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营养液19000加更）


    系统音一出，好多人下意识就坐直了身体，伸长了脖子，朝厅中央站着的各学院校队看去，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评委席上，苏晚的脸上浮现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届大赛不会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结束！


    她的预感果然没错，杜兰特家肯定憋着坏呢。


    苏晚一边想着，一边将目光落在了斜前方杜兰特审判长的身上。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事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杜兰特审判长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周围人的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刚刚那声系统警报音上，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疯狂的光来。


    眼下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了。


    观众席和星网评论区更是瞬间引爆了。


    【作弊？谁作弊了？这可是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啊！】


    【系统说是有人举报，这节骨眼上举报，这是要搞事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举报是每个人的权利，他肯定是掌握了线索才举报的，这是维护比赛的公平公正。】


    【举报谁啊？快说啊！急死我了！】


    当系统屏幕上缓缓浮现出“厄多斯星艺术学院”这几个字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可能吧？举报他们？】


    【他们的作品水平那么高，尤其是那几个个人赛作品，简直绝了，怎么可能作弊？】


    【就是啊，《最火后的审判》那个创意，那个技术，不像是能作弊做出来的啊。】


    【我也不信，感觉他们那个队长，叫伊卡洛斯的，一看就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对对对，他个人赛的作品我也看了，太强了，根本不需要作弊。】


    不相信的人占了大多数，但很快，就有不一样的声音冒了出来。


    【这可说不好，一个偏远星球的破学院，哪来那么多高手？】


    【就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突然冒出来，还这么厉害，跟开了挂一样。】


    【说不定就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高科技手段作弊了呢？】


    【我早就觉得他们有问题了，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学院，就这么简简单单拿了第二？谁信呐！】


    【没错，必须严查！不能让这种投机取巧的人玷污了比赛的公平公正！】


    【支持彻查！要是真的作弊，必须取消他们的成绩！】


    星网上热闹非凡，紫金艺术厅场内也是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大厅乱糟糟的。


    评委席上的其他评委，神色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几位资深评委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了数。


    他们这些在艺术圈里混了这么多年的，谁不认识洛克·杜兰特？


    那可是杜兰特家族曾经捧在手心里的绝世天才。


    前些日子就听说，这个天才脱离了家族。


    没想到改名换姓，代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偏远星球学院来参加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还一路过关斩将，直接杀到了决赛，把个人赛和团体赛的亚军都包揽了。


    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诡异。


    以杜兰特家族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居然能眼睁睁看着洛克在外面这么风光？


    这可不像他们认识的杜兰特家。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到底还是出手了。


    这下，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紫金艺术厅的中央，原本准备上台接受颁奖的各大学院校队成员们，此刻都还站在原地。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队伍中间的那一列人。


    厄多斯星艺术学院。


    他们的队员们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冷硬的气场，却让人觉得他们不好惹。


    林非染也跟着大家一起看了过去，他轻轻碰了碰站在身后的谢少白，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觉得，他应该有后手。”


    他这话，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是一种笃定。


    “嗯。”谢少白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们都相信洛克。


    洛克既然敢带着一群人走到这一步，就绝不是凭着一时的头脑发热。


    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杜兰特家族叫板，手里必然握着能让他站稳脚跟的底牌。


    林非染甚至还记得，洛克之前跟他说过，他手里握着许多关于杜兰特家族罪行的证据。


    其中就包括林非染非常关注的，杜兰特家族多年以来，一直企图破坏陈家守护的那批壁画的证据。


    相比于周围的骚动，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学生们反而显得异常镇定。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冷硬严肃的表情，看不出半点慌张。


    尤其是他们的队长洛克，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特邀观赛嘉宾席上，那是属于老杜兰特的位置。


    洛克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张狂的自信和挑衅。


    特邀嘉宾席上，老杜兰特好似感受到了下方厅中央传来的目光。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痛心，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场。


    “既然有人实名举报，那么为了保证大赛的公平公正，我们必须进行作品复核。”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洛克，装模作样地问道：


    “厄多斯星艺术学院，你们对作品复核一事，有没有异议？”


    洛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没有。”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一个个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


    随便查，他们根本不怕。


    因为星际第一艺术学院在初赛团体赛时，已经经历过一次作品复核，所以这次，大家对整个流程都相当熟悉。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始按照程序，一步步公开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创作记录。


    【正在调取厄多斯星艺术学院决赛团体赛作品《最后的审判》艺术生成器创作轨迹记录……】


    【正在公开厄多斯星艺术学院专属创作室内部录像……】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开始播放他们创作时的画面。


    每一步操作，每一次修改，都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开始，那些质疑他们的人还瞪大了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作弊的蛛丝马迹。


    可看着看着，他们的表情就变了。


    视频里，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十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他们的队长伊卡洛斯，几乎承担了整个作品最核心、最复杂的部分，他手上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精准完美得可怕。


    而其他几个核心队员，水平也明显不低，紧紧跟随着队长的节奏。


    剩下的几位队员虽然技术上稍显稚嫩，但他们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一丝不苟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没有一个人拖后腿。


    整个创作过程，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快速。


    所有人都沉浸在创作之中，那种专注和投入，隔着屏幕都能感染到每一个人。


    这哪里有半点作弊的样子？这分明是一群对艺术有着极致追求的创作者们。


    “我的球……这是人手能动出来的速度？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你看他们队长的手，简直都快出残影了！这手速是真实存在的吗？”


    “太强了，真的太强了！每一个步骤都干脆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何止是队长，你看他旁边那几个人，水平也高得吓人。他们真的是一个团队。”


    “这手速，他们本身就是挂吧！”


    “没错！这专业能力，这团队配合，我看得都燃起来了！”


    “虽然能看出来，他们团队里队员的水平有差距，但配合得真的太好了。那个队长很会分配任务，每个人都做着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效率高得可怕。”


    “唉，也是他们运气不好，在这一届遇上了林非染和星际第一艺术学院，不然，他们真的可以一路走到冠军。”


    “可惜了。”


    “有什么好可惜的？有星际第一艺术学院和林非染这样的对手，输的不冤。”


    星网上的评论风向瞬间逆转，之前还在叫嚣着严查的人，在强硬的实力面前，此刻全都闭上了嘴，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惊叹和佩服。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群投机取巧的作弊者，而是一群真正热爱艺术、并为之付出全部心血的创作者。


    随着创作室的录像播放完毕，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经核查，厄多斯星艺术学院在作品《最后的审判》创作过程中，所有操作均符合大赛规定，不存在任何违规作假行为。】


    结果一出，现场立刻有人忍不住向评委席发出了质疑。


    “搞什么啊！这不什么问题都没有吗？”


    “就是啊，浪费大家时间！谁啊这么缺德，乱举报！”


    “我就说他们不可能作弊！这下打脸了吧！”


    眼看着舆论的局势就要彻底扭转，特邀嘉宾席上，老杜兰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却依旧挂着心痛的表情，却因形势所迫，不得不开口。


    只见老杜兰特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抹心痛，对着扩音系统缓缓说道：


    “各位请稍安勿躁。根据举报人提供的最新线索，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违规行为，并不在于作品的创作过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了过来。


    “……而在于，有人举报他们的身份造假！”


    “他们用以参赛的身份，全都是有问题的！”


    说完，老杜兰特就满脸悲伤地闭上了眼睛，好似不忍去看下一幕。


    他话音刚落下，众人面前的全息屏幕开始变化。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资料，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所有人都被屏幕上那庞大的信息量给震住了，随即，一声声惊呼在紫金艺术厅的各个角落里炸开。


    “什么东西？这些人的身份……居然都是假的！？”


    “我的天！你们看，他们的过往身份信息在星际身份系统里根本查不到！”


    “这……这不是星际黑户吗？没有合法身份的人，怎么能来参加比赛？”


    “太离谱了吧！十个人，全都是假的身份？”


    “怪不得他们那么诡异，原来是一群来路不明的人！”


    “大赛组委会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一群黑户混进了决赛！这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屏幕上展示的资料详细确凿，每一个队员的所谓真实背景都被扒得一干二净，直指他们是没有身份、游离于星际法律之外的黑户。


    这个指控，比刚才的“作品作弊”要严重得多，也恶劣得多。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在所有资料的最顶端，一张放大的个人信息卡，死死地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属于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队长，伊卡洛斯的。


    而他的真实身份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动的名字。


    “洛克·杜兰特？！”


    “什么？！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那个队长，伊卡洛斯居然是洛克·杜兰特！”


    “那个杜兰特家族传说中的天才？！”


    “我没看错吧？那不就是他们杜兰特家自己的人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杜兰特家的人，中央星名校不参加，伪造身份，去代表一个偏远星球参赛？这……这操作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远比之前的任何反转都要来得猛烈。


    洛克·杜兰特这个名字，尤其是在星际艺术圈，可以说是许多人都知道。


    那可是杜兰特家族花了近二十年资源，精心培养出来的下一代接班人，一个被誉为不世出的艺术天才。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诶呀，这下可搞笑了！杜兰特家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随便公布一个作弊的，居然还是他们自家的？”


    “怪不得老杜兰特会长，刚刚一脸便秘的样子。”


    “这下怎么办？难道还要大义灭亲，把自家的天才也给取消成绩，禁赛了？”


    “我听说有小道消息，说洛克早就跟家族闹翻，脱离家族了。”


    “脱离家族？骗鬼呢！杜兰特家花了那么多资源喂他，给他铺路，他舍得脱离？我不信！”


    “就是，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豪门恩怨，水深着呢！”


    “所以洛克为什么要这么做？伪造身份，还带着一群黑户来比赛，到底图什么啊？”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星网上的评论也瞬间刷了屏，一堆人都表示这剧情太魔幻了，他们完全跟不上节奏。


    老杜兰特又一次“不得不”开口了。


    他脸上佯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语气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和失望。


    “唉，家门不幸啊。”老杜兰特叹了口气，“洛克这孩子，从小就叛逆，没想到现在竟然胡闹到这种地步。”


    他看向洛克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包容：


    “孩子，我知道你对家族有些误解，但你怎么能……怎么能被这些来路不明的星际黑户给忽悠了呢？还跟着他们一起伪造身份，参加比赛！”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一个拿自家熊孩子没办法，又心痛无奈的大家长。


    演完这出戏，老杜兰特话锋一转，


    “虽然洛克是我杜兰特的子弟，但规则面前，人人平等。在大赛的规则面前，我绝不会姑息任何一个违规的人！”


    老杜兰特说着，便准备抬手，示意系统宣布厄多斯星艺术学院因身份造假，本次大赛所有成绩作废。


    整个大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这匹惊艳了本届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的黑马，就要以这样一种不光彩的方式，黯然落幕退场了吗？


    就在老杜兰特的手即将挥下的那一刻，一道冰冷清晰的声音，如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现场的气氛。


    “谁说我的身份是假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闻言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得笔直的年轻人，洛克。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启动了自己的光脑。


    一道湛蓝色的光幕投射出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身份信息卡。


    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


    【姓名：伊卡洛斯】


    【身份ID：……】


    【所属星球：厄多斯星】


    ……


    在那张信息卡的右下角，一个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复杂图案在缓慢转动。


    “那是星际身份局的防伪光效水印！”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观众失声喊了出来。


    “什么？真的是身份局的官方水印！”


