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回来 哥哥会把你吃掉。
不知道为什么, 梁聿生想起一件很远的事。
之所以记忆保存清晰,大概因为,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被一个人的泪水淹没。
也是心甘情愿的第一次。
入学培华第一个月, 她就在学科竞赛上取得了十分好的成绩, 回来却发了高烧, 电话里,她哭得一塌糊涂,最后,她对梁聿生说, 不想让任何人失望。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在那么小的年纪就主动背负起这样的承诺。
即便她的老师并没有要求什么。
但她还是很要命地就这么承担了下来。
如果对方不值得, 梁聿生或许会劝一劝,但她也足够幸运, 她的老师为她铺平道路,甚至人生的最后一段都在想方设法为她保驾护航。
这些在她生命里出现得太过稀少,分量却极重, 或许时间长一些,等她慢慢成长, 她会用一种更自如的心态去面对和回馈。
但时间没有允许,它甚至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将这些摊开在她的面前,无形中敲击着她, 告诉她如果不这么做、不尽快这么做、不以百倍的努力去做——
季阅微没有反驳梁聿生的“分析”, 想了想, 她说:“可能是有这样的念头,江老师教授但现在怎么想也没用了。”
她抱着年糕坐在沙发上, 握着年糕的爪子,伸过去拍拍梁聿生膝盖,开口居然劝起来:“哥哥你不要操心。”
梁聿生握住那只大脚板, 笑道:“哥哥操心不是很正常吗。”
“那我压力会更大。”季阅微吓他。
梁聿生:“哦,那你想怎么报答我?”
季阅微笑着埋进年糕宽厚的肩膀,年糕感觉到,面朝梁聿生咧嘴。
她许久不吭声,梁聿生难以置信:“需要想这么久吗——过来。”
他伸手搂她,把她从年糕庞大的火车头一样的身体后面捞出来,季阅微被他拉进怀里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年糕的一只爪子。
年糕慢慢抽回去,然后沙发上宝塔一样魁梧地站立起来,开始疯狂甩尾巴抖动身体。
等结束,梁聿生和季阅微身上全是毛。
见状,十分满意的样子,年糕朝两人嘿嘿一笑,转身动作敏捷地蹿下沙发,大摇大摆地晃了出去。
季阅微火速拿来粘毛的卷棒,给梁聿生粘毛,一边拦着劝道:“算了算了,哥哥——哥哥你都三十岁了,它才三岁——”
“所以呢?”梁聿生拿走她头发上的一缕狗毛。
季阅微叹气:“它是宝宝,你是宝宝吗?”
梁聿生:“”
半晌,他没好气,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拿下季阅微手里粘毛的工具,语气郑重道:“我就不能是吗。”
季阅微笑得握住他的双手,说:“这就是你要的报答?”
梁聿生惊讶:“这怎么能一样。哥哥还是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我很健康啊。”季阅微说。
梁聿生就不说话了。
他摸摸她的脑袋,低头又去亲,亲完顺手再捏走几根狗毛。
“哥哥,你知道今天我走到剧场门口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梁聿生给她仔细捡毛:“什么?”
“我感觉自己好像面包屑。”季阅微说。
梁聿生真是不明白,他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有一次我在邵医生那吃面包,吃完擦桌子,那些面包屑就进了垃圾桶。”
“后来我发现大家吃面包,大口大口地吃,没人会在意面包屑,就算在意了,掸一掸、擦一擦就没了。面包可以被吃掉,面包屑明明也是面包的一部分,但最后也只能这样。”
“成为面包一部分的时候,面包屑就是有用的,但好像只要从面包上掉下来,就一点用也没有了。”
“我站在那里,感觉一点用也没有、快要被掸走,后来就听到朝朝叫我的声音。”
她慢慢说着,语气带笑,她对她的情绪总有种刻意的疏离。邵医生说这是很好的办法,是一种自我防御机制,以一种旁观的角度观察也是不错的。她还夸季阅微自我调节得非常好。
梁聿生却感到心酸又心疼,他不希望季阅微有这样的办法,但又没有办法。
听她说完,好一会,他才问季阅微:“你和她说了吗?”
“说了。朝朝说我好有趣。”
“你看,我的朋友是不是对我很好,没有觉得我好奇怪。”
“就是很有趣啊。”
梁聿生搂住她,垂头抵进她单薄的肩膀。
他的嗓音有点哑,季阅微看不到他的表情,她伸手去摸梁聿生的后颈和头发。
过了会,梁聿生深吸口气,说:“哥哥会把你吃掉。”
季阅微笑起来,推他的肩膀,没推动,他收紧双臂,又说:
“我每天拿着放大镜找你,然后把你吃掉。”
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大,只是没等季阅微说话,她忽然感觉肩膀里侧有一块地方湿湿的。
那块湿的痕迹越来越大,季阅微搂紧梁聿生脑袋,没作声,半晌她吸了吸鼻子,眨眼的时候眼泪滴到梁聿生身上,很快就被他吸收掉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梁聿生忽然问:“喜欢什么口味?”
“啊?”季阅微莫名,她擦擦眼睛,不是很明白:“口味?”
梁聿生点头,清了下喉咙,道:“面包有各种口味,面包屑也有,你喜欢什么口味,哥哥每天换着吃。”
她立马笑起来,又去推他,说:“你真的好烦!不要再说这个了。”
梁聿生还是没抬头,他说:“快说,说七个,一周换着吃。”
“不说。”
“不说哥哥真的要吃你了。”
“松开——”
“正在吃,别动,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面包屑,你以为你很好找吗”
季阅微快要笑晕。
江英菲打来电话的时候,季阅微刚下课。
六月末,第一波台风正式席卷香港,整天雨下个没完。
楼前一波波的学生涌进涌出,空气里弥漫着水汽,人像浮游的生物,没有鱼鳃,呼吸都要使劲。
电话里,江英菲问她最近怎么样,季阅微说还行,课程都要结课了,马上就是暑假。
“我这里也是”,江英菲笑着说:“今年带高一,还有点不适应。”
季阅微:“我还没上过老师您带的高一。”
那个时候,她入学就有点晚了,半学期赶上去,等到进班,已经是高二。高三转到香港,说起来,江英菲也只完整带了她一年。
江英菲笑:“这有什么难的,回来不就行了。”
“可我现在什么都忘了。”
楼前瓢泼大雨,那些枝干虬劲的树木苍翠不息,腾起漫天的绿雾,铺天盖地。
电话里,江英菲没有言语。
片刻,她忽然说:“阅微,你回来。”
季阅微愣住。
谁知下秒,就听江英菲语气笃定又带着很强的力量,她对她说:“你回来。”
“这有什么大不了,老师再教你一遍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我之前搞大纲搞到这里,莫名振奋。[让我康康]
第202章 雀跃 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说起季阅微的暑假安排, 梁聿生对何映真说她要回滨南看望老师。
“一放假就去?暑假那么长,可以先来这里住一阵。”
何映真不是很放心,又说:“她一个人可以吗?不是说还在吃药?”
梁聿生是打算送她去的, 但季阅微没让。
落地江英菲就会来接她。送机也有权叔。中间这段路程她安安稳稳飞在天上, 能跑哪里去?
况且, 这几个月他来回跑的次数太频繁,季阅微手机备忘录里一行行都是他的航班信息,这次回来又只是送她一趟,季阅微觉得太麻烦了。
“不要担心哥哥, 我丢不了。”
“之前那么多次, 我都没丢。”
她语气还挺骄傲。
万一再发生记忆断档的情况,她对他发誓说一定会去找警察。
梁聿生皱眉, 说你不要吓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粤语夸张起来总是很有趣,一张脸板着, 好像在生气,季阅微就抱着他的手臂笑。
电话里, 梁聿生对何映真解释:“酒店那边我也安排了人一起去接。不会有事。”
何映真便没再说话。
她隐隐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已经对季阅微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但又说不出什么不妥的地方。
她这阵刚跟季一陶从云南采风回来,原本的计划是找几个亲朋好友聚聚, 但现在看来又凑不齐。
也就年初那阵梁宽首映一伙人碰了面。只是那会季一陶不在。
她忍不住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这小半年的小阅身体不好, 你说不来可以, 但这都跑去滨南了,总能找时间回来一起吃顿饭吧?”
梁聿生说不会太久, 这周末事情就能结束。
出发那天权叔送了人就给他发来信息。
两个半小时的航班,一落地那边也会联系,他会及时告知梁先生的。
那个时候, 梁聿生正和几个股东从伦敦飞洛杉矶,参加MILE工厂的签署仪式。
崔予铭建议的附加条款一开始就碰了壁,显然加州政府不太愿意。布莱恩瞧着是个愿意商量的,跑了那么十几趟。梁聿生觉得态度倒是诚恳,但没有让步。
僵持到六月底,除了实验室设备,工厂那边工程师、主管什么的都招好了,就等着上班了——布莱恩一看,心想这个香港人真是阴险,加州的失业率都算进去了,只好答应。
飞机是另外开的私人航线,曹霄从比利时赶过来的时候,以为时间过了,他坐不上这架梁聿生自己掏钱买的飞机了。
毕竟只有超过五名以上的股东出行才会安排私人飞机。这是为了配合各位大忙人的行程,不至于浪费太多等候和周转的时间。
但飞机上坐下来歇了几口气、喝了半杯酒,心里琢磨着按照以往的经验一会的正餐会有多丰盛,曹霄就听梁聿生的秘书过来一一告知梁聿生不去了,他们先过去,又让股东里的一位帮忙和加州政府沟通。
曹霄正在挑拣餐前点心,叉子握手里,闻言抬头:“梁生怎么了?”
