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刻度 我都听到下雨声了。
从她和她的导师开始研究这什么齐玛猜想, 她就没怎么好好和自己睡过觉。
晚上跑他房间、钻他被窝的现象也极少出现了。除非失眠,或者就是想和他做了。
偶尔,梁聿生会觉得世界是由无数的纸张做成的。
所有伟大的思想最终都会以白纸黑字的形式呈现, 但从十月到十一月, 他就没见过这么多的纸。造纸术发明至今, 估计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派上如此大的阵仗。
除了纸张、除了扑在书桌前没完没了地算,下楼闲逛,她也会对着客厅原本被管家用来提示日常购置的白板思考——胡萝卜和鸡蛋被圈起来放进一个集合,旁边再写满自己的逻辑运算。从此之后, 那个白板就没人敢碰了。
即便这样稍显随意的思考, 也不过是她日常里占比很小的一部分。
她太忙了,学校上课、教授邮件, 两头一线简单得近乎纯粹,但她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和童朝朝聊起,他们六个也是一样的忙。
G大的课程量不算大, 可每周布置的作业和实验好像无底洞。动不动就一百页、两百页。陆轩洋说,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在图书馆坐到打铃, 根本学不完。但他们还是会经常聚会,坐在一起聊天吃饭,发在群里的照片, 多数时候都是几个人一起。
同大洋彼岸热热闹闹的伙伴比, 时间在季阅微的思维里还是渐渐失去了一般人习以为常的刻度。
她没有太多普遍意义上的“休闲”。
她的课程本就比院系里一般的大一生多, 入学三个月,本科课程她基本上完就走, 去赶下一趟。平时和同学的交流也大都围绕课业和准备研讨会。
除了几场稍显活跃的壁球比赛,她连同学的生日派对都没好好参加过几次。
礼物却一个都没落过。谁叫她有一个面面俱到的哥哥。只要她提起,第二天梁聿生就会给她变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这也使得她在系里的人缘很不错。
不过, 某种程度,数学和物理也构成了她一部分的闲暇。
它们是她最忠实的伙伴,不会欺骗,通常也不会辜负,只是需要她也付出近乎苦心孤诣的钻研。
十八岁的学生时代是一格格划在每堂课上的,下课的铃声、同学的进度,都是一种刻度。
十九岁,当她真正进入人类智识最辉煌的殿堂,开始在零星的几个延续百年、或者五十年的问题上投入自己的思考,她的周遭就再也不会出现下课的铃声和同龄人的提醒。
她能做的,就是闭着眼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而这条路,从古至今,也只有这样一种走法。即便是天才。
灯光变暗,梁聿生抱着她回到床上。
季阅微搂住他的肩膀,忽然说:“哥哥,我要是证明不出来怎么办?”
她告诉他这段时间深埋心底的担忧,抱着梁聿生像抱着世界上最坚硬的浮木。
“和哥哥上床就不要想这些。”梁聿生亲了亲她的额头,拂开她的刘海,又低头亲了两下,“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不行了。”他没好气,记仇似的想起她说的“会老”,顶得更加用力。
季阅微笑出声音,好一会,她抚摸他的胸膛,热烫的脸颊贴上去,断断续续地低声:“不是走神只是忽然不那么害怕了,才会说出来的。”
过往的习惯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咬紧牙关、不声不响、等待过去——在相当一段漫长的、四处求学的生涯里,面对任何坎坷,她都是这么做的。
她自己把自己磨成一块冰冷粗糙的晶石,坚韧锐利,然后在梁聿生这里,找到适合的土壤,慢慢生出根芽,舒展长大。
梁聿生没有说话,等她缓过前半程的循序渐进,水声变得清晰,他忽然退出来抱她翻了个身。
季阅微吃了一惊,反应过来两只手腕已经被梁聿生单手扣在后腰,他俯身啄吻她细致修长的后颈,气息发沉,撞进去的时候说:“你这辈子都不用害怕。”
她都不知道他有多爱她。
从她来到他身边,第一次叫他哥哥开始,他就对她死心塌地了。
他恨不得整个世界都是她的,金钱、地位、名誉、声势,所有的,他都能给她。
季阅微发出惊喘,身体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水温持续上升,她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姿势的羞耻,下秒就被浪头打得颤抖惊叫。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她抽噎着,说不是很喜欢这样。梁聿生好笑,说先这样,不然太惯你了,怕这怕那的。
他变得不好说话,季阅微受不了,说真的不可以。她感觉到缺氧,好一会气都喘不匀。
梁聿生却有些兴奋,他似乎在这个姿势里找到了季阅微身体里的开关。他依旧扣着她的两只手腕,攥得更紧,眼前波纹荡漾,细流涓涓。
不知道过去多久,梁聿生将她捞起,握着她糊满汗水和泪水下巴,转过来亲吻她微张的嘴唇,粗喘着气说:“不舒服吗?我看比之前都舒服。我都听到下雨声了。”
季阅微就去咬他的嘴唇,梁聿生笑,说好厉害妹妹,怎么这里还要咬哥哥。
季阅微就说你能不能闭嘴啊。梁聿生还是笑,不过也确实闭嘴了。不然季阅微看上去真的要哭了。
真哭可不行。毕竟是做哥哥的。
江英菲发来信息的时候,季阅微正靠在梁聿生床头裹着浴巾看电脑上的邮件。
这次教授的回复比之前多了很多,也能看出是教授自己的写的。
他说最后的演算步骤确实有问题,但不要着急,肯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他给季阅微发了好几页自己的手算然后拍下来的照片。
照片边缘能看到医院病床的一点痕迹,季阅微注视着,脑子其实有些空白。
不安和忐忑漫延到心头,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搞砸了一切,辜负了一切,或者说,她开始质疑自己,质疑自己获得这样的支持的资格。
“想什么?”
梁聿生问她,将手机递到她面前,“你江老师给你发信息了。”
季阅微回神,接过点开看。
江英菲说:“阅微,你发来的草稿我都看了,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但还是查了一些。”
“我在想是不是操之过急了?开始的化约十分漂亮,思路也很清晰,但是不是因为开头砍掉太多?”
“其实竞赛的思路就是这样,除去不必要的干扰信息,直击源头。”
“但论证是千丝万缕的,每个环节都需要照顾,你要不再考虑下开头?”
季阅微放下手机。
见她脸色发白,梁聿生问:“怎么了?”
季阅微喃喃:“我没时间了。”
她有种巨大的恐慌,那种即将全盘推翻的巨大恐慌像洪水、向她兜头袭来。
她感觉到窒息。
“微微?”
面颊被人轻轻抚摸,她转过去,梁聿生目光担忧,注视她无措的眼神,皱眉道:“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你进小组。”
季阅微愣住。
“艾伦的项目需要一大笔资金,尤其是他的实验设备。”
“据我所知他后期的资助快到头了,我会给他足够优厚的支持,足以支持他这个小组继续运转十年八年。但我只有你这个一个要求,他肯定会答应的。”
季阅微:“”
她在莫大的恐慌里感受到另外一股奇异的滑稽。
这种滑稽甚至将她的恐惧消解了一半——
毕竟比起不能进小组,梁聿生做的事更恐怖。
他真的疯了,可为什么他那么理所当然。
季阅微捂住脸,笑得肩颤,她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
梁聿生以为她不信,下床找来一沓文件,说:“这是斯图加恩的赔偿。”
“你看,我有那么多钱。”
“如果不够,MILE还有,你放心。”
这下,季阅微算是彻底被哄笑了。
她笑得趴床上,浴巾从她身上滑下,露出她雪白的身体。
季阅微抬头,笑着对梁聿生说:“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梁聿生无辜道:“还好吧。”
说着,他像世上最贴心的人,拉起季阅微滑到腰间的浴巾,说:“会着凉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62章 条件 三十岁之前拿到菲尔兹。
教室出来, 书包还没背到肩上,季阅微就堵在了走廊里。
几步外的布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
普林斯顿著名的教授共餐会开始招募有意向的同学。
早就听学长学姐说这个活动很热门,会持续到圣诞节, 可以算是普林斯顿最悠久、最受学生欢迎的校内活动。
每位有意向的同学提交申请后可以挑选全校任意三位教授分别共进午餐, 不限专业、不限院系。
只是季阅微没想到这么热门。
她被堵了差不多十分钟, 下堂课差点迟到。
重新在教室坐下,校内网站同时发布的通知已经发到各个学生邮箱。
还有为了迎接圣诞,校方的志愿者社团在招募节日策划,入选的到时候会有丰厚的校园周边免费赠送。
季阅微忽然想起自己的社团兴趣分还没攒够。
虽然这不是和学分一样的硬性要求, 但属于G大方面的特殊要求——
它要求每位交换的学生必须参加两项及以上的校内社团。
之前参加的壁球可以算一项, 季阅微想在上半学期把这个任务完成。
这个节日策划她还挺感兴趣,主要对周边感兴趣, 但链接点进去就发现报名通道已经满额。
她有点不敢置信,拉到最上方,发现这个通知也才发布二十分钟。
这也太不合理了。二十分钟前她还没下课呢, 大家都没课吗?
往下拉,一些零零碎碎的附属通知里, 也有其他院系的专业社团招募,诸如展厅布展、感恩节食堂志愿、乐团气氛烘托——
不过这些也没剩几个报名席位了。尤其食堂。因为可以免费吃一顿感恩节特供大餐。
链接点进去的时候眼见还剩一个,可等季阅微再去点, 申请的小方框就卡住了, 再刷新就成了一块小灰砖。
季阅微无语了。于是, 乐团气氛烘托的报名页面刚刷出来,她一股脑拉到最底下直接点了申请, 然后再往上仔细看说明。
瞧着好像只需要跟着校内巡演的乐团在一旁拍拍手就好了。
季阅微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挺好的。走路还能听音乐。
突击搞完社团分,她把教授共餐会的申请表下载下来, 准备好好选一选一起吃饭的教授。
这个时候,眼前这堂课已经开始十多分钟了。
霍尔明在台上时不时瞅着最后一秒卡点进来的季阅微,从落座就一直低着脑袋对着平板点来点去,他想了想,喊了她的名字。
季阅微抬头。
他指着黑板上的计算,问她:“这个接下来怎么解?”
