为星际最强生物,传说中那位早逝的先帝甚至能够肉身穿越黑洞。
联邦决策层一度怀疑帝国皇室不应该称之为人类,但在感知和精神力控制方面,她们偏偏又都是最强的,符合古地球科学家最初基因改造预想的完美。
要不是子嗣艰难,恐怕统治星际也是指日可待。
白述舟虽然在帝国宣传中体弱多病,淡泊无争,但南宫不会忘记,这位公主最初被称为“帝国玫瑰”可不是因为漂亮。
E级的普通人无法感知精神力,勉强出现一个“用意念掰弯汤勺”都能成为奇谈,D级可以依靠脑机接口通入星网,也是成为高阶战士的基本门槛。
而高达SSS的白述舟,从小就能将精神力实体化,年仅六岁的她将手掌压在被污染的土地上,簇簇玫瑰拔地而起,直至覆盖那片寸草不生的荒芜。
当今帝王白千泽的天赋同样惊人,但如果不是因为白述舟生病,皇座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南宫是主和派,并不想惹麻烦,即使祝余不求上门,她也会想办法把白述舟送出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烫手山芋一旦处理不好,会很棘手,她可不希望现在引发战争。
南宫:“今晚有一场很重要的拍卖会,戒严意味着可能会取消,我不能接受这个风险。”
顿了顿,她下达判断:“得把卡兰德放回去。”
祝余看着她眯起的眼睛,忽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南宫:“你得和她一起进去,作为俘虏。”
祝余:?!
她本来还想着,落到正规军手上起码比星际海盗强呢。
祝余试图讨价还价:“或者你给她打麻醉剂,加大剂量,然后扔回去,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不行,卡兰德不是普通人,能袭击她的人一定会引起警惕,我必须确保今晚的拍卖会顺利进行。”
“为什么?”祝余捏紧拳头,“我只是想送公主安全离开,这是我们说好的!”
南宫被问烦了,压近距离,贴着她的耳朵怒斥:“今晚会有大鱼上鈎,老娘蹲这守了两年了!”
祝余心说关我什么事,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果然是卧底!!!
一旁的白述舟眼睁睁看着两人越凑越近,越走越远,旁若无人的说起悄悄话,瞳孔无声变成了危险的竖瞳。
南宫身子一僵,用余光瞥了回去,不觉好笑,看来这两人不和的传闻是假,至少,公主的占有欲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强。
在她们刚结婚时,联邦很多人阴谋论,说白述舟选择祝余是为了争取平民的支持。
只是这样,牺牲未免太大了一点。
祝余也想回头偷瞄白述舟,但南宫眉梢一挑,赶在她转头之前揪住她的头发,卷在指尖:
“想想看,你的同胞被贩卖、虐待、作为培养皿,如果不从源头打掉,还有多少人会遇害?”
源头,祝余捂住发根,怒目而视,思绪随着疼痛猛地一闪,她退后一步,有点被这个想法吓到了:“联邦中枢也有人参与?”
联邦中枢,联邦的最高权力机构。
南宫微妙的沉默一瞬,立刻转移话题:“你们帝国人就那么干净?这么多年,你们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买走了多少东西?”
“你可是帝国的平民之星,你授勋时发过誓,你有责任留下阻止一切!”
祝余:“我不是!我只是个通缉犯,把公主送回去,才是我最重要的任务!”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明哲保身第一位,姐姐揍她时都要让她别哭出声,别激怒施暴者,然后找机会逃跑。虽然从小到大,她也就挨过姐姐的揍。
我妈都没打过我诶!
一来这裏,先被虫子攻击,同胞追杀,坠机,再被星际海盗偷袭踹一脚,现在还要她主动送去对方老窝?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我必须亲自送公主走,你要是强行把我扔星盗那去,我就揭发你,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南宫快被她这一番流氓言论气晕过去了。
“祝余,你是个战士!负起Alpha的责任来!”
南宫拽住她的衣领,拉近威胁,“不是俘虏,是卧底,等结束后我可以把勋章还给你。”
祝余昂起头,展现出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我不要了,送给你。”
明明昨晚给出勋章时还羞恼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南宫发现祝余这个混蛋不去演戏真是可惜。
她的目光飘向白述舟,松开手,笑容同样变得轻飘飘的,抚平衣领上的皱褶,皮笑肉不笑道:
“好啊,合作取消,抓住白述舟。如果今晚拍卖会上拍卖一条龙族Omega,肯定能震惊全宇宙。”
“我记得你们帝国前段时间剿匪可是大获成功啊?不知道星盗那边什么想法……”
一下子掐住死xue。
祝余瞳孔地震:“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你疯了吗?怎么可以拍卖她!”
她猛地回头看了白述舟一眼,白述舟也正在看着她。
虽然隔着白纱,但祝余仿佛能够感受到她的视线,清清浅浅,温柔而关切。
她又想起那天星盗的嘴脸,如果落到那些人手裏……祝余打了个冷颤,狠狠握紧拳头。
南宫乘胜追击,耳语道:“只要你答应帮忙,等拍卖会结束,我就送你回去,你还可以和你亲爱的公主在一起。”
威逼,利诱,全做到了。
“真的?”祝余迟疑了几秒钟,“你能保证两件事我就答应你。”
南宫皱眉:“两件?”