“说是家里人找不见了。”
曹霄吓得手上“叮咣”一声,站起来打电话,想想应该占线,便问:“微微?”
秘书点头,低声:“下了飞机就找不见人了。那边已经报警了。”
曹霄慢慢坐回去,嘴里有点不是滋味。
过了会,股东陆续落座,工作人员将准备好的菜单交到每个人手里。曹霄摆手,叹了口气说想睡觉,没什么胃口。
恰好一小时后有伦敦直飞北京的航班,梁聿生一个人坐着等,手机上不停有消息进来,权叔的、酒店的,还有江老师的。
一开始接到电话,他人都没站稳。身旁一位年近六十的股东眼疾手快搀住,看他一眼,大概在想到底是谁六十岁。
后来酒店打来电话,说机场到处都是监控,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只是”
那边说话的人真的很不会说话,梁聿生眼前一黑,没等他问“只是什么”,就听人道:“季小姐把手机落飞机上了。”
要不是坐着,梁聿生觉得自己真的要摔了。
直到他上飞机,传说中的监控还是没把人找出来。
航班提示开始叫他名字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站起来的。
九个多小时的飞行,他眼就没合上过一秒。
落地告诉他人已经找到,梁聿生感觉自己脚下腾云驾雾,如果不是扶着自动扶梯扶手,他真是要疯了。
江英菲打来的电话说了下情况,转头,她问季阅微:“和你哥哥说句话吧?他已经到北京了。”
北京到滨南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明显又不明显的,季阅微没有立即过来。
梁聿生想,确实,换他他也不敢,是谁当初放下的话?
他也是蠢,蠢到家了,季阅微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脑子都不用动的,她张张嘴自己就跟着走了。
但也没有等太久,大概知道梁聿生心焦,接过手机,季阅微莫名其妙清了下嗓子,一下不够,又清了三四下,直到江英菲关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才对着手机说:“嘿嘿哥哥。”
梁聿生两眼再次一黑。
她跟谁学的?
年糕吗?
梁聿生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他闭了闭眼,“嗯”了一声,云淡风轻:“吃饭了吗?”
季阅微以为他缓过来了,殷勤道:“吃了,刚在江老师家吃完,准备回酒店了,哥哥你吃了吗?”
梁聿生平静道:“你觉得我吃得下吗?”
季阅微赶紧:“对不起哥哥。”
梁聿生语气很淡:“不用。我以后要是再听你的,我就不姓梁。我跟你姓。”
季阅微不说话了。
过了会,她问:“那你一会过来吗?”
“我过来干什么?”
“我到处飞着玩。”
季阅微:“”
季阅微也不知道说什么,但她特别理解梁聿生,她不说话,等他发完疯。
心脏好像还没适应高空骤落的失重感,梁聿生一阵接一阵的头晕。
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沉默片刻,他对季阅微说:“等我过去。”
六月末的滨南,气候干燥,入夜倒是有些湿润。
不过也可能因为要下雨,这段时间天气预报一直播报小雨、阵雨,总下不久。
季阅微其实有点高兴,因为这次是她自己想起来的。
没有人过来告诉她,她坐着坐着就想起来了。
滨南的机场人特别多,不知道是不是临近暑假,她看着走来走去、四处奔涌的人群,起先很害怕,记忆缺失了好大一块,整个
人就像被凭空投放到这里。没有来处,也想不起去处。
后来身边坐来一对母女,有意识无意识地听她们聊了一会滨南的海洋馆,季阅微才想起在这里读高二的时候被学校安排去过。
那个时候,脑子里就冒出要给江英菲打电话的意识。
紧接着,那些正常情况下会有的反应一一回到她茫然空白的脑海,就像黑屏的电脑被重启。
之后,发现手机不在,顺势求助机场工作人员,好巧不巧,求助的工作人员也在找她,真是皆大欢喜。
江英菲她大概知道她的“病情”,但真实面对,还是吓得不轻。
接她去家里吃饭的路上,她拉着她的手,频频转头打量,像在看她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江明在家做作业,好久不见,他长高不少,一边吃饭一边问季阅微在G大和普林斯顿的学习。
他问什么,季阅微说什么,井井有条的,一旁江英菲看着,慢慢放下心。
送她到酒店,陪到晚上快十一点,江英菲才回去。毕竟江明一个人在家。
她一走,季阅微不知怎么又有点害怕。
当然不是记忆丢失的那种害怕。
——这次的情况与以往不同,说实话她有些隐隐的雀跃。
她问身旁始终跟着的、开口闭口“梁先生”的酒店工作人员,“哥哥什么时候到?”
工作人员笑着说:“快了。”
他笑眯眯的,季阅微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梁聿生下车的时候,小雨已经下了下来。
他没有接工作人员撑来的伞,跟着带路的人大步朝酒店大厅隔断的会客间走去。
脸色看上去是和缓的,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因为原本出发的行程,他衣冠笔挺,只除了有些舟车劳顿的风尘仆仆。见到季阅微,他的视线也只是一顿,然后便投向一旁阐述整件事情经过的工作人员。
“我们这边接到通知也过去找了,机场那边不是很配合,后来报了警,调监控花了点时间,下午到晚上的人太多,找起来费了点功夫,最后还是季小姐自己找过来的——”
季阅微朝梁聿生笑,点点头,表示是这样没错。
大概得到了某种鼓励,她伸手去握他的手,觉得有点凉,就给他搓了搓,然后用了点劲迫使他分开拳头,与她十指相扣。
梁聿生垂眼盯着她:“”
对面,工作人员尽职尽责、事无巨细:“季小姐走失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
“不是不是。”
季阅微疯狂摆手:“不是‘走失’。”
抬头瞅了眼面无表情的梁聿生,季阅微纠正:“就是随便坐了会。”
梁聿生:“”——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03章 知足 做一个单纯的爱人。
这个点除了供应夜宵, 也有正餐。
侍者将菜单摆上桌,梁聿生点了几样,转眼去看抱着自己手臂紧挨不放的季阅微, 季阅微就朝他摇头, 稍感歉意道:“多吃点哥哥。”
话这么说, 转眼瞧见菜单上丰富的品类,她还是给自己要了个的甜品。
餐厅人不算少,紧邻的吧台人头攒动,流水一样的光线隔开用餐区和酒水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还有不知哪里来的新鲜花束的气味,湿润柔和。
饿了一天, 飞机上吃不下,这会定下心,梁聿生也不是很有胃口。
季阅微在一旁吃自己的, 时不时看他碗里,偶尔也观察观察他的脸色, 她捉摸不透,见他主食吃得不多,以为他还在生闷气。
“怎么了?”她放下勺子, 两手握住他的右手, 面朝梁聿生道:“我真的不想让你担心。下次肯定不会了, 不要生气,好好吃饭好不好?”
梁聿生很想说只是饿过了头, 一下子吃不了太多,但季阅微这样还是第一次见。
他不作声,心想自己还有这一天。
她一脸担忧, 仿佛丢了的是他,下意识的动作是想摸摸她的脸庞,然后去亲她的嘴唇,但梁聿生很清楚自己这个举动一出来,她立马就能埋头去吃她的点心了,哪里还有功夫紧张他。
于是,他装作很严重的样子,没有说话,抽回了自己的右手。
季阅微蹙眉,神色担忧,不免挨得更近,手上还想碰他,但不知道碰哪里,就摆在桌沿自己握着,看起来还是很谨慎的。
胃口就是这样慢慢好起来的。大概伴随心情的好转。
在季阅微的注视下,梁聿生吃了两碗米饭,菜吃光不说,连带季阅微的点心也被他几口吃完。
那是一款冰激凌甜点,金字塔形,造型精致,顶上一圈小泡芙,裹着透明的、金黄酥脆的焦糖外壳,一颗颗亮晶晶的好像柿子灯笼。下面是千层蛋糕,雪花一样的奶油,一点也不腻,轻盈得像挤出来的橙子雾气。
供奉到梁聿生面前时,季阅微只吃了一只泡芙,挖了一勺奶油,梁聿生拿来,顶层的泡芙圈被他一口吞掉,奶油蛋糕也是两口不见踪影。
吃完,梁聿生绅士地问她还要吃什么,季阅微盯着空荡荡的点心盘,过了会问他好吃吗?是不是很好吃?
终于没忍住,梁聿生笑了下。
他瞧着她,屈指蹭了下她的鼻尖。
季阅微这才恍神,试探地问:“你不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梁聿生说。
起身牵她离开,背朝所有人的时候,他低头亲她的嘴唇,说:“我只是很担心你。”
订的房间就只她一间,梁聿生也没有给自己订的意思,他熟门熟路带她回去,电梯在几层都清楚。
电梯里光线明亮,镜子照着两人,季阅微说你不回去吗,梁聿生说回哪,飞机都要坐吐了,说完,他好像又很恨似的,手掌很用力地捧起她的脸去吻她的嘴巴,说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我心脏现在还不舒服呢,你就赶我走,我是你什么人?真当我是你哥哥?这么便宜?
季阅微一边躲避他的亲吻,一边朝电梯看,生怕停下来被人撞见,但电梯一路上行,直抵楼层。
季阅微就说你就是我哥哥啊。
梁聿生气笑了,说这个哥哥我真是当腻了,太操心了,从今天开始不当了。
他一边说一边亲,嘴巴不让碰,总是躲,他就去亲她的耳朵和脖颈,手上肆无忌惮,揉她的腰肢,把人往怀里按。
“那你想当什么?”季阅微扒他的手,说:“马上到了,你这么急吗?”