    “这个东西不可能作假！每一个公民的身份信息都是唯一的，而且有最高级别的加密！”


    “也就是说，伊卡洛斯的身份，是经过星际身份局官方认证的，是合法的。”


    “这怎么可能？那刚才杜兰特家拿出来的那些资料，又是怎么回事？”


    洛克掏出来的这张带有星际身份局防伪光效水印的身份信息卡，让刚刚身份造假的指控，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评委席上，杜兰特审判长在看到那个防伪光效水印时，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好像才回过神，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杜兰特审判长死死地盯着那张信息卡，脸上的肌肉扭曲抽搐，难以置信地失声吼道：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有这个东西！”


    星际身份局的系统是全星际最顶级的保密系统，有微小变动，只要经过了系统，都会留下痕跡。


    他动用了杜兰特家族所有的情报关系，反复确认过，洛克·杜兰特的身份信息没有任何变更记录。


    洛克怎么可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凭空多出来一个合法的新身份信息卡？


    老杜兰特虽然没有像杜兰特审判长那样失态，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同样死死地盯着那张身份信息卡，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他没有想到。


    他完全没有想到，洛克居然能掏出这样的证据。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更让他们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站在洛克身后的那九名队员，也齐刷刷地抬起了手，各自的光脑同时启动。


    九道光幕，在半空中一字排开。


    九张同样大小、格式的身份信息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姓名：杨擎】


    【姓名：沈哲】


    ……


    九个名字，不多不少，正好和他们此次参赛报名表上的姓名，一一对应。


    而最关键的是，那九张身份信息卡的右下角，无一例外，全都闪烁着那个代表着绝对权威的星际身份局防伪光效水印。


    十个人，十个合法的、经过官方认证的身份信息卡。


    这意味着，他们所有的身份都是真的。


    他们参加这次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是完全合法合规的。


    身份造假的举报，不攻自破。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杜兰特审判长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他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身体激动到颤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


    “他们怎么可能会有这些身份！他们明明是……”


    他像是要喊出什么惊天秘密，声音陡然拔高。


    可就在那最关键的几个字即将脱口而出时，杜兰特审判长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就像一只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喊的是：


    他们明明就是杜兰特家族从小控制、培养起来，用来在各种比赛中替人代画、攫取利益的枪手！


    他们明明就是一群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拥有的工具人。


    他们怎么可能会有合法的身份！


    但这个秘密，这个关乎到杜兰特家族声誉、关乎到他们背后那条庞大成熟的枪手作假产业链的秘密，可以说吗？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一旦曝光，整个杜兰特家族，都将万劫不复。


    杜兰特审判长猛地闭上了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惊恐地发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他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和此刻这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而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他刚才想说什么？”


    “你看他那表情，脸都白了，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直觉告诉我，感觉这里面有大瓜啊！”


    “所以，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杜兰特家的人反应这么大？”


    “我怎么感觉，这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杜兰特审判长这反应，太不对劲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举报的呢！”


    “有鬼，这里面绝对有鬼！”


    众人窃窃私语，各种猜测。


    杜兰特审判长是丑态百出。


    他现在浑身僵硬，背脊发凉。


    他知道，事情又砸了。


    老杜兰特不会放过他！


    杜兰特审判长吓得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紧牙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直接跑了。


    洛克站在场地中央，冷冷地看着大屏幕上镜头切到的那个方寸大乱的男人。


    他当然知道杜兰特审判长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也知道，杜兰特家族此刻最恐惧的是什么。


    没关系。


    杜兰特审判长不说，不代表这件事就会被永远掩盖。


    那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秘密，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的血与泪，迟早有一天，会全部公之于众。


    他会亲手，让所有人都看到。


    到底是谁，在弄虚作假。


    到底是谁，才是那个真正应该被审判的罪人。


    特邀嘉宾席上，老杜兰特缓缓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那片阴冷的寒光。


    他的手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到底是谁在帮洛克？


    星际身份局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整个星际管理最森严、最不可能被渗透的机构之一。


    能在他们杜兰特家族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为十个黑户搞定合法的身份，这背后的人，能量绝对不简单。


    忽然，老杜兰特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特邀嘉宾席位。


    那个位子上，坐着一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的人。


    霍慎。


    难道是他？


    老杜兰特的心咯噔一下，眉头皱起。


    他想不明白，霍慎为什么要帮洛克？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如果说，霍慎是想扶持一个有名的画师，作为他旗下商业帝国进军艺术品市场的招牌，那无论是早就名红遍星网、粉丝无数的砚如舟，还是这次在大赛上一鸣惊人、前途无量的林非染，都比洛克要合适得多。


    霍慎到底想做什么？


    老杜兰特想不通。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今天的局，已经破了。


    再纠缠下去，只会让杜兰特家族更加难堪。


    老杜兰特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次堆起了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看来是一场误会。既然身份没有问题，那我们就继续我们的颁奖典礼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一切照常。


    那云淡风轻的态度，仿佛真的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或许在他的计划里，这确实只是一个小插曲。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洛克这个他眼中的弃子，手里到底握着多少足以颠覆整个杜兰特家族的秘密。


    随着颁奖典礼的顺利进行，这届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终于落下了帷幕。


    赛场上的风波平息了，星网上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只不过大家的注意点并没有落在身份造假这件事情上，很多人也只当做是一个插曲。


    大部分人依旧在讨论本届大赛的双料冠军林非染和砚如舟的关系，话题直接引爆了各大社交平台。


    【家人们，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林神和砚神的双担粉！他们俩都太牛了！】


    【所以，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感觉关系不一般啊。】


    【我猜他们是好朋友！你们忘了？之前林非染被网暴的时候，砚如舟可是站出来发声，还画了那幅《断章取义》的作品，那幅画太神了！】


    【对对对！能为朋友做到这个份上，绝对是铁哥们了！】


    【之前不是说砚神可能是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老师吗？他应该是林非染的老师吧？】


    【我猜，他们可能都是祁安大师的学生，是师兄弟！你看他们都非常喜欢古球文化。】


    【没错没错，林非染之前校队比赛，就画了一副《腐草为萤》，我记得这就是古球典故。


    他还和古球学教授肖老师一起发表了论文，复原了古球华夏的拓染技术，这次比赛更是制作了《飞天》，还有《判》，都和古球文化相关。


    而砚神为军部制作的四神兽动画，也是古球文化相关，还是动画呈现，他们肯定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不简单。】


    【有道理！感觉都是祁老的学生呀！祁老的师弟谢明德谢老的爱人，正是那位古球学权威肖教授，一下子就串起来了。】


    【我倒觉得，他们是因为霍大佬才认识的。你们想啊，砚如舟是星辉集团专聘设计师，林非染又跟霍大佬有合作，不仅有服装设计，还担任了神笔艺术生成器的技术顾问。说不定就是霍大佬牵线搭桥的。】


    星网网友们各种分析。


    【不管怎么认识的，反正我双厨狂喜了！我最喜欢的两个大佬居然是朋友，这是什么神仙联动！】


    【他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语言！都那么喜欢古球文化，尤其是古球的华夏文明，平时肯定经常一起交流！】


    【啊啊啊双百CP是真的！】


    【我就说我磕的cp是真的！双强有木有？】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网友们试图从各种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两个天才之间的关系网。


    就在这时，一个天马行空的评论，突然出现在了讨论区里。


    【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为什么不猜他们俩是同一个人呢？】


    这个评论一出来，瞬间引来了无数网友的反驳。


    【噗，楼上的姐妹，你这脑洞也太大了！】


    【这怎么可能！你看看他们的作品风格，完全就不一样好吗？】


    【就是！林非染的作品，风格明显更偏向学院派，深刻，充满了研究和探索性。你看这次的《判》，简直就是艺术史级别的作品。】


    【而砚如舟呢，他的作品明显更商业化，更懂得如何抓住大众的眼球。他创作的那些设计，哪个不是引爆市场的商业奇迹？】


    【一个走学术路线，一个走商业路线，这明显是两个人嘛！】


    【他们两个都是名不虚传的肝帝，你跟我说他们是一个人？这全身上下全是肝啊？】


    大家分析的有理有据，这个观点，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在一条路上走到顶峰，就已经是天才了。


    怎么可能有人同时在两条不同的道路上，都做到极致呢？


    但很快，就有不一样的声音反驳了这个观点。


    【谁说林非染不走商业路线了？你们是不是忘了，他和星辉集团联名的那套服装，现在还在星网上卖断货呢！】


    【对啊！还有那个神笔艺术生成器这次大赛，神笔艺术生成器简直就是最大的赢家，因为选手们用得太溜了，直接把这款艺术生成器给卖爆了！这商业价值还不够高吗？】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啊。林非染在商业上的成就，一点也不低啊。】


    【何止不低，这简直就是棵发财树！怪不得霍总那么宝贝我们小林。】


    这个反驳一出，砚如舟的粉丝们也坐不住了，纷纷下场。


    【喂喂喂，你们也别把我们砚神说得好像只会搞商业一样好吗？】


    【就是！我们砚神怎么就没有艺术成就了？你们是没看过那幅《钢铁洪流》吗？那幅画难道还不够封神吗？】


    【没错！那幅画，要技术有技术，要艺术有艺术，要价值有价值，要情怀有情怀！哪个敢说这幅画没有艺术价值？】


    【就是就是！而且那幅画，已经被第一军部拿去提名紫雏菊奖了！】


    这评论一出，瞬间带走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


    【什么？紫雏菊奖？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紫雏菊奖！除了全学科最顶级的紫罗兰奖和艺术界的最高荣誉紫薇奖，在艺术领域，就数这个奖的含金量最高了！不信你可以去官网看，已经出入围名单了。】


    【砚神居然真被提名了！】


    一时间，星网热搜忽地又多了一个爆款词条。


    #砚如舟《钢铁洪流》提名紫雏菊奖#


    【我去！我去！砚神入围紫雏菊奖了？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真的假的啊？官方公布了吗？】


    【我刚去紫雏菊奖的官网看了，入围名单里真的有《钢铁洪流》这幅作品！报送单位是：星际第一军部，看来是军部给砚神报的。】


    【啊啊啊啊啊！是真的！我们砚神要拿大奖了！】


    【喂喂喂，别毒奶呀！】


    【对对对，别半路开香槟，咱们低调，低调。】


    【我也想低调，可这也低调不起来呀！我偶像太厉害了！】


    【这下谁还敢说我们砚神只会搞商业？这艺术成就，直接拉满了！】


    星网上的讨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各种猜测和分析满天飞。


    而林非染，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正跟着学院的大部队，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准备散场。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啊！”


    一群人回头看，是弗莱。


    只见他举着光脑，满脸通红，整个人激动得像是要原地起飞。


    旁边的石恒被他吓了一跳，忍不住开玩笑道：


    “我说弗莱，我们是得了冠军没错，但你也不用高兴成这样吧？感觉这紫金艺术厅的顶都要被你给掀了。”


    弗莱激动地一摆手，语无伦次地说道：


    “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明白！”


    他涨红着脸，对着众人，郑重其事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我这是……双喜，哦不，是三喜临门！”


