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然。


    时宁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直男都是这样的。


    他感受到陆长忱四根修长的手指与他的掌心贴在一处，大拇指抵着手背，因为大小的缘故能将他整只手包裹着，贴合的没有空隙，力度不强，却有种黏腻劲儿。


    直男牵个手而已，虽然被握着的手小臂微微发麻，但时宁的表情在短暂震惊之后就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松开。


    陆长忱头脑一热握人手后，强势的攥了会，但片刻之后。


    时宁怎么不挣扎？


    对方的手小一些，虽然时宁的手骨节漂亮皮肤细腻，契合度刚刚好，牵起来温软舒服，但将近十分钟之后，陆长忱有点凌乱。


    不对，时宁是gay，而且还喜欢他。


    他怎么自己送上去了？


    万一时宁真的以为自己对他有想法，那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陆长忱正准备抽身而退的时候，掌心被挠了一下，时宁的指尖微热，陆长忱一激灵把人攥的更紧了……


    陆长忱：“……”


    他动作幅度很小，教室里老师昏昏欲睡的念书声让大家脑子更晕，唯有陆长忱，他感觉自己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醒，简直就像是刚刚跑了个三千米。


    时宁微微侧着头，小臂抽动，示意他松开。


    陆长忱微怔，然后面无表情僵硬地松开了他。


    他别过脸去不看时宁，将那只牵过时宁的手握成铁拳。


    但忽然握紧的拳头被手指触碰，他毫无阻碍地张开，掌心被塞进进来一张纸，陆长忱抬眼看见时宁握笔写字的样子，只露出从细碎头发小巧的耳垂。


    陆长忱：“……”


    他戾气十足的拆开来开，上面是清秀，笔锋锋利的字迹。


    “我要写字，下次给你牵。”


    *


    上午的课上完，时宁合上课本，额头微微出了些汗。


    “忱哥，下午打球吗？”


    出了教学楼走道里，王卓特意来找陆长忱，周围的人特别多，时宁停了脚步，察觉到四处投射过来的目光。


    站在陆长忱身边，总是会这样。


    “我们在校外聚餐，你室友……”


    陆长忱打断他，“他叫时宁。”


    他转过头，阳光在轮廓分明的脸投下温柔的光影，他又放轻了声音，“这是我高中同学，王卓。”


    说起来时宁也是和他一个高中的，如果他高中的时候就和时宁认识，说不准他们的关系能更好。


    陆长忱忍不住发散思维，说不定时宁都能和他一起到校外合租。


    时宁认识，但还是点头。


    王卓寻思陆长忱这人怎么变脸这么快，怎么对他和时宁两个态度，瞪大眼：“哥，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了？”


    陆长忱根本没理他，漆黑深邃的眼睛里浮现一丝急切，“别听他瞎说，我和他就是很普通的高中同学关系。”


    王卓：“？”


    你在这解释什么呢？


    他用目光特别直接的打量时宁，经过上次的事儿，他隐隐有个猜想。


    但对方穿的也不像一个变态啊，更不像gay，撇着头露出流畅优美的下颌线，只是眼睛被遮挡，看上去略显普通，穿着打扮也很正常。


    倒是旁边的陆长忱，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


    王卓咳了一声，试探道：“时宁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还没感谢你上次帮的忙。”


    时宁的手臂还和陆长忱挨在一起，一上午，他们的肢体接触过于多了，于是他躲开点，和陆长忱保持了段距离。


    “我就不去了。”时宁的声音清清凉凉的，“我还要去图书馆还书。”


    一听时宁说要和他分开，陆长忱立刻挨过来，接着他的话说：“我可以陪你去还，还完再过去。”


    时宁静了下。


    时宁又远离，过近的接触他还有些不适应，他摇摇头，“学生会下午还有事情，从校外赶回来时间来不及。”


    陆长忱坚持：“我能开车送你。”


    时宁背着包后退，无奈地对陆长忱说：“你去吧，我们下午再见。”


    他总感觉要是刻意疏远，陆长忱会不依不饶。


    果然他这么说以后对方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但却没再凑近。


    他那双微亮的眸子盯着时宁，“那下午我去找你，到时候给我发微信。”


    “……好。”


    在一旁围观全程的王卓根本插不进去，他盯着陆长忱望夫石一样的背影，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他出声提醒，“hello，忱哥？”


    陆长忱双手插兜，等到时宁的背影消失才“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有事说事。”


    王卓：“？”


    人走了演都不演了是吧？


    两个人往校外走，王卓发现陆长忱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唇角一直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王卓开始怀疑，难道陆长忱上次说的那个喜欢朋友的变态男同是他自己？


    *


    一群人在火锅店聚餐，都在说十一国庆的时候要不要去武山团建，陆长忱一边听着，一边心不在焉地看手机。


    衬衣口袋放着一张纸条，贴着胸口处，他很想掏出来再看一眼。


    他抿唇喝了口果汁。


    没忍住，他给nsee发了条信息：和他相处的怎么样？


    过了会，nsee回复了他：不好


    时宁吃完饭去图书馆还书，选了个偏僻的座位坐着，复习接下来要考的英语四级内容。


    背了一轮英语单词后，他收到了一连串刃的回复。


    刃：为什么


    刃：他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刃：还是他冒犯了你？


    刃：要是你有不开心的地方可以说他


    刃：骂他也行


    刃：别把不开心藏在心里


    时宁敲字：他太帅了


    刃缓缓地抠出了一个：？


    时宁用笔头敲了敲脑袋，缓慢打字：我不好看，和他站在一起，很奇怪


    那边没再回复，时宁便放下手机，他想起高中的时候，他脸上常年带着乌青，所以偶尔还会戴着口罩，那天他刚摘下透气，路边的小孩被他吓了一跳停在了原地。


    一辆自行车撞了过来，他冲上前把小孩救下，被一个劲儿的往外推。


    “要不是他长得丑把我家孩子吓到了，莫名其妙的我们会被撞吗？要赔钱找他赔，别赖上我。”


