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云覃几乎要被阿莫斯·杜兰特这句理直气壮的质问给气笑了。
他抱臂斜靠在沙发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夹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认真和怒意,下一秒,化作成一丝嘲讽。
云覃这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许除了坐在他身边的伊桑微微察觉到,其余学生并没有什么感觉。
或者说,他们也不是那么在意。
“你觉得你这次大赛,作品发挥得如何?”
云覃语气淡淡,问阿莫斯·杜兰特。
阿莫斯·杜兰特依旧抬着下巴,
“我觉得我的作品没有问题。”
他原先多是温润和善,眼下倒是显出几分少见的倨傲来。
“既然你觉得你的作品没有问题,”云覃的声音不高,说出的话却犹如冰锥,狠狠戳在阿莫斯的心口,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分数为什么没有得到最高分?”
“大赛评委给出的分数,就是他们认为你的作品所能达到的高度。你拿了这个分,就说明你的水平只在这里。”
阿莫斯·杜兰特的脸紧紧绷着,眼底是几分不服气,他刚要开口反驳。
云覃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打断。
“你自己都觉得你的作品完美无缺,这恰恰说明,你的眼界和水平,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阿莫斯·杜兰特的脸上。
他原本那份倨傲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瞬间涨红,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愤怒,亦或者两者都有。
“你是觉得,我没有用心教导你?”云覃一字一句道。
云覃直了直身体,但姿势依旧随意,看着漫不经心,可说出去的话,却让阿莫斯·杜兰特以及其他学生都难以忽视。
“那我之前让你在创作时,注意真实的情感表达,你去做了吗?”
“我对你提出的要求,让你去感受真实,让你去表达真实,你又做到了吗?”
这一连反问哐哐砸向阿莫斯·杜兰特,像一把撬刀,撬开了他坚硬蚌壳般的伪装,直直戳向内里的柔软。
阿莫斯·杜兰特整个人都慌了,身子向后仰去,眼神闪躲了几下,却又强撑着转了回来,故作镇定地反驳:
“您的教导方案,根本不适合我!”
云覃听到这个回答,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殆尽。
他嗤笑一声,也不给阿莫斯·杜兰特留情面,直言不讳道:
“只会追求技巧的人,是永远也无法突破的。”
云覃说完,不再单独盯着阿莫斯·杜兰特,而是将视线扫过休息室内每一个学生。
“艺术的本质是什么?”
阿莫斯·杜兰特直接摆过头去,不再看云覃。
其余学生,有人抿了抿唇,有人缓缓思索,有人则是眉眼间夹杂着烦躁,仿佛并不想听来着云覃的说教。
云覃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他面无表情,跟完成什么任务一样,接着开口:
“你们只在乎技巧,以为技巧就是一切。可技巧是什么?”
“只要那些掌握艺术生成器的研发公司愿意,他们随时可以升级技术,用更高级的指令和参数,轻易取代你们现在引以为傲的一切。”
“就算你们把个人技巧练到极致,那也依旧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云覃的话又现实又残酷,让原本就沉默不说话的学生们更加一言不发。
他们并没有人反驳云覃,因为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他们也都知道。
甚至于在座的有些学生家中,就是生产艺术生成器的,他们比一般人清楚,机器在技术上提高的速度与效率。
休息室内的气氛也仿佛凝滞。
这时候,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云老师,那我们该怎么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就连云覃也非常意外。
说话的是陆云升,他一脸认真地看着云覃。
他向来嬉皮笑脸,难得这样正经。
云覃微微勾了勾唇,眼底划过一丝赞赏。
原来还有救。
云覃推了推一旁的伊桑,示意他让让。
伊桑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还给他说上瘾了。
心里调侃,伊桑还是往旁边让了让。
云覃坐下后,目光扫了一圈,见除了阿莫斯·杜兰特梗着脖子看向别处,其余人都看向他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上敲了敲,开口:
“在如今这个时代,当许多东西都可以被机器代替的时候,我们真正应该追求的,是人本身。”
云覃将最后几个字的音加重了几分。
“机器看似很完美,但它始终是机器,机器作为设置好的程序,他无法诞生出新的东西。而人与机器最大的区别在于,你们不够完美,也不够完全。”
“作为人,你们会有欲望,会痛苦,会害怕,也同样会快乐。你们的精神世界永远无法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所以你们想要借助一个媒介,想要去表达,表达你们对这个真实世界的感受。”
“而你们的这些感受,可以内化成独一无二的创造力,从而让你的作品区别于其他人。这,才是艺术的灵魂所在。”
而这次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上名列前茅的作品里,无论是林非染的那幅 《自渡》,还是洛克的《伊卡洛斯》,亦或是其他,都是在根据他们自己的所感所想表达。
云覃目光扫视着星际皇家学院的这群天之骄子们,露出一丝玩味的意味,
“我不信你们没有欲望。”
云覃的眸色很黑,深不见底,被他看着的人,只觉得心头一颤,好似被看穿。
“你们有的人想要获得关注。”
云覃说着,目光掠过坐在最边上的莱欧,莱欧下意识直了直脊背。
“有的人则是不想局限于长辈的成就,想在艺术这条路上追求更高。”
云覃又看过几个人,那几个学生也是心中一凛。
“有的人,或许是觉得虚无,想认真,却不知道方向。”
云覃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陆云升身上。
陆云升眼眸微微一颤,他下意识想对云覃笑一笑,却怎么也没有牵起他的嘴角。
云覃不在意陆云升的反应,很快移开了目光,最后看向阿莫斯·杜兰特。
“还有的人,想要赢,想要超过心中的执念。”
阿莫斯·杜兰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紧,即便他没有看云覃,可他心里直觉告诉他,他说的就是自己。
在座的这些学生们,听了云覃的话,心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些别扭。
他们没想到,他们隐藏在心底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会被这位中途跳槽了来的老师,知道得一清二楚。
好像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所有的小心思和想法,都如同大街上没有穿衣服的人一样,无处遁形。
绝大多数学生,虽然觉得尴尬,但依旧看着云覃,仔细听着他的话。
云覃挑了挑眉,“在追求这些的过程中,你们必然会经历痛苦,也必然会品尝快乐。”
“这些感受本都可以成为你们创作的养料。但是,你们受困于当下的环境,为了迎合一些所谓的主流声音,把这些最真实的感受全都藏了起来,羞于表达,甚至不敢去面对。”
有几位学生不自觉地动了动。
“或许你们现在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为你们赢得了一些掌声和地位。”
“但如果你们不能克服这一点,不能勇敢地去表达那些看似不完美的东西,那么,你们永远也无法超越今天在赛场上看到的作品。”
说完,云覃转身就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阿莫斯,我建议你去欣赏欣赏,厄多斯星艺术学院那位队长的个人赛作品。”
“好好看看,你和他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这句话是云覃故意说的。
他当然知道,那个叫伊卡洛斯的学生,就是洛克·杜兰特。
是杜兰特家族曾经最耀眼的天才,是阿莫斯一直以来活在其阴影下的堂弟。
洛克的天才之名,云覃早有耳闻。他之前的画作,云覃也看过不少。
和眼前这群星际皇家学院的天骄们没什么两样,看似美好、符合主流价值观,但其实是纯粹的炫技,画面华丽却内容空洞,没有生命和灵魂。
令云覃也没有想到,如今的洛克,竟会有如此惊人的蜕变与突破。
是因为唐清银?
不。
云覃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在星际第一艺术学院工作多年,对于唐清银,不说多熟,但也打过交道,还算了解。
即便唐清银也是这样的教学理念,但云覃不觉得,她可以将人改变这么多。
大概是因为……林非染吧。
当然,云覃也知道,林非染只是起到一个导火索的作用,更多的还是洛克他自己的思想转变。
而云覃更清楚,阿莫斯·杜兰特,深深地嫉妒着洛克。
其实,云覃认为,欲望与嫉妒,本就是人性的一部分,是人之常情,并非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要不因此去损害他人,那便是一种强大的创作动力。
如果阿莫斯能将他那份压抑的嫉妒与不甘,毫无保留地宣泄在画纸上,那反而会成为他突破瓶颈的契机。
这也是他刚刚说那句话的真正目的。
阿莫斯·杜兰特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瘾愤懑而涨红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
厄多斯星艺术学院队长,不就是洛克吗?
云覃要他去学习洛克的作品?
伊桑见云覃走了,也慢悠悠站起身,走了出去。
刚出去,就见休息室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她看着云覃和他身后的伊桑,扬着声调,
“我的学生们,被你们打击得,都要哭着回去找妈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我去肝![爆哭]
第202章
茜诺公主说话内容像是在责怪,语气明显是玩笑话,云覃扬了扬眉,同样开完笑道:
“后悔挖我过来吗?”
茜诺公主哼了一声,“这帮崽子就是要受受打击,平时一个个,傲得不行。”
她这话一出,云覃更是稀奇了。
要论傲,谁能傲得过她茜诺公主。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能在茜诺公主口中听到,嫌弃手底下学生太傲,要打击打击。
云覃的目光让茜诺公主有些不自在。
她不得不承认,星际皇家学院校队的这一批学生,确实是非常好的苗子,天赋好,基础好,家学渊源。
在参加大赛之前,茜诺公主对这群孩子也是寄予了希望,但比赛已经进行到了一半,茜诺公主也确实看清楚了这些孩子与其他人的差距。
他们运气有些不大好,碰上了林非染这几个人。
茜诺公主虽然傲气,但并不盲目,她看得清楚状况,有自己的审美,也清楚这些学生到底差在哪里。
就如刚刚云覃所说的那些问题。
茜诺公主确实一直跟廖汀呛声,也一直相信着自己的学生们,但不代表她不了解星际第一艺术学院。
相反,她对星际第一艺术学院这届校队的实力,有很深的了解。
其实单论个人赛来说,星际第一艺术学院校队学生们的发挥,是在茜诺公主的意料之内。
比较出乎她意外的,是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团体赛作品。
那座《飞天》,确实惊艳了全场人。
包括她。
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整体表现,还在茜诺公主能接受到范围内。
最让她意想不到的,其实是厄多斯星艺术学院。
是这一届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妥妥杀出来的一匹黑马,而这匹黑马,是她亲手放起来。
想到这里,茜诺公主眼眸微微一闪,抬眸看着云覃身后沉默不语的伊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要论后悔。”
“我倒是有点后悔,挖了伊桑老师。”
伊桑闻言,缓缓抬头,那双看似和真人差不多的机械假眼与茜诺公主对视,毫无波澜。
“伊桑相信公主殿下的人品和信用。”
茜诺公主本也没打算毁诺,只是对于伊桑的某些隐瞒,而心里有些不舒服。
都说伊桑为人怪异,不懂人情世故,独来独往,要茜诺公主说,这不是挺懂吗?