一旁,麦克凑到她的平板前,看清后忍不住笑。
他早就对这些没兴趣了,也就刚入学的新生兴致勃勃。
要知道那些教授有多难搞,如果不想一起吃,他们都是可以单方面取消的,哪里还管你。
不过这个他是不会说的。万一人家看了季阅微的申请,觉得很感兴趣呢。毕竟这一个多月季阅微要解齐玛猜想的事已经传到好几个院系了。
季阅微眼神清澈,盯着黑板,霍尔明以为她又像上次一样,便给她仔细划了一粉笔,笑着道:“刚才在听吗?”
季阅微心虚,含糊了声,看着那长串公式飞快过了遍脑子,脑子里冒出来的是解析与概率数论上的一页,便很慢地说:“这个好像可以推F是s的线性函数,在0到J的区间里可以选取R的取值来来算。”
季阅微红了脸。
话音未落,霍尔明好笑摇头。
“今天课程结束,六点前来我办公室一趟。”
季阅微愣住。
麦克发出一声糟糕的声音,紧接着——
霍尔明瞪他:“你来说说。”
麦克抬起双手道歉,嘿嘿笑:“还是您来讲吧”
下课铃响,麦克拍了拍季阅微肩,安慰道:“没事,五点四十左右去就行。”
“Hall平时很忙的。说不了多久。我们都这么干。”
季阅微想,她可不敢。
于是,她四点下课就去了霍尔明的办公室。
到得有点早,办公室门口季阅微听到里面传来连续交谈的人声。
她左右看了看,又去院系的公告栏前转了圈,把近期感兴趣的讲座拍了下。
忽然,门从身后打开,艾伦一脸阴郁地准备离开,嘴里说着:“你给我一些人,物理那边够了,但我还需要三个菲尔兹得主——”
余光看见季阅微,他停住话,冷不丁问:“解好了?”
季阅微不是很想和他多聊,没有吭声。
况且也没解好,想起昨天江英菲的建议,她看上去格外沉默。
门内,霍尔明听见,笑着说:“阅微?进来吧,我也想问”
他走到门口,又说:“昨天William给我发邮件,说让我多帮助你——草稿带了吗?让我看
看。”
季阅微点点头,书包里拿出透明文件袋递到霍尔明手里,一旁准备离开的艾伦突然转身,他对霍尔明说:“让我看看。”
霍尔明好笑:“你不是要去高等研究院开会吗?”
艾伦没理他,走到书桌旁等他打开文件。
霍尔明:“”
他指了指沙发,对还站在门边的季阅微说:“先坐。”
季阅微抱着书包坐下,看着那两个教授并排翻她的草稿。
除了纸张掀动的声音,周围很安静。
落地窗外阳光明亮,这里的秋天漫长得不可思议。
金黄的落叶铺满半枯半绿的草甸子。
树叶红的黄的、还有些干秃秃的,一点也不违和,看起来比春天还要热闹。
“这个地方有问题吧?”艾伦说。
霍尔明默然不语,半晌道:“但也只能这么解,不然之前得出的这个放哪里?”
“开头就有问题,算到这里还想回去——”
伴随一声急促翻页,艾伦笑出了声:“这又是在干什么?这个公式什么意思?”
“现在知道控制代入值的区间了?早干什么去了?一上来就吃掉两个象限,齐玛看到都能双腿利利索索跑出墓地了——”
有传言说齐玛猜想的提出者是一位一只脚有缺陷的跛子。
“咳。”
霍尔明咳嗽一声打断喋喋不休的艾伦,他表情尴尬地抬眼瞄了瞄季阅微,见她只是望着窗外出神,想了想说:“你不觉得前面很精彩吗?”
“比你那个零点方程的论证框架更简洁——”
“你看简洁有用吗?”艾伦没好气。
他早年声名鹊起的一个原因,就是针对齐玛四象限提出了有限演算范围的零点方程,也算初步解决。
因为严格框定了运算范围,这些年大家只在他提供的这个取值范围里运用。
季阅微的论证相当于把他的这个范围打破了。
霍尔明乐了,道:“但你不是也没想到吗?”
“那天不是你拉着我说天才天才天才——的吗?还让我赶紧找人——”
“行了”,艾伦急躁打断,皱着眉头翻了几页,没忍住又说:“这又是什么?”
“又跑回去?这都几趟了?就没见过这么啰嗦的论证。”
“好了好了,闭嘴看行不行?不然别看——”
突然,有人敲了两下门。
霍尔明抬头:“请进。”
有学生进来说院长那边有事找他,让他赶紧去。
霍尔明:“知道了。”
他居然有点迟疑。
他看了看在他办公室隔着相当一段距离的季阅微和艾伦,生怕两人打起来似的。
他对季阅微说:“阅微,我出去一趟,门不要关,有事直接到对面尽头的办公室找我。”
季阅微朝他点了点头。
霍尔明又去看永远生着一股气的艾伦。
他说:“不要吵架。”
艾伦眼睛朝上瞥他一眼,呵了一声,没说话。
霍尔明一步三回头。
他走之后,办公室安静得诡异,只剩艾伦越来越不耐烦的翻页声。
季阅微当念经了。
终于——
他看完了。
他抬起头表情十分严肃地问季阅微:“你最后二十页算的什么?”
“为什么从第三象限的论证开始就不停往回跳了?”
“还有,第二象限的结尾为什么那么多说明?一会划定奇偶数,一会划小于五的间隔——你在干什么?”
沉默。
艾伦急了:“你不是很会给你老师说话吗?”
“怎么,轮到自己的论证就不会解释了?”艾伦嗤笑。
季阅微深吸口气。
停顿几秒,她猛地站起来,走到桌前将散落的草稿一页页归好,竖起来在桌上用力敲了两下,装进文件袋,然后回去放进书包、背上书包——
艾伦:“”
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
艾伦气笑了,他说:“虽然早就知道你没礼貌,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我也是你老师,我问你你也应该回答我。”
季阅微扭头,冷冰冰:“你才不是。”
艾伦:“”
眼见人就要出门,他又说:“停下。”
季阅微站住脚,没有回头。
“你不想解了?”
“照你这种解法,别说月底,明年都解不出来。”
他好像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又好像皇帝不急太监急,总之又急又不甘心。
季阅微却不管,她觉得他莫名其妙,抬脚就要走——
“等下。”
艾伦又喊住,他觉得自己手里拿着遥控器似的搞笑。
这回他没有说别的,片刻忽然问:“你有没有看过我的零点方程?”
季阅微不说话。
其实是看过的,但她就是不想说。
没等到回答,艾伦还是说:“我觉得你肯定看过——”
“你在划定小于五的区间的时候思路和我一样。”他语气莫名有点得意。
季阅微扭头,面无表情:“我刚刚想了下,这个有点多余,回去我就把它删了。”
艾伦:“”
“这样”,他走到一边翻了翻霍尔明的书柜,背对季阅微说:“我教你解剩下的。”
季阅微转身,表情困惑。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想他脑子是不是不正常。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艾伦只是道:“有条件。”
“什么?”季阅微下意识问道。
“结束G大的课程后,你过来跟我读博。”
季阅微愣住。
艾伦转过身,他看着她,没有立即说话。
他的目光里有种十分精深的意味,这样的目光季阅微在魏德凯眼里也看到过。
“William总是能吸引很好的学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真是奇怪。”
他走到窗前,注视湖边的树影,好一会才又开口:“当初我让Everett跟我读博,他居然拒绝了,非要从这里跑到G大找William,你看看他现在,研究出什么了?”
“到时候William肯定会让你继承他的研究——太浪费了。”
他转身,神情冷肃,目光犀利,对季阅微说:“那边一结束你就过来跟我读博。”
“计算实验小组我也让你主持。”
“我会把我所有的资源给你。”
“我保证你在三十岁之前拿到菲尔兹。”
“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63章 管用 那我缺的只是时间。
艾伦没有等待太久。
他觉得自己提出了任何一位只要有志于学术顶峰的学者都无法拒绝的丰厚条件。
甚至, 当他说出口的时候,他都觉得远超自己原本的打算和计划。
但是,季阅微却对他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她目光笔直, 不惧不退, 坦然磊落:“那我缺的只是时间。”
艾伦神色一怔。
他陡然意识到, 季阅微简直聪明得可怕。
“而不是老师。”
“况且,我已经有世界上最厉害的老师了。”
说完,她和之前很多次一样,毫不迟疑地转过身朝外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前路不再模糊, 她也不再羡慕身边同学对于目标的胸有成竹。
她变得笃定确证,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清楚自己的兴趣、能力, 还有身边那些能给自己带来帮助的力量,她都清晰地明白。
她掷地有声。
艾伦表情复杂。
他站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果然天才都是相似的。
他仿佛看到当年的William, 一意孤行,百折不回。
一时间, 他竟然有些怔忡和恍惚。
二十多年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只是当时的系主任还不是Hall。
面对艾伦提出的有效性质疑,William也说我只是需要时间,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 他可以证明粒子函数的有效性。但是, 因为他不想放弃的太多——他在理论物理学界简直像一个圣人,希望给存在的所有可能性提供一个统一的“函数之家”——能量、边界, 这也使得他的公式永远在论证的过程中,时至今日,他也没有交出一份完全令学界信服的定理。
“——嘿, 去哪?”
突然,门外传来霍尔明的声音。
季阅微似乎被他叫住了。
艾伦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文件,也准备离开。
“我都听见了。阅微,艾伦难得提出这样的条件,令人震惊。我们坐下来商量商量?”
“至少看在Will
iam的面子。他昨天还希望我们帮助你呢——你看,多好的帮助,我都没想到,William肯定也想不到,他只会觉得艾伦疯了”
霍尔明笑呵呵。
艾伦:?