    冯风星笑着凑过去，“哟，还三喜临门呢？快说来听听，都是哪三喜啊？”


    文清平也打趣道：“你小子该不会是脱单了吧？”


    弗莱嘿嘿一笑，直接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这第一喜，自然是咱们学院牛！拿了个人赛和团体赛的双料冠军！”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这确实是天大的喜事。


    “这第二喜嘛，”弗莱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


    “我画了一套漫画，拿去投了一个小众比赛。刚刚收到通知，我的作品过了初选，直接进入决赛了！”


    他这么一说，林非染心里就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之前弗莱确实为了参加一个恐怖漫画比赛，找他指导过。


    准确说，找“砚如舟”指导。


    没想到，还真让他进决赛了。


    林非染还没开口，旁边的谢少白倒是先说话了，


    “就是你请砚如舟指导过的那套漫画？”


    “砚如舟？”


    冯风星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惊讶地看着弗莱，


    “弗莱！你居然认识砚神？”


    顾姣也一脸好奇地看了过来，


    “砚神还亲自给你指导了？真的假的？”


    被大家这么盯着，弗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认识砚神啊。我就是……就是在星网上给砚神发了私信，求他指点一下，没想到，砚神人特别好，真的回我了！还给了我好多超棒的建议！”


    “全因为有砚神的指导，我才能进决赛！”他一脸崇拜地说道。


    然后，弗莱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连忙接着道：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第三喜！这第三喜，就是关于砚神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宣布重大新闻的语气，大声喊道：


    “星际第一军部，把他们之前拍下来的那幅《钢铁洪流》，给报送紫雏菊奖了！而且，作品已经成功入围了！”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这可是紫雏菊奖诶！除了全学科的紫罗兰奖和艺术界的最高荣誉紫薇奖，在艺术领域，就数这个奖的含金量最高了！我家砚神太牛了！”


    林非染整个人都愣住了。


    《钢铁洪流》那幅作品……入围紫雏菊奖了？


    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个事儿？


    等等……


    林非染忽然一拍脑袋，他想起来了。


    为了全身心投入这次的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他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登录过砚如舟那个星网账号了。


    军部和主办方那边，估计是联系不上他本人，所以才直接把作品报上去了。


    想到这，林非染连忙不动声色地打开自己的光脑，登上星网，切换到了砚如舟的账号。


    一登录上去，私信箱里瞬间涌入了无数消息。


    他手忙脚乱地清理掉那些粉丝的日常问候和商业合作邀请，很快就找到了几条重要的信息。


    第一条，是来自“星际第一军部”官方星网号的。


    消息就是在告诉他，紫雏菊奖主办方主动向他发起了参赛邀请。


    在多次联系“砚如舟”未果后，作为作品的所有者，第一军部便代为将作品报送了上去，并已成功入围。


    紧接着，林非染又看到了齐越发来的几十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全是齐越激动兴奋的汇报，内容也都是关于《钢铁洪流》参加紫雏菊奖这件事的。


    字里行间，全都是“砚神牛”、“我们发了”、“这下全星际都知道您的厉害了”之类的彩虹屁。


    林非染看得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对于自己的作品能参赛，他倒是没有任何意见。


    奖项这种东西，他不嫌多，多多益善。毕竟，每一个有分量的奖项，都意味着实打实的声望和小钱钱。


    现在比赛也结束了，他总算闲下来了，刚好可以研究研究，接下来还有哪些比赛可以参加，多赚点外快。


    正当林非染盘算着，就又听见弗莱喊道：


    “你们知道吗！紫雏菊奖跟别的奖不一样，它有一个特别的规定！”


    弗莱卖了个关子，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什么规定啊？你快说呀！”冯风星催促道。


    弗莱清了清嗓子，“紫雏菊奖，除非有不可抗力的特殊情况，否则，获奖者必须本人亲自到场领奖！”


    他说完，脸上露出了无比向往期待的神情。


    “那也就是说……我，我们，是不是就有机会，亲眼见到砚神的真面目了！”


    冯风星一拍手，“对啊！本人领奖！那砚神就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到砚神的真容了吗？”


    “啊啊啊啊！我一定要搞到颁奖典礼的门票！我要去现场看砚神！”


    林非染闻言，眨了眨眼睛好似没反应过来。


    什么玩意儿？


    还得……本人领奖？


    就在林非染正想着的时候，弗莱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住了他。


    “舍友！”


    弗莱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把林非染吓得一个激灵。


    “干、干嘛？”林非染莫名有些心虚。


    弗莱一步凑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笃定神情，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舍友，你肯定知道砚神长什么样，对不对？”


    不等林非染回答，他又紧接着说道：“星网上都扒出来了！”


    林非染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紧张了起来。


    扒出来了？


    扒出什么了？


    扒出他就是砚如舟了？


    难道他的马甲真的掉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林非染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道：


    “扒什么？”


    弗莱看着林非染这副装傻的模样，一副你别想瞒着我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跟砚神，肯定认识！而且，关系很熟！”


    “星网上都这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肥不肥！


    第212章


    “星网上都这么说？”


    林非染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弗莱：


    “星网上说什么了？我这几天忙着比赛，都没怎么看星网。”


    这话其实也是事实，他这几天比赛确实都没有看，只不过刚刚切砚如舟的账号上星网，扫了一眼，也只是看关于《钢铁洪流》入围紫雏菊奖这件事。


    他还真不知道星网上现在在说什么。


    “你还装！”


    弗莱轻啧一声，直接把自己的光脑屏幕怼到了林非染面前。


    “你自己看，星网上的侦探们，已经把你们俩的关系链都给捋出来了！”


    林非染凑过去一看，只见屏幕上是一个热度极高的帖子，标题赫然是：


    【惊天大发现！关于林非染与砚如舟之间不得不说的秘密！全网最全关系链分析！】


    帖子里，楼主以一种福尔摩斯般的严谨态度，列举了无数证据。


    什么从最早砚如舟帮林非染反击网暴，画《断章取义》，到后来……


    一条条，一桩桩，都被楼主串联了起来，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综上所述，林非染与砚如舟，即便不是师出同门的亲师兄弟，也绝对是关系匪浅的至交好友！】


    这个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盖了十几万楼。


    【楼主牛逼！这分析，我给满分！】


    【这么一看，他们俩的关系真的不简单啊！】


    【所以，林神肯定知道砚神长什么样！】


    【啊啊啊啊！我磕到了！这是什么天才与大佬之间的神仙友情！】


    【林神！求求了！看在我们都是你和砚神的粉丝双担份上，透露一点点关于砚神的信息吧！就一点点！】


    【我磕的“双百”CP是真的！真的就是好磕！两人绝对是真爱！】


    林非染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届网友的想象力，是不是有点太丰富了？


    还真爱……他跟自己当真爱吗？


    “看到了吧！”弗莱收回光脑，一脸期待地看着林非染，


    “你也别瞒着我们了。你跟砚神到底什么关系？”


    周围石恒、冯风星、顾姣等人的目光，也全都亮晶晶的，聚焦到了林非染身上。


    被这么多人盯着，林非染感觉自己头皮都有点发麻。


    倒不是还想瞒着。


    而是林非染真的纠结，到底要不要说，自己就是砚如舟。


    之前他不想暴露“砚如舟”这个马甲，是因为他没有星际艺术协会会员的身份。


    如果揭晓他就是“砚如舟”，极大可能会被某些恶心的人抓住小辫子，拿他没有星际艺术协会会员身份做文章。


    所以林非染一边推动霍慎将“H”平台转型，一边积极比赛，积攒大赛经验和奖项，争取尽快加入协会。


    眼下，“H”平台已经转型大半，无论是官方定义还是市场认可，都已经有很稳固的基本盘，目前只是差可以接稿的画师、设计师入驻。


    而比赛，林非染也如愿拿下了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的冠军，甚至“砚如舟”的《钢铁洪流》有望拿下紫雏菊奖。


    可那是林非染不知道林格去世真相之前的想法，当他知道林格的去世并不是所谓的意外，而是可能和杜兰特家族相关之后，林非染的打算就变了。


    星际艺术协会被杜兰特家族渗透严重，他现在加入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就算要加入，也是要加入一个已经剔除了杜兰特家族势力的星际艺术协会。


    杜兰特家族的累累罪行，不应该就此掩埋。


    如此一来，他的马甲掉不掉也无所谓了，但当着同学们面承认，林非染还是有些不自在。


    太过于尴尬了。


    要是他们不信，就更尴尬了。


    反正领奖典礼现场他会去，到时候他们自然而然会知道。


    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林非染清了清嗓，


    “我们，算是……神交已久。”


    其他人显然不满意他的说法，刚要开口，林非染抢在众人开口前道：


    “紫雏菊奖颁奖典礼他不是要出席吗？到时候你们就能见到他了。”


    至于现场票什么的，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


    说完，林非染便不再理会一脸懵逼的众人，转身朝着学院的悬浮车走去。


    看着林非染远去的背影，弗莱和冯风星等人面面相觑。


    “还跟我们玩神秘？”


    顾姣点了点头：“毕竟砚如舟那么神秘，林非染作为他的朋友，肯定要替他保密。”


    石恒挠了挠头，“害，不就非染说的吗？颁奖仪式我们总会见到的！”


    另一边，林非染快步坐上了学院的悬浮车，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认真思考去紫雏菊奖颁奖典礼的事情。


    去肯定是要去的，至于这脸嘛……林非染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名气、奖项和声望，他都要。


    他自己的作品入围，当然要大大方方地参加了。


    想通了这一点，林非染瞬间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看窗外的风景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他打开光脑，心情愉悦地给齐越回了个消息。


    【紫雏菊奖的事情，我知道了，感谢你的传达。】


    消息刚发出去，齐越的回复就直接弹了过来。


    林非染垂眼一瞧，


    【砚神！我的亲神！您终于回我消息了！】


    【我给您发了那么多消息，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呢！您这阵子去哪了啊？】


    即便之前林非染有跟齐越嘱咐过，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但一直联系不上人，也确实让人担心。


    【忙着参加了一个比赛。】林非染言简意赅地回答。


    【比赛？什么比赛能让您这么上心？】齐越好奇地问道。


    林非染想了想，说道：【一个还蛮重要的比赛。】


    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确实是学院级别的比赛，和艺术专业比赛相比，确实没法比，但在林非染心里，这个比赛确实非常重要。


    齐越看着“砚如舟”的回复，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具体的比赛名称他并不想说，也非常识趣的没再问下去，而是吹了一句彩虹屁。


    “有您在，大家就只能争第二了。”


    林非染懒得跟他贫，直接切入了正题：


    【紫雏菊奖的事，具体是什么情况？我看第一军部给我的消息，是紫雏菊奖特地邀请的？】


    这是林非染没有看懂的地方。


    “砚如舟”这一段时间确实火，但也不至于让紫雏菊奖亲自邀请参赛评选吧。


    奖项在艺术领域含金量很高，他们可不缺参赛作品。


    聊到正经话题，齐越那头也严肃起来，“砚如舟”问的这件事儿，他还真的知道。


    【是这样的，砚神。】


    【确实是紫雏菊奖官方邀请了第一军部那边把您的《钢铁洪流》报上去。】


    【他们有试图先联系您，但没有联系上，这才直接对接了第一军部。】


    【而且，听小道消息，您那幅《钢铁洪流》应该是被国王陛下夸了。】


    林非染心下一动，国王陛下？


    这位国王陛下并不活跃，林非染鲜少能听到关于他的八卦，当然，也有林非染没有特别关注的原因。


    一提到星际皇室，林非染就想到了之前招揽他的那位茜诺公主。


    也不知道那位高傲的公主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所以紫雏菊奖主办方就来邀请了？】林非染问。