一句话,就把她架了起来。
茜诺公主轻哼了一声,“也别站在学生休息室门口聊天了。”
说完就转身先走了。
云覃若有所思得看了看伊桑,半试探半玩笑道:
“原来你们两个有秘密瞒着我。”
伊桑语调平淡,没什么欺负,“你不也一样吗?”
云覃耸了耸肩,不在意地笑了笑,没肯定,也没反驳。
老杜兰特的休息室内,杜兰特审判长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看着不说话的老杜兰特。
他的心理素质到底要离老杜兰特差一大截,声音颤抖着开口,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今天的情绪实在是没忍住。”
到了如今这一步,杜兰特审判长不得不低头认错,但他也不可能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连忙道:
“爸,这不能怪我,这只能怪洛克那不孝子!”
“要不是他违背家族意思,而是跟着星际第一艺术学院校队前往陈老头那里,我们早就得手,哪里会有今天……”
“啪!”
一声巨响,打断了杜兰特审判长喋喋不休甩锅的嘴,他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吓得不敢吞下去,也不敢吐出来。
“现在多说这个无益。”
老杜兰特并不想听杜兰特审判长在这边说的各种理由,他直接一摆手,让杜兰特审判长闭嘴。
杜兰特审判长一哆嗦,连忙将嘴闭上。
老杜兰特手指在桌面上敲着,眼睛微垂,思考了片刻后,对杜兰特审判长吩咐道:
“我现在要你去做一件事,事情办好了,今天的事情,我不再追究。”
“但是,”老杜兰特声音一沉,神色阴鸷了几分,“如果你没有办好,审判长的位置,你也不要干了。”
杜兰特审判长一听,居然连审判长的位置都要给他罢了,瞬间慌了神,赶忙咽了咽口水,向老杜兰特保证,
“爸,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
“不会让您老人家失望!”
老杜兰特对于杜兰特审判长的保证已经免疫了,他直接一挥手,
“我只看结果。”
“待会儿我会把要做的事情通过保密云端发给你,你先出去吧。”
杜兰特审判长不断点头,“知道了,爸。”
一边说着,一边忙里忙慌的退出了老杜兰特的休息室。
杜兰特审判长刚出去,光脑就闪了闪,是保密云端传来了信息,他通过身份验证,打开了内容,当看到里面的任务时,他的脸上扬起了一抹诡异又狰狞的笑容。
“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好的……”
而老杜兰特在杜兰特审判长走后,拨通了一则通讯。
刚播出去,就被人接通了。
“会长。”
老杜兰特嗯了一声,问道:
“霍慎用来交易的那项技术,你们评估的怎么样了。”
对面说话的语气毕恭毕敬,
“目前,我们经过初步测算,他提供的这项技术,有95%以上的可行性。”
“具体情况,还需要经过数据运行、真实模拟,一切没有问题后,就可以进行实地试验了。”
听到这个回答后,老杜兰特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好。”
“那你们实验室那里按照程序接着做吧。”
临了,老杜兰特还是问了一句,
“霍慎的这项技术,如果实地试验成功,我们的计划完成成功率是多少?”
对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
“高度提纯能源矿,再通过光能压缩,按照理论上可以产生的能量波动来说,产生人工漩涡洞的概率是百分之十。”
老杜兰特褶皱都脸皮抖了抖,大笑道:“好,好啊!”
“你们放心大胆的去做吧,少什么东西,只管跟我说。”
对面跟着汇报,“实地试验的基地,或许数量不够。之前考察的因蓝星,可以作为一个备案。”
老杜兰特皱了皱眉,因蓝星之前考察数据并不是很好,他们也因此不想再过多浪费时间和资源在因蓝星上,但也想要留一个备胎。
又碰上林非染这个刺头,为了给林非染一点教训,他们做了因蓝星那场局,想通过舆论,拿到因蓝星的实际掌控权。
倒是令他们没想到,因南星的实际掌控权居然落在了霍慎手上,还让林非染因此翻了身。现在林非染和霍慎也分外关注因蓝星。
“这块地,不能再用了。”
“我这里会让人尽快找几个更合适的地方。”
“明白了,会长。”
老杜兰特挂了通讯之后,想着刚刚通信的内容,心情很不错。
他们研究多年的东西,终于有新的进展。
只要这件事成了,陈老头那里的什么手绘壁画,都不是事情。
之前是因为研究停滞,他们才启动了planB,要将陈老头那里的手绘壁画,毁个一干二净。
可现在,他们拿到了精度最高的能量提纯技术,只要通过光能压缩,再释放能量,只有10%的可能造出人工旋涡洞。
到那时候,陈老头那里的壁画有没有毁灭都无所谓了,林非染他们掌握了手绘壁画的技法,也无所谓了。
·
“你们吃完也记得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比赛呢。”
林非染这边吃完夜宵,和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回他个人的休息室了。
他刚进休息室,门还没有自动关严,忽地一下,进来一个人。
林非染吓得猛的一回身,就见霍慎站在他身后。
他拍了拍有些扑通的心脏,微微撇了撇嘴,斜了霍慎一眼,
“你吓死我了。”
霍慎也没想到会把林非染吓到,
“吓到了?”
“抱歉,我的错。”霍慎伸出手,非常自然得拍了拍林非染的背。
林非染被他拍了一会儿,心脏恢复正常跳动后,拉着霍慎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你怎么这个时间点来找我。”
林非染手上玩着霍慎的手指,歪了歪脑袋,有些好奇的问霍慎。
前两天还说怕影响他比赛不见面呢,今天怎么就自己找了?
霍慎神情严肃了几分,看林非染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纠结。
林非染扬眉,“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霍慎神情严肃了几分,“嗯。”
林非染动作微微一顿,也收起了几分玩闹的心,“什么事?”
霍慎深深望着林非染,那双绿眸深邃复杂,他声音有些沙哑,
“我查到杜兰特他们想要做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来了,睡醒了再写,大家晚安早安。
第203章
林非染闻言,眨了眨眼睛。霍慎前几天还特意发消息,说为了不影响他比赛,比赛结束前都不会见面。
现在,霍慎赶在决赛前来找林非染,这绝对不是什么心血来潮,肯定是知道了什么重大情况,不得不提前告诉他。
林非染之前还在困惑,杜兰特家族为什么想要毁了陈师傅守护的壁画。本想问师父,但刚刚师父那里人多,他也就没问。
现在霍慎说,他知道了杜兰特家族行事的目的,也不知道和这个壁画有没有关联。
林非染敛起其他多余的思绪,身体微微前倾,专注问道: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霍慎眼睑轻垂,睫毛撒下一片阴影,显得那双绿眸更深沉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了林非染另外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因蓝星,属于你们林家那块未开采的地吗?”
这话其实不准确,林家资产法拍后,这块地的所属权目前其实属于霍慎。
林非染当然记得,点了点头,“当时还有诺林家族伪装成的富商想要买走开发,被爷爷拒绝了。”
这还是上次拜师宴,云覃带给他的消息。
而诺林家族,早也背叛了菲斯特家族,投靠了杜兰特家族。
霍慎“嗯”了一声,“他们之前想要那块地,就是因为那里有大量的矿产能源。”
这件事林非染知道,那块地甚至有大量的蓝铜矿等岩彩颜料提取的天然矿石,后续他会和霍慎的星辉集团合作开发,制作岩彩颜料。
霍慎接着说,“如果有能源高技术提纯技术,可以提炼出大量的能源。”
林非染顺着霍慎的话往下想,缓缓道:
“所以,他们就是为了最大化提纯能源,然后彻底垄断整个星际的能源市场?”
这确实是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符合资本家贪婪本性的目的。
然而,霍慎却摇了摇头。
“不止是这样。”
“一开始,我也以为他们的目的仅仅是想做到能源市场的垄断。”
霍慎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紧接着,他的手指一顿,停住,话锋也跟着一转,
“直到我用阿兰德实验室研发的能源高技术提纯技术,和他们做了一场交易。”
林非染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你这次可以取得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赞助商名额的原因?”
霍慎点头,“对,我让他们以为,我一心要踏足艺术界,用这项杜兰特家族垂涎已久的技术作为敲门砖,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实际上,你做了什么?”林非染来了兴趣。
霍慎颔首,也不保留,向林非染解释,
“齐言研发出了一种可以依附在任何加密通讯中的破密跟踪数据流。它被提前安置在了老杜兰特那间专用的休息室内。”
“只要老杜兰特与外界进行最高级别的保密通讯,数据流就会被激活,顺着信号反向追踪。”
林非染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休息室的监控设备,也是你提前就计划好的?”
“他们肯定会要求装监控监听设备,我只是提前在他们采购的设备里做了一些手脚。”
林非染明白了,霍慎这是预判了老杜兰特他们的预判。
“他们确实在疯狂搜刮能源矿,也确实在不计成本地研发能源高技术提纯技术。”霍慎停顿了一下,
“但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榨取和垄断能源市场。”
霍慎声音沉了沉,“他们想通过最高精度的提纯,将精度极高的能源结合光能压缩技术,在瞬间释放出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
林非染听得一头雾水,“释放能量?这可以做什么?”
霍慎沉默了片刻,眼眸微微眯起,一字一顿道:
“他们想要制造出一个……人工能量漩涡洞。”
“这个漩涡洞一旦形成,其蕴含的能量和效果,会远远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至于具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霍慎也无法给出准确答案。老杜兰特对最核心的信息,保护得密不透风。
林非染不懂什么叫人工的能量漩涡洞,可通过霍慎刚刚描述的原理,就足以让林非染感到脊背阵阵发凉。
这一听就是一个很疯狂的科学怪想。
就在林非染还在思考人工的能量漩涡动时,霍慎看着他,神情复杂。
他犹豫片刻,还是接着开口,
“你还记得你画的那幅画吗?”