梁聿生恨声:“我这一天都急死了。急得命都要没了。”
不长的走廊拖拖拉拉,梁聿生说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什么狗屁哥哥,谁爱当谁当,当得他七上八下的——季阅微被他又亲又揉,有点痒,忍不住笑,说有区别吗?
门打开,梁聿生推人进去,灯没立即开,门
后照进来的光线熄灭的一刻,他就凶狠地吻了上去,扯下她身上的裙子,说:“一会你就知道区别了。”
很快,灯应声而开,季阅微望见镜子里的自己,裙子堆在腰间,没等仔细看,梁聿生就进来了,他冲得有点重,季阅微朝前晃,随即被他牢牢揽进怀里,他垂头亲吻她的后颈,不停喘气,好一会都没下一步。
仿佛这个时候才算完、才算落定,他驯服地待着,水声轻响,但季阅微清楚,他只是在缓,扑在后颈和肩头的气息一下比一下烫,季阅微面颊都被他烫红,连带着耳朵尖,他用力呼吸着,胸膛震动,忽然,他揽着季阅微问:“怎么自己想起来了?”
“啊?”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这么一出声,季阅微都没反应过来,梁聿生往里使劲摁了摁,粗喘着说:“自己想起来的?嗯?”她说的话他都有在认真听,她语气里隐隐的雀跃他当然也能感受到。
季阅微点头,受不了他的严丝合缝,伸手往后想推,摸到他坚硬的腹肌,被梁聿生握住,之后,她就再也没收回去过。他攥着她的手腕,对着玄关明亮如白昼的镜子,想方设法地嚼碎她,再囫囵吞下去。
他以为这遭大起大落,是因为兄长这层身份,只要脱去这一层,他就能心无旁骛地享受和她的爱情。
但理智又十分清醒地提醒他,不是的,无论如何他都脱不去,爱意也好,痛苦也好,都是他应得的。
梁聿生说先订婚的时候,浴室里也已经一塌糊涂,他的领带扯下来扔在一边,外套铺在她臀下,料子是很舒服的,但吃不了多少水,垂落的领口洇出多余的水分,滴滴答答。
季阅微听不见他说的大部分话,她搂着他,身上裹着他的衬衣。男士衬衣的袖口对她来说过于宽大,她攥着袖口,手心热得冒汗。
“回去就和我妈说,还有我爸,之后就订婚。最好年底前。喜欢什么宝石?什么颜色?哥哥给你挑最好看的订婚戒指好不好?”
季阅微抬头,不是很明白他忽然这么着急,梁聿生吻她的额头:“体谅一下,哥哥年纪大了,受不了太多刺激。”
再来一次,他估计真的要过去了。
这么多身家,总得给她,名正言顺地给她。
季阅微抱紧他,承诺:“我发誓不会了。”
“那还是要跟哥哥订婚。”梁聿生说。
“年底前?”
“年底前。”
“回去就说。”
他抱她起来往里走,季阅微吃不消,点了点头,等回神,又有些犹豫。
梁聿生说:“行行好吧,我命重要还是我妈在你心里分量重?”
季阅微小声咕哝:“差不多”
下秒,臀上就被拍了记。
再下秒,他肩膀就被咬了块。
躺到床上,梁聿生哄她叫老公,说订婚了都要这么叫,哥哥真是当腻了,还是老公实在。
季阅微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怨气,估计今天天上地下、生来死去折磨出的一顿怨气都被他发泄在这两个称呼里了。
睡着了季阅微都做起了梦。
梦到第一眼见到的那个男人,既不是哥哥也不是老公,他站在高高的楼梯上,冷淡至极——
醒来恍如隔世。
不知为何,季阅微又有点生气。
过于冷漠疏离的梁聿生,如果时间倒流,现在的她会气得上去打他。
看他是把她抓起来,还是问她怎么了。
转念,季阅微想,照梁聿生这么好说话的本性,他估计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拿起手机,何映真几个小时前发来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梁聿生也要回来,大家可以一起吃顿饭。
她和他躲在“兄妹”的壳子下真的很久了。
亲密是真的,爱意也是真的,但总要告诉他们。
“滨南待两周,回去就和哥哥过去吃饭。”
一行信息打出来,季阅微看了看,刚发出,身后就传来一道略微低沉的嗓音。
“——怎么了?”
被她挣脱开的手重新伸来,一手掌就遮住了亮荧荧的屏幕。
放下手机,季阅微扭头对他说:“我回去就和何小姐说清楚。”
梁聿生点头,闭着眼语气欣慰:“好妹妹。”
季阅微笑:“这就好妹妹了?”
收紧手臂,梁聿生低头啄吻她的肩膀,叹气:“哥哥很知足了。”
“哦。”季阅微轻声:“还想答应你订婚呢”
梁聿生睁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握着季阅微的肩膀转过来,他看着她说:“真的?”
季阅微抿嘴笑着不说话。
她的那双眼格外狡黠,戏谑又灵动。
是被他吞进肚子的、裹着清脆焦糖外壳的泡芙,奶油堵住他的喉咙,让他溺死又腻死。
梁聿生恨恨,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想来想去,只能去翻床头剩下的套,做的时候这个嘴巴才最诚实,什么好话都愿意跟他说,一边又忍不住气道:“早知道你这么坏,第一次见到就应该把你关起来。”
——省得让人这么操心。
聪明也好,不聪明也好,通通都不重要,他只要她健康快乐。
做一个单纯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撒花][红心][红心]
第204章 钟爱 她就是他未婚妻。
季阅微被梁聿生手机吵醒的时候, 外面天还没亮。
她在梁聿生的臂弯,他的另一手环着她的腰腹,整个人贴在身后, 明明都是侧睡, 不会有什么重量压迫, 但季阅微就是觉得沉,他的手臂沉,呼吸沉,胸膛的热度也沉。
四五点的光景, 青灰色的天, 响声刺耳,季阅微立刻就醒了, 下秒就感觉要被他抱扁,叫了两声“哥哥”没应,他睡得也沉, 季阅微气到了,大声:“哥哥!”
梁聿生瞬间惊醒, 他问怎么了,察觉手机铃声,又去捂季阅微耳朵, 转手扒拉手机, 看见是曹霄, 直接给挂了。
“没事,你曹霄哥哥, 睡吧。”
拍拍季阅微脑袋,被子拉到她眼睛下面,梁聿生哄她:“吵到你了是不是?”
以前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和她睡一屋, 手机都是静音。这趟也是匆忙,事情多,他就没注意。
过了会,曹霄发来信息,问妹妹找到没。
梁聿生回:“没事了。那边怎么样?”
他还是有点事业心的。
曹霄:“来了好多当官的,你和这边政府关系这么紧?”
倒不是说好事或者坏事,只是站在他一个车队经理的角度,日后恐怕会有太多掣肘。
梁聿生没有立即回。他还没清醒,等季阅微睡着,他握着手机坐起来,屈指按了按眉心,想到什么,他说:“你找一个叫布莱恩的,他会带你去看实验室。”
这趟本没有曹霄什么事,实验室这边原本也应该是崔予铭或者庄菲菲带人过来考察。
只是好巧不巧,崔予铭带小唐去F1那边开引擎新规的大会了,内燃机与电能的比例将会在这次大会上正式敲定。这样一来,随队工程师缺了好大一块,庄菲菲只好从伦敦总部飞过去应急。
经理看上去很重要,也属于领导职位,但关键时候不会发挥特别大的作用,曹霄就作为移动砖头搬过来了。
等曹霄那边联系上人,梁聿生查收了秘书新发来的几封邮件。
其中有一封是附加条款的公章文件,已经签好了。
梁聿生调出来仔细阅读,上面说明在工厂正常运转的两年内,MILE名下的所有技术研发都具有独家专利权,不因实验室所属而产生相应的产权争议。
这条末尾额外加了星号,并在文件当页的最下方备注道:“因实验室属于加州政府所有,故有此条说明。”
梁聿生坐起来,反复思考这条细得不能再细的备注,琢磨片刻掀被下床,给目前还留驻在加州的律师打了电话。那边确认无误,他才放心。
这年头搞事情都搞一些文字游戏。
他人不在现场,谁知道股东里会不会又冒出一个黎晟。他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神经高度警觉之后困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索性不睡了,洗漱完坐在沙发上处理了三个多小时的工作,效率是很高的,就是看上去乱七八糟。头发乱,睡衣也乱,神情却是十分严肃,他盯着电脑来回翻腾文件,打电话发信息,语气说不上多好,整个人有种觉没睡够的低气压。
季阅微出来,见到的就是他这样一幅精英又不精英的模样。
抬眼瞧了下,梁聿生问她笑什么。季阅微靠近他,屈膝跪在沙发上搂住他的肩膀,好一会,看他打开不知道第几个文件,屏幕上塞得满满当当,忽然开口说:“我以为你回去了。”
本就是临时行程,季阅微清楚他是要赶回去,所以醒来看到身边空空荡荡季阅微一点都不意外。
梁聿生好笑,又点开一封律师发来的文件,偏头对季阅微说:“我看上去很喜欢上班是吗?”
原本订了下午的飞机回程,梁聿生又给拖到了明天。
“那你喜欢什么?”顺着他的话,季阅微问。
梁聿生觉得他这个妹妹估计没睡醒,他不说话,等她找自己麻烦。
谁知季阅微以为他在认真工作,便没打扰,过了会就不抱他了,下了沙发就要走。
梁聿生急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传说里的那种妖怪,碰上不解风情的书生,真是勾也没用,不勾更没用。
他拉她坐到怀里,亲了亲她吊带露出来的肩膀,又去亲她的脸颊,问:“下午做什么?”