祝余:“第一,安全送白述舟回家,第二,你得保证我不会死。”
“……”
南宫和她握手:“成交。”
祝余很敷衍的捏了两下,正琢磨着措辞要如何和白述舟说,南宫已经笑眯眯搂着她转过去。
南宫:“借你的小余一用。”
白述舟眯起眼睛。
祝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推开南宫,回到白述舟身边,半蹲下去和她平视,闷声说:“对不起啊,你先走吧,我可能得晚点才能回去,事关——”
南宫一把捂住祝余的嘴,尬笑着勒着她往后拉,低声威胁,“别废话!全告诉她,你们干脆一起留下来。”
“噢。”祝余很失落的掐了掐南宫的手。
白述舟看着她们两个的小互动,眸色沉下去,轻声说:“祝余,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祝余低垂着脑袋,用力点点头,“嗯,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星船的大门敞开,走下来两个身材挺拔的侍从,南宫对着她们打了个手势,礼貌请白述舟上去。
其中一个侍从走过来,想要帮白述舟推轮椅,却被她冷漠的眼神制止。
“不用。”她微抿了下唇,什么也没问,孤身转动轮椅。
船身侧面还标着几个鲜红、可笑的大字,“幸福旅行社。”
舱门缓缓关上,祝余低头掐着手腕。
她不敢看她。怕她不回头,又怕她真的回头挽留。
所以低着头。等了三秒,又三秒。
风很轻,什么也没发生。
真走了,就这么走了啊?不说再见吗?
星船启动,祝余跟着它一起往前走,死死盯着灰扑扑的窗,期待白述舟能从裏面看她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有一瞬间,她突然能够理解电影裏英勇的主角,只要爱人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就能超级进化,无畏全世界的风雨,什么困难都能击败。
只要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望向这裏,祝余也可以潇洒摆摆手告别,很装的对南宫微微一笑说不就是卧底吗,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四周静悄悄的,星船在空中留下一道灰色尾气。
祝余没办法再跟了。
“这次是真哭吗?”南宫谨慎地保持距离,弯下腰看,用手指勾着一张纸递来。
“哭什么哭,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祝余嘴硬,“我是在为那些该死的星际海盗哀悼,她们死到临头了!”
南宫笑了一声,说:“哇哦,那就看你的了。”
万米高空之上,幸福旅行社悄无声息的偏离了预定航线。
破烂星船内部别有洞天,当外门关上,步伐轻漫的侍从便挺直腰肢,第一时间敲下按钮,淡蓝色能量罩降下,无形囚笼在此刻闭环。
她们当然会送尊贵的公主回去,但不是现在。
拍卖会在即,容不得一点闪失,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留置,将一切不可控因素都限制起来。
白述舟静静闭上眼,神色无喜无悲。
联邦特工偷瞄了她几眼,虽然有白纱盖着看不见脸,但依然能够察觉到女人周身淡淡的忧郁气质,有些于心不忍,不由得放轻声音:“我去给您拿条毯子吧,睡一觉就到家了。”
家?白述舟勾出一抹冷笑。
当特工转身离开,精神力藤蔓无声绕开监控,压上操作臺,一行又一行精准的指令跃上大屏。
房间内,特工刚拿出一条崭新的毯子,忽然敏锐的察觉到脚下在轻微颤动。
这条航线偏僻且安全,雷达监测一切正常,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除非——
她立刻探向腰侧的配枪,缓慢的转过身。
她还想挣扎一下,然而随着门吱嘎敞开,瞳孔越缩越小。
雪豹像是凭空出现,幽幽伏在银发女人身侧,明明身形高大凶狠,在那个女人身边却温驯得像是猫咪,只有抬眸时才凶光毕露,虹膜折射出危险气息。
帝国精锐,直属于白千泽的雪豹骑士团!
机舱外,依稀可以看见纯白色的皇家军舰轮廓,这群疯子确实拥有星际跃迁的能力,但她们是怎么得到具体坐标的?
联邦特工艰难咽了下口水:“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也是一片好心,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白述舟扯下白纱,露出那张为造物主所偏爱的脸,竖瞳漠然的俯视着她。
“是不是误会,由我说了算。”
“告诉我,你们真正的计划。”
玫瑰气息铺天盖地压来,冷汗打湿后背,本以为领了个好差事的联邦特工膝盖一软,强撑着才没跪下,内心大惊,究竟哪个王八蛋传谣说白述舟体弱多病的?!
这也是帝国人阴谋的一环吗?难怪她一个Omega就出来了。
特工越想越心惊,卧底任务事关两党之争,怎么可能告诉外人,一旦联邦中枢也有人参与的情况暴露,她们就完蛋了!
赶在白述舟动手之前,特工迅速咬破后槽牙中的药丸,“扑通”倒下去。
白述舟眉宇间的寒意愈重,如果真的只是好心,她们又何必如此?