“你笔下画了重获新生的……风岩星。”
林非染点头,“当然记得。”
那是他通过父亲林格留下的画作,汲取灵感创作出来的。
林格画出了那个曾经美丽动人,后来却因外族入侵、战火蔓延而变得污染严重,生灵涂炭的风岩星,这里也曾经是霍慎的家乡。
可林非染觉得,那幅画并没有画完,或者说,大家通过表面,只能看到毁灭之后的风岩星。
林非染通过再创作,用彩色反着画,重新诠释了那幅画,画里都那颗风岩星,也再次重获生机。
霍慎微微垂首,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着,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用力攥着,指骨都因用力而凸起泛白。
林非染几乎是同时间发觉到了霍慎情绪的不对劲,眼底划过一丝担忧,刚张开嘴,想要询问。
就见霍慎转头,看向一旁漆黑的窗户,那里因隐私安全设置,映不出任何东西。
“风岩星……”霍慎默念着家乡的名字。
“根本就不是毁于外族入侵和污染。”
霍慎的这句话很轻。
林非染却猛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有了一丝猜测。
霍慎继续说着,
“那里被发现了储量惊人的能量矿。为了将所有利益据为己有,也为了掩盖他们使用的极端开采手段对星球造成的永久性伤害,以及他们的最终人工漩涡洞计划……”
“他们编造了外族入侵的谎言,投放了足以毁灭一切的污染源,将整颗星球,连同上面所有的民众、驻扎的军官,以及所有生命……全部灭口。”
霍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他紧叩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还在压抑着内心那极致的痛苦。
整整二十年,这样的谎言遍布整个星际,风岩星毁灭的真相被深深掩埋在霍慎的心底。
他无人诉说,也不敢诉说。
直到今天,直到他拥有了足够的力量,能够去撬开那段被尘封的历史,也遇到了一个他愿意去诉说的对象。
林非染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平日里不刻意笑,都觉得有些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睁得极大,里面写满了震惊与无法置信。
他一直以为,风岩星的悲剧,是来源于星球间的资源不平等,是军事资源不足,才让这些星球不敌外族的侵略。
谁能想到,真相根本不是这样。
不是因为战祸,而是一场被精心策划,为了掩盖因贪婪、利益熏心而发生的惨剧!
这样的真相,比资源分配到不平等,更加令人痛心、愤怒。
林非染想着,眼睛都不由得红了一圈,身体控制不住得颤抖,定定望着霍慎看向窗外的背影,喉头发涩,
“所以你、你一直都知道……”
霍慎一直都知道这些真相!却一直隐忍着,还要接受那些颠倒黑白的谎言,去遮掩真相。
林非染也终于明白,霍慎瞒着的那些秘密,是什么了。
他背负着的,是一整个星球的生命和血泪,他想复仇。
背对着林非染的霍慎,狠狠闭上了眼,遮住了眼底的水光。
沉默了许久。
“是。”
霍慎声音嘶哑,“我知道。”
“这一切,我都亲眼所见。”
“我的父母,是驻扎在风岩星的军人,他们以保护风岩星民众与星球安全为己任。当他们发现有人不顾生态环境,开采能源矿时,以为是星际偷渡者,所以第一时间就采取了行动制止,并且向中央星发去了报告。”
“谁知道……”霍慎说着,冷笑一声,是掩盖不住的嘲讽,
“他们都是一伙的。”
霍慎的父母,没有等到中央星的救援,反而得到了对风岩星更加致命的打击。
“包括我买下的灰质星,也是和风岩星一样。”
林非染脸色发白,鼻头发酸,心里难受如刀绞。
风岩星哪里是毁于外族入侵?
而是毁于所谓自己人的恶心的欲望。
忽然,一个被林非染忽略的细节,猛地闯入他的脑海。
风岩星如果不是毁于外族入侵……
那么他这具身体的父亲,林格,那位被誉为天才,却在采风途中“意外”身亡的画家,也曾经去过风岩星。
林格甚至画下了被毁灭之后的风岩星。
一个可怕的、几乎要将林非染撕裂的猜想,控制不值地涌了上来。
林非染只觉得自己的四肢脊背都在发冷,血液也仿佛被浇筑了坚冰,被凝固起来。
他张了张嘴,试了好几次,才发出一点声音。
“我、我父亲的死……”
林非染声音颤抖着,好不容易才将要说的话全部挤出来。
“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更了更了!
摊牌了,两人摊牌了!
这些确实要交代清楚,呜呜呜,为了更好的决赛作品[狗头叼玫瑰]。
搓了两个新文预收,和本篇刚好凑一个系列,“一画一世界”系列,喜欢的可以去专栏收一下哦。
1.《民国广告大亨》在民国画广告,国货营销的神
2.《给星际亿点华夏美学震撼》空白召唤卡,要啥自己画。画画提升战力,横扫星际。
爱你们[抱抱]感谢你们的支持呀。
第204章
霍慎对林非染能猜到这件事,并不意外。
在他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的时候,就料到以林非染的敏锐,必然会察觉到其中的关联和蹊跷。
霍慎缓缓转过头,对上林非染那双泛红又执着等待着答案的眼睛,他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霍慎点头的动作很轻,却重重砸在林非染的心上。
他下意识阖上了眼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沙发,才勉强稳住身形。
“非染!”
霍慎眼皮一跳,一个健步,来到林非染身边,一只手稳稳扶住林非染的肩膀,一只手虚扶在他的身后。
林非染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林非染的大脑是空白的。
可紧接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涌上心头。
林非染听到关于林格死亡的真正真相,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震惊。
并非因为林格只是这具身体的父亲,他对此没有深厚的感情。
而是因为,在林非染的潜意识深处,似乎一直都觉得那场“意外”充满了蹊跷。
现在,真相被揭开一角,那种感觉,更像是“果然如此”。
林非染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反复几次后,他才找回自己的气力。
“可以告诉我更多关于……他的事吗?”
霍慎将他查到的一切,都细细讲给林非染听。
“当初风岩星遭到毁灭性破坏时,林叔叔确实就在风岩星上。”
“不知道他在风岩星做了什么,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整个星球都在通缉他。”
“我的父母,应该是认识林叔叔,帮助了他。”霍慎的叙述很平淡,却掩盖不住那段过往的血腥,“他们掩护林叔叔,让他从风岩星惊险脱身。”
“林叔叔离开之后,就创作了那幅画,那幅描绘了风岩星现状的画作。”
“后来,林叔叔试图再次进入风岩星,但那个时候,整颗星球已经被彻底封锁,灌注了致命的污染源,禁止任何人进入。”
霍慎停顿了一下。
“没过多久,就传出了他与你母亲薛云漾在外采风,意外身亡的消息。”
至于更多的消息,林格在风岩星做了什么,他后来又做了些什么,这些事情,霍慎查不到了。
林非染静静地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唇上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着头脑高度清醒。
“所以,我父亲的死,也是杜兰特他们所为?”
林非染抬起头,死死盯着霍慎。
“因为他知道了风岩星被毁灭的真相!”
霍慎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林非染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他此刻难以形容内心的复杂情绪。
严格说起来,林格只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可当听到林格并非死于什么意外,而是被人蓄意害死后,林非染依旧感到心痛、愤怒。
而林格不畏强权,将他的所见所闻,将那滔天的罪恶用画笔揭露出来的勇气喝做法,又让林非染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自豪。
那颗属于艺术家的心,又热又胀。
再睁开眼时,林非染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红得像兔子,里面翻涌着的是彻骨的寒意和决绝。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不会放过他们。”
林非染的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宛如凿入地下的坚冰。
林家,林鹤云,还有林格夫妇……一笔笔血账,他要跟杜兰特家族,算个一清二楚!
霍慎垂眸看着身前的林非染,松开扶着林非染肩膀的手。
下一秒,他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微微颤抖的人,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两个同样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灵魂,在这一刻紧紧相贴。
林非染头抵着霍慎的下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霍慎胸腔里那颗愤怒跳动的心脏。
他相信,霍慎也同样能感受到他那颗跳动的心。
此刻,这两颗心紧以同样的频率,剧烈共振,深深共鸣。
“会的。”
霍慎微微垂首,唇贴在林非染的耳边,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像谁立下郑重的誓言。
“会有那么一天。”
甚至会很快。
他多年的蛰伏与布局,就是为了这一刻。
“你那个什么能源高技术提纯技术,真的毫无保留给杜兰特了?”林非染声音有些闷。
霍慎愣了愣,没想到林非染会忽然问这个,紧接着低声道:
“确实给了,但,加了一些小东西。”
林非染立刻明白了,霍慎给他们挖了坑。
“这还差不多。”
就算是要套取他们想要的信息,也不能便宜了杜兰特他们。
霍慎来的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无人知晓。
林非染待霍慎走后,整个人如一滩水一样,瘫在了沙发上,好像被抽空了力气,疲惫席卷全身。
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一种非常疲惫的状态,但林非染依旧睁着眼,虚虚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团乱麻,却又异常清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林非染从半梦半醒的混沌中惊扰。
“舍友,舍友?小师叔!你醒了吗?要集合了!”
是弗莱的声音。
林非染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一晚上没怎么动的僵硬,让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他晃了晃脑袋,走到洗漱室,用冷水快速洗漱后,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外的弗莱正准备再次抬手,门一开,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下一秒,弗莱直接惊得叫出了声。
“我去,你昨天晚上去山上打狼了?”
实在不是弗莱大惊小怪。
林非染此刻的模样,确实令人心惊。
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没有一丝血色,透着一种苍白。
那双眼睛下,是两团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让林非染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不堪。
“你怎么了?”
弗莱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里面全是掩不住的担忧,又生怕被什么人听见。
林非染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脸色很差吗?”林非染问。
弗莱的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有写迟疑,“你……”
他一个字刚出口,就被林非染打断了。
只见林非染抿了抿唇,垂下眼帘,
“昨晚吃撑了,有些没睡好。”
弗莱一听,整个人都傻了,随即露出一副肠子都悔青了的模样。
“你吃撑了告诉我呀,我给你找消化的药剂!”
我的球!今天可是决赛!
就算是林非染能力再超然,这状态不好,也会影响发挥的吧?
弗莱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林非染看出了弗莱的担忧,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索性放弃了。
“只是睡得有些迟,没什么大碍。”
林非染顿了顿,抬起头。
“我反而觉得自己,今天精神比较好。”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忽悠弗莱了。
可弗莱认真打量着林非染,他虽然面容憔悴,眼下的青黑也十分明显,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深处,却迸发着一种奇异的光。
林非染心头压抑着一晚上的情绪,此时都如同燃料一般,让他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弗莱看着他这副模样,悬着的心,不知为何,反而落回了原处。
他拍了拍林非染的肩膀,
“那我们快去集合吧,马上就要进场了。”
“嗯。”林非染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集合点。
林非染的异常状态,星际第一艺术学院校队里,只要不是瞎子,都一眼看得出来。
但没人上前问,因为弗莱正给他们每一个蠢蠢欲动人使眼色,甚至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着:
“他昨晚吃撑了!没睡好!”