难怪Hall能当系主任,这个面面俱到的和事佬脾气,在观点稍有龃龉就反唇相讥的学术界很少见了。
再次被拉进来的季阅微好像一只小兔。
在人高马大的霍尔明手底下,大衣外套里帽衫的帽子都竖起来了。
目光对上,彼此都有些不客气,很快便移开。
霍尔明左右瞧瞧,思索道:“这样,艾伦你先帮她把齐玛四象限搞定——”
艾伦冷笑:“她又不是我的学生,我也不是她的老师。”
“这是布置给你的任务。”
“高等研究院那边我们管不了,但只要是普林斯顿的老师,都有奉献教导学生的义务。”
艾伦:“”
季阅微不作声,她的表情看上去也不是完全的信任。
艾伦本就有条件,她不相信即便这样他就会认真教她。
像是清楚她的顾虑,霍尔明严肃道:“阅微,你放心,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况且这是为人类谋福祉,艾伦教授应该也清楚。”
他看向艾伦,艾伦没有看他,而是去看窗外。
他神色思索,眉头紧皱,没有前一刻那么厌烦,但也没有被说动的迹象。
“这个公式已经很久没人关注了,你们要是解出来,今后名字都会留在学院奖上。”
想起什么,霍尔明笑着道。
只是话音未落,季阅微和艾伦异口同声:“我和他(她)名字放一起?!”
霍尔明笑眯眯:“这是一种荣誉——”
“和平的荣誉、知识的荣誉。”
开车回去的路上,季阅微就收到了魏德凯的邮件。
她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仔细查看。这是她出国求学以来,收到的距离“事发”时间最近的一封反馈邮件。霍尔明真的好大的嘴巴。
邮件一看就是仓促写成的,但意思很清楚:魏德凯表示震惊。
不过他说这是很好的机会,他和艾伦虽然理念上大相径庭,但不得不说,他是“拿奖”的好手,研究框架成熟、善于总结简洁明了的结论,很适合推广应用。
他希望季阅微尽可能地向艾伦学习,学习一切,这对她百益而无一害。
他的中文很好,说到最后都有种古文论述的流畅感。
他还说尊重季阅微的选择,人生的道路都是千变万化的,如果日后有更好的指导,他也乐于见季阅微去往更成熟的方向。
命运会推着我们走向既定的道路,但在此之前,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到手的机会。
他说。
邮件内容就几行,不知为何,季阅微隐约发现,除了震惊之外,魏德凯似乎很激动——
他可能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学生会在某一天,有幸承接两手的衣钵。
当然,他没有直接说,他的意思是不要放过向艾伦取经的机会。
“这个家伙很难搞,说话也不好听,你就埋头跟他学,有不懂的直接问。”
“不要理会他的牢骚。”
季阅微:“”
本来还想着怎么告知魏德凯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争执与妥协,这下,仿佛连日密布的阴云、垒砌的礁石通通被海浪席卷、吞没,事情变得豁然开朗。
梁聿生还没回来。
发了信息说是要等一批材料,他让季阅微先吃晚饭。
季阅微以为顶多也就一个小时,谁知,梁聿生驱车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里不比香港,住宅、车流和人流的密度都很低,视野总是很空旷。
夜深往回赶,道路两旁冒出的光线零零星星、断断续续,好像有人在前面凭空一下一下点着灯。
深秋的夜里能闻到很淡的橘子气味,带着低温的寒意,闻到就知道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空气变得寒冷,仿佛某种有形的介质,气味就传递得更远了。
回来的一路,梁聿生没有关闭车窗。
一开始只是为了让昏沉的头脑清醒。
目前为止的工作差强人意。他没什么动力,不知道是沮丧还是别的什么,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即将迈进三十岁的年关所导致的情绪化反应。
但小唐说,老板,你只是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
梁聿生被气到了,确实,他顺风顺水的人生至此算是一个小坎坷。
他冷着脸问:“你师父怎么教你说话的?”
“他不是让你谨言慎行、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唐说没错,是这样的,但这属于给老板排忧解难——
梁聿生冷笑,说我总算知道崔予铭手下那么多徒弟,怎么就把你扔过来了。这下说得小唐也有点内耗,后面还请了一天假。
群里,崔予铭:“”
曹霄出来打圆场,说算了算了,万事开头难,你也不要上火,对身体不好,这都还没结婚呢,妹妹还那么小——
梁聿生想也不想,直接把他踢出了MILE高管群。
后来还是其中一个股东趁梁聿生不注意偷偷摸摸加进去的。
当然,这些都是插曲。
不过多数时候,他也确实硬着头皮在同那些工程师讨论,到手的材料和数据看得头昏眼花、心烦意乱。
他中午还抽空去附近商场检查了下视力,居然说他视力很好。
梁聿生说,我觉得看数字就不行。
那家奢牌得不能再奢牌的眼镜店的导购皱眉看他,沉默不语。
没精打采地回到办公室,下午才上会议桌,他头就开始昏了。
这会窗外冷风一路灌到家,更昏沉了,跟有人拿锤子在他脑子里一个个刻数字似的。
他撑着太阳穴忍痛,单手操控方向盘,表情冷淡地注视车子顺着路径驶进前院。
后视镜里还能望到一排排的路灯,挂在深蓝色的夜幕边缘,像一颗颗的橘子灯,很可爱,好像他妹妹。
眼前这栋别墅楼上楼下亮堂堂。
未驶近的时候,远远瞧着如同精致的积木,挂在画里,冬天会落满雪的那种。
靠近了,听到熟悉的狗叫,还能闻到一点的橘子气味眨眼变得又薄又脆,心情跟着轻松不少。
梁聿生长叹了口气,心想,人真是不能工作——这才多久,都出毛病了。
车库感应开启,灯光聚集,前院亮如白昼。
年糕跑出来迎接,梁聿生下车揉它的脑袋,问姐姐呢。
他大衣考究,始终蓄了点温度,年糕一个劲往他身上蹭。
梁聿生笑,觉察出什么,道:“心情这么好?姐姐心情好吗?”
——姐姐心情可太好了。
她靠在壁炉前的双人沙发里,拥着羊绒毯子,一边哼歌一边写作业。
屋子太大,夜里降温,一层的壁炉会感应开启,无论有没有人。季阅微挺喜欢待这里,比楼上舒适许多。
“这么高兴?”
梁聿生笑,他身上还穿着大衣,走过来渐渐觉到热。
脱下大衣和西装外套,他伸手解领带。
年糕还跟着他转,很快转出汗,它吐了吐舌头,扭头就往门口蹲去了。兴奋来得一阵一阵的。
季阅微就把今天的事和他说了。
梁聿生有些惊讶,回想那个老头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好说话的。
他在一旁挨着季阅微坐下,搂着她的肩膀亲她的脸颊和耳朵,季阅微笑,嫌挤嫌痒,又说热,让他去坐对面的大沙发,梁聿生只好起身坐过去。
“他会帮你吗?”
季阅微摇头:“不知道。”
“但我下周要去听他的课了。他说课后会给我三十分钟的辅导。”
梁聿生仰头靠上沙发背,他头昏得越来越重了,闻言低低笑,片刻语气沉哑:“又听课”
季阅微抬头,注视壁炉的火光:“嗯。”
过了会,她说:“不过我自己也会找办法。”
“回来我给江老师打电话,她说如果不着急时间的话,可以从头再算一遍。”
“时间?”
梁聿生轻声询问,他感觉自己昏得要睡着了,脑子里很多事情想不出来。
“就是进小组的事。艾伦说他还要考虑。霍尔明教授说已经给我预留旁听席了,让我不用担心,先把手上的问题解决”
梁聿生听到自己发出了“嗯”的一声。
“我现在感觉问题都不大。就是人比较难搞。”
季阅微嘀嘀咕咕,像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真正的研究壁垒不在纸面上,而是往往在人与人之间。
梁聿生发出很轻的笑声。
“就比如这个艾伦,我看他明明就很欣赏我——当然我只是和哥
哥你这么说。”
“他真的好奇怪,永远不想让你轻轻松松就如意似的!我不喜欢他。等我学会了,我就和他分道扬镳——”
梁聿生乐得睁开眼。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对季阅微说:“先别分道扬镳了——”
“先给哥哥找点感冒药。”
季阅微愣住,下秒推开毯子跑到他身边。
她蹲在沙发上,先是摸了摸梁聿生额头,又去摸他的脖子,惊道:“怎么这么烫!”