    【没错！还是您厉害！】齐越与有荣焉，


    【作品报送后，紫雏菊奖评委会那边反响特别好，几乎是全票通过了初选，直接入围了，只等颁奖典礼那天揭晓结果。】


    齐越是越说越激动，


    【现在星网上好多艺术评论家都在预测，您这幅作品，是今年紫雏菊奖的最大热门！获奖的概率非常非常高！】


    【不过……】齐越忽然变得有些迟疑，【砚神，这个奖，有一个小问题。】


    林非染稍稍挑眉，


    【必须本人领奖，是吗？】林非染直接替他说了出来。


    【对对对！原来您已经知道了！】齐越说道，


    【紫雏菊奖的传统就是这样，他们非常看重艺术家的传承和仪式感，所以要求获奖者必须亲自上台，从上一届的获奖者手中，接过奖杯。】


    【除了极个别情况，如果本人不到场，视为放弃。】


    【所以，砚神……您看，颁奖典礼那天，您……方便露面吗？】


    齐越问得小心翼翼。


    【方便。】林非染的回答，干脆利落。


    【啊？】


    齐越显然是没料到“砚如舟”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手上还下意识把疑问词发了出去。


    下一秒撤回，再次确认道：


    【您、您同意了？您真的要公开身份了？】


    林非染看着笑了笑，回复：


    【到时候我会准时参加，多谢。】


    光脑那头的齐越，在听到林非染肯定的答复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太好了！太好了！砚神！】


    他激动得几乎要语无伦次，手都在颤抖，


    【您放心！颁奖典礼那天，我一定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安保！媒体！红毯！排面！绝对给您搞到最顶级！要让全星际都看到您的风采！】


    他们星辉集团的资深合作设计师，他崇拜的偶像，就得有这个排面！


    林非染看着齐越那打了鸡血一样的回复，只觉得头疼。


    【低调点。】


    【我只是去领个奖，不是去走秀。】


    【明白！明白！低调的奢华，我懂！】齐越立刻应道，心里想的却是，那天通告要怎么营销了。


    林非染：“……”


    他觉得齐越可能什么都不懂。


    结束了和齐越的通讯，林非染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算是解决了一个事情。


    他现在就等洛克行动了。


    林非染直觉，洛克应该会趁热打铁，就在现在全网关注了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的时刻，引爆话题。


    毕竟，错过这个东风，想要找到再合适的时候就不容易了。


    林非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心里思索，杜兰特家族为什么要毁掉陈师傅守护的壁画？


    他不信杜兰特家族的那帮家伙看不出这是一件非常珍贵的艺术品，是艺术的瑰宝。


    按照他们贪婪的本性，不应该将这件宝贝占为己有吗？


    为什么要毁掉？


    难道是因为得不到，所以要毁掉？


    林非染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现在只好等洛克放出他之前说的所谓证据。


    果然不出林非染所料。


    就在林非染他们搭乘悬浮车到达星际第一艺术学院门口时，星网热搜爆了。


    #杜兰特家族涉嫌艺术品重大造假、偷渡倒卖事件#


    #杜兰特家族多人作品涉嫌枪手代画作，作品造假#


    #艺术炼狱！多年救济孤儿慈善事业竟然是罪恶代画产业的遮羞布！#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要摩拳擦掌向老登了。


    相信很多小伙伴们看到角标提示要完结了。


    大赛比完，剧情确实已经接近尾声了。


    不过小伙伴们关心的问题，都会有结局的！


    后面也会有番外掉落，会有小林后续的事业线，树林CP的甜蜜日常以及一些设定上的其他可能。


    你们想看什么也可以点哦，评论区征集！[加油]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可以看到这里，非常感谢！


    第213章


    无论是艺术品造假，还是博物馆艺术馆里的艺术品被偷渡倒卖，亦或者是形成规模性代画的全链条产业，里面哪怕一个，都足以引起全星际的关注和轰动。


    而现在这些恶劣事件集体曝出，矛头还都指向了一处，杜兰特家族。


    星际艺术协会会长杜兰特所在的家族。


    如果这一切爆出来的东西都是真的，那么杜兰特家族以及星际艺术协会的杜兰特会长就是监守自盗！


    这个不用想，就知道性质有多么恶劣。


    星网上一连串曝出的瓜，瞬间让星网网友们疯狂，宛如一群瓜田里吃瓜的猹。


    【我靠！我靠靠靠！今天是什么日子？星网服务器还好吗？这瓜也太大了！】


    【杜兰特家族？那个艺术界的老牌家族？开什么星际玩笑？】


    【造假？偷渡倒卖？还搞枪手产业链作品造假？这……这要是真的，那艺术圈得烂成什么样了？】


    【楼上的，你太天真了，艺术圈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净地方，只是没想到能烂到根子上。】


    【不是，那个爆料的账号我看了，新注册的，但是他放出来的东西，你们看了吗？视频片段虽然模糊，看不清脸，但那个交易场景，感觉不像是P的啊。】


    【我也看了，特别是那个偷渡倒卖的证据链，我记得之前就曾经报过这么一起新闻吧？】


    【没错没错，我也记得有这回事儿，那次说是杜兰特的一个旁支，倒卖了一个偏远星球的博物馆作品。】


    【呵，那句话怎么说的？当你发现一个，实际上已经有了一窝。】


    【等一下，枪手代画？还是用孤儿？这也太丧尽天良了吧！杜兰特家族不是一直在做孤儿慈善吗？每年都捐好多钱呢！】


    【细思极恐，打着慈善的幌子，实际上是圈养画画的奴隶？这真狠啊！】


    【我有点不敢信，杜兰特会长在艺术界的声望那么高，他本人就是一代大师，至于做这种事吗？】


    【就是啊，感觉是有人在故意抹黑。】


    【我也觉得是阴谋论，等着看反转吧，这种级别的丑闻，要是假的，爆料的人下半辈子就准备在牢里过吧。】


    就在星网舆论甚嚣尘上，各种猜测满天飞的时候，杜兰特会长的个人星网账号，以及杜兰特家族的官方账号，几乎同时发布了一则措辞严厉的声明。


    声明内容很短，大意是说，目前星网上所有关于杜兰特家族的负面言论，均为不法分子恶意捏造的谣言，是彻头彻尾的诬陷。


    这些谣言已经严重损害了杜兰特会长及杜兰特家族的名誉权，他们将立即启动法律程序，追究造谣者的全部法律责任。


    林非染在悬浮车上看到这则声明时，差点没笑出声。


    他还以为杜兰特家族能有什么雷霆手段，结果就这？


    告名誉权？


    林非染对星际的法律条文不是特别精通，但他上一世在蓝星吃过的瓜可不少。


    一般情况下，当事人如果真的理直气壮，底气十足，那告的必须是“诽谤罪”，要求对方负刑事责任。


    只有在事情说不清道不明，或者心里有鬼，但又必须做个姿态的时候，才会选择去告这个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屁用没有的名誉权侵权。


    因为前者需要拿出铁证证明对方是凭空捏造事实，而后者，只需要证明自己的社会评价降低了就行。


    这操作，简直就是心虚的范本。


    果然，星网上的网友们也不是傻子，这则声明一出来，非但没有平息舆论，反而更热闹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家人们，谁懂啊，这都哪一年了，居然还有人把告名誉权当成辟谣大招的！】


    【完了，这下我反而信了八分。】


    【+1，我本来还半信半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瓜是真的，只是不知道能实锤到什么程度。】


    【科普一下，告名誉权差不多等于告无可告，翻译过来就是：我虽然干了，但你不能说，你说了就是损害我的名誉，我就要告你！】


    【楼上的是法律系大佬吗？总结得太精辟了！】


    【杜兰特会长，你要是真没问题，就直接告他造谣诽谤啊！让他去垃圾星挖矿啊！搁这儿告名誉权，吓唬谁呢？】


    【对啊，对面可是放了证据的，虽然模糊，但好歹有东西。你这边呢？除了空口白牙说一句都是假的，你拿出什么反驳的证据了吗？】


    【笑死，公关团队是猪吗？这种时候发这种声明。】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公关团队是猪，而是他们真的拿不出任何反驳的证据？】


    【所以，慈善是假的，大师是假的，那些艺术品作品真的是代画造假，也真的进行了作品偷渡。我的球，这人设崩得真彻底。】


    【现在压力来到了爆料方这边，只要他能拿出更清晰的证据，杜兰特家族就彻底完了。】


    杜兰特会长和杜兰特家族发出的声明，在汹涌的舆论面前，就像一张薄纸，不仅没有起到任何正面作用，反而引来了全网的群嘲。


    此时，杜兰特家族老宅内，书房里，老杜兰特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


    而在他面前，杜兰特审判长此刻却把头低得跟孙子一样，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就是这么去处理的！”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爆喝，在寂静的书房里乍然响起。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一个价值不菲的水晶杯，被老杜兰特狠狠地砸向了杜兰特审判长。


    杜兰特审判长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了一下。


    杯子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砸在后面的墙壁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


    下一秒，杜兰特审判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老头子正在气头上，他还不如被他砸一下呢。


    老杜兰特阴测测地看了杜兰特审判长一眼。


    就在这时，站在杜兰审判长身边的，杜兰特家老二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邀功似的说道：


    “爸，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这点小事，我已经着手去善后了。”


    杜兰特家老二一边说，一边又看似关切地看了一眼杜兰特审判长。


    “爸，大哥也是一时心急。他平日里都在协会处理公务，很少接触星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看到舆论发酵得那么快，一着急，就用了您的账号，按照以前的老办法发了一则声明，想着能尽快把事情压下去。”


    杜兰特审判长此刻已经慌得六神无主，根本没听出自己弟弟话里给他挖的坑，反而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爸！我就是看网上骂得太难听了，影响太坏，就就按照我们以往处理这些事情的惯例，发的这个声明。以前这么做，都挺管用的啊……”


    他甚至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明明就是照搬以前的成功经验，怎么这次就不灵了？


    非但没用，还起了反效果？


    杜兰特家老二听到这话，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心里则是在暗骂自己这个大哥真是个蠢货。


    以前？以前那些都是些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无非是哪个艺术家闹了点绯闻，或者哪件作品被质疑了一下原创性。


    那种事情，凭借杜兰特家族和老杜兰特的名头，发个声明，寄个律师函，吓唬一下那些没背景的小媒体和小网民，自然是手到擒来。


    可今天这事能一样吗？


    造假、偷渡作品、枪手代画产业链……桩桩件件都是能把星际捅个窟窿！


    爆料的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这种时候，还用那种冠冕堂皇、毫无杀伤力的公关辞令，除了引人嘲笑，还能有什么用？