众人:“……”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离谱至极,但看到弗莱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大家也只能将信将疑地闭上了嘴。
毕竟,林非染在他们心中,向来都是沉稳靠谱的代名词。
他们选择相信他。
很快,所有参赛队伍集合完毕,进入了决赛的赛场。
进入决赛的,只有六所学院。
这六所学院,将在这最后的赛场上,争夺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的冠军、亚军和季军的荣耀。
比赛依旧是积分赛制,所有个人赛总分加上最后的团体赛分数,就是这个学院的最终得分。
随着一阵悠扬的电子音效,赛场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公布了决赛个人赛的题目。
巨大的蓝色字体悬浮在半空中,清晰地映入每一个人的视野。
【真实】
这两个字伴随着系统音响起,一出现,就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这是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题目,可以发挥的空间极大,但也极容易变得空泛。
其余学院的学生们,有的已经开始低头沉思,有的则和同伴小声交流,构思着创作方向。
唯独有一个地方,气氛诡异地凝固了。
星际皇家学院这里,一片死寂。
阿莫斯·杜兰特,莱欧,陆云升……所有星际皇家学院的学生,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他们所有人都想到昨晚与他们的导师云覃的对话。
云覃说,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作品不够真实,表达不出真实。
这个他们昨晚还在逃避,或许有的人还在嗤之以鼻的词,现在,却成了他们决赛的命题。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阿莫斯·杜兰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越过人群,看向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方向,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洛克·杜兰特。
那人也若有所觉,目光瞥来,扫过一眼,也就转过头去,接着和自己的队员交谈,仿佛就像是扫过了一阵空气。
阿莫斯·杜兰特都脸色瞬间又差了几分。
而林非染望着这个命题,扯了扯嘴角。
如果是这个题目,那更好办了。
杜兰特不是一直引以为傲他们的家族荣誉吗?
有他在,他不会让他们得逞。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好了,铺垫这么多,终于,决赛要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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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这场比赛,是这届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个人创作的最后一场,每个人的神情都异常认真严肃。
当众人前往创作室的路上,也没人交谈,也不需要交谈。
最后一场个人创作,他们应该都有自己想要创作或者展示的东西,只需要将心底最滚烫的东西不遗余力地展现出来,就足够了。
林非染进入创作室后,艺术生成器都没有打开,只是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放在桌上。
打开木盒盖,里面是他亲手制作的几支毛笔,以及一小木盒的岩彩颜料。
林非染将毛笔、岩彩摆好,选择了浅色白木板做底,一长块木板横放,林非染看了眼创作室配置的材料系统,上面显示信息,这块木板约10米长。
还不够。
林非染又抽出两块差不多长的木板,和第一块木板横放拼接在一起,再估算了一下长度和画面内容安排,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幅作品,他选择纯手绘的方式创作,一幅长卷。没有制作出宣纸,林非染就用木板代替纸本。
林非染调制的颜料也只用到了墨色和少量的花青、一点点红色。
他手执毛笔,先取了支狼毫大楷,在清水中荡了荡,狼毫一点点散开。林非染再轻轻抵住瓷盘边缘,轻轻舔笔,让笔锋聚成一点。
笔头染上墨色后,林非染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转,直接在木板上开始勾勒。
这第一笔,他下笔极重,在浅色白木板上划开一道弧线,像树木干枯开裂的纹路。
紧接着,林非染笔锋一转,向下拖曳,墨色随着推动,由浓转淡,就这样,一笔勾勒出了一个佝偻的背影。
老人弯曲的脊椎像被无形的巨石压弯,骨头在单薄的衣衫下突兀地隆起,仿佛下一秒就能刺破皮肉、穿破衣衫。
林非染提笔、落笔,每一笔都一气呵成,恰到好处。只是在刻画老人脖颈处时,他的手顿了顿,随后用侧锋扫过,几道短促的飞白,便将老人痛苦紧绷的筋络刻画得入木三分。
绘制人物的时候,林非染没有急于刻画人物的五官神态,而是聚焦于人物的身体姿态。
有的人横躺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虾子状,就算看不到神情,也可以看出他的状态,极为痛苦。
有一位母亲跪倒在地,双手托着怀里的孩子,指节用力到泛了白,孩子的头颅、四肢都已经无力得垂下。林非染这里的刻画,墨色极淡,却画出了母亲指骨用力时的冷硬,她在拼命挽留自己的孩子,现实是绝望又无力。
林非染换了支略小的笔,沾了稀释的花青,开始刻画面部。
他笔下这些经受灾难的人们,并不是用张牙舞爪的嘶吼来表现痛苦,更多的,是掺杂在神情中的挣扎与麻木。
一位老妇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眼球被墨色晕染得极深,几乎没有眼白,只有瞳孔深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反光,像极了冬夜里那将灭的烛火。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微微下撇,那是一种连哭泣都无力的悲痛。
她的身旁趴着一位瘦骨嶙峋的男人,眼睛直直看着上方,林非染用一根墨线,由深变浅,拉得极长,那是男人努力向前伸去的手,黢黑的指甲紧紧扣在地面,仿佛要将地面挖出一个洞。
偶尔换笔时,林非染的动作会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木板上他已画好的那些挣扎身影。他睫毛轻垂,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继续手中的刻画。
林非染没有用过多的色彩渲染,那点花青只用在脸庞、衣衫的褶皱处,表现阴影。红色更是点睛之笔,只展现在伤口、眼角、脸庞的红晕上,却比任何浓墨重彩都显眼。
这幅画大面积用墨色刻画,浓淡干湿间,渲染的是灾难之下的灰、暗、沉,阴郁、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非染一站就是几个星时,手上绘画一刻都未停过,额头冒了层层细汗,也没有察觉,他只沉浸在他笔下的世界里。
这场灾难中的人们。
林非染刻画他们的痛苦,这些痛苦不是符号,不是模板,是具体到每个人的痛苦。
就是不知道,当他这幅作品展示的时候,杜兰特家的那些人,敢直视这幅画吗?
因为他们这些人的利益熏心而造成的灾难悲剧和惨案,他们真的敢看这木板上渗着墨香的灾难与血泪,活生生的痛苦吗?
林非染紧紧咬着牙,将最后一笔落下。
那是画面角落里,一个孩子手中拿着的一朵花,笔锋陡然收紧,提起,墨色凝在笔尖,像一滴悬而未落的泪。
林非染手骤然一松,笔顺着手掌轻轻滚落,落在一旁桌案上。
他下意识动了动僵硬冰凉的手指,那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是高强度集中注意力,长时间握笔导致的。
林非染深吸一口气,目光一点点从他画的这幅30米长卷人物群像上移动。
当年风岩星人们的痛苦与绝望,风岩星惨剧的真相,不可以被刻意忽视和掩埋,甚至于篡改。
这件事的真实,应该被所有人看见。
就算有些人不想看,他也会他们看的。
林非染是卡在最后一刻,提交了作品。
《一个真实的故事》。
待他前往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候评室时,其他人早已经到齐,在那里等待。
“哟,看非染画这么长时间,就知道肯定是波大的。”
“我已经开始期待……”
石恒哈哈笑着,可笑着笑着,他声音就轻了下来。
林非染情绪不对。
虽然林非染平日里情绪也没有非常大张大合,但多数时候还都是比较温和的。
而他现在,紧抿着唇,眼里冷然一片,怎么看都知道他状态不太对。
石恒顿了顿,紧接着就跟没看出林非染的不对劲一样,招呼他坐下,
“来,坐这儿,马上点评就开始了。”
林非染微微颔首,没吭声,坐了过去。
刚坐下,坐在他右手边的顾姣递给林非染一张压缩清洁巾,
“擦擦手吧?”
林非染微怔,顺着顾姣的话,看了自己的手。小拇指一侧,沾染了墨色,已经干涸。
“谢谢。”林非染接过清洁巾,道谢。
顾姣说了声不客气,笑道:“看来你这幅画,也是手绘的作品了。”
除了林非染画的壁画作品,她还没见过林非染别的手绘作品,听说林非染在拜祁安的拜师宴上曾送过一幅手绘的画,在现场的人无不惊叹。
如果有机会,顾姣还真的想见一见。
林非染垂着头,一点点将手上沾的墨迹擦干净。
系统音响起:
【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决赛个人赛点评展示,现在开始!】
全息屏幕开始变化,最后定格。
第一个抽中的专业组,居然是绘画组。
现场和星网的气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一上来就是第一热门专业组,重头戏!
“哇,直接就是绘画组先来,太刺激了!”
“决赛一开始就吃这么好?”
“我感觉我紧张的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到底谁是第一个展示的?”
“我觉得本届大赛个人赛冠军,肯定就是绘画组的!”
“那必须的!我赌林神一个。”
“既然说是黑马,那就做最大的黑马,我赌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伊卡洛斯!”
六大学院的学生们,也都是紧张地望着全息屏幕,呼吸都不自觉轻了。
画面定格,作品信息卡出现在众人面前。
学院:星际皇家学院
作者:陆云升
作品名:《乔斯夫人》
作品种类:绘画
作品描述:她
“哇哦!第一个展示的居然是陆云升!”
“我记得他最擅长画人物了,初赛那幅画,我还说没体现出他的长项,决赛终于可以见到了。”
“我也听说他擅长画人物,但是看这个作品名,是肖像画吧?用肖像画来当这次大赛的决赛作品,是不是有点不够看?”
“感觉这选题就不好,就算他擅长人物,感觉也不大行。”
“乔斯夫人?这人是谁?”
“题目不是真实吗?画肖像画体现什么真实?现在全息影像技术那么发达,肖像画还有竞争力吗?”
不过也有人很快反驳,
“你们也别把话说得那么满,到时候又被打脸了。”
“没错没错,我感觉自从开始看这个比赛,就一直被打脸,我是不战队不发表看法了。”
“你们今年艺术圈是有什么规则怪谈吗?”
大家议论归议论,对于决赛展示的第一幅作品,还是非常期待的。
只见全息屏幕上出现一张女人的肖像画。
女人头戴复古帷帽,帽檐上坠着一颗低调奢华的宝石,身穿光滑有质感的大衣,身体轻轻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于腹部,一只手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目光看向画外,微微抬头,轻垂眼睑,嘴角抿着,神情高傲又冷冽。
她好似将所有人都没有放在眼里,可她的神情也没有因为高傲而让人心生厌烦,反而显得非常神秘,让人觉得有探究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这个女人露出这么傲然、不屑一顾的神情。
女人背后的背景比较虚,但认真辨别还是可以看出,是在一个会议室。
这幅作品一出,所有人瞬间议论起来。
“这不就是一幅肖像画吗?是,我承认,人物动态、神情还有各种质感,画的确实不错,但和主题有什么关系?”