说着,她又一阵风似的跳下沙发,光脚跑到客厅,大叫了声“年糕”,随即,啪嗒啪嗒的动静紧跟其上。
梁聿生感到疑惑,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烧糊涂了——
他很想问问季阅微,他感冒为什么还要叫年糕。
这只狗.管什么用。
还是管用的。
吃药的时候,年糕凑在他身边,好奇得不得了、不停拱他,硬是把他拱出一身汗。
没办法,他只好转过身背对它,环住一旁认真查看药物说明的季阅微,低头埋进他妹妹温暖芬芳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64章 退烧 下次还是离他远点好了。
壁炉里几声噼啪、哔哔啵啵的好像脚踩落叶。
焰火不算旺盛, 温度被控制在一个稳定的区间,细小的火星溅起,一粒粒金红色。
梁聿生却觉得很热, 越来越热, 额头冒汗, 一度都想离开壁炉旁。
相比之下,季阅微的身体温凉舒适,他拥紧她,闷头贴在她的胸前, 热得一句话也不想说。
季阅微感觉到他身体持续上升的热度, 衬衣后背一会就汗透了,她便起身去拿干净的热毛巾给他擦脸上和脖子里的汗。
梁聿生烧昏了, 不是很想动,季阅微一走他就一副随便怎么样的状态瘫在沙发上,季阅微回来, 手刚碰到,他就握住她细细的手腕往怀里拉。
季阅微笑, 说哥哥我不能趴在你身上。她都不好给他擦了。
梁聿生说怎么不能,他拍拍她的背,说没关系的妹妹。
擦了几回, 他状态才好些。至少不皱眉了。
被他当抱枕似的抱着, 时间滴滴答答过得很快, 很晚的时候季阅微想给他换身睡衣。
只是这次,她一动, 睡着的梁聿生梦里对她说不要动了,赶紧和哥哥睡觉。
他是真的没办法,稀里糊涂的, 又困又累,只想和她睡觉。这会搂着季阅微,埋在她胸口,呼吸都变得绵长。他的长腿跨过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压着,季阅微就这么被他牢牢困住。
那个时候年糕已经在沙发一角脑袋搭着两只前爪有频率地打呼噜了。
季阅微挣不开,想着囫囵对付一晚也不是不行,便拉来一旁的毯子盖在她和梁聿生身上。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互相搂着在壁炉旁胡乱睡了大半夜。
壁炉里轻微的响声吵醒梁聿生的时候,他已经退烧了。
就是不知道几点钟,窗外黑漆漆的,除了这片壁炉旁的光线稍暗,外面客厅还是很亮堂。
从季阅微怀里抬起头,梁聿生看到她被微弱火光映照的面容。
她睡得很熟,大概因为被他抱着很热,脸颊有种不自然的红晕,毯子也不知道掉去了哪里。梁聿生稍微松开了点。
只是刚分开,黎明前的寒意钻进两人之间,季阅微很快往他身上贴了贴。
梁聿生再次搂紧她。
他不作声,瞧了半晌,靠过去亲了亲季阅微的额头。
不知道是抱着她身体才变得健康,还是吃了药的缘故——
梁聿生觉得前者因素更多些,毕竟醒来能看到安静睡着的季阅微让他感到心情舒畅。
印象里很久没有生病了。
这件事在记忆中已经到了需要追溯的地步。
抚摸季阅微的头发,睡意消减的间隙里,他只捡起在万禧八号生病挂水的日子——
医生请到家里来,岚姨尽心尽力,事无巨细,何映真和梁宽闻声前后脚到。
夫妻俩前后脚地摸他额头、前后脚地问他感受,嘘寒问暖、爸爸妈妈爱你说无数遍,然后再前后脚地离开。
除此之外,他对生病的印象几乎没有。
他第二天就退烧了,中午灌了岚姨大补的鸡汤,下午就跑去学校上课。
没有生病的多愁善感,也没有生病的懒惰懈怠,他的少年期宛如一阵风。
这会想起,梁聿生感到一丝好笑,他觉得自己那时候脑子过于简单——风里什么也没有。
低头再去看怀里沉睡的妹妹,梁聿生想,要是那时候有季阅微就好了。
不过这时候有也很好。
他想亲她,视线落下来,埋得太久,睡裙拉下一大片,梁聿生注视着,觉得她好像栖息巢穴的小鸟,袒露一切,毫无防备。
心动意萌,他凑近去亲她的颈项和锁骨,亲吻的动作很轻,季阅微没有被吵醒,直到湿润的含吮沾到她的心口,她下意识抬手要拂开,却只摸到梁聿生的头发。
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没有梁聿生,但身体的感受是熟悉的,而能带给她这样感受的人只有梁聿生。
季阅微叫了声他的名字。她总是叫他哥哥,这会听到“梁聿生”三个字,梁聿生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抬起身俯视季阅微,问她:“叫我什么?”
季阅微早就忘了梦里的呓语,她困恹恹的,说好困,然后闭上眼继续睡了。
梁聿生笑,伸手抚摸她心口的小鸟,忽然低声:“微微,我感觉比在香港大了点。”
他的掌心拢着小鸟,忽松忽紧,揉揉捏捏,爱不释手。
“长大了,微微。”
季阅微没有听见他的胡言乱语,不然肯定是要咬他的。
梁聿生是真的这么觉得。慢慢地,他对于她身体的变化就有点痴迷了,不知道是高烧烧坏了他的脑子,还是启动了他身为兄长兼职男友的另一层程序。
季阅微没想到梁聿生生完病会这么有精力,半梦半醒,她往下揪着他的头发问他不是发烧了吗。梁聿生说自己一直这样,身体很好的,一会给你试试?
季阅微不知道说什么,抬腿蹬他的肩,被梁聿生捉住脚腕亲,见她实在困,便说好了,不弄了,睡吧。
扰人睡觉最讨厌,睡醒都有点闷气。
再次睁眼,季阅微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梁聿生的床上。
浴室传来清晰的水声,外面天已经亮了。
季阅微沉着脸下床去找梁聿生算账。
梁聿生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表情严肃,立马关了淋浴问季阅微怎么了。
季阅微就扑上去打他,梁聿生愣了几秒,挨了几下打,忽然反应过来,搂着她笑得不行。
“记性这么好?”
想去亲她的嘴唇,季阅微不让,扭头咬住他的胸口。
梁聿生看上去快要笑死,手掌捂着胸前季阅微的后脑勺,他打开淋浴,脱下她的睡裙,殷勤道:“哥哥给你洗澡好不好?”
季阅微说不好,她抬头,水珠从她的鼻尖滑落,梁聿生伸手刮了下,季阅微说:“下次不可以再吵我
了。”
梁聿生看着她被淋湿的眼睫,透明的水珠、黑白分明的眼瞳,还有一张一合的嘴唇,问:“什么?”
季阅微就重复:“下次——不可以——吵我睡——唔。”
他搂着她,高大的身躯将她摁在墙上,没一会就把季阅微亲毛了,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只是梁聿生根本不撒嘴,季阅微都要没力气了,他还在亲,好像要把她亲死在这间浴室里。
太恐怖了,季阅微想,下次还是离他远点好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撒花][红心][红心]
第165章 老虎 谁叫她是爱因斯坦。
当然, 各自也都有各自的道理。
季阅微说不可以吵我睡觉,我都睡着了,你为什么还要——
她都不好意思说他做的事, 为什么她都睡着了他还要来舔她, 季阅微气得吐掉嘴巴里的泡沫, 语气警告:“下次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身后,给她梳头的梁聿生配合她低头的动作松了松手,点头不作声, 等她刷完牙, 他一边给她绑发绳一边说:“那你就可以在我洗澡的时候不敲门进来?把哥哥打一顿?”
季阅微:“”
“我们关系再好也不能不敲门。”他煞有介事的。
季阅微:“”
镜子里看他一眼,见他说的跟真的似的, 季阅微好奇问道:“哥哥,你是不是找不到我什么茬了?”
妹妹太聪明也没办法。
梁聿生颔首:“是有点。”
“给我点面子。”他说。
“你看哪家哥哥像我这样被数落?”
他都不想说自己还被她咬了那么多下,真是岂有此理, 下次一定要讨回来。
季阅微不是很想理他,歪了歪头, 问:“好了吗?”
梁聿生:“最后一圈。”
周末约好去看剪毛的小羊。
出门前梁聿生对年糕说,好好看家,回来给你带羊腿。
季阅微震惊:“哥哥你真的有点残忍。”
梁聿生服了, 开车去的路上憋了许久, 终于忍不住大倒苦水:“我发现我在你心目中一点分量都没有了。”
“尊敬的梁先生, 您好——”
“这是谁?谁说的?哪呢?哪去了?”
左右张望好一阵,梁聿生终于朝副驾上玩手机的大学生瞥了眼, 气笑了:“哦。在这。”
季阅微:“”
“还记得吗?”
梁聿生点头认命道:“不记得了。我说话头也不抬了。”
“才过去多久?”
“以前多喜欢哥哥?忘了吧?全忘了。”
“说什么不能没有哥哥、想永远拥有哥哥、喜欢哥哥,现在呢,冲进来就打哥哥, 还咬,我怎么不知道你牙这么好呢——”
他戳了戳自己右边胸膛靠近肩膀的地方,道:“年糕教你的?”
季阅微看他一眼。
梁聿生:“”
像是接收到某种适可而止的信号,他短暂地没有继续。
不过也就一会,过了两个红绿灯,实在气不过,他又说:“还‘残忍’——”
“真是什么词都往我身上套啊。”
“都‘残忍’了,还坐哥哥身边——”
季阅微放下手机:“一会我就坐后面去。”
梁聿生立即道:“哥哥开玩笑的。”
“生气了?”
季阅微:“”
“真生气了?”梁聿生瞄她。
季阅微终于笑起来。
她受不了他了,抿住嘴角不想笑得太明显,只好大声说:“好烦啊你!”