“十五中找江老师。”
“还没放假?”梁聿生问。
季阅微摇头:“听说刚期末考结束。”
高一的期末考是整个十五中最晚的,出成绩却是最快的,基本上午考完一门,下午就出一门。高三就不是,所有成绩统一出,老师嘴巴也特别严,学生路上碰见也不会专门和老师对眼神,不然会持续煎熬到最后一天。
季阅微在办公室找到江英菲的时候,她正在改上午的数学卷子。
手上红笔划得飞快,抬头瞧见季阅微也没放下笔,她指了指身边专门给学生准备的座位,说了声:“坐。”
顿时,高中记忆扑面而来,季阅微战战兢兢坐过去。
感受到她莫名其妙的局促,江英菲低头翻着卷子笑出声:“昨天还在那说老师这个做的好吃、那个做的好吃,今天话就不会说了?”
季阅微也笑,过了会她靠过去,看了眼卷子,问:“考得怎么样?”
“你看看。”
说着,江英菲将已经批好的一沓搁到她手边。
季阅微拿起来一张张翻看。
不是竞赛班,也不是特别突出的班级,一张卷子上大大小小的错漏都有。
括号不对、小数点不对、公式代错,坐标画错,这些错误出现得太频繁,每隔几张就会有那么一两处,慢慢地,季阅微也觉得寻常。
江英菲批完手上的,她还在那十分专注地看。
专注到,江英菲起身接水她都没注意。
她沉浸在最寻常、却最不为她所知的数学世界,聚精会神,像在思考,但更多的是感受。
感受这个除她之外、除那些极聪明脑袋之外,更广阔、也更鲜活的世界。
走到门外,看见等在一旁的梁聿生,江英菲轻声笑道:“你怎么也来了?”
梁聿生言简意赅:“怕丢。”
江英菲笑得不行,过了会说:“不要太担心。她是我的学生,我很了解她。不会有事的。”
梁聿生没说话,他沉稳地站着,点了点头。
心里有点幼稚地想,等回去订婚了,她就是他未婚妻。
“她只是有些迷茫。”
说着,江英菲转头,那个坐在她办公桌旁交作业领作业的学生出去了一圈,再回来,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她还是能够无数次地将自己一头扎进那个她所钟爱的世界。
心无旁骛、坚定不移——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05章 童子 梁先生每天都这样。
滨南也就入夏这阵雨水多, 相比台风席卷的香港,空气也更干燥。
季阅微想送梁聿生去机场,但梁聿生只让她在酒店门口送了送。
外面雨下得大, 噼里啪啦, 但漫及不到靠近大堂的位置。
车子开过来, 他接过钥匙绕到驾驶座。季阅微跟着,打开车门,想起什么,他叮嘱道:“出去一定要让人跟着知道吗?”季阅微点头。
抬手摸摸她的后脑勺, 梁聿生凑上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坐进去前又说:“要经常给我信息。”季阅微说知道了。
放下车窗,他说:“下周就过来接你, 千万不要瞎跑,学校里也要跟着江老师。”
季阅微弯起嘴唇,拉长语调:“知道了”, 扭头望着外面瓢泼似的大雨,她说:“开慢一点。”
梁聿生也去看雨势, 说“还好”,便抬手和她拜拜。
季阅微看他转着方向盘,视线在后视镜上掠了眼, 车子带着他缓缓驶离。
很快, 这辆黑色的车就消失在濛濛雨雾中了。
一场雨也没有下太久, 快到机场就变得滴滴答答,视野开阔不少。
上飞机前两人还在发信息。季阅微说他走了没多久雨就停了, 梁聿生说这场雨大概一直跟他车后面跑,他开了一路都没停。
季阅微说那就是被你带走的。于是,收到此则信息的梁聿生对着手机屏幕持续性地露出笑容, 打了几句话准备发过去,又觉得不满意,老人家似的凑近了一行行划合适的表情,空乘过来请他登机他都没注意。
好不容易退出“毫无营养”、“毫无内容”的“微微”对话框,这两天积压在各种群里的消息他照旧不看,重要的秘书都会给他发邮件,他也不是很想浪费时间在这些过于琐碎的信息上。
他开始搜索订婚戒指。
落地已近日暮时分,但洛杉矶的日照强烈得不可思议。
一切都像是被过度曝光后的样子。
在初夏的热浪里一帧又一帧地闪烁。
漫长的海岸线牵连着玫瑰紫的日落,靛蓝橘粉,可爱又壮丽,曼妙又宏阔,融化的黄昏里仿佛藏了无数个宝石。
梁聿生想,戴给季阅微的戒指也应该是这样的宝石颜色,辉煌又灿烂。
一路开往园区的路上,梁聿生给季阅微录了一段两分钟的视频,季阅微就说好漂亮的日落。
梁聿生问:“香港的好看,还是这里的好看?”
季阅微:“哥哥在哪里哪里就好看。”
梁聿生:“”
真是不得了。
天才难道就是这样吗,样样精通。
电话打过去,季阅微还没起床,说话有一搭没一搭,梁聿生照样聊得兴致勃勃。
前排的司机和秘书对视一眼。
司机已婚,对秘书小声经验道:“梁先生是打算结婚了吗?”
他的样子像极了新婚的丈夫出差路上给妻子拍视频,对着海岸边一棵棕榈树都能细致描绘三五句,文采斐然。尽管那边听起来还没睡醒。
秘书低头快速滑动平板,跟进工厂消息,闻言见怪不怪:“梁先生每天都这样。”
登机报备、落地报备、改换行程报备、到酒店报备、早上起床报备、中午用餐报备、参加晚宴报备——
一旦离开香港,他像是季小姐养在手机里的宠物,自给自足、活灵活现。
等到梁聿生的时候,布莱恩正和曹霄聊上周在比利时的大奖赛。
“自从塞尔西奇加入斯图加恩,势头就很猛啊。他之前可是梅赛德斯的老将,斯图加恩现在完全就是他的一言堂。去年你们拿了第一,他过去这一年没出什么成绩,斯图加恩肯定对他意见挺大”
曹霄点头,不知道说什么,他虽然也八卦,但八卦也是要分人的。
这些事可以和围场里随便一个人瞎聊,但眼前这位当官的,谁知道他背后什么关系网。
况且,他明显比
他清楚,话里意思也不像是要问他对斯图加恩的态度,更多是朝向梅兰特的应对之策。
藏了个心眼,曹霄讪笑:“是吗,不清楚,比利时成绩确实差了点,我还在想待会我们老板过来怎么交代——”
“来了,你们老板来了。”
布莱恩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曹霄,领着身后几名属下大步迎上。
虽说面上的环节已经过了,但到底还是要坐下来好好收个尾。
MILE的股东还在,两边人数加起来不少,占了厂区最大一间办公室,玻璃幕墙外正对此刻洛杉矶的恢弘日落。
坐到梁聿生身边的时候,曹霄低声:“这个布莱恩不简单。”
梁聿生:“了不起,四十八小时都过了才发现。”
曹霄:“”
能在这里坐到经济发展办公室的官员,要么来头大,要么能力突出。
布莱恩应该两边都沾,之前来回反复的扯皮又拖拉,最后还是在他这里拍板定调,梁聿生想,以后得专门让人盯着这位。
会上气氛融洽,两边都说尽了好话,会后,梁聿生道之前家中急事,多有不周,请布莱恩一行务必参加今晚的庆功宴。
谁都知道坐拥一支F1车队的梁生有多大方,但布莱恩一行还是被专门接送的轿车规格震惊了。
下属坐进车里都有点不敢置信,问搞赛车这么有钱?
布莱恩沉吟:“不是搞赛车有点钱,是他梁聿生有钱。”
“不过他看着好像二代”
“一看就没怎么吃过苦。”
“那又怎样,做事能做到这个程度,肯定也是有脑子的。”
抬眼打量车内奢华的装置,布莱恩似笑非笑,梁聿生这样出手阔绰又行事得体的,他不是没见过——
“无论如何,这位大老板是来送钱的。”
晚宴宾主尽欢,曹霄吃完就走,临走还是不放心,叮嘱梁聿生:“实验室我看了,没问题,但后续正式启用,你还是让老崔或者菲菲过来盯着,小唐太年轻,你真得找个镇得住的。”
这也是梁聿生最近唯二发愁的。
他说:“老崔要跟队,菲菲要在总部跟引擎,等那边正式文件出来,引擎就要用了。”
“我根本没人。”
想了想,曹霄迟疑道:“要不找Ethan回来?”
说完,梁聿生一脸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回来干什么?再在背后捅我一刀?”
“话不是这么说。奥央出事之后他真的挺自责的。后来官司不是配合得很好?”
梁聿生冷声:“这是两码事。”
“况且,这个官司怎么来的?你失忆了?”
曹霄叹气,“确实那不也是你一直让他在纽约搞后勤——”
“我为什么让他去纽约好后勤你不清楚?他当初要用的人我没用,用了李奥央,他干什么?他睚眦必报。”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是吧?”
梁聿生摆手,好笑:“可别说这种话。每次说这种话搞得我好像皇帝——”
“你不是吗?!”曹霄瞪眼。
梁聿生:“我哪里是了?我是散财童子!”
他真的气到了,面上冷若冰霜。
哪想曹霄忽然顿住,他有点不敢置信,盯着梁聿生:“不是吧,还童子?”
梁聿生:“”
“我要告诉Richard,他今晚铁定笑疯。”
梁聿生:“”
“不要开这种玩笑。我和我妹妹是正经交往关系,预计将会在年底前订婚。”他严肃道。
“这么急?”曹霄皱眉:“存钱都来不及。”
梁聿生冷笑,抬了抬手掌:“没有这个数别过来。”
曹霄真是服了,扭头就走,实在忍不住,转回来问:“你很缺钱吗?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啊?妹妹知道吗,她不嫌你丢人吗?”