    简直蠢到家了！


    这时候，要么就得拿出雷霆手段，找到对方的痛脚，一击毙命，彻底反杀。要么，就干脆装死，冷处理，让水军下场搅混水，静观其变。


    发声明告名誉权？这是最蠢的一步棋。


    书房主位上，老杜兰特甚至没有抬头，但他早已将两个儿子之间这点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现在已经懒得去计较这些争斗了。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花什么是精力。


    老杜兰特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杜兰特审判长，直接落在了杜兰特家老二身上，声音沙哑地问：


    “你做了什么？”


    听到父亲的问话，杜兰特家老二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多了几分自信，


    “爸，我已经仔细分析过了。现在星网上爆出来的这些东西，看着吓人，又是视频又是绘画作品原稿记录，好像有理有据。但实际上，真正能一锤定音的实质性证据，一个都没有。”


    他顿了顿，观察着老杜兰特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了下去。


    “那些视频，要么模糊不清，要么只拍到背影和环境，根本看不清具体是谁。至于那些原稿绘画记录，更是容易伪造。”


    “只要我们一口咬死，说这些都是P图和恶意剪辑的，对方就拿我们没办法。”


    “你怎么就知道，那些人手里，会没有其他的证据？”老杜兰特的声音低沉。


    老杜兰特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多半是洛克所为。


    面对老杜兰特的质问，杜兰特家老二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更加从容淡定了。


    “爸，证据这种东西，真假是可以被定义的。无论是视频资料，还是文字材料，在绝对的权力和话语权面前，都可以变成假的。”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根植于骨子里的傲慢，这是杜兰特家族多年来在艺术界呼风唤雨所培养出的底气。


    “我已经联系了星际最顶尖的几家技术鉴定机构，让他们出具报告，锤死对方放出来的所有视频和图片资料，全部都是伪造的。这些机构跟我们合作多年，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最关键的那个枪手代画的指控……”


    杜兰特家老二的笑容更深了，


    “爸，您忘了？这件事上，我们的流程一向非常隐蔽和严谨。”


    “那些在我们这里求过画的大师们，遍布整个艺术圈。”


    “他们当初在拿到成品后，都会按照我们的要求，对着临摹一遍，并且录下完整的创作过程。”


    “这些视频资料，我们这里也有备份，如果他们没有保留，也可以直接发给他，让他们把这些视频放出去，就会成为最有力的自证。”


    杜兰特家老二说着，语气加重了几分。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做。这件事一旦被坐实，他们这些所谓的大师，一辈子积攒的名誉和地位就会瞬间崩塌，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他们比我们更不希望事情闹大。”


    “用他们的影响力，帮我们把舆论扳回来。到时候，谁真谁假，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这一番分析下来，有理有据，阴险毒辣，将人心和利益算计到了极致。


    杜兰特审判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他只想着赶紧发声明撇清关系，却忘了，他们手里最大的王牌，就是那些被他们用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同伙们。


    老杜兰特听完，那张阴沉了好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缓缓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宣布：


    “老二，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处理了。”


    “是！爸！”


    杜兰特家老二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


    “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件事处理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会让那些人得逞！”


    一旁的杜兰特审判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似终于反应过来。


    在这件事情里面，他失去了什么。


    他刚才被老二那个混蛋给坑了！


    “爸，我……”杜兰特审判长急切地想要开口辩解，挽回局面。


    但老杜兰特已经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了。


    “好了，”老杜兰特不耐烦地再次挥了挥手，“没什么事你们就都出去吧。我累了，要休息。”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大儿子，“老大，从今天起，你没事就在房间里待着，好好反省一下，不要再出来了。”


    杜兰特审判长彻底懵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因为发错了一个声明，他这个家族未来的掌舵人，就被父亲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关了禁闭？


    他还想说什么，为自己争辩几句。


    可杜兰特家老二已经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大哥，我们出去吧，别打扰爸休息了。”


    那语气，亲热得仿佛他们是世界上关系最好的兄弟。


    不等杜兰特审判长反驳，杜兰特家老二就将他强行带出了书房。


    一离开书房，杜兰特审判长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发力，一把甩开了杜兰特家老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双目赤红地瞪着他，压低了声音怒吼：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刚才在爸面前，就是故意给我下套！”


    被他甩开，杜兰特家老二也不生气，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袖。


    一扫曾经在他们面前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整个人都变得自信硬气，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这不是在帮你收拾烂摊子，给你擦屁股吗？”


    “我用得着你？”杜兰特审判长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你故意误导我，给我使绊子，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哎哟，我的好大哥。”杜兰特家老二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这怎么能怪我呢？都火烧眉毛了，还想着发个不痛不痒的声明。你是猪脑子吗？还是说，当审判长当久了，真以为自己说的话，全星际的人都得听你的？”


    杜兰特家老二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阴恻恻地说道：


    “大哥，你是高高在上、安逸久了，不知道下面是怎么办事的。”


    说完，杜兰特家老二直起身，拍了拍杜兰特审判长的肩膀，


    “好了，爸吩咐我去做事，我就不陪您这个闲人在这儿聊天了。”


    “闲人”两个字，被他咬得特别重。


    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杜兰特审判长的心里。


    他看着杜兰特家老二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得眼前阵阵发黑，指着他的鼻子，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兰特家老二心情非常好。


    他知道，他这位一向自以为是的大哥，此刻一定气得快要爆炸了。


    这就对了。


    他就是要让他气，让他愤怒，让他不甘。


    他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取代他，将杜兰特家族的权柄，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的。


    他和阿莫斯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么一刻。


    杜兰特家老二歪了歪嘴，神情有些怪异。


    他大哥也真是蠢，洛克那样的儿子，都不珍惜，甚至搞出了父子相残的一幕。


    真是可笑。


    但正是他的目的所在。


    很快。星网舆论发生了一点点改变，只因为一些星网知名艺术家和星际艺术协会会员跟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出来发声。


    表明针对目前已有的舆论都是抹黑，他们有证据自证清白。紧接着就将他们获奖的一些作品创作记录和视频上传。


    这些视频一经放出，立刻在星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短短几十分钟内，足足有十几位重量级的艺术家，用同样的方式，上传了自己获奖作品的创作记录，并配上了义正言辞的文字，谴责造谣者不仅是在污蔑杜兰特家族，更是在玷污整个艺术行业，动摇艺术的根基。


    这阵仗，不可谓不浩大。


    原本还在疯狂吃瓜、痛骂杜兰特家族的星网网友们，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给打懵了。


    【我去！什么情况？这是反转了？】


    【我刚看完安斯大师的视频，那雕刻的手法，绝了。我之前还怀疑过他，我有罪，我去面壁。】


    【所以……枪手代画的事情是假的？是有人在故意搞事？】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天才孤儿，还能模仿这么多位风格迥异的大师？这根本不合逻辑！原来是场彻头彻尾的抹黑！】


    舆论的风向，开始了惊人的逆转。


    当然，也有一些网友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等一下，大家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些大师跟约好了一样，集体放视频？而且他们视频还那么完整，就跟故意准备的一样。】


    【楼上的，你这就有点为了黑而黑了。给人家泼脏水，还不给人家机会证明吗？很多艺术家为了记录和复盘，都会有录像的习惯，这很正常。】


    【对啊，你不能因为人家准备得充分，就说人家是假的吧？这什么逻辑？】


    就在这时，一些技术流的网友也下场了。


    【刚用专业软件分析了视频，可以确定，视频本身不存在任何剪辑、拼接或者换脸的痕迹。简单来说，视频是真的。】


    【附议，我也分析了视频，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后期处理的痕迹。而且我还对比了某些大师在其他公开场合的动作习惯，和视频里的动作一样。】


    技术流的分析一出，更是为这股反转的舆论添上了一把火。


    反观最开始爆料的，他放出来的那些证据，此刻在这些高清完整的视频面前，就显得格外粗制滥造了。


    【这么一对比，爆料方那个视频也太模糊了吧？黑乎乎的，连个正脸都看不清，谁知道是不是随便找几个人演的？】


    【现在看来，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诬陷。目的就是为了搞臭杜兰特家族和整个艺术圈。太恶毒了！】


    【散了散了，瓜是假的，没意思。】


    【心疼杜兰特会长，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这么泼脏水。】


    星网上的风向，在杜兰特家老二的钞能力和人脉操纵下，一星时不到，就实现了从全网黑到全网同情的惊天大逆转。


    堪称公关典范。


    而之前爆料的那一方，也在这之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再没有放出任何新的证据，仿佛是被这波反击打得哑口无言。


    这让更多原本还在观望的网友，也开始相信，这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拙劣的闹剧。


    悬浮车上，林非染默默地看着星网上这一切舆论的变化。


    他早就料到了。


    杜兰特家族能在星际屹立这么多年，老杜兰特甚至能把持星际艺术协会会长的位置这么久，其根基之深，关系网复杂，远超常人想象。


    那个所谓的枪手代画产业链，牵扯的利益方太多了。


    那些所谓大师们，就是杜兰特家族最坚固的护城河。


    想凭借几个模糊的视频就将这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连根拔起，无异于痴人说梦。


    洛克那边选择在这个时候沉默，林非染也不意外。


    他应该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说，是在准备一个真正无法被反驳的致命证据。


    但林非染不想等了。


    洛克有洛克的计划，他有他的节奏。


    早在上车之前，林非染就沟通了霍慎，让他在星际第一艺术学院门口等他。


    悬浮车一停，林非染就率先下车离开了。


    其余人则还是沉浸在星网上的惊天大瓜的讨论中。


    “这事儿也太离谱了吧？枪手代画？还是用孤儿？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石恒一脸的鄙夷和难以置信。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弄虚作假、走歪门邪道的人。


    坐在他旁边的文清平推了推眼镜，脸上还挂着笑，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深意：


    “其实也不算太离奇。圈子里嘛，总有些见不得光的事。”


    “确实也听说过这么一些风声。”


    缪拉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而另一边的姚羽，则是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冷笑。


    “风声？何止是风声。”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姿态慵懒，眼神却非常锐利，


    “这种腌臜事，都快成公开的秘密了，只是没人敢捅破而已。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把盖子给掀了。”


    像缪拉、文清平他们这种出身于顶级艺术世家或者豪门望族的人，对于圈子里的一些潜规则和肮脏交易，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他们不屑与那些人为伍，但也明白，有些潜规则，他们不去碰，却也阻止不了。


    何絮和冯风星几个人一年级生，却好像有些震惊，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这些爆料简直颠覆他们的三观。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不大的声音，从车厢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那些事情是真的！”


    车厢内的讨论声戛然而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说话的人，是坐在角落里的宋时。


    “你知道什么？”石恒追问，“你说的是真的？你知道什么内幕吗？”


    宋时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谢少白和弗莱对视一眼，并没急着开口，而是想听听宋时想要说什么。


    他们不用猜也知道这件事是洛克他们爆出来的，既然爆出来，说明洛克也不想藏着掖着了。


    杨擎或者说宋轩和，作为宋时的哥哥，洛克口中完整参与杜兰特家族孤儿培养代化产业链的人，宋时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宋时像是鼓足了勇气，终于开口。