牧场里的小羊已经排着队等剪毛了。
一个个秩序井然、左顾右盼咩咩叫,十分可爱。
即将入冬的牧场还剩最后一点绿意。
成堆的草垛捆扎在羊舍旁,一块块垒起来,好像风卷起的积木,冒着毛边。
周末驱车过来拜访小羊的游客还是很多的。
车子就停在附近的小镇,徒步走个十几分钟,路上还能看到追逐的牧羊犬。
深秋的气候,空气里水分减少,云层高远,走在阳光笔直照射的地方,体感温度好像回到夏日。
接过季阅微脱下的大衣,梁聿生跟在她后面慢慢走。
上坡的道路被一只四处遥望的牧羊犬驻守,黑白相间的毛色,昂首挺胸。
季阅微觉得它太帅了,远远蹲着拍了好几张照。
等她津津有味拍完、开始一张张欣赏的时候,梁聿生悄无声息踱到她身后,弯腰对季阅微道:“要不你买通我,不然我回去就告诉年糕。”
“你知道的,它气起来饭都吃不下。”
季阅微笑得一屁股坐地上。
“怎么买通?”季阅微仰头问。
梁聿生没说话,他拉她起来,拍拍她身上的草屑,说:“我想想。”
剪毛剃毛的过程堪称治愈,可以成为最适合强迫症患者的爱好。
农场里的工作人员手法娴熟、一剃子下去一点都不会伤害小羊。
大朵大朵的成熟羊毛像一件厚厚的冬衣,就这么在小羊身上从一边脱到另一边,软软绵绵、脱完了干净又清爽。
剪完毛的小羊步履轻快、飞奔到另一处空旷的草地,互相之间脑袋挨着脑袋、一边顶一边咩咩叫。
梁聿生说小羊是靠外表认识彼此,剪完就成陌生人了,需要再认识一遍。
季阅微说,啊,这样吗,她的语气有些难过,梁聿生说这不挺好,换件衣服就能认识一个新朋友。
季阅微无语:“那不叫朋友吧,叫路人。”
梁聿生:“”
“哥哥你真的”,季阅微笑着后退,说:“好笨啊。”
梁聿生笑而不语。
一把逮住还没跑出两步的季阅微,梁聿生硬邦邦道:“不可以再说我笨了。”
他有点生气的意思,脸也板了起来。
季阅微搂着他的手臂,安慰:“那我也最喜欢你。”
梁聿生呵呵:“还是别喜欢了。哥哥一点都不聪明。”
“不。”季阅微斩钉截铁,抱紧他的手臂,抬头道:“就喜欢。”
“就喜欢笨的。”她语气用力,就差宣誓了。
梁聿生:“”
“太幼稚了妹妹。别人都在看我们了。”
真是出其不意,大庭广众搞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季阅微不松手,满不在乎:“他们听不懂。”
回去路上,季阅微收到乐队志愿者的邮件回复。
那个时候换她开车,她就让梁聿生帮她查看邮件。
梁聿生十分新奇,说你还报名乐队了,兴趣这么广泛?季阅微说手慢无啊哥哥,没多少可以报的了。
邮件上说气氛小组的志愿时间在明天下午,行政楼前集合,进行期中校园巡游。
“给大家苦闷的考试时间带来一点欢乐。”梁聿生念道。
季阅微点点头,得意:“我要去奉献爱心了。”
“我可以去看吗?”梁聿生问。
“当然。”季阅微不觉得有什么。
不过,当第二天梁聿生按照观众时间抵达现场,好一会,他都没找到季阅微。
吱哇乱叫的乐队最后方,一群气氛烘托的志愿者戴着黄黑相间的小老虎帽子,一边听从指挥拉长音调唱没有歌词的调子,一边摇着手里的乐队旗帜。
他们浩浩荡荡,像过境的马戏团,五彩斑斓、又吵又闹,带来一路的欢声笑语——
纯属路人的欢声笑语。
好多人都在拍照。
人群边上,梁聿生挨个努力找,就差上前掀帽子了,最后还是没找到他家的小老虎。
反应过来,明白季阅微肯定在躲他,毕竟她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奉献法”。
好不容易从一堆老虎里揪出季阅微,一番打量,梁聿生面露惊讶,说你这个老虎怎么跟别人这么不一样,眼睛都看不见了,这么潦草?
说完,他拿手机给季阅微拍了好几张。
顶在季阅微脑袋上的老
虎,白色胡须和鬃毛的部分比其他老虎都要长、乱糟糟的一团。
季阅微面无表情,等梁聿生拍完,她才说:“因为我这个是爱因斯坦版本。”
梁聿生:“”
他罕见地沉默了。
大概无法理解,可能也在考虑爱因斯坦的心情。
见他神色无语,季阅微指了指头顶,解释:“你看这个白色胡子,像不像爱因斯坦的胡子?”
她模仿爱因斯坦叼烟斗,努努嘴唇,手指描过嘴唇上方,一个劲瞧着梁聿生暗示。
梁聿生:“”
相比季阅微的解释,她一本正经表演的样子格外有趣。
梁聿生单方面认定这个场面将摆进他从今往后人生里最有趣的场面。
没有之一。
见他笑得快岔气,季阅微没好气,推了下梁聿生,说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转身就朝队伍跑去。
很快,梁聿生又找不见她了。
但下秒,他又能找见她。
谁叫她是爱因斯坦。
她的大学时代生动活泼、趣意盎然。
是草地上剪完毛的小羊,步履轻快,也是人群里独树一帜的小老虎。
梁聿生想,这就应该是季阅微从今往后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亲亲][亲亲][亲亲]
第166章 成见 她高兴得好像要疯了。
季阅微找到教室的时候, 距离上堂课结束还有几分钟。
门口等了片刻,碰到同样过来上课的海莉,两人聊了会周末的乐队巡游。
她问季阅微巡游的帽子有没有带回去, “这个是特殊纪念品。只有参加乐队的期中和期末志愿才会分发, 一般向外出售的就是个玩偶。”
季阅微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隐藏惊喜, 回家她就把帽子送给了梁聿生,这会莫名还有点后悔。
海莉的课在隔壁,没说几句,两边教室涌出大波学生。
海莉问季阅微结束了要不要一起吃午餐。想到课后还有半小时的辅导, 季阅微只能拒绝。
“没事, 我等你。”海莉笑着说:“麦克也要晚一点。”
“我们去附近的中餐馆,这家餐厅开好久了。”
季阅微有点犹豫, 她不清楚艾伦会不会拖堂。
没等她仔细解释,身后突然传来费德里克的声音。
他看到季阅微,走过来问海莉:“她怎么会来这里?”
海莉惊讶:“你不知道?她来听你导师的课。”
闻言, 他倒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教室。
海莉笑着对季阅微说:“就这么定了。我等你。”
季阅微只好点头答应。
进教室发现学生到了大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艾伦的印象作祟, 季阅微总觉得这些学生被折磨得不轻。
有几个趴座位上,还有几个像在赶作业,低头对着面前的电脑皱眉深思, 根本没人说话, 表情似乎都一致——但也有例外, 就是费德里克,他悠然自得的样子, 坐在最前面,低头刷着手机、一会笑一下。
前排位置空了两个,一个在费德里克旁边, 一个在角落。
季阅微走到角落,放下书包就听费德里克说:“那个椅子是坏的。”
他靠在椅背上瞧她,抬着下巴,似笑非笑。
距离近的几位同学抬头看了看他和季阅微。
能听到他手机里外放的很细碎的解说,是他自己的声音,大概是他的社交账号。
季阅微不知道他是好心还是别的什么,她检查了下,发现真的是坏的,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瞥了眼身旁的座位,费德里克又道:“我这边不方便。”
季阅微看也没看他,转身朝后排走去。
坐下后,一旁的同学对她说:“他是艾伦教授的助教,比我们高两个年级。你不要理他。不过他很怕教授,待会你就知道了。”
“有事也可以直接找教授。他平时就在群里发发通知的。”
季阅微才不管他是什么东西,反正她也不大乐意来这,埋头学就是了。学好了她跑得比谁都快。
艾伦进来的时候,费德里克立马关了手机,他起身叫了声“教授”。
艾伦点点头,把手里的文件交给他,他就拿着一张张发了下去。
发到季阅微,他抬头问艾伦:“教授,她也要吗?”
艾伦像是才发现季阅微到了。
他拧眉瞧她,没说什么,点了下头,转身开始在黑板上写公式。
发下来的是本节课程的讲义,列举了知识点和难点,还有课后训练和实验安排。
看得出来这张讲义是艾伦自己做的,季阅微发现相比教材上的章节,艾伦标注的重点更简洁、也更核心。
她抬头朝艾伦看去。
正巧黑板上写了几行的艾伦正转过身翻讲台上的书页,他抬起的目光对上季阅微,忽然语气不满地质问:“你知道你过来是干嘛的吗?”
季阅微愣住。
他说:“坐前面来。”
季阅微:“那个椅子坏了。”
艾伦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他指着费德里克身边说:“这不空着?”
然后,他朝费德里克道:“桌椅损坏要报修。”
费德里克连连点头。
季阅微就抱着电脑书包过去了。
坐下的时候,她把椅子和费德里克拉开好大一段距离,弄得费德里克面露尴尬。
艾伦上课速度极快,如果不是有他“自制”的讲义,旁听是完全跟不上的。
而且,他还特别喜欢挑人回答问题——
一般都是指着黑板直接点人,这位不会就换一位,一直点,点到会的、或者能说出几点的。
难怪海莉说他的课难度大、任务多——这简直就是精神折磨。
课堂上的每个人都像引颈就戮的壮士,多数战战兢兢,也有那么几位尝试回答好几次,但成功的很少,几乎都会被艾伦批得一干二净。
有几回,点完一圈到费德里克才算完。
他这位高年级学长在课堂上也算出尽风头,难怪从始至终得意洋洋。
季阅微坐他旁边,一般轮不到。除非费德里克都回答不出来。
第一堂课就这么飞快地、近乎海啸一样稀里哗啦、让同学们连滚带爬地上完了。
下课季阅微都有点恍惚。
她看着写满笔记的讲义,每一个公式定理都安置得恰到好处。
虽然是面向博士一年级的课程,基础理论为主,但因为他太熟悉这个领域,讲授起来如数家珍,运用得也得心应手。
抬头再去看一如既往气势汹汹的艾伦,季阅微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是拿过诺贝尔的。
成见真的很致命。
芝麻都能盖住西瓜。
等人走光,艾伦看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草稿,像是上回看过就已经烂熟于心,他直接翻到印象中的那页,扫了眼就问季阅微:“回去改了吗?”
季阅微点头,老实道:“不知道怎么改。”
她这么老实,倒令艾伦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他噎了下,似乎嘲讽的话已经在嘴边了,这会只能硬憋回去。
转过身,他在黑板上开始给季阅微演算,一边道:“我不知道Hall怎么给你保证的,他又答应了William什么,但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计算实验小组的事不是说你现在和我一起搞这个就能随随便便算过,知道吗?”
话音落下,季阅微:“知道。”
艾伦:“”
大概觉得今天的太阳出来得不对劲,他扭头狐疑地看了眼季阅微,忽然问:“你怎么了?”
季阅微却指着黑板问:“这里为什么要去掉?”
艾伦:“等我写完再跟你说——这个地方明白吗?”
“明白。”
“这个
呢?”
“没问题。”
“到这步?”
“可以。”
吃饭的时候,海莉问季阅微上得怎么样。
季阅微说还行。
没有刁难、没有忽视,学生听课、老师上课——
就连最后赶来“视察情况”,担心他们打起来的霍尔明,都十分惊奇,对着满黑板的公式问艾伦:“真是你给她写的?”艾伦:“”
听到海莉问,麦克却凑来好奇道:“听说你要进艾伦的计算实验小组?”
