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宁还是第一次被人要微信。


    他耳尖有点红，精致漂亮的脸难得露出局促的表情。


    他不确定地问，“我吗？”


    女生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廓，更兴奋了妈呀这是个纯情小奶狗啊啊啊！


    “对啊，哥哥。”她笑得更甜了，“可以加我吗，你好可爱啊。”


    旁边陆长忱脸色都冷了几分，他还没有夸几句呢。


    但他正想开口时宁就摇了摇头，“抱歉，我没带手机。”


    现在这个社会谁会不带手机，也就是变相的拒绝而已，女生也不尴尬，看了一眼他旁边站着的陆长忱，顿悟后露出诡异的笑容，笑着说没事没事。


    陆长忱盯着她远离，面色恢复平静，他满不在意的想，毕竟时宁是个gay不喜欢女生。


    然后走到半路，又来了第二个要微信的。


    陆长忱：“……”


    时宁正在想理由拒绝，被男生一把攥住手腕，然后带着离开了商场，接着到了学校，又来了第三个。


    *


    “就换了个发型而已，平时都没人关注他，居然还有人问到我头上来。”


    “他根本就不喜欢女生，这些人看不出来吗？”


    篮球场上，王卓听着有涵养有家教，一直被视为三好学生，天之骄子的陆大少爷飙粗词，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长忱，你变异了吗？”


    陆长忱一脸的烦躁，“别说废话。”


    “好好好。”王卓笑够了，摆摆手，“所以真的是时宁？”


    陆长忱灌了口冰水，戾气平息了些，没否认。


    王卓有点意外，“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感觉时宁不喜欢你啊，他都不想凑到你跟前来。”


    “不可能。”陆长忱拧紧瓶盖，眉眼间带着一抹锋利，“他是因为太喜欢我，所以才不理我的。”


    王卓没忍住笑得更大声了。


    “你根本不懂。”陆长忱伸手投球，神色冷的有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那咱不说这个，你不是正想给他掰直吗？”王卓抱着胸，摩挲着下巴，“你怎么还急上人家要不要加女生微信，他加人女生微信不是好事吗？”


    陆长忱静了片刻。


    “还是说，你觉得他如果喜欢上别人，你心里不舒服？”


    “滚。”陆长忱的发丝被风吹，他皱眉，“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


    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坐在石凳上，脸上的戾气渐渐平息，被理智取代。


    王卓觉得很神奇，他从来没在陆长忱脸上看见这种神情，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懊恼，倒像是五味杂陈般的复杂。


    他从之前的愤懑的情绪里退了出来，看起来清醒很多。


    片刻后，他说：“其实我很高兴有人喜欢他。”


    他前两天问了高中老师时宁的情况，时宁家里贫困，一直是学校里的特困生，加上他性情古怪，在学校里一直不受老师和学生的待见。


    时宁不肯靠近他，也有部分原因是觉得自身不够好。


    所以他才带时宁去换个发型，露出眼睛的他真的很好看，值得被喜欢。


    但为什么时宁被那些女生要微信，自己会感到不悦……


    “喜欢就一定要要微信吗？”陆长忱觉得自己想明白了，“这种方式可能会吓到时宁。”


    王卓：“？”


    “时宁社恐，也不喜欢被人盯着，那些人太强势了，把他吓到了怎么办？”陆长忱想通后，严肃地说：“而且他们并不一定全都是好心，虽然要掰直他，但时宁接触的人总要先过了我这关吧。”


    “必须有我看着，他才能加女生微信。”


    王卓：“？”


    王卓：“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陆长忱瞥他一眼，并不觉得自己的说辞有什么错漏，“我也是为了他好，万一他被人渣骗怎么办？”


    王卓沉默了三秒以后，没憋住想质疑他，“你连女生手都没摸过，你帮人出谋划策？”


    陆长忱蹙眉看他，“摸手，那太亲密了，不行，时宁暂时不能摸女生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王卓有点想骂他但是不太敢，那边陆长忱看了眼时间，站起身准备去换衣服，没让他说出口。