梁聿生不理他,转身朝宴厅走去。
半途想起什么,他拿出手机给季阅微报备实时进账:“微微,我们订婚曹霄哥哥送这个数。”
“刚刚谈好的。”
“[爱心][爱心][爱心]”——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06章 盒子 没有必要先入为主。
江英菲问季阅微笑什么。
从她回到办公室, 季阅微帮她一起整理暑假作业的卷子、报纸,还有练习册,中间只要看一眼屏幕亮起的手机, 她都在笑。
季阅微说:“我哥哥总是给我发莫名其妙的消息。”
抬眼瞧她, 江英菲摇头笑道:“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季阅微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毕竟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眼睛里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她也看不出来梁聿生原来是个莫名其妙的人,毕竟本人瞧着一丝不苟。
外面响起下课的铃声。
伴随轰隆隆的跑楼动静。
抽屉里找出两包卡通包装的小饼干,一看就是江明平常在家吃的。
江英菲递给季阅微,说:“这个点食堂太挤, 我们晚些去。先吃点垫垫。”
临近假期, 试都考完了,成绩也陆陆续续出了, 校园气氛松弛许多。
上午第一堂课江英菲讲完卷子回到办公室,季阅微也刚到。
这些天她跟在她身边,多数时候去听她的课, 其余一些零碎的时间都在帮办公室的老师整理大摞大摞运进来的暑假作业。
季阅微已经想不起自己当初的暑假作业有没有这么多。这个时候捧着厚厚一卷、连日期都给印上的卷子,她居然有些同情这一届的高一学生。
江英菲说这些卷子报纸还有练习册, 发下去前她都要看一遍,有些可以做,有些不必做, 不然学生压力太大了。
她也会让季阅微参考那些不必做的题型, 圈出来再给她看。
想着怎么省力怎么来, 头一回卷面上季阅微就只留了个大题。
江英菲一看,乐道:“这是你。他们可以不用做这个大题, 超纲了。小题用来温故知新正好。”
季阅微顿时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人好像总是会困于自己的习惯和认知。
头顶脚步声不停,吃饭这件事真的是人生头等大事。
嚼着饼干,季阅微抬头看了看, 也想不起当初的自己是不是每到饭点也这样急匆匆。
耳旁传来江英菲的话,她问她:“阅微觉得梁先生是个怎么样的人?”
季阅微笑眯眯:“赏心悦目的男人。”
江英菲被她突然的狡黠逗笑,饼干呛住,笑着咳了几声,拿起水杯喝水。
倒不是突如其来的判断,主要那天他突然来到滨南,酒店见到的第一面还是很让人印象深刻的。
身上穿着出席正式场合的三件套,即便舟车劳顿,肩上也落着雨丝,长久以来的习惯和涵养,还是将他控制得镇静从容。
像海底的鲸,缓慢却有着无穷的力量。
但季阅微觉得他身上动物性的一面其实收敛得很好,更多时候表现出的是比动物性还要宽广的一面。
“——与人交往,品质才是最重要的。”
季阅微点头,江英菲又说:“老师也看得出来,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心肠应该比较软。”
季阅微赶紧道:“也很聪明,很喜欢开玩笑,特别细心,耐心也很足,话很多,但一点都不烦人——”
见她就差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了,江英菲打住,揶揄:“老师知道了,他真的很讨阅微喜欢。”
并没有太多不好意思,季阅微点点头,表情认可。
江英菲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清楚二十一岁的年纪对于爱情的憧憬与向往,所有不切实际的都是最合理的、最能够被理解的。
况且,没有什么比这个年纪遇到最喜欢的人还要幸运的事了。
江英菲没有再说什么。
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平息,这栋楼都安静下来。
她沉默着,话到
嘴边始终按下。
她不想说什么人的变化、感情的变化,抑或世事无常——
这太私人、也太个体,每个人的人生体验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必要先入为主。
或许她和他之间有着命运的联系,是上辈子的因果,这辈子来应验。
季阅微却忽然凑上来:“老师你在想什么?”
江英菲说:“这个世上,只有数学是恒定永久的。”
季阅微眼睛一亮,看她的目光就像说“不愧是老师”,赶紧点头道:“是这样没错。”
隔了半小时到食堂,人还是很多。
江英菲拿着卡问她想吃什么,季阅微不好意思,这几次每回来都是刷江英菲的卡,她说都可以,老师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英菲好笑:“放心,学校给老师发的钱,每个月都吃不完,你不知道十五中有钱吗?”
季阅微好奇:“多有钱?”
这倒把江英菲问住,想了想,她说:“你们那届集体换了运动服,知道吧?”
季阅微想起来了,确实,还都是冲锋衣,特别好看。
说起冲锋衣,吃饭的时候江英菲说:“还记得李珩吗?”
季阅微点头。
虽然联校竞赛之后没怎么联系,但他总给她的朋友圈点赞。
最近一次还问了魏德凯的事,只是那时候她浑浑噩噩,不知道有没有回。
这会想起来,低头去翻手机,发现人家问她还好吗——
她果然没回。
“李珩不是班长,去年毕业一周年,他领着好多人回来看望老师。几十号人就穿着你们那届新换的运动服,可壮观了,年级主任拍了好多照,现在还挂在走廊里呢,一会带你看看”
季阅微“嗯嗯”应着,点开李珩朋友圈,给他最近一条社会实践的朋友圈点了个赞,评论了一个大拇指,算是聊表歉意。
也不知道她低头摸着手机干什么,抬头还有点心虚的表情,但吃起饭来还是很认真的,估计那会等的时间有点久,饿着了,江英菲注视着,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脑袋,吃饭认真、摸手机认真的脑袋,突然就不对劲了——
瞧着她,心底一会宽慰一会酸涩,过了会,江英菲低声说:“还是想不起来吗?”
季阅微抬头。
对上老师的视线,她变得沉默。
“没事”,江英菲有点后悔:“吃饭。”
吃了几口,季阅微忽然道:“我知道有个匣子,就在一个地方,我也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但我不知道怎么过去。”
“我够不着它。”
江英菲看着她,没有说话。
“刚开始我没意识到够不着,很害怕,担心一直这样下去怎么办,很多事顾不上,脑子里总是空白,无论做什么也总会想到这件事”
“现在知道了,好比坐在岸边看远处飘着的一个盒子。”
“以前也不知道怎么拿到手的。”
苦笑了下,但不是特别难过,起初的慌张渐渐平复,她变得平静,也开始坦然。
倒不是说接受了这件事,她无能无力,深夜想起还是会睡不着,需要药物的辅助,但偶尔、极偶尔的时候,她会忍不住想,会不会自己坐得久一点、等得久一点,那只匣子就会飘到自己跟前?
“老师会帮你的。”
握住她的手,江英菲说:“阅微,老师会帮你的。”
“我知道。”
这两天放学都去江英菲家吃饭,晚饭结束,一旁是江明的小学作业,一旁就是那些手稿和她的论文。
江英菲给了几个思路,季阅微也尝试做了做,几次下来,她发现自己丢失了某种“手感”。
就像那天当着所有教授面朝黑板一气呵成时写下的手感。她没有了。思路变得磕绊,黑板上写着写着粉笔总会断掉一样。
吃完饭,李珩发来消息,问她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季阅微没有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她说回滨南看江老师了。李珩问她什么时候走,他下周社会实践结束回去过暑假,不知道能不能见一面。
季阅微说:“我周日就走了。”
“这么急?可以多留一天吗?我周日晚上才到滨南。”
不过很快,他又发来:“我拿到了大三去G大的交换,到时候肯定能见面。”
季阅微发去“恭喜”的表情,又问:“数学系吗?”
“不是,物理系,你是不是就在物理系,到时候人生地不熟可能得麻烦你。”
季阅微慷慨道没事,又说十分欢迎。
两天后,十五中高一年级正式放假。
江英菲统好卷子、布置好暑假作业,就去给预备高三的高二年级上为期半个月的小班。
相比高一年级相对宽松和轻松的课堂氛围,高三显而易见的压力。
课堂安静程度也比高一年级低几个分贝,卷子发下去的一分钟里,除了翻卷的声音,其余时候几乎落针可闻。
讲卷子的时候也是。季阅微从后门进去,根本没人注意,所有人都在看江英菲写在黑板上的公式和运算。
时间变得清晰,一分一秒都好像有实体。
时间长了,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季阅微坐着,会有种沉入泳池的感觉。
但这并不会带来太多的窒息感,更多的还是平静。
那些公式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过于轻巧,她的大脑不必花费太多的力气,她看着它们,就像看着最亲切、最友好,也最熟悉的朋友。
是她人生成长阶段里,最初的朋友。
梁聿生说手头事情处理差不多,要过来接她回香港的时候,季阅微刚从江英菲家离开回酒店。
路上两人例行打着电话。
这是梁聿生的要求,只要她身边没人陪同,就必须给自己打电话。
想起什么,季阅微问:“哥哥,周日什么时候的飞机?”
他好像还没和她说订的航班和回程的具体时间。
梁聿生:“怎么了?”