“我的天?!什么?”
海莉愣住,转头惊喜地看着季阅微,大声:“阅微,你是天才!”
季阅微捂住她的嘴巴,低声摇头:“我也不知道。”
麦克笑:“我们都听说了。”
“Hall的学生在筹备月底小组启动的名单,Hall专门嘱咐他在名单后面附加你的名字。”
季阅微愣住。随即,想到艾伦课后和她说的那句话,她又觉得这件事真正拍板不在霍尔明。霍尔明估计想先上了台面。
“但似乎是旁听席”
麦克思索道,“旁听记录?”
海莉听了更开心,她说:“阅微,你是历史见证者!这里面每个人都好厉害!”
季阅微只能叹气。
接下来两周,她要进计算实验小组的事在数学系和物理系传得沸沸扬扬,就连费德里克都正眼看她了——震惊又疑惑。
艾伦依旧不松口。
季阅微也不提了。
她跟在他后面学他的零点方程演算定理,然后一步步加到齐玛四象限的演算步骤里,慢慢也有了些初步成果。
霍尔明建议可以先发表一部分,艾伦却不同意,他说:“我知道你什么心思。”
霍尔明耸肩,没有立即说话。
他和之前一样,会在课后过来看一眼艾伦的辅导情况。
之前几次都是艾伦在黑板上写,季阅微在一旁跟着记,这次,换成季阅微一个人写完一整面的黑板。
教室里半小时前人就走光了。
这会只听得到最前方笃笃笃的粉笔落下的声音。
等季阅微快要写完,霍尔明才转头对艾伦说:“好学生都是要抢的——”
“季阅微这样聪明的,你以为几十年里能出几个?”
“我劝你放下成见。”
“如果在她把这些发表之后,你让她进组,她不会感谢你。即便你教了她这些。”
“但在之前,就说不定了,兴许日后还能帮到你。”
艾伦嗤笑:“我要她帮什么”
“反正我话说到这里。”
霍尔明转身准备离开,“明天公告上官网,你要是还不答应,今晚八点前联系我,过时不候。”
艾伦瞪眼:“你不能先撤下来吗?”
“还要我专门联系你?我不忙吗?”
霍尔明笑而不语。
季阅微不知道他们在教室后排都说了什么。
等霍尔明离开,艾伦忽然走下来让她别写了,他说:“行了,算到这吧。”
看了眼黑板,到底还是没忍住,他又道:“太啰嗦了回去再想想怎么不啰嗦——”
“怎么又在这里划定区间?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想算到一百页吗?”
季阅微不吭声。
她搓了搓手,走到一边拿起书包。
忽然——
“明天记得关闭邮箱提醒。”
季阅微扭头。
艾伦正在擦黑板,一边擦一边说:“你进小组的消息一旦公布,肯定会有媒体采访。”
“我劝你收着点,不要得意忘形、不要四处散播、不要大放厥词、不要——”
“教授?”
季阅微疑惑地叫了声。
艾伦扭头,他的眼神和一开始一样,就没变过,他盯着季阅微:“我不是要你感谢我——反正你也不是我的学生。”
季阅微:“”
见她不动,艾伦有点烦,忍不住道:“走吧,怎么,还要让我请你吃饭给你庆祝吗?”
话音未落——
“啊啊啊!”
季阅微猛地跳了起来,抱着书包就跑了出去。
她高兴得好像要疯了,一溜烟就没影了。
艾伦:“”——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撒花][撒花][撒花]
第167章 抱住 哥哥的钱又花不出去了。……
今天午餐吃得有点晚。
和一群工程师结束用餐, 梁聿生接到秘书电话,说曹经理他们都到了。
签了账单,梁聿生对秘书说:“让他们先去会议室。”
“把这两周更新的测跑数据, 还有材料供应商的名单都发下去。我们一会到。”
不知道是上回被刺激了, 知耻而后勇, 还是妹妹的学业让他意识到他需要更多的钱、源源不断的钱,高烧之后的脑子格外好用——
他雷厉风行,思路清晰不少,觉得现阶段与其纠结能做成什么样, 不如先利用MILE原有的技术优势, 看看在百分之五十的顶格限定下最高能跑出什么速度。
电话里,秘书语气迟疑, 梁聿生皱眉:“怎么了?”
停顿几秒,秘书选择复述曹霄原话,他说:“曹经理说好久没来纽约他们门口逛逛, 不耽误,就领略领略曼哈顿的风土人情。”
梁聿生:“”
“这样”, 他起身离桌,一边道:“你跟前台说,看着他们, 让他们走远点, 太多人挤门口影响公司形象。”
“会议时间推迟半小时, 给我好好领略。”
他笑着说,语气无情又理智透顶:“回来后, 每人就MILE北美分部选址的地理位置发表十分钟左右的看法,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正午间周边交通车流量、附近主要商圈的人流汇集点和分散点,以及——”
身为老板, 布置任务还是很利索的,梁聿生都没怎么思索,略一沉吟,惊得身后一众工程师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最后,他说:“以及,如果公司日后要派他们来这里工作,他们希望公司能配套什么。”
“尽管提。”
梁生慷慨至极。
秘书倒吸一口凉气,已经能想到曹经理一行听到时脸上的菜色,但他只要做好一个秘书的功能:“好的梁总。”
上上周墨西哥站圆满收官。
梅兰特车队积分总算往前窜了一名,位列第三。
梁聿生还是满意的。
他清楚今年的形式对梅兰特来说意味着什么。
三月开赛,李奥央缺席,他给了一个月的时间,那段时间梅兰特就没出过什么好成绩。
好在三月底的荷兰大奖赛拿到了不错的成绩,士气重振。不过之后的官司和底盘的问题反反复复、始终萦绕,虽然结果都不错,但到底消耗了一部分的赛事。
这个收官总积分能追到前三,几乎大部分的媒体都说梅兰特运气不错。
运气固然很重要,但团队的力量更具决定性。
所以他在墨西哥站的赛后直接让秘书就地发奖金,黎定一和李奥央的奖金直接翻了往年的两倍。
之后半个月的度假期,爱干嘛干嘛,结束后他要求——
车队经理在内,技术开发部和人员培训部的所有核心骨干必须到纽约报到,争取圣诞节前拿出新引擎方案。
也就是今天。
他这个通知一出来,崔予铭就好奇了,但也不敢明着问,只能私下里问庄菲菲和曹霄,说这个新引擎的开发不是他梁聿生自己在纽约搞吗,怎么又分派到我们头上了。
曹霄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问道,从古至今,你见过哪个皇帝自己种菜插秧的?
崔予铭:
“平时搞两下意思意思,你还当真了?”曹霄无语。
“况且,就上回那样,他好意思搞下去?我们都不好意思找补了。”
庄菲菲笑:“不过今年好像还是没动静。你上回说的这个五五分的混动,到底什么情况?”
曹霄:“大车企不同意呗,还能什么情况。”
“一下砍掉百分之五十的内燃机输出功率,车速肯定掉一大截,比赛效果不会好——谁喜欢看慢车赛?”
归根结底就是技术问题。
这也意味着,日后新一轮的赛事洗牌,必定也只会从技术革新上开启。
回到MILE,那群原本计划“领略”的一个个坐在大厅角落喝着咖啡皱着眉头刷手机。
梁聿生过去看了眼,气笑了,都在给AI下指令——
千篇一律的开头:你好,我老板刚布置了一个任务,需要
“一会开会看数据,你们也让AI分析算了。”
他冷着脸发话:“我现在都怀疑你们每周交上来的工作简章都是AI编的。”
说到这,曹霄肉眼可见的心虚。
梁聿生瞥见,想起什么,冷笑了声,说:“曹经理,下次记得把指令删除,不要中间出现‘语句过于煽情,老板只会觉得恶心,表达尽量客观,谢谢’——真客气。”
“我问下,AI给你多少年薪?”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从曹霄开始,一个不落。
语气倒说不上多差,关键内容犀利,许多事一旦放到台面上,就会很刺面子。
不知道是前段时间奖金发得太多,还是假期给得极其自由,让他们忘记了梁聿生原来是当老板的。
场面一时间都有些寂静。
路过的职员没人敢往那边看,瞄一眼的都没有。
梁聿生声音也不高,慢条斯理的,渐渐地,就有些折磨了。
曹霄忍不住冥想,如果不是看在你给的钱多、如果不是看在你给的钱多——
算了,给太多了,说几句也没什么,他走神想着,余光开始往四处看。
不远处,隔着透明的旋转玻璃门,还真让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背着书包的季阅微仔细瞧着两侧车辆,然后在空旷的几十秒里朝这里飞快地冲了过来!
曹霄恨不得帮她加速。
快点啊妹妹!
火烧眉毛了!
两腿再划拉划拉——
“哥哥!”
季阅微也没想到这么巧,进来就看到两手插兜面朝一群人站着的梁聿生。
周围人都走得好慢,大概刚吃完饭需要消食。
她快乐至极地跑过去。
心情雀跃,觉得这个巧合的瞬间也特别符合今天发生的一切事。
梁聿生闻声扭头,神色惊讶,随即笑起来,还没问怎么了,就被季阅微从背后一把抱住!
她兴奋地大声道:“我进小组了!”
“教授亲口说的!”
“明天就会有新闻了!”
她牢牢地趴他背上,从未有过的开心。
从她看到他的那一秒开始,她的眼里就只有他。
或者说,当这个消息一锤落音的瞬间,她想起的,也只有他。
反应过来,梁聿生笑道:“这么好?哥哥的钱又花不出去了。”
他伸手往后托住,将季阅微背起来,扭头仔细询问:“教授怎么说的?”
一旁,崔予铭看了眼曹霄,见曹霄也是一副乐呵呵的慈蔼模样,不解道:“什么小组?什么教授,什么新闻?”
曹霄:“不知道。”
“那你乐什么?”