她看得懂航线图,也熟悉星舰的驾驶,早就发现目的地并不是帝国的领域,而是附近的联邦要塞。
将特工控制后,雪豹骑士长躬身来到白述舟身侧,单手抵住心脏,“陛下很担心您,还请尽早回宫,伊泽利娅将军将在稍后抵达,接管相关事务,彻查到底,请您放心。”
白述舟冷声说:“这件事,我亲自负责。”
雪豹骑士长皱起眉,还想再说些什么,白述舟却仍未收束自己强大的气息,她纤细的指尖扣住轮椅扶手,慢慢站起身。
威压如潮水般降落,向四周喷涌,所有人都跪倒在地。
窗舷边,无机质的浅蓝色眼眸沉沉俯瞰,长空之下的混沌城镇。
指尖撩起衣袖,银色外骨骼暴露在空气中,正是黑帽子的那一副。
祝余说完了她和南宫的交易,随后就小心翼翼的将这套武器给她戴上,说是防身。
祝余认真教她如何使用,她就静静的听。
少女缱绻温柔的样子像是要许下永远,指节覆在关节处,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炽热的体温。
“祝、余。”清冷声线低哑,将这个名字咬在唇齿间。
你怎敢背叛我、愚弄我,一次又一次。
……
少女从黑暗中惊醒。
苍白穹顶之下,身侧围满了人。
“这真是那个祝余?骗人的吧!她身上又没什么身份证明。”
“还需要证明?除了她谁能把黑帽子打成那样!不过依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被我们抓了。”
“腹部的伤疤对得上,应该就是她。”
“先给我们拍张照,发给女朋友看看,茄子!”
昏昏沉沉,恍然间有谁踩在身上。
感官似乎变得很遥远,麻醉的余威让她动弹不得,思绪剥离出来,像是以上帝视角在旁观一切,电影幕布明明灭灭。
她不应该在这时候醒来,比预计提前了太多,清醒有时候是一种折磨。
南宫答应额外给她一百万,并亲手给她注射了麻醉剂。
祝余在此时此刻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好心。
是医药费啊!
团团围住的人群像嗜血的野兽,恨不得活活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拳脚雨点般落下,咚咚在坚实的血肉间回荡。
钝痛,低劣的脏话,不需要掐手腕也能确认不是梦境。
每个人脸上都闪烁着诡异的兴奋,像是大仇得报,也像是鬣狗偷腥后的狂喜。可当一个少年率先注意到祝余睁开眼,抬起的脚尖陡然停住,甚至后退一步,匆匆挡住脸。
下意识的恐惧刻在骨子裏,瘟疫般蔓延,所有人都慢慢停下动作,僵在原地。
即使面前的祝余狼狈不堪,没穿制服,没有任何武器,四肢都被束缚着,只剩眼睛极为缓慢的眨了眨。
她在看她们。
有人低骂着脏话,向后躲,又被一只健壮的手推到最前面。
胸口挂着獠牙项链的杀猪陈上前,目露凶光,环顾一圈,粗声怒斥:
“你们这群饭桶!这就怕了?”
被推出来的瘦子小声辩解:“毕竟是祝余啊!之前那几场围剿……”
平民要想出头,唯有一步步靠着战功堆上去,近几年针对星盗的五场大规模围剿祝余参加了三场,她的作战风格完全疯得不讲道理,笑眯眯就大开杀戒,报复心极强。
以至于现在,星盗们仍然心有余悸。
哪怕祝余马上就死,她们也不希望被记住脸,她要是变成厉鬼回来报复怎么办?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祝余很慢很慢的动了动手指,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成功了,只能从周围人的脸上读取反馈。
无法控制身体的滋味太难受了,像是坠入无法醒来的噩梦。
她一直在往下坠落,看不见底。
白述舟……她的腿,也是这种感觉吗?
祝余从喉间轻轻呼出热气。还好,已经送她走了。她是安全的。
帝国会给她最好的医疗团队,然后她会下令整顿整改这些问题,如果是白述舟,一定能够完美解决的。
在无休止的钝痛中,祝余独自品尝这一点小小的甜蜜,甚至莫名有些骄傲。
你们猖狂不了太久,我老婆会收拾你们!
哦,还有南宫,希望今晚的拍卖会她动手别太慢。
看见祝余脸上微微扬起的笑,众人毛骨悚然,唯有杀猪陈愈发愤怒,高高踹起的靴子带着疾风,就要碾到少女的脸上。
一旁的人急忙把她抱住,死死往后拉,“老大说了,别打脸!不然认不出是她,其他随便玩!”
杀猪陈朝祝余啐了一口:
“我呸!你笑什么,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平民之星?我告诉你,你也不过是帝国用完就扔的通缉犯!帝国那些贵族有谁看得起你?一个混血、杂种,不过是仗着姿色攀上了皇室!”
那也是我凭本事攀的!祝余冲她笑。
杀猪陈冷声怒骂,字字诛心:
“你已经没用了,现在卸磨杀驴,整个帝国都在通缉你,你真以为那个公主是看上你了?不过是为了借你的名声培养自己的势力!”
我的荣幸。
如果不是动不了,祝余真想拿个喇叭凑到她面前大声叭叭,羡慕吧,忌妒吧,恨吧!