    “我先走了。”


    王卓的声音在后面幽幽的。


    “陆长忱，我有理由怀疑你只是单纯为了接近时宁，想和他在一块。”


    陆长忱停住了脚步，挺拔的侧身被余晖映衬着，他静了片秒，似乎是觉得他很荒唐，“你想多了。”


    “不然这样。”王卓靠近他，拍了拍他的肩，“国庆的时候我们团建，你把他叫来，让他对你死心，只有他先不喜欢你了，你才能让他喜欢上女生吧。”


    王卓勾唇一笑，“你敢吗？”


    陆长忱神色自若，低肩躲过他的手，拍了拍肩膀，语气淡然，“这有什么不敢的。”


    毕竟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


    时宁从教学楼走出来的时候是傍晚。


    他拿出手机回陆长忱的微信：弄完了，马上回来


    对方秒回：我刚好在外边，等我，我现在过去


    时宁回了个好字，晚风不热，到了夜里甚至还丝丝凉凉的。


    旁边有认识的同学和他打招呼，他虽然不习惯，但还是回应过去。


    转眼就看见男生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时宁这几天已经有点习惯陆长忱的随时出现了，换做是半个月前，他都觉得异想天开。


    毕竟陆长忱身边的朋友太多，交际圈很广，家世也很好，时宁知道他的母亲是上个年代的文豪，父亲是个知名企业家，家教和涵养都十分优秀。


    陆长忱高中的时候成绩很优异，性格好，长得还很帅，可以说这样的人和他做朋友都能拿出去吹。


    时宁之前从没想过能和他有交集。


    陆长忱在他面前站定，“等很久了吗？”


    “十分钟前。”时宁看着男生俊逸的眉眼，打开手机，“才发给你的消息。”


    陆长忱一晒，对他笑了笑，“好。”


    今天是周五，校园里明显人不多，时常有情侣在操场草地玩闹，两两一对地在校园里闲逛。


    时宁问了句，“今晚也住宿吗？”


    陆长忱扯了下嘴角，伸手去牵他的手，把对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又和他挨在一起。


    “嗯，今晚也住宿。”


    还是经常牵手的关系。


    时宁不太清楚陆长忱会不会和别人牵手，他好像没见过，倒是现在，他在路上看到很多男女情侣牵手。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于是他动了动手，“一直牵着是不是不太好？”


    陆长忱正享受着和时宁一起走路的时刻，听见他的话后脚步停下了下，“牵着你不舒服吗？”


    时宁抿唇，撇过脸，“倒也没有。”


    他想和陆长忱牵着，他还想做更过分的事，但他毕竟是个gay，如果有一天陆长忱这个直男发现自己心思不纯，恐怕会恶心死和他做的这些事。


    算了，也不是他主动的，时宁就那么牵着了。


    倒是一旁的陆长忱，在时宁问完这句话后知后觉，像是被针刺了一样，凛然回神。


    不对。


    这段路上有很多男女情侣，几乎都是亲密无间地牵着手，他和时宁两个男生就显得有些突兀，尤其是自己还知道对面是个gay的情况下。


    之前上课的时候他还后悔冲动牵了时宁的手，怎么现在牵的不放了？牵手这么亲密的事他之前只幻想过和喜欢的女生……


    时宁感觉到对面的手松开，看回去，眼眸里布满了疑问。


    “有点热。”陆长忱用掌心蹭了蹭衣摆，喉结滚了滚，“就不牵了吧。”


    半响，时宁垂下眼，“好。”


    陆长忱正在思考怎么解释他课上忽然牵人家手的事，听到他说好后表情凝滞了一瞬。


    时宁……时宁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两个人就这么毫无连接的走了一会，时宁倒也没遗憾，能碰到陆长忱对他来说是生活里突如其来的小惊喜，但并不能保证惊喜一直存在。


    仗着朋友的身份能得到一点他已经满足。


    但走到宿舍楼底下，陆长忱却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臂，时宁转头看过去，男生唇角微微下撇，声音也紧绷了起来。


    “不热了再牵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