“没看到妹妹这么高兴吗?”曹霄无语。
崔予铭:“”——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168章 真棒 晚上哥哥带你喝。
探头瞧见曹霄, 季阅微想从梁聿生背上下来。
梁聿生有点不明白她在他背上待得好好的、没两秒又要动。季阅微拍了下他的肩膀,有点不好意思,下来后叫了声曹霄哥哥。
曹霄笑眯眯, 问妹妹吃饭没有。季阅微说还没有。
曹霄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 让你哥哥现在就带你去。”
崔予铭:“”
“我知道一家餐厅, 挺不错的,步行过去五分钟”,说着,他把餐厅地址直接发给了季阅微。
梁聿生问:“开车过来的?”
看了眼时间, 想想有点不对, 他又问:“什么时候下课的?”
季阅微笑着说:“这次是比较快啦,但路上也没堵。”
梁聿生立即道:“微微, 不可以开太快。不堵也不可以,车速太快不安全——”
“菲菲,几点了?”曹霄突然惊讶。
庄菲菲在后面闷声笑着:“一点半了。”
“啧, 一点半了,你看——”曹霄瞅了眼梁聿生。
梁聿生:“”
他拿下季阅微书包, 拉起季阅微手说:“去吃饭。”
扭头,他对秘书道:“把之前说的发给曹经理他们。”
梁聿生没有带季阅微去曹霄推荐的餐厅。
路上,他直接打电话预约了一家, 开车过去十分钟, 到的时候已经有侍者在门口等着。
侍者接过梁聿生递来的车钥匙, 又说菜单都定好了,又问酒水有特别需要的吗, 可以现在就准备。
梁聿生笑着问季阅微:“想喝酒吗?”
季阅微摇头,梁聿生说:“那哥哥喝一点,帮你庆祝。”
季阅微忙说:“不可以。你也不可以喝。”
梁聿生惊讶:“为什么?这么好的事, 应该庆祝的微微。”
他表情无辜,十分惋惜的样子,看着她有点不忍,又有点兴奋。
“没有为什么。”季阅微转开脸。
下车头发有些乱,她伸手抚了抚耳朵旁的几缕发丝,脸颊微红。
瞥了眼等待的侍者,梁聿生稍转身,低头在她耳边轻声笑:“没事,就喝一点点。哥哥今天很高兴。”
“待会哥哥也要回去开会,不会有事的。”
季阅微只好点头。
进了餐厅,梁聿生忽然凑到她耳朵旁说:“晚上喝吗?”
“晚上和哥哥一起喝酒好不好?”
季阅微深吸口气。这会滴酒未沾,距离晚上也还有好几个小时,但不知怎么,他的话说出来就像已经灌了她一杯草莓味的酒。
头顶的灯光有些暗,她没转头,只觉得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她咕哝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想起那次在香港两人吵架,他说以后只能他在的时候才可以喝酒,季阅微忽然觉得心跳都要快好多。
她不吭声,耳朵红得明显,梁聿生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伸手去摸季阅微后脑勺的头发。之后,他的手就没离开过她的身体,摸完头发又去揉她的后颈,揉完后颈又去碰她的肩膀,进了包厢,手掌才伸到前面抚摸她的脖颈和下巴。
他的手法从摸她开始尚且还控制在一个“兄长”的范围,那从伸到前面抚触她、季阅微被迫一点点仰起头的时候,就已经超过了——他恨不得代替他的手,直接吻上去。
当然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季阅微觉得他“进化”了:没喝酒就已经动手动脚。
“干嘛”两个字还没说出来,那只抚着她下巴的手就顺势抬起她的脸,紧接着是梁聿生扑面而来的吻。
他迫不及待地亲她,仿佛在她跑过来、跳到他背上开始,他脑子里就只剩这件事了。
外面太多无关紧要的人,路上听她喋喋不休地讲来讲去,他也只能想到这件事。
季阅微觉得舌头要被他吃掉,他吻得像饿了许久的人,狼吞虎咽、啧啧作响。可明明还没吃午餐的是她。她被他亲得连连后退,直到靠上墙壁。他牢牢贴着她,像一堵密密实实的墙,四面八方、坚硬稳固,季阅微感觉呼吸都不通畅。
空间安静至极,有一点淡淡的香氛,和一点微弱的烛光,是一个绝佳私密的情人用餐点。
而不是曹霄推荐的那种全家福餐厅。
“真可爱微微。”
“专门过来告诉哥哥的吗?”
他饱尝了一点前菜,心头快慰,忍不住想要更多,低头注视怀里的季阅微,低声确认。
明明只可意会,被他一下戳破又摊开,季阅微望着他的瞳孔颜色一下都有些深,她害羞得不好意思,心事似乎在他那里都是光天化日的,不存在任何的掩藏与隐瞒。
他拆开来,在她面前大声朗读,然后逐字逐句、连带标点地夸奖她做得有多好。
季阅微只好红着脸点头。
梁聿生笑,亲她的脸颊和额头,夸奖道:“真棒。”
“以后就要这样,第一时间告诉哥哥,知道吗?”
已经分不清他的高兴来自于什么,或许是她的成就,但目前看,另外的一大部分来自于他意识到的她的依赖、信任和喜爱。
季阅微没有看他,她觉得自己在梁聿生面前无所遁形。
“说话。”他吻她湿润的嘴唇,希望这张嘴让自己更满足。
“知道
吗?以后就要这样。”梁聿生不厌其烦重复重点。
他的吻追得太紧,季阅微再次被迫仰头同他接吻。停下时除了可以垂下眼睫不看他,脸都转不开。可她不看他,他有的是办法。季阅微只好抬眼快速看他一眼,然后轻轻嗯了声。
“真好。”
他笑着亲她,忍不住道:“天天给哥哥省钱,哥哥送你什么好呢?”
他的高兴明显远在她之上,远过太多。
成分也复杂,季阅微一时间都分不清,她头晕目眩,快要融化,直到侍者敲门送餐。
梁聿生放开她,手臂揽着她的后背,将她送到餐桌旁,看她坐下来吃东西。
他开了一瓶红酒,价格不菲,侍者介绍了足足有五分多钟。
季阅微一边听一边吃,梁聿生说他只喝一杯,剩下的打包送到他的地址,然后倾身附耳对季阅微说:“晚上哥哥带你喝。”——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亲亲][红心][红心]
第169章 芬芳 不学好。
路过的狗都知道梁聿生今天心情不错。
走进会议室, 他就是面带微笑的,桌前翻看文件,嘴角也挂着, 偶尔抬头看人说话, 温文尔雅, 平易近人,跟楼下那会的凶神恶煞相比,简直像换了个面。
不过,态度好并不意味着事情就可以马马虎虎地过。
Joe代表分部的总负责人在前面主持, 小唐在一旁对前期的研发做汇报。
他俩就被梁聿生打断了很多次。梁聿生要求他们向这些伦敦“远道而来”的客人说清楚些——阴阳怪气还是保留了点。
此外, 听曹霄和崔予铭谈建议的时候,他也中途问了几回, 说麻烦说明白点,我需要分辨下这个是AI的建议,还是两位用大脑思考的结果——他面带微笑, 杀伤力虽然比不上楼下那会,但影响力还是很深的。
之后, 庄菲菲谈到新训车手情况,他也不是很满意,转头就让分部这边负责车手应急管理的主管高嘉礼配合她一起——“Kelly, 我记得你们应该是一个院校毕业”, 他说。
说完, 庄菲菲就笑了起来,朝不远处同样笑着的Kelly点头致意。见状, 梁聿生颔首,道,挺好, 都认识,说明我分派对人了。
他心情实在不错,开完会也没多问,叮嘱他们各自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聚餐也少喝,明天还要上班。
小唐走到他师父身边,打量着大老板握着车钥匙等电梯下班的样子,问道:“今天怎么了?好说话又不好说话的。”
崔予铭:“”
一旁,庄菲菲正和Kelly商量聚餐,曹霄说那他请大家吃饭吧,庆贺他们抵达纽约的第一天。
那会,电梯刚到,进去之前,梁聿生想了想,心情属实不错,便转头说了句:“回来我报销。”
瞬间,场面就异常热闹了。
电梯关上,一切又都戛然而止,梁聿生不作声微微一笑。
到家天还没黑。
季阅微在后院一边陪年糕玩一遍给童朝朝打电话。
她将事情从头到尾和她说了一遍,过去看的一会功夫,梁聿生就听到好几次“啊啊啊”、“对对对”、“就是这样”。
她和她朋友都是复读机,每人说完,另外一人必须重复,仿佛是某种友谊规则。
打完又给江英菲打。那会,梁聿生问她晚餐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季阅微随手比了个OK。梁聿生就按照吩咐走了。由于她亲爱的江老师已经知道一些前因后果,于是电话内容和中午去吃饭的路上同他说的差不多。
最后,她带着年糕跑进屋、奔上楼,说要给教授写邮件汇报。
梁聿生仰头:“吃完再写吧。”
“很快的哥哥!”
很快也没有快到哪里去。红酒倒出来,梁聿生坐着慢慢喝完一杯,也不见她人影。倒是年糕饿了,中途下楼瞅了眼梁聿生,眼色明显,梁聿生只好先给它倒狗粮。
带着一杯红酒上楼看望季阅微的时候,她正在读那封写好的英文邮件。
她的英文是在培华的那段时间愈渐成熟的,只是发音还有些学生气,这段时间在这边读书,学生气少了些,变得更加自如了。
她音正腔圆的,读着慢慢检查,梁聿生没有打扰,下楼的时候将第二杯一口饮尽。
季阅微下楼的时候,第三杯已经倒好,他坐在桌边看着轻微晃动的宝石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都闻到了。你喝了多少?”