这种小人得志的心态非常隐晦的通过笑容传达,一通输出零伤害的杀猪陈差点气晕过去,几欲扑上来把她乱刀砍死,又被其他人手忙脚乱的拦住。
揍归揍,祝余还有价值,她们不可能就这么杀了她。这就是祝余的倚仗。
麻醉药效在消退,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晰的感知到「活着」,这很好,区区一点致命伤罢了!
祝余很早就发现了自己体质惊人,伤口总是愈合得很快,或许是因为她是Alpha的缘故?
一点都不……不痛。
所有感官都好像隔着一层距离,更像是幻肢痛,瘙痒和痛楚藏在皮肤下,怎么用力也无法触及,无法舒缓。
腹部的旧伤好像裂开了。
南宫到底用的什么麻醉剂啊,不是说打了双倍她一觉睡醒就结束了吗?果然出门在外不该随便轻信别人的话。
比疼痛更难耐的是饥饿,早上出门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吃饭。肚子空空,心裏也空空的,整个人都像是悬浮在半空中。
祝余盯着苍白穹顶,恍惚间,有雪花飘落,小小的白述舟再次出现,递给她一块方糖。
甜的。
卷起舌尖,含住,舍不得吃太快,就慢慢等它融化。
恢复了一些力气后,祝余后知后觉的尝到了口腔中残留的腥甜,她咽下去的是血,耳畔嗡嗡声减弱。
那些人将她关进笼子,正在移动,一层又一层的门打开,下了电梯。
那张权限卡有些眼熟,祝余眯起眼睛盯了一会儿,心跳陡然变得很慢——Paradis的标志,但宫殿是倒悬的。
Paradis,天堂。
天堂之下尽为炼狱。
随着最后一扇大门打开,祝余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血色囚笼与金碧辉煌的大厅格格不入,明明空间巨大,兽人们却被迫蜷缩在逼仄的笼子裏,轻轻一动就会牵动锁链。
“……!”
杀猪陈踹了祝余一脚,钝痛的闷哼响起,她终于得到一点诡异的满足,趾高气昂地将笼子敲得叮叮作响:
“都起来看看,这就是你们帝国人的大英雌祝余!现在也不过是个摇尾乞怜的废物!”
“你们早就被抛弃了,帝国平民和贱畜有什么区别?是我们给了你们新生的机会,感恩戴德吧!”
早已麻木的兽人们纷纷看向这裏,不可思议般瞪大眼睛,片刻后,闪出泪光。
谁没有做过一飞冲天出人头地的美梦,可这个梦在祝余身上具象化了。
出生寒门,天赋低劣,她一步步往上爬,每一次成长都有迹可循。可现在这颗星星就坠落在面前,伤痕累累。
人们扒拉着笼子,向她伸出手,昏暗灯光下唯有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分明清晰。
祝余原本只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不要牵动伤口就好,可在星盗们的怒骂声外,她听见了那些低吟,哭着在喊她的名字,一声声,从小溪彙聚成江河,在缓慢的脉搏中流淌。
祝余、祝余!
即使在这么偏远的地方,也有这么多人认识她吗?
在人群的呼唤中,忽然听见一句很熟悉的音调,“小余?!”
祝余偏过脸,看见站在暗处的小杉,她惊讶且期待的挤在最前面,眼中已蓄满泪水。
杀猪陈正为自己的杀鸡儆猴沾沾自喜,如此一举两得,祝余还能表现得那么淡然吗?
然而喧闹的人群竟然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出神的望向她身后,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祝余倚着栏杆,毛毛虫般向上咕蛹。
等杀猪陈察觉到不对劲,匆匆回头,也不由得大惊失色。清瘦少女已经倚着笼子站了起来,慢慢绽放出一个耀眼的笑容,向着人群挥手。
她疯了吗,她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
明明是作为阶下囚的游街示众,现在浑然像位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少女唇瓣动了动,摊开的手掌握紧,向着人群比了个手势。
自由——
和平鸽子张开翅膀,向上飞,这还是小杉教她的,营养液厂裏巡查的领班神出鬼没,摸鱼时的暗号必不可少。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别怕。
但是嗓子太干渴,一张嘴就想咳嗽,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为什么非要站起来,明明蜷缩着保持安静,才会更安全,更符合她的处世之道。
可是在那一双双亮晶晶眼眸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于是便照做,响应这份期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她缓缓站起身,即使狼狈,依然坚毅自信。
尊严,希望,她的臂弯是天平两端。
小杉很难将这个有些胆小、总是在思考晚饭吃什么的少女,和电视上意气风发的祝余联系在一起。
虽然祝余向来戴着平民的头衔,却是第一次,让她如此真实的感觉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即使星盗们怒不可遏,从笼子外踹祝余的膝盖,也无法让她跪下屈服,她用有力的双手握着栏杆,余留的麻醉效果让疼痛都变得很迟缓。
帝国人群情激奋的吶喊渐渐盖过血肉碰撞声。
我没认输噢,更没有被抛弃。
所以,请你们也不要放弃!