    “晦气。”


    时宁站在人群之中，被人指指点点，众人聚焦过来的目光满怀恶意，他不喜欢被人看到，他不想听见恶意。


    光芒万丈的人站在鲜花的簇拥下就够了，他这样的人适合待在角落。


    虽然时宁决定以直男室友的和对方相处，但他需要严格控制和陆长忱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会踏入陆长忱的圈子。


    要保持一个度，不能逾越。


    时宁开始认真背单词，下午只有一节课，但他去水房倒水的时候，看见了陆长忱发来的微信。


    陆长忱：你在哪？


    陆长忱：我回学校了，时宁


    陆长忱：我想来找你


    怎么发的消息这么肉麻，这难道就是直男的交流方式？


    时宁犹豫了会，还是打字：我在图书馆


    他收拾东西出来后，在门口看见陆长忱鹤立鸡群的站在那，这个时节是九月中旬，天气还是有些热，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看见时宁，就迈着长腿的走过来，时宁看见他发梢都有些水色。


    “……热不热？”


    陆长忱本来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没想到时宁先主动关心起了他。


    他凑过去低眼看到了时宁的手，没忍住一把抓过来，往自己手臂上放，眼巴巴地看着他，“热死了。”


    时宁有点僵硬，但也还好，毕竟他们上午刚牵过，而且他刚从图书馆出来，他手的温度比对方要低。


    “时宁，你陪我去剪个头可以吗？”陆长忱的掌心很热，盯着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我想你陪我去。”


    时宁没把手收回来，他好像没办法拒绝陆长忱。


    他点头，“好。”


    *


    两人去了外边大学城的商场里，商场有七层，吃喝娱乐，奢侈品店精品店一应俱全


    陆长忱带他去了一家轻奢的发型店，他在这里办了卡。


    tony老师十分郑重地和陆长忱说：“陆先生，你这张卡快要到期了，我们建议您今天多做点项目，不然卡里的钱会被冻结。”


    时宁闻言皱眉，他怀疑这是家黑店。


    “那正好，帮我朋友也剪下。”


    陆长忱却表示非常理解，衣角却被时宁扯了一下，他低下头。


    时宁将他拉到角落里低声说：“莫名冻结你充值的卡并不提出期限和依据，可以保留证据，打电话给市场监督局。”


    陆长忱罕见的沉默了一下，接着说：“他们提前告知过我，不算欺诈。”


    时宁张了张唇，神色有点迷茫。


    “你也剪个头发，就当帮我的忙，不然里面的钱浪费了，我们一起花掉。”陆长忱卷起他的衣角，声音温柔，“好不好？”


    时宁有点招架不住，片刻后缓慢的点了下头。


    这么乖。


    陆长忱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窍门，时宁吃他这套？


    他唇角无意识扬起，面前的tony老师对他说：“陆大少爷，没见过你这个朋友啊，为了给他付钱居然还特意让人演戏。”


    时宁正坐在位置上乖乖的让人给他吹头发，陆长忱就随便修了一下。


    谁让前几次他给时宁付钱对方都还回来了，陆长忱也是没办法。


    陆长忱叮嘱，“给他做个好看的造型。”


    tony老师打了个响指，“我的技术你还不放心。”


    时宁不常理发，所以他的头发有点长，但他清洗的很干净，发量也多，不修剪看上去就很笨重。


    理完发，tony惊呼，“我操。”


    tony并没有一股脑的剪短，而是有层次的修剪，每一缕都很有分寸，白皙的额头被露出，刘海分到两侧，时宁的头发天然有点卷翘，每一缕都恰到好处的分散着，那双眼睛像是拨云见雾般显露。


    但他的眼睛很冷，似乎天生就不带感情，皮肤又白，像恐怖场景下美艳的鬼怪。


    “日系大帅哥啊。”tony忍不住和陆长忱说。


    连时宁也不禁朝镜子里看去，他这样，真的好看吗？


    可能是商家在自卖自夸吧。


    取下一次性围布，他站起身，正对上陆长忱的目光，这回没有刘海遮挡，他下意识撇开脸，眼底的冷意却逐渐消融。


    他听见男生的声音。


    “时宁，你真好看。”


    “……”


    陆长忱也是很礼貌的捧场了，时宁心想。


    “嗯，我们走吧。”


    离开了理发店，陆长忱又给他买了杯奶茶，冰凉的香水青柠茶贴在他脸侧，时宁下意识抬起脸。


    陆长忱望进他眼底，双眸低敛含着笑意，声音极其温柔，“真好看。”


    “怎么会这么好看。”


    时宁愣了一会没说话，那双偏灰绿的眼睛漂亮的像是湖泊，他眼眶微微撑大，显得有些呆滞，人群来来往往，陆长忱被他看的心都软了，伸手过去还想牵他。


    直到有个女生跑了过来，站在两人面前，有点紧张的问，“帅哥你好。”


    她把手机举起来放到时宁面前，有点害羞。


    “能加个微信吗？”


    陆长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