“或许可能就是真实的人。”
“那也太没有创造力了。”
“乔斯夫人?我们现实里有谁姓这个姓吗?”
“乔斯……”有人沉吟,忽然想到了什么,“三年前被罢免的女议员!莎娜·乔斯!”
“那不是陆云升的母亲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我来啦![抱抱]
第206章 (营养液16500加更)
现场有人认出了画中女人的身份,星网上也是在议论纷纷,在如今星网数据如光速的时代,乔斯夫人相关的信息,瞬间被人翻出。
莎娜·乔斯,乔斯是她本人的姓,原星际议会议员。
之所以是原,因为早在几年前,因为某个要施行的法案,莎娜·乔斯因反对而被众人弹劾,罢免了议员职务。
而她于陆云升也并不是别人,她还是陆云升的母亲。
【我去,真的是莎娜·乔斯!我记得她,当年这事儿闹得还挺大的!】
【她就是陆云升的妈?亲妈?我去,这儿子可以啊,直接拿亲妈当决赛作品,胆子真大!】
【这有什么胆子大不大的,画得好就行呗。不过说真的,这画里的乔斯夫人,和我印象里那个在议会上被一群人指着鼻子骂,最后黯然离场的女人,完全不一样啊。】
【楼上的,你懂不懂什么叫艺术?这叫艺术加工!再说,你当初看出过乔斯夫人的模样?说不定人家就是这么傲气呢?】
【我倒是觉得,这画里的神态才更接近她本人。你们想想,一个能当上议员的女人,能是什么软柿子?当年她反对那个法案,可是把她自己家族都给得罪了,没点骨气能干出这事?】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她当年反对的那个法案,好像跟咱们这些普通星球的教育有关?】
【何止是有关,简直就是断了我们这些边缘星球学生的活路!】
【等会儿,什么法案啊?我那时候还小,完全没关注过,快给我科普科普!】
【这画画得是真好,你看那眼神,那嘴角,没人能入她的眼。】
【所以,陆云升画这幅画,是想给他妈翻案?还是单纯地觉得他妈这个样子很帅?】
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候评室里,众人也是一脸惊讶。
石恒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我没看错吧?陆云升画的是他妈妈?”
决赛啊,这么重要的比赛,画自己老妈,还是个这么有争议的人物,他怎么想的?
姚羽看着画面里那个气场强大的女人,脸上难得带着一丝欣赏,
“我倒觉得,他画得很好。他没有把乔斯夫人画成一个所谓的母亲形象,也没有渲染乔斯夫人当初的难处,他画的是一个战士。”
一个即便孤身一人,也依旧昂首挺立,不肯低下头颅的战士。
“战士?”石恒挠了挠头,有点没跟上姚羽的思路,“这跟真实这个主题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文清平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因为在陆云升的眼里,这,就是他母亲最真实的样子。”
林非染一直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那幅画。
从技法上来说,这幅画确实无可挑剔,光影、质感、人物结构都处理得非常到位。但最打动人的,是画里透出来的那股劲儿。
那是一种不屑、一种坚持,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傲。
这股劲儿,让这幅肖像画活了过来。
林非染能感觉到,陆云升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倾注了非常复杂的情感,有崇拜,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骄傲。
他为有这样一位母亲而感到骄傲。
“刚才说她反对的那个法案,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非染终于开口问道。
林非染今天情绪不对劲,鲜少主动开口,这一说话,众人都看了过来。
文清平清了清嗓子,准备给大家科普一下这段不算久远,却已经被很多人遗忘的往事。
“当初议会提了一个星际学院合并法案,”文清平缓缓开口,
石恒立刻追问:“星际学院合并法案?”
“提案说,因为星际间各个星球的教育资源存在严重不平等,很多中下等星球和偏远星球,学生数量少,学校设施落后,如果继续分散教学,会造成大量的教育资源浪费。”文清平解释道。
“所以他们就提议,把边缘偏远星球学校都给撤了?”姚羽反问。
“没错,”文清平点头,“他们的方案是,撤销掉大部分中下等星球和偏远星球的学院,然后,相应地增加中央星各大名校的录取名额,让这些星球的学生,可以统一到教育资源最集中的中央星来读书。”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石恒摸着下巴,有些不确定地说,“能来中央星上学,不是挺好的事儿吗?”
“不好。”出言反驳的,是一直话非常少的何絮。
众人一怔,紧接着都反应过来,核心就是从边缘星球录取到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学生。
对此,她最清楚,最了解。
“这根本就是个坑。”何絮声音不大,说话的语气却斩钉截铁。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操作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就拿咱们学院来说,”何絮深吸一口气,“我们每年都有针对中、下等星球的特招名额,对吧?可你看看,真正通过这个渠道,从那些星球考进来的学生,有几个?”
“今年所谓的下等星录取学生,只有我一个。”何絮一字一顿道。
林非染听到这里,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
他心中冷笑一声,某些人的算盘,真是打得噼里啪啦响。
那个叫黄世奇的家伙,不就是花钱,占了一个偏远星球的特招名额才进来的吗?
“这法案要是真推行下去,那些偏远星球的孩子,连本地的学校都没了。至于中央星的名额?”
“呵呵,最后还不都是落到那些有钱有势的贵族子弟手里,成了他们走后门的专属通道?”林非染的话说得毫不客气。
“保留原有的星球学院,虽然教育资源比不上中央星,但好歹能让本地的学生有学可上。一旦撤销,他们就连最基本的受教育机会都被剥夺了。”
候评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资源整合,这就是一场打着“为了你好”的旗号,进行的教育资源垄断。
“乔斯家族,一直都是深耕教育立法的,这个法案最初的提议方,很多都是乔斯家的政治盟友。按理说,她应该是最支持这个法案的人。”文清平叹了口气,
“可谁都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她这位乔斯家的半个话事人,却站出来,投了反对票。”
“这不等于背叛了自己家吗?”冯风星惊呼。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她才会被那么多人联合起来弹劾,最后连议员的职位都丢了。”
众人唏嘘不已。
“所以这个法案到底推行下去了吗?”
文清平垂眸,“表面上没有,实际上已经在某些星球试点了。”
法案最终是没有通过,但法案的内容和计划,已经在很多星球开始实施试点。
现在,林非染再去看那幅画,心里多了几分对乔斯夫人的敬意。
那不是高傲,那是风骨。
一个有自己思想、有抱负的女人,不愿意与那些道貌岸然的同僚同流合污。
陆云升用他的画笔,将他母亲最真实、也最值得骄傲的一面,刻画得淋漓尽致。
监督委员席上,廖汀望着那幅作品,侧过头,看向自己的老对头,声音里难得地夹杂着一丝感慨。
“你也收了一位好学生。”
茜诺公主轻笑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她特有的腔调,
“他可不是我的学生。”
她顿了顿,“人家有正儿八经的老师,是季璇的学生。”
廖汀不置可否。
茜诺是星际皇家学院艺术系的院长,理论上来说,学院里所有的学生,都可以算是她的学生。就像她自己,也把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所有学生,都看作是自己的学生一样。
“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去画莎娜·乔斯。”廖汀感慨道。
茜诺公主的目光落在画面里那个女人的脸上,眼神里似乎有几分追忆,
“她当年反对那个法案,确实让很多人都想不到,也让很多人措手不及。”
廖汀接话:“毕竟他们乔斯家族一直以此为根基,她这么做,无异于是对家族和盟友的背刺。”
在那件事之后,等着看莎娜·乔斯笑话的人,多得数不清。
说她天真,说她顽固,说她为了可笑的理想主义,断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得不偿失。
经此一事,莎娜·乔斯也确实深居简出,几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这似乎更加印证了那些嘲讽她的言论。
可茜诺公主看着画中女人的眼神,却抬了抬下巴,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觉得她是丧家之犬?”茜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莎娜·乔斯还是那个莎娜·乔斯,她可从来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跟那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她恐怕都觉得污了眼睛。”
陆云升画的,正是他母亲在议会上面对那群政见不合的同僚们时的场景。
她高傲,她不屑,她有她的坚持,她不与这群人为伍。
廖汀似笑非笑地看着茜诺公主,
“所以,这就是你昨天晚上,动用大赛临时最高权限,召集所有评委开会,非要改考题的原因?”
这次决赛个人赛的题目,一开始定的并不是“真实”。
这是昨天深夜,由茜诺公主紧急提议,临时修改并确立的新考题。
“不也正合你意吗?”茜诺公主斜了廖汀一眼。
她们两个斗了这么多年,谁还不了解谁?这个题目,对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某些学生来说,同样是一个验证和突破的机会。
廖汀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星网上,随着越来越多人扒出“星际学院合并法案”的始末以及后续影响,舆论的风向也开始悄然转变。
【原来她当初反对的是这个方案啊……】
【我就是偏远星球的,我们那的学院三年前就被撤了,说是给我们去中央星读书的名额,结果呢?我到现在连中央星的土地都没踩上过。】
【楼上的,我懂你!我们这也是,学院没了,好多同学读不起书,早早就出去打工了。】
【说什么增加名额,有几个真能轮到我们的?不都让那些中央星的贵族拿去当后门了吗?把那读书的名额卖了,还能换点钱,说起来我都得感谢他们哦?】
这话说的,自嘲和讽刺意味十足。
【幸好我们这边的教育署顶住了压力,坚持保留了一所学院,不然我们现在都没书读了。】
【这么说来,乔斯议员当年是对的啊!她是个好议员!】
【怪不得画里的乔斯夫人是这么个表情,这是对那帮蠢货的蔑视啊!】
【画得太好了!这才是她最真实的一面!】
【你们快去看!有人将当初的那段议会记录视频放出来了!乔斯夫人就是这个态度!】
【我们去给乔斯夫人发声!】
【法案明明没有落实!为什么某些星球还在试点这些东西!抗议!】
就在比赛现场和星网的舆论持续发酵时,评委席上,这幅画的分数也终于打了出来。
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最终得分——
98分!