叮当挣扎声此起彼伏,锁链可以困住恐惧,却困不住愤怒。
场面沸腾,将要失控。
这个结果和预想中截然相反,杀猪陈擦擦冷汗,猛地一枪托将祝余打晕,鲜血从少女的额角流下,黑白分明的眼睛也蒙上一层妖艳。
在头颅低垂下去之前,祝余的神识明显不太清醒,眼帘遮住头顶微弱的光,她的气压突然低下去,从暗处轻轻一瞥,戾气、杀气翻涌着,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我、记、住、你、了。
但也仅仅是一眨眼,在瘦子浑身颤栗惊声尖叫之前,她已经温驯地垂眸,倒下去。
“把她关到二层去!和凤凰关在一起!”杀猪陈恶狠狠下达指令,试图用粗粝的声音掩饰住惊慌。
Paradis地下二层。
冷气蔓延到黑暗的每一个角落,倒悬的金字塔一如地上的结构,要想极致的奢靡,就再下一层地狱。
白金铺就当地砖,随处可见风格迥异的古董,标签仔细标注着编号,包括最深处的纯金囚笼。
不知过了多久。
这裏温度偏低,祝余不自觉往一旁毛茸茸的热源靠近,再近一点,即使隔着冷冰冰的栏杆,对方的羽翼依然温暖。
“小余,小余,醒醒,你还好吗?”
干裂的唇被温水润泽,祝余慢慢睁开眼,亮起来,“小杉!”
声音沙哑,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见白烟细细冒出,这在夏天实在很奇怪,像有一部分灵魂飞走了。
她倚着身后毛茸茸的铁笼子,任小杉喂下水,环顾四周,紧张道:“你怎么来了,她们会不会为难你?”
余光瞥到脸颊侧面的羽毛,祝余转过脸,吓得手脚并用,往后爬了几步。
好大,好大的鸟!
纯白色羽翼覆盖住身体,这只鸟儿一动不动,将自己护在翅膀下面。
“她们怕你死了,允许我来看看,抱歉,只有水能带进来,”小杉眨眨眼,其实这是她们集体反抗的结果,可抗争之下也只得到一碗水……
小杉悲壮的感伤被祝余夸张的反应憋了回去,“她们叫它凤凰,今晚的压轴拍卖就是百鸟朝凤。”
“凤凰?”祝余惊讶的将脸抵上栏杆,贴过去,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别看了,是人工改造的实验品孔雀,她不喜欢被人打扰。”小杉屈辱地攥紧拳头,“我听她们说,她已经不吃不喝很多天,只能靠强行注射营养液维持生命,不愿沦为玩物。”
大白鸟病恹恹的趴着,对周围的动静没有任何反应,沉沉眼帘下一双浑浊的漆黑眼眸。
祝余从它的眼神中窥见浓烈的孤独和哀伤,轻声说:“别怕。”
手指动了动,再次做出了那个象征着自由的手势,向小杉眨眨眼。
小杉同样眨眨眼,就像课堂上做小动作那样心照不宣。
祝余浑然不知自己也成了他人全心信赖的角色,她向怀中的小口袋眼神示意,小杉用余光窥视着玻璃外守卫的动向,迅速按照祝余所示,从暗袋中摸出一个小包裹。
小杉屏住呼吸,感觉自己接到了一个使命,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这是……!”
祝余很高兴:“点心,咱们分着吃了吧。”
小杉:……
片刻后,她无奈地笑了笑,打开包裹,最上面那块还印着尖尖的牙印。
这是小黄鹂家人送的,白述舟没怎么吃,祝余便将剩下的包起来,准备带着路上慢慢啃,没想到在这裏派上了用场。
她自然又刻意的把白述舟咬过的那块拿走,藏着无人知晓的小心思。
糕点也被打扁了,好在不影响食用,油纸的质量好得出乎意料,芝麻和甜甜馅料卷在舌尖,祝余露出一个幸福的笑。
她把手伸过笼子,试探性戳了戳白鸟,“你吃吗?很好吃的哟,吃饱了才有力气……”
白鸟下意识躲开,漆黑眼瞳倒映出祝余狼狈的样子。
小杉友善提醒:“你戳的是人家的屁股。”
祝余:“哦哦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她坚持着把香喷喷的点心递过去,白鸟迟疑很久,在看见祝余和小杉都吃了之后才缓缓化成人形,接过糕点。
与巨大兽形相反,她化形后只是个身材单薄的女孩,看着和祝余年龄相仿,连睫毛都是白色的,长长的头发一直垂到地下,脚腕被锁链磨得通红,一直在流血。
祝余看见她的白发,愣了一下,脑海裏不由自主想起白述舟,但两人差别巨大,白鸟吃东西时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吃完后还小心翼翼将手指上沾到的碎屑舔干净。
祝余鼻子泛酸,咬下最后一口,将剩下的点心一股脑塞给她。
祝余见守卫没有阻拦,便又勾勾手指,凑到小杉耳畔,低声叮嘱:“别怕,公主已经回去了,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小杉沉默了一下,小声问:“可她们说,白鸟就是从帝国实验室逃出来的,这是真的吗?”