    “他们会派人到各个星球的孤儿院，去挑选那些在绘画上有一点点天赋的孤儿。”


    “用慈善和培养的名义，把这些孩子带走，然后进行封闭式的集中训练。”


    “那根本不是培养，是洗脑和奴役。”宋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恨意，


    “他们会给他们灌输绝对服从的观念。每天就是无休止的临摹、模仿。模仿那些所谓大师的风格、笔触、用色习惯，直到能画出和大师本人一模一样的作品为止。”


    “甚至于，可以画出超过这些大师的作品，又有这些大师的风格，这些孩子成为了那些大师们的影子，是躲在暗处的代画枪手。”


    宋时说到最后，一字一顿，


    “一辈子，都只能活在黑暗里，为别人制造名誉和光环。”


    “这、这怎么可能……”冯风星喃喃自语，她无法想象，在如今这个文明的时代，居然还存在着如此残酷不要脸的产业。


    其余人也是一脸的骇然，他们虽然听说过圈子黑，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石恒琢磨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流水线式的、抹杀个性的培养方式……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宋时你说的这个……不就是厄多斯星艺术学院那帮人的画吗？！”


    他这一嗓子，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冯风星也反应过来了，“千人一面，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不就是他们的作品吗？”


    顾姣也补充道，


    “他们在团体决赛上画的那幅《最后的审判》，那幅画一半是被操控，一半是反抗。难道说，他们就是在映射这件事？”


    这个猜测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如果没猜错，”文清平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宋时，缓缓道：


    “他们或许是这些事件的亲历者。”


    “亲历者？”


    “你是说……他们就是那些被控制的枪手？！”


    除去洛克，厄多斯星艺术学院其余人的绘画水平和来历，都让人好奇。


    但如果孤儿枪手这件事是真的，而他们又恰恰是这些枪手，反而一切都说得通。


    众人下意识看向宋时。


    宋时咬着唇点头。


    石恒想起宋时那一手模仿的好技术，有些结巴，


    “那宋时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难道你也是……”


    “不是我，”宋时摇了摇头，“是我哥哥……我哥哥就是其中之一。”


    众人还好奇，但在犹豫要不要接着问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姚羽却突然开口了。


    她的眼皮轻轻一抬，声音笃定。


    “不，不仅仅是他们的作品在展现。”


    “林非染，他也知道些什么吧？”


    “非染？”石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这跟非染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姚羽反问，


    “你们难道忘了，我们团体赛的决赛作品吗？”


    决赛作品？


    “我们一起完成的那幅作品，被丝线操控的傀儡木偶，被颠倒黑白的真相，以及最后，扯断丝线，挣脱控制，让真相重见天日。”


    “这个故事，难道不熟悉吗？”


    被姚羽这么一说，无论是之前已经隐约有些预感的人，还是此刻才后知后觉的人，都恍然大悟。


    “我去！”石恒一拍大腿，“这么说来，非染那家伙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内幕了？”


    “所以，他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他是有预谋的！他早就布好局了！”


    现场可能唯一没有那么震惊的人，就是谢少白了。


    当初林非染说出《判》这幅作品的构思时，就已经隐约猜到了林非染的用意。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非染，你……”


    石恒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就想向林非染求证。


    然而，当他转头看向林非染的座位时，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诶？”石恒愣住了，“非染人呢？”


    弗莱也探头过去看了一眼，同样是一脸的错愕：“人呢？刚才不还在这儿吗？”


    “他不会早就下车了吧！”冯风星喊道。


    “什么时候下的？我怎么一点都没注意到？”


    “这家伙……他这是有什么急事啊？连跟我们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林非染确实有急事。


    他已经决定，要将自己知道的，以及霍慎调查到的，关于杜兰特家族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他的师父，祁安。


    据他所知，如今在世上，还和他父亲林格有着深刻羁绊，除了他自己，就只有祁安了。


    尤其是祁安对于林格的死亡耿耿于怀，林非染必须要告诉祁安，林格去世的真相。


    林非染刚一出去，就见到了那艘太熟悉的飞行器，他直接迈步上了飞行器。


    “我说的事情，你同意了？”林非染问。


    霍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当然。”


    “你要的东西，我都带好了。”


    “好。”林非染点了点头，“我们出发。”


    他转头看向窗外，学院的轮廓在视野中迅速变小。


    “刚刚我已经给师父发过消息，他在家中等我们。”


    ·


    祁安和谢明德两位老人，并排坐在一起。他们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一页页触目惊心的数据和资料。


    而在他们对面，林非染和霍慎安静地坐着。


    一时间，茶室里，只有光脑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屏幕上，一页页翻过的资料。


    利用非法手段开采禁忌能源，导致数个星球生态彻底毁灭，生灵涂炭，之后又为了掩埋罪行，营造出被入侵的假象……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终于，最后一份文件被翻到了底。


    “你发来的这些资料和数据，都是真的？”谢明德看完，脸色已经铁青，声音沉闷，目光直直看向霍慎。


    霍慎面不改色，“是。”


    “我调查杜兰特家族已经超过十五年。您现在看到的每一条信息，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了反复的核实和交叉验证。至于杜兰特家族内部核心成员的通话录音，刚刚您二位也听见了。”


    谢明德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杜兰特家族居然为了能源，让几个星球都生灵涂炭，就连林格的死，也跟他们有关。


    林格……


    谢明德下意识朝祁安看去，林格的死，一直是祁安的心病。


    祁安一直觉得，林格是因为和他的承诺，才在外星遭遇意外去世。


    他把林格的死，归咎于自己。


    可现在，霍慎带来的这些证据，却证明，林格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他不是死于天灾，而是死于人祸！


    他极有可能是杜兰特家族为了掩盖罪行，而蓄意谋杀的！


    这样的真相，对于祁安来说，同样是痛苦的，甚至比意外身亡，更加残酷，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而谢明德身旁的祁安，却异常的安静。


    自从看到和林格有关的资料后，祁安就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杜兰特……人工漩涡洞……”


    良久，祁安的嘴唇微微翕动，默念着资料里的两个关键词。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眼底那翻涌的情绪，尽数遮掩了起来。


    他的脸上，是一种近乎于木然的平静，让人根本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林非染和霍胜对视了一眼。


    将这些事情告诉祁安和谢明德，是霍慎和林非染共同商议的结果。


    说实话，霍慎对祁安和谢明德，并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他更习惯于将所有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是，他愿意相信林非染。


    既然林非染选择相信他的师父，那么，他也愿意。


    更何况，他很清楚，想要扳倒杜兰特这棵根深蒂固的艺术界大树，光靠他查到的这些还不够。


    他还没有完全弄明白杜兰特家族研究人工漩涡洞的最终目的。


    或许，比老杜兰特资历还要深的祁安，会知道一些什么。


    显然，根据祁安的反应，他确实知道什么。


    这一趟，来对了。


    林非染也非常敏锐，身体微微前倾，连忙追问，“师父，你是知道什么吗？”


    “这个人工漩涡洞到底是什么？”


    祁安闭着眼，平复了好久的心情，待他睁眼后，目光平静到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说出的话，却让林非染、霍慎和谢明德都跟着眼皮一跳。


    “原来……”


    祁安的声音沙哑，


    “原来过去这么多年，他们还是没有放弃。”


    第214章 （营养液20000加更）


    “没有放弃？什么没有放弃？”


    林非染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追问。


    祁安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他果然知道那个所谓的人工漩涡洞！


    旁边的谢明德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自认见多识广，可人工漩涡洞这个词，他也是头一回听说。


    霍慎也看向祁安。


    他调查杜兰特家族这么多年，也只是在一些被销毁的加密文件和实时监控通讯里，查到了人工漩涡洞这个计划代号。


    至于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历史和目的，他一无所知。


    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里找到突破口。


    林非染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祁安身上。


    祁安没有立刻开口。他伸出那只微微颤抖的手，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后，他的目光有些涣散。


    “其实……我见过漩涡洞。”


    终于，祁安开口了，声音沙哑。


    “您见过？”林非染反问。


    “准确说，”祁安顿了顿，纠正道，“我见到的，是自然漩涡洞。”


    “自然漩涡洞？”林非染和霍慎对视一眼。


    祁安点了点头，开始回忆，


    “那是在我年轻的时候，当时，星图的探索范围还很有限。有一个刚刚被纳入版图的偏远星球，突然报告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


    “当时陛下派了各个领域的专家组前去勘察，我也是其中之一。”


    祁安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他回忆的那一幕，就在眼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就那么悬浮在星球的大气层之外。它不像任何我们已知的宇宙现象，所有靠近它的物质，不管是陨石还是星际尘埃，都会被它无声无息地吞噬掉，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当时，我们的一艘无人探测器只是稍微靠近了一些，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扯了过去，瞬间就失去了所有。”


    “因为那个洞的形状像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我们就把它命名为漩涡洞。”


    林非染听着祁安的描述，眼皮不由得跳了几下。


    一个能吞噬物质的巨大空洞……


    这描述，怎么听着那么像他上一世在蓝星时，从各种科普读物和纪录片里看到的宇宙黑洞？


    而说到黑洞，就不得不提到它的传言。


    可以穿越时空。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非染浑身一僵。


    黑洞，穿越时空。


    那他上一世猝死，灵魂穿越到现在这个时代，和这个漩涡洞有关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林非染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手心里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直沉默地坐在他身旁的霍慎，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非染的情绪。


    他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轻轻覆盖在了林非染那只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的手上。


    霍慎的手掌宽大温暖，热量通过手传导到身体，让林非染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偏过头，对上了霍慎那双带着关切的绿眸。


    林非染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接着冲霍慎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的这点小动作，并没有打断祁安的话。


    “当时，那个星球因为漩涡洞的出现，磁场紊乱，失踪了许多人，再也没有出现过。漩涡洞出现的时间不长，很快就消失了，星际在研究无果后，最终将那片星域划为了禁区，永久封锁。”


    祁安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当时去勘察的专家组里，除了我，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


    “就是老杜兰特。”


    林非染三人瞬间明白了。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关注过这件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还惦记着这个东西，甚至妄图制作人工漩涡洞！”


    祁安的声音很冷很沉。


    而老杜兰特为了这个所谓的人工漩涡洞，不择手段。


    霍慎带来的那份资料明确写了，老杜兰特想通过那些矿产资源引爆巨大能量，产生人工旋涡洞。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星球会被过度开采，最终能源枯竭，生态毁灭，为了掩盖罪行，还要制作出被侵略的假象。


    风岩星上的民众，为守护星球牺牲的霍慎父母以及林非染的父母，皆是这些私欲下的牺牲品。


    杜兰特家族的罪行已经罄竹难书，但他们费尽心机，不惜毁灭数个星球，也要制造出人工漩涡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祁安再次开口：


    “这件事，我需要请一个人过来。”


    “她或许，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谢明德听祁安这么一说，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是说……”


    他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但已经确定是谁。


    祁安缓缓地点了点头，肯定了谢明德的猜测。


    看到林非染和霍慎有些茫然，祁安知道他们心里着急，便安抚了一句：


    “别急，等那个人来了，很多事情应该就能清楚了。”


    他停顿了一下，


    “他是当初国王陛下派去勘探的专家组的组长。”