“邵医生那预约了下周一,要是想多待一些时候,我去协调时间。”
“哦,没事。”季阅微说:“就是想起有个同学周日要回滨南。”
“同学?十五中的?”梁聿生问道。
“嗯。就是上次一起联校竞赛的。”
梁聿生很快就瞄准了。
过了会,他忽然说:“实在想见面我去问问邵医生。”
季阅微觉得他这话有点怪,但她没有和他计较,“没说要见。”
“他说他大三要来G大交换,到时候也能见。”
梁聿生:“”
晚上,睡前梁聿生忽然发来信息。
“问了邵医生,她后面的时间约满了,只能周日回去。”
“下午出发太晚,我们上午就出发。回去还能休息下,晚上去我妈那吃饭。”
季阅微:“好的哥哥。”
梁聿生:“[爱心][爱心][爱心]”——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07章 感动 不声不响。
离开洛杉矶前, 梁聿生分别给崔予铭和庄菲菲发了邮件。
希望他们举荐各自团队里合适的人远赴重洋,在加州这片名为天使之城的土地上扎根两年,为MILE在北美的产业开疆拓土、贡献力量。
末尾, 他说, 年薪什么都好谈, 他只需要一样,就是担保。
两位举荐的人都必须有二位的亲自担保。
收到邮件,正巧曹霄带着车队和伦敦那边开会。
会议间隙,曹霄替梁聿生说话:“你俩体谅下, 他这不是没人用, 之前Ethan那事折腾了多久?他就是要个保证。可怜可怜他吧。不必当回事,没那么严重, 就算出什么事——呸。”
“能有什么事。放眼望去都是自己人。想干什么不成。”
同庄菲菲对视一眼,崔予铭好笑:“你第一天认识梁生,还是我们第一天认识梁生?”
他手上敲键盘回邮件
, 一边皱眉叹气:“他什么脾气?真闹出事情来饭碗都给你踢掉。”
“我就推小唐过去。”
“他胆子小,折腾不出什么, 还听话,搞不了什么风浪。”
身后跟着开会、捧着笔记本记笔记的小唐:“”
视频里菲菲笑了下,翻了翻邮件, 片刻说:“我要好好想想。”
“主要我来这边也没多久。手上人统共两派。”
“一派是总部这里一直驻扎的工程师, 不大好弄, 估计都不愿意走。一派是之前纽约老板自己组的团队,我去问问, 或许有愿意的。毕竟还是回美国。”
说着话,第二封邮件就进来了。
庄菲菲看了眼就无语了:“今晚就要?他不是要回国吗?今晚?飞机上点兵点将?!”
曹霄和崔予铭就都不吭声了。
一分钟后,崔予铭用AI生成的一百字对小唐的华而无实的褒奖之词, 一键将人送了出去。
庄菲菲气得直接下线,下线前说:“我去打电话了。”
梁聿生拿到两份名单和简历的时候,刚到滨南。
相较崔予铭形式主义极浓的简历阐述,庄菲菲推荐这位名叫Melissa的工程师,只写了两个字:“可用。”
梁聿生对Melissa有印象,跟着季阅微在普林斯顿待的那一年,为了应对F1混动引擎的革新,那边的工程师能搜刮的都被他搜刮了,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但他记得Melissa似乎有辞职意向,当初在纽约,她也说只干两年。不过,她本人就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毕业的博士,机械工程专业第一名毕业。这次投放洛杉矶,难道是因为也在加州?
打电话给庄菲菲,庄菲菲只说:“想多了,单纯您给的钱多。”
梁聿生:“”
“她准备干完创业,投放洛杉矶的年薪足够支撑她头两年的创业基金。”
“我给这么多?”
忽然有了比较,梁聿生第一次了解了真实的市场行情,不免有些惊讶。
庄菲菲呵呵笑,说:“可不是。”
梁聿生:“”
他不知道他的这些下属都是什么脾气。
但不重要。他又不是搞心理咨询的。
当老板的老老实实发工资、定期定时涨工资,应该就是最好的老板。梁聿生觉得。
酒店不见人影,给季阅微打电话,说在学校——
大中午的时间,吃好了饭不午休,还在学校,这么喜欢学习?
梁聿生苦口婆心:“午休还是回来好好睡一觉。”
季阅微:“我不困。”
“那是你中午吃太少了,中午还是要多吃点的,妹妹。”
季阅微就不理他了。
梁聿生也习惯了,不理就不理吧,话他还是要说的:“午餐吃了什么?”
季阅微说:“就食堂吃的。”
“回酒店吃过吗?我跟这边都说好了,一日三餐都给你好好做。”
季阅微:“太麻烦了,你又不让我开车,坐车回去还要十几分钟。”
不让她开车不是为她好,梁聿生没有计较这点抱怨,依旧道:“那我明天让人给你送去。”
那边,被烦得不行的季阅微终于打来电话,开头就说:“不要,后天就走了,专门让人家送一次干什么啊。”
梁聿生笑:“我花了钱的,为什么不可以?你当我来这边发展餐饮啊?”
季阅微被他逗笑,说:“好吧好吧。”
下午梁聿生到学校,接连几日的晴天忽然又下起雨。
季阅微在教学楼前接到他,一起上楼的时候,梁聿生看着空空荡荡的几层,忽然反应过来,说了句“放暑假了”。
季阅微点头:“高二还要补习。”
滨南太干燥,先头下下来的雨总是扬起泥土和草木的腥气,时间久一点,空气才会变得清澈湿润。
补习的教室也空无一人,但几十张课桌无比混乱。
卷子书本摊得到处都是,书包挂一边,校服搭在上面,椅子歪歪扭扭,中间的走道上永远有数不清的纸屑。
风从窗口吹进,临靠的书本被掀落,季阅微就跑去关窗。
梁聿生问人都去哪了,季阅微:“江老师领他们去看电影了。”
“很近,就在附近。”
“估计江老师一会就会回来。”
梁聿生没反应过来,关好前面几扇,留了后排几扇,季阅微扭头,见状笑着说:“今天周五哥哥!”
“你们十五中的人文教育就是周五下午统一看电影?”
回过神,他一副求教的语气,煞有介事的,不像在说什么不好。
季阅微觉得他语气好玩,关好窗她又去检查附带的小阳台,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她说:“暑假特殊嘛,江老师临时决定的,今天太热了,中午都起不来,下午效率也不好,索性就都带去看电影”
后排就近找了个还算整洁的座位坐下,梁聿生问:“你怎么不去?”
“你不是要来,我去了谁接你?”
说完,她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一副感动不感动的表情。
梁聿生就握住她的手,满怀欣喜道:“哥哥爱你。”
季阅微:“有点过了哥哥。”
梁聿生当没听见,笑而不语。
不知道是这趟洛杉矶还算顺利,还是季阅微哄得他已经神魂颠倒,他抬头打量着她,眉眼含笑,眼神却很深,他盯视着她,浮动的笑意是柔软的湖面,望进去却是漩涡,漆黑深邃、深不见底。
季阅微被他看得脸红,碰了下他的手臂,要他往里挪,她也要坐。
梁聿生一副疑惑的表情,他拍拍自己的大腿,很是不解:“坐哪里?”
“哥哥的腿不是现成的?”
季阅微:“”
她红着脸瞪他,又去看细风细雨的窗外。
教室里空调关了,风扇缓慢地转着,雨水的气息游进来,不声不响。
梁聿生垂眼笑了下,起身往里挪去——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08章 经验 只需抬手一笔。
“以前也坐这里听老师上课?”
从她坐到身旁, 他就是这么一副新奇的眼神、新奇的语气,好像第一回知道季阅微是怎么上课的。
人类的经验不关他的事,只有季阅微是需要从头问起的。
季阅微扭头, 看着靠墙仔细注视她的梁聿生, 嘟囔:“不然呢。”
雨声淅沥, 除此之外听不见任何动静。
前排堆着的几本书页页角微微翻起,垂落的卷子在课桌旁一下下晃动。
季阅微趴桌上,眯眼瞧了会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偏头再去看梁聿生, 发现他不知何时靠了过来。
课桌对他来说显得过于窄小, 支起的手肘占据好大一块空间,稍稍倾移身体, 他就能离她很近。
近到她好像就在他怀里。
季阅微往外挪了挪,想笑但是憋住了,她说:“你以前上课也离同桌这么近吗?”
梁聿生不作声, 垂眼观察半晌,展臂搂住跑出去一厘米的季阅微, 将她彻底贴上自己。
这么抱了一会,他才说:“我也是刚刚知道原来同桌可以离这么近。”
过于陌生的体验,或者说, 只有当身旁换成季阅微, 他才会对做同桌这件事产生这样的想法。
随之而来的, 是再熟悉不过的联想,梁聿生觉得自己未免太会联想, 但又不得不承认,事实似乎就是如此,他语气很淡地问——
“你以前和别人做同桌, 都这么近?”
季阅微:“”
真搞不懂。说他吃醋吧,但语气不像,毕竟每回吃醋都阴阳怪气,但要说他没吃醋,他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季阅微:“我同桌可不会像你——”
说着想起什么,她笑起来,闷在他怀里
:“太夸张了哥哥,这不是同桌,这是早恋。”
梁聿生松开她,唇角弯起,他瞧着还有点沾沾自喜:“这就早恋了?抱一下就早恋了?”
“好吧,确实不能早恋。”很快,他皱眉道,还挺有原则。
姿态懒散地重新靠回墙壁,没一会,他伸手握住季阅微放桌上的手。
季阅微:“同桌之间会牵手吗?”
“这又不是牵手,就握一下。”
他以为这是随机发生的事件,不是他处心积虑想要做的。
“谁上课握手啊。”
梁聿生觉得有道理,他点点头,没有立即松开。
外面雨越下越大,天色都暗沉不少。
教室里开着灯,季阅微朝外望去,梁聿生就看着她额前拂动的刘海和微微光亮的瞳仁。
他伸手来摸她的脸颊,看样子还想亲,季阅微视线不转,余光快速瞥了下他,笑着道:“早恋。”
“——严重早恋。”
梁聿生:“”
他语气都有点不好:“碰一下就严重了?”