“我不相信她们的话,但起初,白鸟仇视帝国人胜过星盗。”
“……”
祝余瞳孔震颤着,迎着小杉期待的目光,很想立刻否认,大骂这都是星盗的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但她真切的想起来,帝国皇家科学院确实有活体实验,尤其是研究异能者。人类本就靠基因改造在漫漫宇宙中立足,一旦尝到甜头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祝余不太擅长说谎,只能别开视线,试图转移话题,“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小杉摇摇头,“今晚我们就要被卖掉了,未来又会如何?”
不会的,今晚的拍卖会不会顺利进行,南宫会将这些犯罪分子一网打尽,包括那个该死的保护伞!
但在那之后呢,联邦会怎么处理这些帝国人?这无疑是一桩丑闻,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大到可以挑起两国争端。
更准确的来说,混沌区的人是没有国籍的。祝余掐着手腕,呼吸闷闷的。
“百鸟朝凤是压轴出场的,我们知道有一条密道,拍卖开始后守卫会分散,有机会逃走,某个管理员是混血,她的母亲也是帝国人。”
小杉顿了顿,有些羞愧的低下头,“但守卫很厉害……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吗,小余?”
这个请求无疑很危险,却也是她们最后的机会。
拍卖开始后,宾客持邀请函入座,严密的安保系统会将整个Paradis控制起来。
祝余抓了抓头发,她连玩游戏都害怕追逐战,更何况是赌上性命的冒险。
只要等到南宫出手,抓住那条大鱼,收网之后她们就安全了,白述舟一定不会放任她的子民不管的!
见祝余沉默,小杉低低嘆了口气,“太勉强了对不对?你拒绝也行,我理解的。”
白鸟依旧在静静的吃着糕点,对两人的谈话内容似乎毫不关心,她很郑重的用双手捧着油纸,吐出小小的火球,凉透了的酥皮在高温烘烤下渐渐卷起,泛出金黄色。
她也是异能者!
橘黄色的火光映在白鸟的脸颊、发梢,那是一种病态的白,宽大袖子滑落,祝余注意到她的手腕间有一道极深的粉色伤疤,和白述舟身上的手术痕迹很像。
她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将白鸟的袖子挽起来,随后是下摆,伤痕自少女苍白的肌肤间交错遍布,触目惊心。
拥有火系异能的孔雀,被迫改造成了所谓的‘凤凰’。
白鸟瑟缩了一下,并没有再躲开,她麻木的垂眸看着祝余颤抖的手,似乎不太能理解。
在她们简单的世界观中,愿意分享善意和食物的就是好人,所以即使害怕,即使会痛也没关系。白鸟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心脏剧烈收缩,酸涩和悸动的情绪无处安放。祝余深吸一口,低声问:“我应该怎么做?”
……
Paradis三层,氧气源源不断涌入地下百米。
环形山水,鎏金雕饰,金钱在这裏只是一个数字,拖动悬浮大屏,可以无死角全景观看今夜的拍卖品。
贵宾们验过邀请函,依次落座,她们从星际各地聚集于此,在最落魄混沌的星球深处,见证秩序之外的纸醉金迷。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卡座上配有身份模糊器,连同声音都做了掩饰。
身披阿尔兰卡丝绸的女人拢了拢披风,指节如玉般洁白无瑕,手腕间一颗红痣轻晃,再次没入宽大袖间。
她走得极慢,富商擦肩时视线也不由得跟着红痣滑下,还没来得及眨眼,便被女人身侧身形高大的家伙挡住。
“看什么看?”金色眼瞳漠然俯视着,即使来人刻意压低声音,依然杀气十足。
富商连忙退至一边,暗自擦了擦汗。
能踏入Paradis地下三层的都非富即贵,纵然她们在各自星域称霸一方,在这裏却依然得保持低调,因为你们永远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女人轻轻皱起眉,转而对富商低语:“抱歉。”
简短利落的语句,听起来轻飘飘的,被系统加工过的声线带着轻微电流声,十分悦耳。
富商还在发愣,女人已经走入级别更高的包厢,高傲身形完全被摇曳的披风挡住。
包厢的指示灯依次亮起,今夜,身价过亿才有资格踏入的SVIP包厢无虚席。
“伊泽利娅,你应该保持低调。”清冷的声音响起。
“遵命。”帝国史上最年轻的老虎上将笑吟吟扫过环形席位,心甘情愿单膝跪地,轻吻女人的手背,“我已经迫不及待……将她们都撕成碎片了。”
伊泽利娅,既是祝余曾经的直属上司,也是白述舟最强大的追求者之一。
为了这一刻,她早已经等待多时。
臺上,主持人满面春风开始介绍一块高纯度晶矿,能源是星际时代的核心驱动,大型星舰和机甲都将晶矿视为心脏。
一块块象牙牌鳞次举起,很快便拍出了天价。
SVIP区始终安静,晶矿虽然昂贵,却还不够稀有,所有人都清楚越是宝贝越到压轴才会出场。
忽然间,臺前的水池溅起波纹,鱼儿惊慌四散,火彩流转,晶矿表面浮现出一层异样的艳红共振。
主持人话音微顿,但凭借出色的应变能力,立刻借着异象开始介绍晶矿的纯度,只有浓缩的高纯度能源才可能产生磁场共振,足以窥见这块拍品的品质之高。
黑衣队长在她停顿的间隙单手覆上耳麦,不动声色转身消失在员工通道,从优雅关上门的那一刻开始狂奔。
警报声回荡在频道内,匆匆脚步踩碎静谧假面,爆炸的余威还在继续,即使是厚达十三米的拟态静默层也不免颤抖。
这座地下宫殿固若金汤,唯一薄弱的空气循环系统被炸出一个黑黢黢的大洞,烈火熊熊燃烧,所有工程师都在赶来的路上。
黑衣队长面色铁青:“凤凰怎么可能逃走?哪怕她还能飞,她的体型也根本无法通过管道!”