作为一幅肖像画,在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的决赛舞台上,拿到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分数,是史无前例的。
全场瞬间沸腾。
星际皇家学院的候评室里,陆云升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他做到了。
他真的把这幅画,画了出来,并且,是在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
周围的队友们看着他,眼神都十分复杂。
他们太了解陆云升平时的画风了,今天这幅作品,对他而言是怎样巨大的突破,他们比谁都清楚。
云覃老师昨天晚上的那番话,这小子,是真的听进去了。
莱欧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位高傲的乔斯夫人,心里也泛起一丝感慨。
陆云升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没想到心里藏着这么一团火。
这团火,今天终于在所有人的面前,烧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有人带头鼓起了掌,“可以啊,云升!98分!给我们开了个好头!”
“厉害!”
其他人也纷纷献上祝贺,为陆云升高兴,也为他们的校队高兴。
唯独阿莫斯·杜兰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不过他这样子,其余人也懒得搭理他。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下一个出场的作品信息卡弹了出来。
学院:厄多斯星艺术学院
作者:杨擎
作品名:《生产》
杨擎这个名字一出来,现场的气氛又热烈了几分。
他在初赛时那幅诡异、荒诞又华丽的作品,给所有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大家对他这次决赛的作品,也都充满了期待。
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候评室里,林非染和谢少白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杨擎就是青阳,也就是宋轩和,宋时一直在找的哥哥。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转向了候评室的角落。
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两只手在身前紧张地绞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全息屏幕。
宋时这么紧张、这么关注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非染心中了然。
作品介绍的卡片消失,画面缓缓展开。
一幅黄黑为主色调的画作出现在众人面前。
画面的最远处,是温暖的日落时分的昏黄天际。
但越往画面的下方,越拉近画面,色调就越发阴沉、黑暗,仿佛从黄昏坠入了无尽的永夜。
画面里,竖立着无数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柱,这些石柱彼此独立,像是一座座漂浮在黑色海洋上的孤岛,互不关联,透着一股孤寂和绝望。
而每一根石柱的平台上,都坐着一排排没有头颅的骷髅。
他们排成一条笔直的线,安静地坐着,面前是一条长长的、泛着金属冷光的传送带。
每一个无头骷髅,都在传送带上机械重复着做某个动作。
所有的传送带,都从各自的石柱上延伸出去,向着遥远的天际汇聚,最终消失在同一个看不清的终点。
“这……画的是什么?”
“看着像个工厂?生产流水线?还是个骷髅工厂?”
“太诡异了,为什么这些骷髅都没有头啊?看得我后背发凉。”
“明明背景色是暖色调,可我怎么觉得这画阴森森的,比恐怖片还吓人?”
“你们看那些传送带!从远处看,像不像一根根锁链,把这些石柱全都捆在了一起!”
“这个画风,我总觉得有点眼熟……色彩的用法也感觉在哪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杨擎的画,依旧是那种熟悉的诡谲风格,用色怪诞,充满了强烈的反差感。盯着画面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虚无的、不可名状的恐惧。
这确实是一条生产线,这确实是真实的生产过程。把人异化成没有思想的工具,就像这些没有头颅的骷髅一样,只需要成为生产线上的一个零件,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而这条生产线,也成了束缚他们的锁链。
虽然这样的生产效率可能会非常高,但画面里透出的那种无尽的悲哀,让每一个看到这幅画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在生产什么?传送带上的是什么东西?”
“看不清啊,太小了。”
忽然,一个坐在前排,视力极好的观众惊呼起来,
“我好像看清了!他们是在生产……艺术生成器?!”
“什么?艺术生成器?”
“没错!就是艺术生成器!你看那个轮廓,绝对错不了!”
林非染的目光,也定定地落在那条传送带的尽头。
艺术生成器吗?
不。
林非染心里很清楚,杨擎画的,根本不是什么无头骷髅生产艺术生成器。
他画的,是人。
是那些被资本异化成工具的人,是那些被剥夺了自由、思想和创造力,只能像机器一样,为他人作画的“枪手”。
宋轩和,曾经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不过,无论这个作品到底有没有人能看出他最深层的含义,这无疑是一幅非常具有讽刺和象征意义的作用。
最终得分,98分!
又一个98分!
厄多斯星艺术学院,这匹黑马,再次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全场的气氛也随着陆云升和杨擎的作品,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紧接着,第三幅作品的信息卡出现了。
学院:厄多斯星艺术学院
作者:伊卡洛斯
作品名:《矿工》。
作为个人赛初赛唯二的98分获得者,他的作品,受众人关注。
而现在,众人都将关注点落在了他作品名上。
“矿工?”
“这个题材……也太普通了吧?”
“难道他真的就画了一群老老实实的矿工?这决赛题目是真实,不是朴实啊。”
“现在挖矿不都是全自动机械化了吗?还有人工挖的?这有什么好画的,能表现出什么艺术性?”
“你们别急着下定论啊,忘了陆云升那幅画了?名字听着也普通,结果呢?再说了,看伊卡洛斯初赛那作品,那种热烈、表现力的想象,我觉得他这次的作品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就在大家众说纷纭,猜测着洛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时候,画面,终于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没有绚丽的色彩,没有复杂的构图,也没有任何超现实的元素。
整幅作品,都笼罩在一片几乎让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唯一的光源,来自几个矿工手上提着的、老旧的照明灯。
那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他们身前的一小片区域,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更加压抑。
这是一个狭窄、低矮的矿洞。
洞壁上是粗糙、湿滑的岩石,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矿洞里,站满了人。
有头发花白背脊佝偻的老人,有身体瘦弱还没长成的少年,甚至还有抱着婴儿眼神麻木的妇女。
他们一手提着昏黄的灯,一手拿着简陋的凿子,身体弯成了近乎九十度的姿势,艰难地在岩壁上敲打着。
汗水混着黑色的煤灰,在他们疲惫不堪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沟壑。
没有呐喊,没有抱怨,只有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着,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机器人,在重复着永无止境的动作。
当这幅画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时,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
这就是伊卡洛斯要表达的吗?
没有更深层次的艺术性隐喻,没有华丽的技巧炫示,仅仅就是……画了一群可怜的、在黑矿洞里挣扎求生的矿工?
这……也太写实了吧?
写实到,让人觉得有些平淡,那些对于伊卡洛斯强烈表现欲的期待,没有得到实现,就这样落空了。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发出质疑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观众席中响起:
“你们忘了主题是什么吗?是真实!”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是啊,主题是真实。
而伊卡洛斯画的,就是真实。
这就够了。
星网上的弹幕也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球……这画得也太惨了,现在星际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怎么没有?你们这些生活在中央星的人,当然不知道。很多偏远星球,都有这种非法的黑矿洞,里面的人,过得比这画里还惨!】
【机器值多少钱?这些人才值多少钱?有些机器进不去的地方,或者损耗会变大的地方,都会让人进去。】
【你不能因为自己没见过,就否认它的存在。这才是真正的真实!】
【不愧是小星球出来的学生,这些东西,恐怕是他亲眼见过的吧……唉。】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这幅画,比任何华丽的技巧都更能打动我。这才是艺术应该关注的东西!】
然而,对于那些知道伊卡洛斯真实身份就是洛克·杜兰特的人来说,看到他画出这样一幅作品,心里的震撼,远非“真实”二字可以形容。
没想到,他居然能画出这样一个作品。
这是从小养尊处优的杜兰特家大少爷回画的作品?
那个画风永远张扬、华丽,极具艺术表现力的洛克?
他何曾画过这种题材?
他何曾用如此质朴、沉重的笔触,去描绘这些他曾经连看都不会看到的底层人民的生活?
这些,都是洛克过去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现在,他不仅看见了,还将这一切,如此真实地画了出来。
星际皇家学院的候评室里,阿莫斯·杜兰特死死地盯着屏幕。
这……是洛克画的?
阿莫斯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这真的是洛克吗?
这真的是他画出来的作品吗?
他不信!
就洛克眼高于顶的模样,他能画出这么真实的东西?
连阿莫斯自己都没发觉,他在心底已经承认了,洛克画出的画,是真实的。
无人关注阿莫斯·杜兰特到底信不信。
这幅《矿工》,作为一幅人物群像图,将矿洞里那些老弱病残的疲惫、困苦、麻木与绝望,表现得淋漓尽致,整个画面的氛围营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却又让人真实地看到了他们的存在。
评委们最终给出了分数。
99分!
一个接近满分的成绩!
这是到目前为止,个人赛作品里的最高分!
“卧槽!99分!疯了吧!”
“这绝对是本届大赛的黑马!不,这个就是冠军苗子!”
“太强了,这幅画的感染力太强了,我感觉自己好像也置身于那个黑暗的矿洞里,到底谁说这幅画没有表现力的?不是画面花里胡哨才能叫做有表现力。”
“我说他是黑马吧!这下你们信了吧!我倒要看看,林非染要画出什么样的作品,才能超过这幅画!”
“别说超过了,能拿到同样的99分,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林非染的脸色不太好,他今天的状态,我有点不看好啊。”
评委席上,杜兰特审判长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谁也没有察觉到的、诡异的笑容。
画矿工?
你以为画这些底层的烂人的真实生活,就能打动人了?
不上台面的东西。
就让你先得意一会儿吧。
今天你站得有多高,明天,你就会摔得有多惨。
在洛克的99分之后,赛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林非染的作品,也是勾起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期待。
然后,林非染的作品并没有那么快被抽到,后面又陆续展示了几幅其他学院绘画系学生的作品,其中也不乏一些佳作,有几幅甚至拿到了96、97的高分。
但有洛克的《矿工》这幅珠玉在前,后面的作品,总感觉少了几分震撼人心的力量。
“怎么还没到林非染啊?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前面一个98,一个99,林非染的压力得有多大啊。”
“我相信林神!他从没让我们失望过!”
就在大家看得已经有些审美疲劳,开始坐立不安的时候,大屏幕上,那个万众期待的名字,终于出现了。
学院:星际第一艺术学院
作者:林非染
作品名:《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这个作品名,再次引起了一阵议论。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这名字……好直白啊。”
“是怎么样的一个真实故事呢?”
那幅巨大的画卷,缓缓在全息屏幕上展开。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球……这画……怎么这么长?”
“这得有三十米了吧?他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画了这么大一幅画?”
“这画的,是灾难图吧?这题材也太沉重了,在这常赛上画这种题材,很有胆子嘛。”
“学生作品里,还真少见画这个的。这玩意儿太难画了,一不小心就画得假大空,或者过分煽情,特别不讨好。”
“这画里的人也太多了吧?比刚才伊卡洛斯那幅《矿工》里的人,还要多好几倍!”
“看这个呈现效果,好像也是手绘!”
“没错,这不像是艺术生成计划出来的东西!又是一张手绘作品!林非染独自完成的手绘作品!”