季阅微笑,靠近他伸手就要去拿,梁聿生没让,他比她动作更快,抬起酒杯,笑着没说话。
靠近了,闻到他身上浓郁的红酒香气,像浸渍在蜂蜜里的樱桃,甜润清爽,还有一丝丝辛辣的气味,应该与发酵过程中的环境有关。中午听侍者讲解好像就有这部分的介绍,这个时候闻到,近似弥漫的酒精,强烈芬芳。
“不是说回来带我喝,给我庆祝吗?”季阅微不满。
他临阵犹豫,大概想到她可怜的酒量,梁聿生妥协道:“我们喝一点。”
他还伸出两指比了比,季阅微点头,伸手去拿,梁聿生还是没给,他又举高了——
季阅微气笑了,扑到他身上:“给我。”
梁聿生搂住她,酒杯喂到她唇边,送进去的时候还在叮嘱:“微微,只能喝一点。”
“嗯嗯”两声,季阅微不睬他,声东击西地抿了口,趁梁聿生不注意,她两手捧住抢过来一口喝完了。
梁聿生:“”
早知道她胜负心这么强,一开始就好好和她说了。
他搂着她,像搂着随时会睡倒的睡美人,偏头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一口下去,虽然潦草,但口感是极佳的。
季阅微甚至觉得非常好,好喝极了,顺进咽喉的液体一点酒精味也没有,满口腔蜂蜜和樱桃的甜味和香气。
她坐在梁聿生身上,咂摸好一阵,扭头对注视她的梁聿生说没什么感觉。
梁聿生好笑,说这个劲要过一会,等着吧。
他说得含糊,季阅微摸不清,想起上回一点饮料酒就让她情绪崩溃,不免泛起些许忐忑。
她一眨不眨瞧梁聿生,希望他再多说点。梁聿生却没有说,拇指帮她拭了拭唇角的酒液。季阅微感觉到,舌尖跟着过去舔了下,碰到他的指腹,梁聿生停住动作。
咽了两回喉咙,季阅微转头往客厅看,很好,什么都很清晰,收回视线,她伸手环住梁聿生肩膀,趴他怀里忽然想到一个办法,说:“哥哥,如果我现在睡一觉,醒来是不是就没事了?”
梁聿生笑,低头亲吻她露出的颈侧,轻声:“你想怎么睡?”
中文语境博大精深,季阅微在数理沉浸太久,一时间没反应,顺着道:“就眯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话说出来就灵光,她居然真的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的时候,梁聿生凑近吻了吻她的嘴唇,说:“哥哥陪你睡吧。”
说着,他吻了进来,环在他肩膀的手往上搂住他的脖颈,季阅微尝到他嘴里更浓郁的红酒味道。
不
知道是红酒的后劲确实足,还是接吻变得热烈,慢慢地,她坐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低头很认真地吻他。她的吻不再青涩,也不再被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在他怀里也变得芬芳。
她依恋他的气味,舌尖紧密缠贴,亲密的欲望多过挑逗的情趣,她只是单纯地想要他。
梁聿生却被她激得浑身冒火,他的手不停抚摸她,纤细弯曲的脖颈、单薄的背,还有她一点都不规矩的屁股——好像生长在她身上的藤蔓,他迫不及待又谨慎克制,不想吓到专心接吻的季阅微,但也不想让战线因为接吻变得格外磨人。
可战线还是变得难以忍受,他拉开早就绷紧的拉链,另一手摸到她湿透的裙底,仰头深喘,对依旧捧着他脸、脸颊通红、红得不能再红的季阅微说:“哥哥再喂你一点好不好?”
他喝多了,乱七八糟的荤话说多了,显而易见带坏了妹妹。
季阅微有点害羞,有点不知道怎么理他,又有点好笑,她注视他昏头的样子,伸手握住它,脸红得发烫,说:“那我要吃很多。”
梁聿生盯着她,目光深厉,一把托起季阅微,用力咬她的心口,忽然又拍了下她的屁股,说:“不学好。”
季阅微笑,搂住他的头:“都怪你。”——
作者有话说:二更[亲亲][撒花][撒花]
第170章 比喻 是我想要的结果。
梁聿生问这是不是她目前最想实现的愿望。
他承诺帮她实现, 但事实证明,她永远都有取得自己想要的能力。
只是他不清楚这样的时刻对季阅微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当然知道为了成功进入小组,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从她带着那两封推荐信坐上飞机、来到这里开启学业, 密密麻麻的课程表、数不清的作业研讨会, 她就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当事与愿违、当转机出现、当功亏一篑、当柳暗花明——
这些、所有这些属于季阅微的时刻, 梁聿生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只是,他的人生到底距离这些宏大到近乎崇高的人类科学过于遥远——
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明白这些对季阅微而言的意义。
他想了解这个“意义”,因为他从内心深处觉得这是季阅微的一部分。
他亲吻她的身体, 也想拥抱她的灵魂。
只是听梁聿生忽然这么问, 季阅微却有些怔愣。
这件事算是愿望吗?
这大概不算愿望。
这是她想要做到的事。
这其中有区别吗。季阅微觉得是有的。
还有一个月她就二十岁了。
如果问她二十岁的愿望是什么,她会说和梁聿生有关。
但如果问她二十岁还想做什么, 她会说和她的学业有关。
区别就在这里。
梁聿生是她从她的少女时代带出来的一件礼物,她希望这个礼物贯穿往后的所有人生截点。
但她要做什么,从最开始、在她认识梁聿生之前, 她就是清楚的。
它们不是她人生里的愿望,它们是她每分每秒都要去做的事。
而梁聿生, 他才是,是她的愿望,是会每晚进入到她梦里的愿望。
她没有立即回答。
梁聿生也没有催促。
她被梁聿生从身后抱着, 他的手揽在她身前, 心口被他细致地抚摸, 像抚摸柔软的猫咪。
他很奇怪,季阅微走神想, 激烈的时候做这些动作会很色情,性感至极、甚至有些下流,但温存的时候就不是, 每一下的触碰都是无比轻柔的。
季阅微握住他的手,拿到面前仔细看了看,五指扣进去再十指交握。
注视她的动作,梁聿生亲了亲她的头发,过了会,他听她摇头说:“哥哥,你才是我的愿望。”
“现在,是我想要的结果。”
转过身,季阅微看着梁聿生道:“哥哥,我希望以后所有的结果里都有你的存在。”
梁聿生笑起来。
他发现季阅微对事物的理解确实与众不同。
他搂她进怀,拍了拍她的背,忽然低头凑她耳边轻声道:“这个放心。”
“我保证我每次都存在得够深。”
季阅微:“”
不想听他胡言乱语、破坏气氛,季阅微起身下床去找吃的。餐桌旁闹到现在,她是真的饿了。
梁聿生没让,长臂一伸把人重新拉回怀里。他逗她,说我说的不对吗?季阅微憋笑,转开脸瞧向别处,他就亲过去,烦人追问:“哪里不对?告诉哥哥。”说着,他的手又开始不规矩。
季阅微并拢腿,拽起他的手腕,笑着说:“你好烦啊。”
她握着他的手去捂他自己的嘴:“不要说话了哥哥。”
梁聿生就笑,俯身又追着她亲。
餐桌旁早就一塌糊涂。
一瓶红酒撒得干干净净。
季阅微其实有点记不清了,那会一杯酒的量直接把她灌倒,她连自己说了什么都忘记了,后来还是梁聿生抱她上楼时帮她一句句回忆的。
她说想要很多,就握着不撒手,指甲尖尖,戳得梁聿生心惊胆战。他哄她松开,哄得满头大汗、血液滚烫。好不容易抱到餐桌,进去没几下,季阅微撑在后面的手一滑,整瓶红酒哐当一声倒下,季阅微吓死,身体一抖往前紧紧搂住梁聿生,绞得梁聿生差点交代。
像是一百吨的樱桃搅碎再炸开,拌着蜂蜜,馥郁粘稠到极点,空气都不通畅。
抚摸她的后背,梁聿生低头闻她发丝里的气味,安抚了片刻,季阅微才稍微放松。
可没一会,酒精放大感官的刺激,有什么和滴滴答答的红酒一起淌下,梁聿生说不能浪费,俯身埋头喝了好一会。
后面就有些吃力,季阅微躺在桌上,红酒浸湿她的后背,她晕得更厉害了。
当然,后背的也没浪费,这样的姿势季阅微尝过,只是趴在桌边她根本坚持不了一会,只知道叫哥哥,叫得梁聿生神志不清,终于肯抱她上楼洗澡。
谁知道楼梯更难熬,季阅微都哭了。梁聿生叹气,说我先哄下面这张小嘴,不然地板都要浇湿了。季阅微气得扑上去咬他的嘴唇,让他闭嘴。梁聿生笑,拍拍她的后背,谢天谢地,总算没再说话。
结果就是,季阅微下楼吃晚餐的时候,梁聿生蹲在楼梯上一级级擦。
他还是很勤恳的,擦的也认真,就是叫季阅微总不搭理,他好笑,逗楼下吃东西的妹妹:“要不要过来看看?”
季阅微一只手捂着耳朵,随时准备掩耳,这时试探问道:“什么?”
梁聿生:“看和哥哥感情有多好。”
季阅微:“”
她居然觉得这句话不算多出格。
可以列入梁聿生所有荤话里比喻最生动的一句了。
收拾完楼梯,他又来收拾餐桌。
桌布掀起一股脑塞进洗衣机,桌下也擦洗好几遍。
季阅微检查了两回,搞得路过的年糕十分好奇,啪嗒啪嗒要过来仔细瞧。
季阅微又是“啊啊啊”地阻止,说宝宝不可以,宝宝快走,宝宝还没成年呢——
梁聿生就很无语。
酒瓶被他冲洗完原本也是要扔的,但想想挺有纪念意义,便搁在了窗台,他从一旁的花瓶里特别拣了几只模样最好的玫瑰,一枝枝挨个插好。
做完这些,梁聿生给自己洗了个苹果,啃了口出去,就见季阅微还蹲在餐桌旁和年糕拉锯。
梁聿生顿时乐了,他也在一旁蹲下,啃着苹果对年糕说:“这样,我做裁判,我最公正。”
“你要是真能抢过姐姐,我就告诉你我和姐姐做了什——唔——微微——”
季阅微不管了,红着脸扑上去捂住梁聿生嘴巴就揍。
年糕也不管了,咧着嘴嘿嘿嘿的在一旁瞧——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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