“是以人形,”某位管理员慢吞吞纠正,“所有的鸟儿都在帮她。东方的传说,凤凰可以号令百鸟。”
“东你个头!你我都清楚她只是个失败的实验品,又不是真正的凤凰!”
“这可是第一次压轴直播,要是出了意外,老大会杀了我们的!”
她们费尽心思排练了百鸟朝凤节目,拍卖在即,却让压轴的货物逃走了?!
扑通。
杀猪陈重重从火光处摔出,眼睛完全被血污糊住,暴怒着大吼:“是祝余!又是她!必须把她碎尸万段!!”
“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不应该将这个灾星留下!”
她手上淬毒的弯刀折射出寒光,淋漓鲜血从管道中流出,渐渐蓄成一汪小河。
漆黑通道中,狂风呼啸,微弱萤火闪烁着没入腹部,祝余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撑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身后是未熄的焰火,仰头看不见光芒。
但鸟儿振翅的声音在狭窄甬道中分外清晰,指节勾出的“自由”弧度此刻就在掌下震颤。
无数只弱小的鸟儿奋力咬着祝余的衣衫往上拽,布料绷得笔直,摩擦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间,祝余低低哼了一声。
“你们先走吧,放心,我还有用,她们不会杀我的。”
刚才她见证了真正的百鸟朝凤,当凤凰吐出火球融化囚笼,鸟儿们簇拥着白发少女,众星捧月般冉冉升起,异常震撼人心。
就像是最盛大的冒险,祝余愿意守护这场梦。
可惜她不是鸟,在轻盈的梦中过于沉重,任鸟儿们拼命用力也无法托举起。
枪械声逼近,长尾山雀用力蹭了蹭祝余的脸颊,“啾啾!”
“快走,我可是最强Alpha,你们在这裏反而拖累我。”
小鸟们执拗的绕着她,不愿离开。
染血的指尖点上绒毛,祝余说:“公主会来救我的,不用担心。”
听见她这么说,长尾山雀眨眨眼,黄豆大的泪水掉下去,“啾?”
祝余听不懂鸟语,但她很了解小杉,于是点点头,高深莫测道:“嗯,真的,这也计划的一环。”
脚步声愈近,祝余抓住两只鸟儿往上送,清瘦身形不可避免的又往下滑了一截,低声说:“快走。”
微弱暖光从她指尖传递到小杉的翅膀上,扑通、扑通,它们终于在祝余加速的心跳中展翅向上飞。
祝余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发现全身都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从小到大她一直很乖,别说打架斗殴,就连吵架都没几次,可今天主动接下重任,她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意识到——力量。
不是被逼到极致才挥发出的潜能。
她像是天生就清楚应该如何挥拳,如何躲避,血液在沸腾觉醒,即使是最凶悍的星盗也无法阻拦她的步伐,恍惚间,她甚至听见了愉悦的轻笑。
这才是你拥有的力量,毁灭一切的力量。
戒指闪烁着猩红光芒,少女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力竭,向下滑落。
守在洞口的侍卫早已经全副武装,无数把漆黑枪口瞄准祝余的心脏和脑袋,杀猪陈被抬上担架,还在怒吼:“杀了她、杀了她!”
紫色权杖停在少女面前,叮当点地,所有人都恭敬退开半步,屏住呼吸,唯恐会被迁怒波及。
“小家伙,你真令我们损失惨重。”
Paradis老板弯下腰,用权杖拨开祝余眼前的碎发。她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可展露出的并不是预想中野兽般不屈的眼神。
清澈,黑白分明,找不到一丝戾气。这太奇怪了。
要想爬到那个位置,祝余手上沾过的血一定比她自己流的更多。帝国最初为她宣传的形象再怎么伟岸光正,也无法否认她杀孽深重的战绩。
祝余应该是个虚僞的疯子。
又不是真人秀,她怎么会这么舍生取义,救一群廉价的鸟儿?
女人轻声说:“令人感动,我都快要哭了,你的眼神让我想起童年时养过的一条土狗,从记事起它就一直在保护我,真是怀念啊。”
尖锐指甲划过脸颊,祝余眼前一亮,听这位大老板的意思,难道还有转圜的余地?
随即就听见女人幽幽道:“后来饥荒,我们饱餐一顿。”
女人语气平静,像是在缅怀,也像是在回味。
祝余胃部一阵泛酸:“……”变态啊!!!
Paradis老板微笑:“看在小狗的份上,如果帝国拿出足够的筹码,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祝余咽了咽口水:“你想要什么?”