“这得画的有多长?你们刚刚说有30米?”
这幅画,是一幅纯手绘的人物长卷。
没有绚烂的色彩,只有黑、白、灰,以及偶尔点缀的一点点花青和红色。
但就是这简单的色彩,却构建出了一个无比压抑、无比绝望的世界。
明明整体画面没有刚刚洛克那幅《矿工》黑,可却让人看的脚底生凉。
画面里,是无数在灾难中挣扎的人。
有瘦骨嶙峋、蜷缩成虾子状的老人;有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早已冰冷僵硬孩子的母亲,眼神空洞麻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林非染没有用夸张的表情去表现痛苦,但他画笔下的每一个人,都透露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绝望。
那种连哭泣和呐喊都发不出来的、死寂般的悲痛。
“太真实了吧……真实得让人窒息。”
“我感觉心口堵得慌,喘不过气来。”
“你看那个小女孩的眼神,空洞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林非染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画出这样的画面?这根本不是靠想象就能画出来的。”
“这画技也太恐怖了,寥寥几笔,就把那种绝望感刻画得这么真实。”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故事?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片巨大的灾难中时,忽然有人注意到了画面背景里那些几乎难以辨认的细节。
“你们看,那些人的身后,背景里好像还有东西?”
“太虚了,根本看不清啊,像是一片片被毁掉的建筑?”
“不对,你们眯着眼睛仔细看,那后面……是不是有很多人在挖什么东西?”
这个猜测一出,立刻有人想到了之前洛克的那幅画。
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不会……也是在挖矿吧?”
“挖矿?”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你看那远处的山体轮廓,不就是被挖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吗?”
“洛克的《矿工》,林非染的《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这两幅画……有什么关联性吗?”
“他们两个商量好的吗?”
“一个画的是矿洞里的压迫,一个画的是矿难之后的惨状?不会这么巧合吧?”
“这绝对不是巧合!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俩画的画绝对有关联!”
评委席上,杜兰特审判长的脸色,在听到别处传来的“挖矿”讨论时就已经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幅巨大的人物画卷,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林非染……
他画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为了迎合“真实”这个主题,画一幅足够震撼的灾难图吗?
还是说……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杜兰特审判长的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林非染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
杜兰特审判长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些事情是杜兰特家族最高级别的机密,除了最核心的几个人,根本无人知晓!林非染一个毛头小子,他从哪里能知道这些?
这一定是巧合!
对,一定是巧合!
难道是有人告诉他的?
这件事情,连洛克那个兔崽子都不知道,他不可能告诉林非染的!
可洛克和林非染呈现的画……
杜兰特审判长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他垂在一边颤抖的手,终究暴露出他的心慌。
坐在祁安休息室的谢明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
“这幅灾难图,画得好啊。”
谢明德早年,也曾画过类似的题材。那幅画,甚至不久前还在林家法拍会上,被拍卖了出去。
他比谁都清楚,画这种题材,难度到底有多大。
而林非染画里的那种沉重和绝望,比他当年的作品,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非染,是真的把那些人的痛苦,都刻画了出来。
还是以纯手绘的方式。
了不起。
就在全场观众和星网网友为了这幅画背后的故事而疯狂猜测、激烈讨论的时候,评委们的分数,也终于打了出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大屏幕上,一个又一个数字亮起
95……
100……
100……
去除一个最高分,去除一个最低分,最后均分,100分!
当最后一个数字定格时,全场响起了呼啸般的掌声!
100分!
满分!
这是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有史以来,在个人赛中出现的第一个满分作品!
“啊啊啊啊啊!满分!是满分!”
“林神牛!!”
如果说,洛克笔下的矿工,聚焦于被牺牲的老弱病残的真实故事,那么林非染笔下呈现的,是一个群体性的灾难。
星网上,同样是一片沸腾。
【我还能说什么?除了牛逼,我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了。】
【这幅画的真实感太可怕了,我甚至怀疑,林非染是不是真的亲眼见过这些。】
【不可能吧?星际里哪里发生过这么惨烈的灾难?官方从来没有公布过啊。】
【也许是某些被掩盖的真相呢?细思极恐。】
【不管他是不是见过,能画出这样的作品,说明他的共情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画的不是灾难,他画的是人。】
【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个真实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故事?我好想知道真相!】
【同问!林神能不能出来解释一下?】
【这幅画未来会不会展出?我想亲眼近距离欣赏!】
【跪求展出!】
【+1,要不就直接柏叶星艺术博物馆展示吧,我肯定会买票去看!】
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候评室里,石恒几个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林非染,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个有些刺眼的100分,眼睛有些酸涩。
他确实没有亲眼见过。
但林非染昨晚一夜没睡,在星网上翻找了无数关于那些被污染、被遗弃的星球的资料,通过那些只言片语,和一些仅存的触目惊心的图片,尽最大可能去感受、了解。
一想到风岩星当初的毁灭真相,林格的死因,以及他所看到的那些图片,林非染感同身受。
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通过他的画笔,真真切切地流淌了出来。
因为,这本就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只是令林非染没有想到的是,洛克会画关于《矿工》的题材。
洛克笔下的矿工,会和林非染知道的那些真相,有关吗?
杜兰特审判长看着那个满分,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地告诉自己,再忍一天,就一天。
明天,他要让这些人,全都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燃尽了[爆哭]
小林和洛克的默契,让老登们慌死。
别急,决赛团体赛还有大招呢。[狗头叼玫瑰]
第207章
林非染看着屏幕上的成绩,徐徐吐出一口气,肩膀稍稍放松了些许。
终于,大家都看见了,他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即便有些人现在还看不明白,即便有些人不愿意看见。
但他们看见了,就不能说没看见。
总有一天,他们会看明白。
紧接着,林非染的目光落在了旁边评委的小分上。
95分(已去除)。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分数,应该就是杜兰特审判长评的分。
林非染扯了扯嘴角,看不出喜怒,眼神凉凉,心道: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打多低的分都会被去除,所以这次还要点脸,给了一个95分。
比赛还在继续。
这个题目重点落脚于“真实”,而面对“真实”这一话题,有些人在赛场上突破,而有些人却受困于瓶颈。
比如阿莫斯·杜兰特,他终究没有放下心中的枷锁,画了一幅看似非常华丽热闹却不真实的作品,显得有那么一些冠冕堂皇。
作为星际皇家学院的队长,又顶着杜兰特家族的光环,阿莫斯·杜兰特本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但林非染及洛克几人那几幅极具冲击力的作品之后,阿莫斯·杜兰特的画,显然满足不了观众们的期待了。
他的作品,是一幅描绘庆典场面的画。
画面华丽,色彩明亮,人物众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从技法上来说,挑不出任何毛病,堪称完美。
但这幅画,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画面里的人,每个人都是那一幅快乐幸福的笑,但怎么看,怎么觉得虚假、空洞,像是用华丽糖纸包装了一颗石头。
“真实?哪里真实了?”石恒直接笑了。
“太假了,假得我尴尬癌都犯了。”
冯风星撇了撇嘴,又觉得有些疑惑,
“他明明情绪化的非常到位,氛围渲染的也非常好,为什么看着就那么奇怪呢?他的作品丝毫没有打动我。”
冯风星装置设计出身,她对于人物的研究,较林非染他们几个确实要略差一些。
林非染脸色要比之前好上许多,现在也有心情点评了,他颔首道:
“这确实是一个欢庆的场景,可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如果你将所有人都画成一个表情,千人一面,那自然就跟戴了面具一样,假的不真实。”
“他画这幅画,是他想当然的产物,他没有真实的去观察过庆典现场,每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姿态和神情。”
林非染这么一说,刚刚有些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的人,也瞬间恍然大悟。
人和人不可能是一样的神情,即便他们身处在一个环境之下。
而这样的感受,不仅是林非染他们这些专业的学生,就连一些观众也感受到了。
评委们给出的分数,也印证了观众们的感受。
综合得分,95分。
这个分数其实不低,一个在平时看来相当不错的成绩。
但在此刻,在阿莫斯·杜兰特眼里,显得无比刺眼。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血色从他的脸上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拉莫斯·杜兰特并不想承认。
他不想承认自己做不到,自己突破不了瓶颈,自己超越不了洛克。
但,这就是事实。
星际皇家学院的候评室里,无人说话。
他们有些人耳边不约而同响起了云覃昨天晚上的话。
“只会追求技巧的人,是永远也无法突破的。”
众人神情各异,有复杂,有了然,也有不解。
就这样个人赛的所有作品全部展示完毕。
最终的积分统计结果,也很快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所有比赛当前总分排名】
第一名:星际第一艺术学院
第二名:厄多斯星艺术学院
第三名:星际皇家学院
最终,星际第一艺术学院依旧以累计总分最高分,暂时位列第一。
而第二名,厄多斯星艺术学院反超星际皇家学院。
星际皇家学院暂列第三,但除了阿莫斯·杜兰特,其余人的状态都还不错,他们里面大多数人在今天的比赛中,收获不小。
个人赛的前三名名单也跟着出来了。
第1名,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绘画专业林非染,总分198分。
第2名,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绘画专业,伊卡洛斯,总分197分。
第3名,一个是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绘画专业,缪拉·菲斯特;一个是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绘画专业,杨擎。
两人总分皆是194分,两人并列第3名。
看到这个结果,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候评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哇哦!冠军是我们的!”石恒激动得又蹦又跳,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非染!你太牛了!你是我的神!”
顾姣也笑着点头,“真厉害!”
“到时候个人赛奖杯发下来,能给我摸摸吗?”冯风星一脸羡慕,祈求的目光望着林非染。
“我也要摸,我也要摸,沾沾喜气!”
林非染看着队友们一张张兴奋的笑脸,他原本因沉重情绪而压抑了一天的心,也终于感到了一丝暖意,勾唇笑道:
“别急,到时候拿团队赛的冠军,人人都有。”
“哇塞!”石恒大叫一声,“就喜欢你小子这个狂劲!”
“好,我们团队赛在加油!人人拿冠军奖杯!”
“好!”