“你这是‘碰’吗?”
“怎么才是‘碰’?”
“”
季阅微发现他是真的很想知道既不早恋、又能触碰她的办法。
但只要身旁坐着的是梁聿生,所有的触碰都必然是暧昧的。
心里有点甜蜜,又忍不住叹气,从思绪里撤出,季阅微顿时觉得格外好笑。
她一直不说话,一双眼也不知道琢磨什么,梁聿生就自己动起了脑筋。
桌下牵住季阅微的手,垂眼思索几秒,梁聿生道:“这样可以了吧?”
季阅微觉得他在这方面真的十足幼稚。
很难不让人觉得十七八岁的梁聿生一旦早恋,就是会这么处理——
桌子底下捉人的手。
但很快,他兄长的雷达开始发挥作用,他松开她,拉着她的手放到桌面,拍拍她的手背,叮嘱:“好好学习,哥哥不会来握你的手的,放心,哥哥一定等你毕业再跟你谈恋爱。”
他的语气好像面前摆了个合同。
“也不许和别人这样。我会看着你的。”
瞪她一眼,梁聿生补充道。
季阅微受不了他,起身往前面坐去。
梁聿生没有追上去,他自己坐了会,脸上笑意始终温和。
他很少去考虑过于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好、假设也好,都没必要付诸太多心思。
但在刚才的几分钟里,他真的在幻想那些场景。
看着季阅微的背影,看她坐了会起身去擦黑板,她的动作不算快,他照样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段时间很多时候都是这样。
他不清楚她脑海里的思绪,不是说之前就清楚,但之前他不会这么担忧。
现在,他只能通过她的表情、动作判断她是真的开心、真的快乐,还是在心不在焉。
他希望她在感受轻松的时刻就只是单纯的感受,不必有负担,也不必思虑太多。
但现在好像很难了。
不光是她,他也是。
垂下眼眸,腕表上指针走得很慢,梁聿生起身上前,拿过板擦帮她把黑板擦了。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楼道里涌起脚步声,雨水变小,风也停了,季阅微和梁聿生走出去,看到回来的大批学生,还有跟在后面的江英菲。
还剩一节课才放,梁聿生说不着急,正好雨也停了,他到处走走。
季阅微说我陪你吧,梁聿生说你还是跟着江老师吧,我可不会丢。
季阅微就轻轻推了他一下。
梁聿生灵机一动,凑近道:“这个我还挺喜欢的,碰一下也不像早恋。”
说完,他单手插兜施施然走了。
季阅微:“”
她真的有点不想理他了。
教室里变得散漫,大家的注意力还没从电影收回,座位上三三两两轻声说话。
江英菲也没有立即讲课。
她拿着卷子往黑板上写题目,一口气写了五道,抬头和靠在后门框边的季阅微对视,季阅微朝她笑了下。
忽然,江英菲说:“阅微,上来做一做?”
学生们齐刷刷转头朝向季阅微,眼神崇拜。
他们都清楚这位学姐的惊人履历,更不用提当初十四校联赛,唯独她一组,在开放题上力挽狂澜。
季阅微直起身,脸上笑意更大,她看了眼题目,不能说简单,她甚至有最简便的运算逻辑。
“来吧”,江英菲笑:“反正没人想听我讲了。”
话音落下,大家都忍不住笑。
雨水从树梢滴落,之前关起的几扇窗被重新打开。风灌进,带起细碎的书页声。
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季阅微再熟悉不过的笃笃声。
每写一道,下面就传来一连串的“哇”。
这些题在她笔下,像是可以任意捏扁搓圆的橡皮泥,它们精巧至极,也利落至极。
江英菲只是笑。
最后五道题写完,下课铃也响起。
大家没有多停留于季阅微智识的碾压,火速收拾书包,只是临走都会跑上前对季阅微说一声,学姐,太厉害了!再见学姐!学姐周末快乐!记得看电影!
门外有人叫了声江英菲,问刚才班上看电影的事。
江英菲走出去同人聊了几句。
季阅微站在黑板前,耳旁不时传来江英菲与人说笑的声音。
身后,是空无一人的教室。
放学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季阅微笑了下,拿起一旁的板擦,去擦黑板。
突然,她的动作定格在手边的一道公式。
那是一道最简单的函数方程,她的运算和课本上的要求一点不一样。
其实整篇黑板,她的运算都有点脱离课本,只是这个看着最奇怪,当时也没人提出,大概是看不懂,季阅微苦笑。
她盯着,后知后觉,空白许久的大脑传递出微弱的信息,告诉她,这与“典型变换法”是同一逻辑。
在她浑浑噩噩、不清不楚的这些时间里、数不清的时间里,她早就将这道逻辑一遍遍吞下、咽下、再吞下、再咽下——
她早就得心应手,只需抬手一笔——
放下黑板擦,季阅微伸手去捏粉笔,一下她都没捏住,粉笔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她低头看着,眼神平静,耳旁还是细碎的说话声、笑声,还有更远的放学的声音。
空气里渐渐浮起干燥的气息。
暮色带着最后一波阳光照进玻璃窗中。
季阅微蹲下来捡起粉笔。
站起来面对黑板的时候,她用手背擦了擦那处函数,往下继续写了下去。
梁聿生溜达回来,就见江英菲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以为出了什么事——
这段时间他都有点下意识的应激。
谁知上前就被江英菲拦住,她神色激动,低声道:“不要打扰阅微。”
“她想起来了。”
她说——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09章 安全 他是除此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先头一场雨, 云雾被冲散,树梢间隙里是一碧如洗的天光。
昼长夜短的季候,黄昏也变得漫长。
暮色在无限的时间里朝天际一寸寸延伸, 直至目之所及的尽头。
空无一人的教室, 她独自一人面对黑板。
身后, 散落的纸张、横七竖八的桌椅,杂乱无章又静谧无声。
橙黄明亮的光线从一头划到另一头,最终映到她粉笔的一端。
落在黑板上的声音持续不停,她的手背沾满随手擦过的白痕, 慢慢地, 整块黑板变得斑驳,清晰的公式、零星的涂抹, 熟悉的不再是“手感”——
她从来没有丢失记忆。
拧死的阀门也只是她的想象。
雪地覆盖了所有人的脚印,她找不到来路,也看不到去路, 所以选择一直站着、站在原地,告诉自己不要踏出一步。
她总是在寻求安全。
季阅微很清楚, 站在原地就是一种安全——
不会去想辜负,也不会担心毁掉,更不用去思考教授这么做值不值得。
就像小时候, 如果不去坐公交, 或者从一开始就放弃参赛, 就不会有迟到、赶不上考试、无法面对老师期待的噩梦。
拼尽全力并不一定成功。
任何一点差错就会功亏一篑才是真正的现实。
她深信不疑,所以当巨大的期望和难以承受的付出落到面前, 她选择停留在原地——
面对空白,总比面对失去、自我怀疑来得轻松。
但是现在,她发现即便站在原地, 痛苦也没减少过一分一厘,它们日复一日、层层叠叠——
高三教室里的黑板根本写不下她全部的思考,最边缘的角落最终也塞不下任何一笔,她看着,泪如雨下。
这几个月拥堵的情绪仿佛海啸。
她被轻易击倒,她慢慢蹲下来,握着那一截粉笔,哭到浑身颤抖。
停在原地并不会带来任何的安全,往前迈一步也充满难以计算的未知,但是,季阅微想,无论如何,她不能再在原地寻求任何了。
她不想要安全了。
她要什么,只有等她走完这一程,才知道。
或许那个时候,她也已经牢牢握住。
忽然,有人来到她身边,他的手掌包裹住她死死攥紧的手,他仔细擦了擦她的手背,又给她抹眼泪,最后抱她到怀里,让她的眼泪再一次浸透他的身体。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来到她身边,带给她快乐和幸福,也注定要承接她的眼泪和痛苦。
这段时间她总是表现得很镇定。
即便面对大脑空白、记忆断档,她都比周围的人更冷静。
焦虑也好、失眠也好,她也按部就班,去学校、看医生,情绪与其说被她控制,不如说被她剥离——
她远远旁观、注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因为极端糟糕,便也极端冷静。
这个时候,当一切找回,剥离的情绪重新回到身上,她瞬间哭得像个孩子。
教授去世后,她第一次哭成这样。
感觉肩膀都要被她的眼泪水压垮。
好不容易等到她抽噎喘气,梁聿生抚摸季阅微的头发,低声问:“饿不饿?”
他是除此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没有计算与科学,也没有逻辑与理性,是只有他才能带来的世界。
季阅微愣住。
哭到面颊滚烫,嗓子发哑,她抬头出神地凝视着他,反应过来却忍不住笑出声。
梁聿生拍拍她的背,叹了口气,语气愁闷:“去吃饭好不好?”
一口气写这么多、哭得这么厉害,肚子肯定饿了。
季阅微埋在他肩膀上笑,眼泪又掉出来,她问:“你不开心吗?”
“开心。怎么不开心。”
梁聿生拉她起来,又去给她擦眼泪,望着季阅微的眼睛,他说:“但要是为了这个不吃饭,我就不会开心了。”
晚餐是在江英菲家吃的。
就是气氛奇怪,每个人看上去心事重重,但不是不好的那种——
江明问面前三位大人怎么了,江英菲解释说姐姐想起了一道题怎么做。
江明搞不懂,一脸“就这?”