女人双手合十,笑得灿烂:“清单已经送达,接下来,就看帝国的诚意了。”
“否则,就由你来代替凤凰吧。”
“最新研发的Fractus试剂,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实验体人选,能够催化易感期、使精神力紊乱。”
“虽然你只是个D级Alpha,无法兽化,但直播帝国之星易感期的丑态,应该也很有趣?”女人笑出了声。
助理上前一步,十指翻飞,数据流自光脑上浮动,一面硕大鲜红的倒计时率先跳出来,压到祝余眼前。
等待帝国回应的时间是,三分钟。
祝余昂起脸,冷汗滑入衣衫,她窥见密密麻麻文字中个别几行,帝国数据库的通行证、五亿虚拟荷特币……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黑洞大开口!就是把她拆开卖都不值这么多钱,更何况还涉及帝国数据库的安全。
女人笑吟吟靠近:“公主那么喜欢你,这些应该不值一提吧?”
祝余垂眸,非常不配合的避开摄像头。
“她们不是已经在闹离婚了吗?”有人小声问。
“啧,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皇族天龙人,爱情算什么东西?支持这家伙的平民可不少啊!要不是利益相关,你真以为公主会看上她?一个D级Alpha……哈哈!”
“我怎么听说她婚后风流韵事也不少啊,公主要不是被她迷晕了,这都能忍?”
“公主体弱多病,配她这种小白脸应该刚刚好吧——”
口哨,奚落一起砸下来,星盗们似乎笃定帝国会拿出这笔钱,毕竟她还是公主名义上的妻子,军队捧出的大英雌。
Paradis老板长长指甲刺入祝余的唇角,她在仔细检查她的牙齿和口腔,漠然的神情就像对待一个奴隶,一件商品。
电子大屏闪烁,鲜红数字进入三十秒倒计时。
人们不笑了,声音都低下来,凝神等待着结果。
明明每一秒都很煎熬,血和时间流逝的却很快,祝余被迫昂起脸,在逐渐模糊的神识中体会到痛苦和麻木的割裂感。
这些要求太无理了,帝国不可能同意的。
更何况白述舟没有实权,这些也不是她独自就能决定的事。
反正白述舟是不可能抛弃她的!仁慈博爱的公主殿下从不会抛弃任何人。
她……安全到家了吗?
滴——
数字归零。
刺耳提示音划过耳膜,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封弹出的回信:
【拒绝。】
附件是一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少女意气风发,望向镜头笑得肆意,后面还介绍了她的剿匪战绩。
星盗们挤在大屏前,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帝国不但拒绝商议,还敢挑衅她们?!
玩脱了,怎么连讨价还价也没有?
Paradis老板皱起眉,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重发,这可不是帝国皇室的风格,就算白述舟真厌弃她了,也得考虑民众的声音。”
“顺便抄送给媒体,放出消息,祝余在我们手上。”
助理敲击着悬浮键盘,面色变得很难看,随即将红得刺目的提示信息转过去,“发送失败,我方ip方阵被封锁了……”
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哪怕是刚刚嘲笑得最大声的星盗也不由得看向祝余,视线中带了几分复杂的讥讽和怜悯。
确实被抛弃了啊。
“我明白了,”Paradis老板耸耸肩,恍然大悟,“帝国不会再承认你的身份,你是平民的希望,也会是耻辱。”
“真无情啊,只能期待你今晚能卖个好价钱了。”
Paradis老板身上也有某种花香,在发梢靠近的瞬间,祝余又想起白述舟。
在那个夜晚,女人静静阖眸,就睡在她的面前,呼吸均匀倾洒,长长的睫毛缱绻,慢慢睁开眼,那双浅蓝色眼眸一尘不染,冷冰冰的尾巴不轻不重的甩了一下。
啪。
银色手提箱咔哒落地,粗大的针头尚泛着寒气。
人们合力将祝余按倒,即使她已经无法反抗,依然紧紧扣上束缚带。
冰冷试剂刺入血肉,少女仰躺着,痛苦呻-吟从紧闭的喉咙裏溢出。
肌肉变得又酸又涨,后颈隐隐发烫,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与陡然升高的体温博弈,少女清瘦的身形渐渐蜷缩。
好痛……
此时此刻,祝余控制不住的想起初见时的那个吻。
同样混合着泪水,血腥气。女人冰冷的指节穿过发丝,牢牢扣紧。
可为什么现在回想起,只剩下一片柔软,和她发丝间的玫瑰香气。
可以再亲亲我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iceheart、H投喂的地雷,鸭鸭精灵明天会梦见仙投喂的火箭炮~[元宝]
感谢寻光迹、太聪明beat、iceheart、番茄浓汤大老爷、火锅店餐厨、白驴弟弟、北川十三、不吃虐、时暮待羡、偃、百合文裏少点公的好吗好的、祭酒、梧桐树、听雨、细胞不再生、流氓兔、灯影牛肉丝宝宝浇灌的营养液~[撒花][绿心]
20、好痛 可以再亲亲我吗?
同类推荐:
得寸进尺、
和暗恋对象结婚之后、
顽藤、
副本NPC今天也想和你贴贴、
恐惧玫瑰、
落网水星、
予你炽焰、
【穿书】成为路人甲小青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