    霍慎的眼眸微微动了动，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祁安，却没有说话。


    祁安似乎有些累了，他让林非染和霍慎在这里好好休息，自己则缓缓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阳光透过窗户，将祁安略显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那背影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悲凉。


    谢明德看着自己师兄的背影，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格的死，是梗在祁安心里多少年的一根刺。


    现在突然知道，那不是意外，而是人祸……


    谢明德不放心，也跟着站起身，走了出去。


    宽敞的茶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林非染和霍慎两个人。


    林非染七想八想，想起了现在星网上那乱成一锅粥的舆论。


    杜兰特家族那帮人，颠倒黑白的本事可是一流的。洛克他们虽然打响了第一枪，但后续要是跟不上，很容易就会被对方反扑。


    想到这里，林非染转头看向霍慎笑了笑，苍蝇搓手，


    “霍总，商量个事儿呗？”


    霍慎听林非染的称呼，就知道他有求自己，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星辉集团的公关团队，借我用一下？”


    霍慎一听，立刻就明白了林非染想干什么。


    “因为星网上那些关于杜兰特家族的爆料？”


    “那当然了！”林非染一拍手，


    “现在可是锤死他们的最好时机，这波舆论高地要是不占领，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该轮到咱们头疼了。这种机会，可不能放过！”


    他可是深谙舆论战的精髓，趁他病，要他命。


    杜兰特家族盘根错节，想一下子彻底扳倒不容易，但只要有机会，就得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看着林非染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霍慎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


    “不用借。”霍慎缓缓说道，


    “我已经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了。”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了什么大招？”林非染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霍慎但笑不语。


    林非染直接胳膊肘捅了一下霍慎，心里却明白了。


    现在星网上那些所谓大师的自证清白，以及舆论的反转，恐怕都在霍慎的算计之中。


    先把那些跟杜兰特家族有牵扯的大师们全都引出来，让他们自己跳进坑里，把自证的视频全都放出来。


    然后，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放出真正的重锤，把这些人连带着杜兰特家族，一锅端了。


    霍慎不出手，他在等这个时间。


    这个时机，就看洛克了。


    而等到林非染回到家时，星网舆论风向，几乎已经快要成一边倒的局势了。


    之前那些痛骂杜兰特家族的帖子，都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心疼杜兰特会长、谴责造谣者的声音。


    【我就说嘛，杜兰特会长一代宗师，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那些爆料的视频那么模糊，一看就是假的，现在被各位大师的真视频一对比，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太恶毒了，这是想毁了整个艺术圈啊！支持杜兰特会长维权！】


    林非染看着这些评论，差点没笑出声。


    好家伙，这颠倒黑白的本事。


    这才多大一会儿，一个罪大恶极的犯罪集团，就要被洗成无辜可怜的白莲花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非染的光脑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了一条加粗标红的特别推送消息。


    #画家伊桑直播间开启#


    “伊桑？”林非染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那双冰冷的机械眼。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画家开直播，星网系统绝对不会用这种级别的推送，谁让他直播间标题劲爆呢。


    #揭露杜兰特家族的孤儿炼狱！#


    林非染万万没有想到，伊桑这位在星网上颇有名气、风格独特的画家前辈，居然也和这件事有关系！


    直播间刚刚开启不到一分钟，在线观看人数就已经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疯狂飙升，瞬间冲破了大几百万，千万，指日可待。


    整个评论区，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我靠！什么情况？伊桑？他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孤儿炼狱？这标题也太吓人了吧！伊桑要爆什么料？】


    【前排吃瓜！我总觉得今天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我的球！伊桑都出来锤这件事了？他可是星网顶流画家啊。】


    【他跟杜兰特家族有什么过节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等等看吧，伊桑不是那种会乱说话的人，他既然敢开这个直播，肯定是有猛料！】


    就在无数网友的议论和猜测中，直播间的镜头里，终于出现了人。


    画面中，伊桑安静地坐在镜头前。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那双冰冷的机械义眼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当他出现在直播镜头内的那一刻，评论疯狂刷屏。


    直到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万大关，伊桑才缓缓地抬起头，


    “大家好，我是伊桑。”


    他的声音，和他是在的人一样，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今天开这个直播，是想告诉大家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我的故事。”


    “我是一个孤儿。在我很小的时候，被杜兰特家族的人，从一颗偏远的星球孤儿院里挑选了出来。”


    “他们告诉我，我很有绘画天赋，要培养我……”


    伊桑说到这里，嘴角扯动一下，似乎是想笑，面部却有些僵，没笑出来。


    “我们每天的生活，就是无休止的临摹，模仿。模仿星际上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师的风格、笔触、用色习惯。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


    “因为我天生对色彩的感知比别人敏感，成了他们重点培养的对象。他们让我去模仿那些以色彩见长的大师，让我代替他们去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


    “我成了很多人的影子，一个躲在黑暗里，为他们制造名誉和光环的枪手。”


    “这样的生活，很痛苦，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于是，我开始悄悄地在星网上，用伊桑这个名字，发表我自己的作品”


    “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发现。直到我的账号有了一些名气，粉丝越来越多，他们才终于知道了这件事。”


    伊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缓缓地抬起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机械眼。


    “他们觉得，我背叛了他们，也恐惧于我的天赋和技术，会威胁到他们那条肮脏的产业链。”


    “所以，他们毁了我的眼睛。”


    伊桑的语调，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可就是这种极致的平淡，却让直播间里所有正在听他讲述的人，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彻骨的寒意，毛骨悚然。


    林非染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也是一个画画的，他无法想象，对于一个将色彩视为生命的画家来说，被人活生生地毁掉眼睛，是怎样一种绝望和痛苦。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彻底疯了。


    【我的球，我听到了什么？】


    【毁了他的眼睛？伊桑的眼睛是杜兰特家族弄坏的？】


    【靠！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这他妈是魔鬼吧！】


    【我吐了！我真的要吐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渣！难怪伊桑的眼睛是机械的，原来是……】


    【我之前还粉过一个被伊桑代画的大师，我现在只想扇我自己两巴掌！我粉了个什么玩意儿！】


    【杜兰特家族，你们不得好死！！！】


    【这已经不是犯罪了，这是反人类！】


    【我浑身都在发抖，气得发抖！太残忍了！】


    【等等，会不会是伊桑在说谎？毕竟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没有证据啊……】


    【楼上的你还有人性吗？这种事情谁会拿来造谣？！】


    就在这时，一条质疑的弹幕飘过，伊桑那双机械眼，精准地捕捉到了。


    或者说，他就在等这句话。


    “证据？”伊桑的脸上，第一次冷笑的表情。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自己的光脑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段视频，被投放在了直播画面的一角。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似乎是偷拍的。


    画面里，几个穿着黑衣的彪形大汉，正将一个年轻瘦弱的少年死死地按在地上。少年在疯狂地挣扎，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一个泛着寒光的金属器具，对准了少年的眼睛戳了下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生。


    但那最后的一幕，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观众的心里。


    “这个视频，欢迎全星际任何一家技术鉴定机构前来鉴定真伪。”伊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


    整个直播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血淋淋的真相，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而伊桑，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他那双冰冷的机械眼，缓缓地扫过镜头，一字一顿道：


    “我的眼球，现在应该还当作战利品，陈列在杜兰特家老宅地下的收藏室内。”


    直播间的评论区，在诡异地清静了几秒钟之后，瞬间被无数惊恐和愤怒的言论彻底淹没。


    【收藏室……收藏……他的眼球？？？】


    【我靠！我他妈要疯了！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救命！我感觉我快要不能呼吸了！这帮畜生！】


    【报警！快报警啊！现在就去抄了杜兰特家！】


    【我不敢想了，我真的不敢想了，太可怕了。】


    【这已经不是人间炼狱了，这是十八层地狱！】


    就在全网都被伊桑的爆料震惊到失语的时候，有人忽然发现，星网的直播首页，又出现了好几个新的直播间。


    而这些直播间的标题，都和伊桑的直播间高度相似，矛头直指杜兰特家族。


    当网友们怀着惊疑不定的心情摸过去时，发现这些直播间的主播，他们居然都认识！


    【快看！是厄多斯星艺术学院那帮人！】


    【他们也开直播了！】


    这些学生们直播诉说着自己曾经的事，甚至每一个人都有高清的照片和录像作为证据。


    如果说伊桑一个人的指控，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被当成是个人恩怨或者恶意造谣，那么现在，众人共同指证，这件事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是杜兰特家族圈养的枪手。”


    “我们每一个人，都被迫用别人的名字，画着不属于自己的画。”


    其中一个说着，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众人这才惊恐地发现，他的左手小指，竟然少了一截。


    “这是我第一次试图反抗时，他们给我的教训。”


    紧接着，他身旁的一位也默默地撩起了自己额前的刘海，露出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们没有声嘶力竭，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将自己身上那些血淋淋的伤疤，展现给众人。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畜生！一群畜生！杜兰特家族都该死！】


    【我的心好痛，这些孩子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


    【心疼死我了！他们能活下来，能站在这里，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杜兰特家族必须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对杜兰特家族的愤怒声讨，淹没了整个星网。


    有人忽然又爆料，


    【你们知道吗？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队长，那个伊卡洛斯！他就是杜兰特家曾经的天才，洛克·杜兰特！】


    【什么，他居然是杜兰特家族的人！他怎么会和这群人在一起？他难道也是受害者？】


    【不可能吧？他可是杜兰特家的少爷，怎么可能是受害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张扬的身影，走进了直播镜头。


    正是洛克·杜兰特。


    那头标志性的红发，看似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与这个罪恶家族之间，那无法割裂的血缘关系。


    洛克还没有开口，他身旁的队友们，就已经抢先一步，激动地为他发声。


    “队长跟我们不一样！他没有害过我们！”


    “这些证据，都是队长冒着生命危险，从杜兰特家的资料库里偷出来给我们的！”


    “他早就想脱离那个恶心的家族了！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厌恶杜兰特家族的所作所为！”


    队友们七嘴八舌地解释着。


    洛克听着队友们的维护，努力保持着面无表情，但早已经有了松动。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他看向镜头，


    “我姓杜兰特，这是我无法选择的。但从我决定站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伊卡洛斯，才是我唯一的名字。”


    【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他要叫伊卡洛斯了，他和他画的那幅画一样，燃烧生命，也要飞向属于他自己的自由。】


    【放弃杜兰特家族继承人的身份，选择和受害者站在一起，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这是真正的歹竹出好笋啊！在那样一个肮脏的家族里，居然能出这样一个人！】


    【粉了粉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伊卡洛斯的死忠粉！】


    【太帅了！这种敢于与家族决裂，坚守正义的男人，简直帅爆了！】


    【他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大师，高贵一万倍！】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队长和神仙队友，我磕到了！】


    有人又想起了他们在比赛中的作品。


    【所以，你们在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上的那些作品，其实都是在内涵和影射这件事？】


    面对这个问题，洛克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以为，我画的已经非常明白了。”