梁聿生忍不住问那你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话音未落,就被季阅微桌子底下碰了一脚。
梁聿生感到莫名其妙,但他没有计较,他朝江明瞪着,希望他知难而退。
江明仰头,一副淡泊名利的语气,从容道:“很好啊!三门都一百。”
“不信问我妈妈。”
江英菲一脸无语,和季阅微对视,两人都好笑着没说话。
梁聿生呵呵,朝他解释:“那是你们小学简单,你知道姐姐——”
季阅微:“梁聿生。”
她真是不好意思,叫哥哥都好像会被牵连、牵连着丢人。
梁聿生就不说话了。
左右瞧得好玩,江明跟着念道:“梁——聿——”
江英菲立马:“江明?没规矩!叫哥哥!”
“哦,哥哥。”江明火速改口。
梁聿生就朝季阅微看去,眼神责备,好像在说听听你老师的。
季阅微埋头吃饭,当没看见。
因为梁聿生实在幼稚,趁着江英菲进厨房,季阅微跟过去小声道歉:“老师,他平时不这样,他就是逗江明玩。”
江英菲正在切水果,闻言逗她:“梁先生可不管江明是读小学还是大学。”
“就是读幼儿园,他也是要帮你说话的。”
扭头见她眼睛还有些红,江英菲叹了口气,拉住季阅微仔细问道:“还好吗?”
季阅微点头,想了想诚恳道:“我之前都在逃避。”
她觉得自己停留在原地是逃避,江英菲却立即反驳道:“不是的,阅微,不要这么想,你真的做得很好了,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说着,她又嫌不够,拉着她坐到一旁,耐心道:“千万不要这么想。”
季阅微没有立即说话。
“阅微,逃避是一种自我保护。”
江英菲握紧她的手,说:“因为你感到迷茫,所以才会选择逃避。”
“这是正常的。”
“没有人会在经历那样的失去后再像没事发生一样。”
“你需要逃避,你需要按兵不动,你需要站在原地看一看失去之后还剩下什么。”
季阅微抬头,江英菲对她说:“等你清点好了,就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清点?”
“对,长途跋涉总需要在中途一次次清点行囊、补给物资。”
季阅微笑:“听上去有好长的路要走。”
江英菲也笑:“但是一定会很精彩。”——
作者有话说:这么点,我写了一天
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10章 本心 他在这里硬成这样。
梁聿生的角度看不到季阅微同江英菲说话时的表情。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手上拿着江明邀请他一起读的一本科幻读物。
图文并茂的绘本,一共也就二十页,故事也很简单, 讲的是一位宇航员在遥远的木星上空寻找丢失的围巾, 这样一个充满幻想又冒险的童话。
江明念着绘本上的文字, 梁聿生给他翻页,他耳边也能听到季阅微说话的声音。
不算很清楚,但中文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即便零星片语, 也能知晓大概意思。
江英菲的话他很认同, 他觉得她的老师开解得很好,但因为看不到季阅微表情, 他不知道这些话对季阅微有没有作用。
他在想这些事,忘记了翻页,江明叫了他一声。
闻声扭头的, 还有季阅微。
就看她朝他笑了下。
脸上没有梁聿生担忧的表情,很浅的笑容, 眼睛找到他,然后微微弯起来。
他有点放心,总算能专心致志当一会翻书工了。
车子停在十五中。
步行过去也就五六分钟。
滨南的气候比起香港干爽许多。
午后一场雨残留的湿润, 入夜时分就已经捉摸不到了。
只是夏季阵雨频繁, 两人离开的时候, 黑漆漆的夜空阴云压得特别低,空气再度湿蓬蓬的。
凭着经验, 江英菲说路上肯定下雨,就让季阅微带伞。
季阅微笑,说老师, 就几步路,这么点时间下不下来的。
梁聿生体感也没有香港来得潮湿,便没说话。
他插兜站一旁,探头朝外望,晚风清澈柔和,心里顿时觉得滨南这个季候真是宜居。但他是体会过这里冬天的大雪和大风的,转念就又打消了念头。
刚出小区,远处的雷声隐隐作响。
预感自己要误判,季阅微拉着梁聿
生说我们走快一点吧。
梁聿生拍拍她的手,盲目信任,安慰道:“来得及来得及。”
话音落下,兜头就是一粒豆大的雨点。
梁聿生:“”
眨眼暴雨如注。
浇得毫无预兆、毫无准备,梁聿生拉季阅微到怀里,搂她走了几步,眼看雨势大得吓人,他也没招了,只能转回去找江英菲。
没两步,就见江英菲一边跑来一边乐不可支,她撑着伞过来给两人送伞。
季阅微不知道说什么,这么一会,她的裙子全湿了。
梁聿生把外套脱下来披她身上,和江英菲道谢后,臂弯里夹着季阅微去车上。
雨下得急,风也大,等到车上,两人身上没一点干的。
接过梁聿生不知道哪里找出的毛巾,季阅微擦了擦额前的头发,虽然披在身上的外套挡了一部分雨水,但她还是能感觉雨水一点点顺着领口滑进胸前。
梁聿生给她脱下浸湿的外套,扔到后座,下秒就去摸她的手臂和小腿,然后打开了空调。
车子开出去,雨水浇在后视镜,黑漆漆的一块,根本看不清,季阅微说:“等一会吧哥哥,太危险了,不会下太久的。”
梁聿生就把车往后倒回去。
空调开了好一些,但车里太湿,梁聿生衬衣的袖口都在滴水。季阅微看见了,凑过去给他擦。
她靠得太近、贴得也太近,裙子本就薄,梁聿生不用看就知道她哪里碰着自己了。
他也不动,面上波澜不惊的,但不知为何,坐着坐着,忽然叹了口气。
季阅微问他怎么了,她还贴着他手臂给他擦后颈,胸口软得不像话,跪在座椅上,能看到小腿肚,白净纤细。梁聿生瞥了眼就移开了视线。等不到他的回答,季阅微奇怪瞧他一眼,继续给他擦头发。
目视前方好一会,等季阅微在他身上前前后后地忙完,梁聿生问:“微微,你觉得空调热吗?”
季阅微觉得还好,她坐回去,还是侧边跪坐的姿势,拧了拧裙摆,道:“要不开冷风?”
梁聿生摇头,这么湿,开冷风肯定感冒。
他说:“还是回去吧?慢点开没事。”
他语气犹豫,心不在焉的,季阅微抬头,放下毛巾仔细打量他的异常。
很快,她就看到了。
她转过身,捂着脸靠向副驾的车门,笑得肩膀颤抖。
梁聿生也有点尴尬。
他捞来后座的外套盖住自己。
这种情况真的不能怪他。
真的不是他的本心。
况且,这什么日子啊。
正正经经的学习的日子,他在这里硬成这样。
梁聿生再次叹气,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等这股邪火歇下。
但不知怎么,越想歇越觉得热,估计是空调的作用,没多会,他就大汗淋漓了。
额头被人小心擦了擦,梁聿生睁开眼,季阅微还在笑,笑盈盈的一双眼,波纹荡漾。梁聿生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凑上前亲她的嘴唇,停顿片刻,低声道:“我自己处理下,你别看。”
季阅微点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肩膀,低头埋进他的肩窝。
很快,隔着被他遮掩的外套,她听到拉链打开的声音,贴着的身躯骤然紧绷,季阅微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混合着雨水。她能感受到他手上的动作带起的手臂幅度,不算很大,但是很重,好像急于摆脱什么,每一下都有些压抑,也有些畅快。
慢慢地,他的动作变快,季阅微闻到更浓烈的气味,像炭火烧灼到极点,冒出火星,季阅微搂着他,感觉要被他的体温烫到。
“微微。”梁聿生叫她。
抬起头,她看着他,注视他幽深的瞳仁,没等他说什么,她就去亲吻他的嘴唇,梁聿生弯起唇角,吻她片刻,忽然抵着她的唇瓣低低笑道:“本来想快点的,但是现在又不想了。”
季阅微没有吭声,她也觉得空调太热了,于是倾身往前关了空调。
热风停下,他手上的声音就更突出了,黏腻的,沉重的,还有一下一下的抚触。他的另外一只手将季阅微拉到怀里,单手捧起她的脸,又去亲,片刻忽然问:“今天开心吗?”
季阅微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个时候、做着这种事的时候还有心思说这些话。
但除开他被外套遮住的地方,他看上去好像就应该和她说这些话的,一本正经的、规规矩矩的。
季阅微移开眼,双颊绯红,她还是不说话,耐心等着他结束。她预感只要她说话,他就会没完没了。
只是梁聿生不放过她,他想听她的声音,想听她在自己耳边说话,他不停抚摸她的脸颊和脖颈,轻声催促:“微微,告诉哥哥,开心吗?”
季阅微点点头,她抿着唇,发觉她的意图,梁聿生轻笑了下,他捏捏她的耳朵,指腹有点重地揉弄她的耳朵尖。又过了会,他往后靠了靠,稍微坐直了点,喉咙口发出很粗的喘气声,喉结上下滚动,干渴得像是快要渴死。
他的面容在这个时候尤为性感,欲望加深他眉宇的轮廓,从鼻梁、嘴唇到下颌,五官的线条都因为此刻的迸发而变得深重立体。汗水从他的额角淌下,季阅微拿来毛巾要给他擦,梁聿生却接过,擦了擦松开的手掌。
外套依然遮盖着,季阅微看了看,看不出什么名堂,便去瞧梁聿生。
他没有说话,仔细擦干净,他扔掉毛巾,将座椅往后调了调,然后揽着季阅微的腰抱她坐到自己身上。
大雨遮蔽了一切。
雨水的声音没有像预期那样停下。
等夜晚失去时间,季阅微还是坐到了梁聿生怀里同他接吻——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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