    【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艺术，就是他们反抗的武器！】


    【啊啊啊啊！我现在就想去把他们的画看一百遍！支持！必须支持！什么时候出画展！】


    【严查杜兰特！要一个公道！】


    【还回应什么？直接报警！让星际警察把他们一锅端了！】


    【对！我们都去星网议政板块投诉！弹劾老杜兰特！要求彻查杜兰特家族！】


    【笑死，那今天白天发视频自证清白的那些大师们呢？他们现在岂不是等于自爆了？一个个都排着队承认自己找了枪手！】


    ·


    杜兰特老宅。


    阿莫斯看着光脑上那铺天盖地的声讨，以及洛克那张在镜头前意气风发的脸，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个被家族抛弃的废物，还能有这样翻身的机会！凭什么还有这样的风光！


    “爸！”阿莫斯再也忍不住了，他冲到自己父亲，也就是杜兰特家老二的面前，急切地问道，“您到底要怎么做？再这样下去，杜兰特家就完了！”


    杜兰特家老二却一点也不着急，他只是不屑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洛克，


    “着什么急？这些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


    “洛克？”他冷笑一声，“你真以为，没有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能那么轻易地拿到那些视频？”


    阿莫斯愣住了：“爸，您的意思是……”


    “我们，又没有出现在那些视频里。”杜兰特家老二眼底划过一丝阴鸷，


    “那些事，都是我的好大哥和他手下那帮人干的。现在出了事，账，自然也算不到我们头上。”


    “最完整的证据，已经被我销毁了。”


    这，就是他的目的。


    他就是要借洛克的手，把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哥，以及那些依附于大哥的家族旁支，全都送进监狱。


    就算杜兰特家族因此名声扫地，元气大伤，他也不在乎。


    只要能把那些压在他头上的人全都除掉，一个缩水之后的杜兰特家族，掌权人，也必须是他！


    然而，就在杜兰特家老二幻想着自己即将大权在握的美梦时，他绝对没有想到，星网上，竟然还有另外一波更致命的视频，被悄无声息地放了出来。


    视频的内容，正是那些白天还在义正言辞自证清白的艺术家们，在拿到枪手代画的作品后，是如何与杜兰特家族的人签订保密协议，又是如何对着成品进行临摹，并录下所谓的创作过程。


    一幕幕滑稽讽刺的画面，与他们白天发布的那些自证视频形成了天壤之别。


    不仅如此，这个账号还紧接着放出了一系列堪称绝密的资料。


    从杜兰特家族与各位大师签订的代画合同，到双方商议价格、修改作品细节的聊天记录，再到杜兰特家族内部关于孤儿培训的财务报表……


    一份份，一桩桩，证据链完整到令人发指。


    杜兰特家族是如何挑选孤儿，如何进行洗脑式培训，如何将他们明码标价出租给各位大师，如何从中牟取暴利……整个黑暗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都被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全星际面前。


    【我没话说了……】


    【我收回我之前说杜兰特是魔鬼的话，他们连魔鬼都不如！魔鬼看了都得给他们磕一个！】


    【吐了，我真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肮脏的事情！】


    【之前那些给大师们洗地的粉丝呢？出来走两步？脸疼不疼？】


    【赶紧抓人吧！别让他们跑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抓起来，枪毙一百遍都不解恨！】


    【星际法律是不是该改改了？对于这种人渣，必须很狠惩罚！】


    【我无法想象，如果不是今天被爆出来，这个罪恶的产业链还会持续多久，还会有多少无辜的孩子被毁掉！艺术市场也是这些人弄得乌烟瘴气！】


    而在杜兰特老宅，杜兰特家老二看着光脑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机密文件，脸上的得意和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满脸慌张。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些东西，他们是怎么拿到的？！”


    他发疯般嘶吼着。


    他完了，杜兰特家族完了！


    就在这时，洛克的直播间里，他看着镜头，缓缓地放出了最后一段音频。


    音频里，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正是老杜兰特本人。


    “……洛克，你最近的表现，让我很失望。在学院的比赛里，居然会输给一个小星球来的一年级生。”


    “不过，现在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交给你。我要你加入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校队。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毁掉陈家守护的那幅壁画。”


    音频不长，但内容却再次让网友们炸开了锅。


    【陈家守护的壁画？那是什么东西？】


    【等一下！毁掉壁画？杜兰特家族为什么要去毁一幅壁画？】


    【这帮人渣的脑回路我真的不懂，他们不是搞艺术的吗？为什么要毁艺术品？】


    【杜兰特家族的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那幅壁画还在吗？】


    【我想起来了！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上，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那个作品《飞天》，不就是古壁画吗？！】


    【《飞天》和这个什么陈家壁画，有关系吗？】


    洛克看着评论的问题，冷笑一声，“什么原因？”


    “因为那幅壁画里，蕴含着他们无法破解，也无法复制的技术。他们既然得不到，那就干脆毁掉，让所有人都得不到。这样，他们才能继续维持自己在艺术领域的垄断地位。”


    真相大白！


    所有的罪恶，在这一刻，都有了清晰的源头。


    在山呼海啸般的舆论和无数网友的实名举报下，星际议会和法务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作出了反应。


    一道道措辞严厉的调查令发出，直指杜兰特家族以及所有涉事人员。


    星际部队紧急出动，查封了杜兰特家族旗下的所有产业，并将包括老杜兰特、杜兰特审判长、杜兰特家老二、阿莫斯在内的所有核心成员，以及那几十位涉事大师，全部逮捕归案。


    整个过程，雷厉风行，快到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从爆料到抓人，还不到两个星时？】


    【平时他们处理事情有这个效率吗？今天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


    【楼上的，你也不看看这次捅了多大的篓子，再不快点，全星际人民的口水都能把他们淹死！】


    ·


    星际皇家学院，顶楼办公室。


    茜诺公主优雅地挂断了通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搞定。”


    她对面的沙发上，顾同余正端着一杯咖啡，闻言轻笑了一声：


    “动作够快的啊。倒是让你，捡了一波大便宜。”


    “什么叫我捡漏？”


    茜诺公主立刻反驳，“我跟伊桑达成合作，帮他造势，让他解决那么多小崽子的问题，我不需要担风险的吗？这叫风险投资，是我应得的回报！”


    这次事件中，伊桑和洛克等人能如此顺利地引爆舆论，背后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


    而作为回报，杜兰特家族倒台后，那些空出来的艺术市场份额和话语权，自然有相当一部分会落入她的囊中。


    只是她自己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居然真的能把杜兰特家族这棵参天大树，连根拔起。


    “行行行，你厉害。”顾同余调侃道，“不过，这次你倒是不排斥和霍慎合作了？不怕他背后给你使绊子？”


    茜诺公主的脸瞬间一僵，但依旧嘴硬：


    “谁跟他合作了？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至于他……哼，不过是恰好目标一致罢了。”


    顾同余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茜诺公主的光脑突然闪烁起一道紧急通讯的红光。


    看到那个特殊的通讯标记，茜诺公主的脸色瞬间一变。


    “父王找我，我先走一步。”


    她匆匆丢下一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网络讨伐，最终以杜兰特家族的覆灭而落下帷幕。


    而在祁安的茶室里，林非染和霍慎，也终于等到了祁安口中那个神秘的人。


    当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林非染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人，他见过。


    她正是星际艺术协会的另一位荣誉会长，许艺琪。


    之前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开幕式时，她作为特邀嘉宾，是唯一一个没有亲临现场，而是通过全息投影出席的。


    谢明德调侃，“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回中央星了。”


    许艺琪的目光在林非染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转向谢明德，微微一笑：


    “那件事情解决了，我自然要回来。”


    谢明德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是了是了，那件事完成了，你肯定会出现的。”


    祁安指着许艺琪，向林非染介绍道：


    “非染，这位是许艺琪大师，也是协会的荣誉会长。”


    林非染连忙站起身，“许大师好。”


    许艺琪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很是随和：


    “不用这么客气。你是祁师兄的弟子，按辈分，喊我一声师姑就好。”


    “师姑？”林非染又愣住了。


    他看看眼前这位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的许艺琪，再看看旁边已经头发花白的师父祁安，怎么看这辈分都有点乱。


    但艺术圈里，辈分向来是按师承算的，而不是按年龄。许艺琪地位尊崇，她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这个理。


    林非染从不是个扭捏的人，从善如流地又喊了一声：


    “师姑好。”


    许艺琪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随之落在了林非染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霍慎身上。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霍慎却先一步，微微欠身，喊出了一声让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称呼。


    “许奶奶。”


    “噗！”


    林非染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猛地转过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直勾勾地看着霍慎。


    他刚才叫她什么？


    许奶奶？！


    这辈分，怎么又乱了？


    一个师姑，一个奶奶，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霍慎似乎看出了林非染的震惊，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小时候在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家属楼住过一段时间吗？住的就是许奶奶家里。”


    林非染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好家伙，原来霍慎小时候就认识这位大佬了。


    所以许艺琪到底多大？


    许艺琪看着霍慎，眼神里充满了感慨，她走上前，拍了拍霍慎的肩膀：


    “好小子，长这么大了，比你父亲当年还高。”


    寒暄过后，许艺琪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天来，是为了陈家那幅壁画的事。说实话，我从没想过，那幅壁画，有朝一日居然能被人修复。”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非染身上，眼神里带着探究。


    林非染还准备用之前的说辞糊弄，却见许艺琪笑了笑，跳过了这个话题。


    “我今天来，主要是先跟你们见个面。具体的事情，涉及到星际最高机密，我需要先向陛下请示之后，才能告诉你们。”


    “我也是真的没想到，杜兰特那个老狐狸，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在偷偷研究人工漩涡洞。”


    祁安直接问道：“你现在就要去陛下那里？”


    许艺琪点了点头。


    说完，她便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许艺琪那边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而关于杜兰特家族的审判，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出了结果。


    偷渡倒卖艺术品、代画产业链、非法敛财……这些罪名都还只是开胃小菜。


    最令人发指的是，调查组在杜兰特家族的秘密基地里，找到了他们为了开采能源、而导致数个星球生态彻底毁灭的完整证据。


    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的星球惨案，被公之于众。


    全星际的网友们，再次沸腾了。


    【我的球！原来那些新闻里说的，被入侵导致毁灭的星球，根本不是什么天灾，全都是人祸！】


    【是杜兰特家族干的！他们为了自己的私欲，毁了数十个星球的生命！】


    【这帮恶魔！他们不配当人！】


    【太可怕了，我光是看着文字描述，就觉得浑身发冷。】


    【等等！我想到了！林神那幅个人赛的画，那幅所描述的灾难！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灾难，那画的就是被他们毁灭星球下的人们！】


    【哪有什么天灾？都是人祸！】


    【还有决赛的《判》！被恶鬼操控的正义判官，这不就是杜兰特家族的真实写照吗？！幸好最后半关斩断了控制，让真相大白。】


    【用艺术揭露谎言！林神，我的神！】


    【林非染真的太牛了！】


    而在全网热议中，时间终于来到了紫雏菊奖的颁奖典礼。


    霍慎作为本届紫雏菊奖的最大赞助商，自然是要出席的，他向林非染发出了邀请。


    林非染稍稍挑眉，爽快地答应了。


    今天他不仅是林非染，还是砚如舟。


    就是不知道，霍慎知道自己就是他合作了那么多次，却从未见过面的“砚如舟”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光是想想，林非染就觉得有点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