而星际皇家学院的候评室里,气氛则有些微妙。
要说个人赛前三,他们全军覆没,颗粒无收这件事,是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之外。
可要说多么难以接受,也并没有。
比如陆云升,他正低头看着光脑,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今天的比赛,让他收获了比名次更重要的东西。
对于其他人来说,也一样。他们在此次大赛中学到了更加宝贵的东西,可以让他们的艺术生涯走得更远。
只有阿莫斯·杜兰特好似接受不了,直接转身离去。
门还被狠狠摔了一下,发出了巨大声响,引得众人看去。
陆云升稍稍抬眼,似笑非笑道:
“队长这是状态不对,这要是状态一直不恢复,恐怕团队赛要考虑上不上替补了。”
坐在陆云升旁边的赵娴雅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点头,
“如果队长状态不佳,我们或许确实要向导师申请,换替补上场了。”
“我相信队长会理解的,毕竟团队赛象征着学院集体荣誉,他不会因个人私利,拒绝吧?”
个人赛结果一出,无论是现场还是星网,都陷入了热烈讨论。
【我的球!星际第一艺术学院太厉害了吧!拿到个人赛冠军了!】
【那是林神厉害!林神牛!提前锁定个人赛冠军!】
【本次比赛,林神的那些作品后面会作为展品展出吗?想近距离观摩!】
【一人血书,求展出!】
【+1。】
【星际第一艺术学院,那是老牌艺术学院啦,都连胜不知道几届了,要我说,牛还是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牛!】
【没错没错!人家这还是第1次参加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就直接拿下一个亚军,拿下一个季军,这个不是黑马,什么叫黑马?】
【哎呀,我是万万没想到,星际皇家学院居然颗粒无收。】
【谁说不是呢。星际皇家学院没有拿到牌子,其他学院也是一个没有。】
【真稀奇,都让星际第一艺术学院和厄多斯星艺术学院包圆了。】
【也不能这么说,这团队赛的决赛不还没有出吗?咱们再等等呗。】
【那我觉得星际第一艺术学院和厄多斯星艺术学院也是能预定团队赛的前三了,到时候就看他们谁能夺得第3个团队赛获奖名额了。】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与此同时,#林非染提前锁定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冠军#的词条,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星网热搜。
监督委员席上,廖汀看着最终的排名,有些稀奇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茜诺公主。
这一届星际皇家学院个人赛奖项颗粒无收,那么要强要面子的茜诺公主,居然还能这么淡定?
这可不像她。
廖汀虽然没说话,但茜诺公主和她做了这么多年死对头,对方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在想什么。
只见茜诺公主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本公主还没有那么小心眼。”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够好,就是不够好。”
“他们还有的练。能在这次比赛中,让他们看清楚自己和别人的差距,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这场比赛,参加的就算值得。”
当然,她没有说的是,她已经获得了她更加在乎的东西。
廖汀闻言,目光先是定定看了茜诺公主一眼,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她的话,只是跟着感慨一句:
“是啊,他们未来的路,还很长。”
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对这些天之骄子来说,从来都不是终点。
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茜诺公主的目光,缓缓从“星际第一艺术学院”上移开,最终,落在了排名第二的那个名字上。
伊卡洛斯,厄多斯星艺术学院。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眼神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这次,可真是……
引狼入室了。
也不知道明天最后的团体决赛,她亲手放进来的这匹狼,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
茜诺公主率先离场,她刚出去,就在门口遇见了一个人,她抬了抬下巴,
“你是来跟我解释的吗?”
那人只是小幅度点了点头,他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茜诺公主昂首向前走去,那人脚步稍缓片刻,旋即跟上。
一直到了茜诺公主个人的休息室,她坐下,才看向一直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人,
“伊桑,说说吧。”
“厄多斯星艺术学院,你准备了多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208章
“殿下,如你所见。”
伊桑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伊桑老师,”茜诺公主见伊桑这冷淡的模样,扯了扯嘴角,大概也习惯他这样了。
她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这位可怜到一无所知的盟友说的吗?”
伊桑沉默了几秒,一字一顿道:
“关于洛克·杜兰特的事,我很抱歉,没有提前告知您。”
伊桑的语气,依旧平淡,丝毫听不出抱歉之意。
“一句抱歉就完了?”茜诺公主哼了一声,好似对于伊桑的回答并不满意,但语气其实并没有什么责怪之意。
伊桑抿了抿唇,反问:“殿下,你是后悔和我合作了吗?”
“后悔?”茜诺公主挑了挑眉,嗤笑一声,那双锋利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伊桑,“我做事,从不后悔。”
话说得硬气,但茜诺公主自己心里清楚,这次的事,确实有点超出她的预料。
当初,她看中伊桑的才华和名声,邀请他去星际皇家学院当客座导师,教导学生,还许下了承诺,只要他愿意来,尽管提要求。
伊桑确实提了要求,说有几个朋友想要改名。
这件事情对于西诺公主来说,根本就不叫事儿,她吩咐属下去跟伊桑对接,其他并没有想太多。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个顺水人情。
这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改名就改名吧,反正走的也是正规流程。
还能顺便卖伊桑这个新招揽来的怪才一个面子,何乐而不为?
后来知道这些人都就读于厄多斯星艺术学院,一个偏远星球学院,掀不起什么风浪,茜诺公主也没当回事。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群来自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学生,根本不是什么小人物,而是一群披着羊皮的饿狼。
茜诺公主半调侃半试探。
“那个叫沈哲的,是人家黄老头家的孙子吧?人家一个画画的,被你拐来做雕塑,黄老头能气死。”
“他不适合画画。”
“那个杨擎,是你学生吧?他那画的风格跟你是一脉相承。”
“他画面问题还挺多。”
茜诺公主轻啧一声,她是来跟他探讨杨擎画面问题的吗?
“尤其是那个叫伊卡洛斯的,他真实身份是洛克·杜兰特。”
杜兰特家那个被放逐的天才。
“他不是,他改名了。”伊桑接话。
茜诺公主再次笑了,这次是气笑的。
伊桑这个怪人,当初跟她谈条件的时候,可没说他们队伍里还藏着这么一号人物。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隐瞒,后续如果厄多斯星艺术学院闹出什么变故,会使我于杜兰特家这里,有多被动?”
茜诺公主本身与杜兰特家族是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倒好,洛克·杜兰特在赛场上大放异彩,矛头直指杜兰特家族,这笔账,老杜兰特这个老东西,肯定有一半要算在她头上。
不过前提是,杜兰特家能查到这件事和她有关。
“我知道。”伊桑的回答,依旧简单得令人火大。
“你知道?”茜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份,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伊桑,你是不是觉得,我挖你过来,给了你足够的礼遇,你就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没有。”伊桑垂着眼,看不出神情。
当然,他那双机械眼本身也看不出什么神情。
茜诺公主眼睛微眯,语气缓了几分,
“或者说,你给了我这个盟友该有的尊重吗?”
伊桑好似有些动容,嘴唇微微蠕动。
茜诺公主也不急,就这样跟他耗着,她今天一定要得到一个她要认可的解释。
伊桑终于开口,
“因为,我觉得公主殿下也不会拒绝。”
茜诺公主乐了,“你都没有跟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拒绝?”
伊桑机械眼转动,对上茜诺公主的目光,认真道:
“因为,殿下和杜兰特家族的利益关系,已经发生了动摇,平衡已经被打破。”
“即便没有我,殿下也不会放过他们。”
“我的计划,甚至可以让殿下省时省力,获得您想要的。”
伊桑的话,茜诺公主无法反驳。
杜兰特家族最近这段时间,越来越嚣张,有许多本来互不干扰的事情,他们也屡屡越界,甚至想要反咬她一口。
这也是即便伊桑没有和茜诺公主交底,茜诺公主也没有生气的原因。
正如前面她所说,她并不后悔结交伊桑这个盟友。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茜诺坐直了身体,神情认真严肃。
“我要将杜兰特家族这些年做过的时候,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的。”伊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茜诺公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
“告诉我。”
“你对付杜兰特家族的原因。”
伊桑闻言,面容难得起了一丝挣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机械眼眼眶,平日里画画稳健的手,此时控制不住得发颤,
“复仇。”伊桑只说了两个字。
这两字一出,茜诺公主眼神不自觉闪过一丝诧异,但稍纵即逝,也没再追问,她只是略带警告的看了伊桑一眼,
“我不希望,你这么快就将我牵扯进去,并暴露出来。”
伊桑明白茜诺公主的顾虑,
“您请放心。”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会亲手,了结一切。”
“之后,杜兰特家您想得到的东西,随便您处理。”
茜诺公主:“希望你说到做到。”
伊桑离开后,茜诺公主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眉头微微皱起。
她并没有因为伊桑画出的饼而得意放松,反而是在思考伊桑成功的概率。
茜诺公主揉了揉眉心,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夜景。
她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既然已经被拖下了水,那无论如何,都不能空手而归。
她想要的,希望伊桑不会让她失望。
茜诺再次打开光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
“明天赛场上,不管发生什么,给我盯紧了杜兰特家族所有的动向。”
“必要时候……”
既然要乱,那就乱得更彻底一点好了。
·
比赛结束,人潮散去,星际第一艺术学院校队的成员走在返回休息区的走廊上,某些人是载歌载舞。
“第一!我们累计总分是第一!”
石恒像之花蝴蝶一样,在校队队伍里穿来穿去,脸上挂着傻笑。
“还有一位个人赛满分啊!兄弟!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牛的人!”
林非染被石恒的大嗓门吵得脑仁嗡嗡疼,但看着大家脸上的笑,他那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明天还有一场比赛,那场是重中之重,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那怕什么!”石恒大手一挥,“有你在,团体赛我们肯定也是第一!”
“我都听你的!”
石恒说都听林非染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在他们心里,林非染已然成为了他们队伍里的定海神针,缪拉这个队长都不在意。
顾姣走着走着,走到了林非染身边,轻声问道:
“你今天那幅画……灵感是来自哪里?”
她的直觉告诉她,林非染一定不是凭空想象,是他真的亲眼所见过。
林非染的脚步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缓,“看过一些资料,也听过一些故事。”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但顾姣已经好似明白了,也没再多问。
回到自己的单人休息室,林非染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精神和身体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个真实的故事,他真的画了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但,还不够。
光这些人看见,远远不够。
明天,是最后的团体赛。
他还有机会。
·
霍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遥遥望着,显得有些发散。
他的脑海里,还在浮现林非染画的那幅画。
他万万没有想到,林非染会在决赛上,画这么一幅作品。
霍慎更没有想到,画里真实的细节,林非染居然都刻画了出来。
别人没有见过风岩星当时真正的样子,可霍慎见过。
那人间炼狱般的模样,正是林非染所刻画出来的那样。
最后,霍慎脑海里闪现出那位角落里拿着花的小男孩。
那个男孩因为在边缘,离得又远,面容非常不清晰。
可霍慎觉得,林非染画的这一个小男孩,就是他自己。
即便林非染没有见过霍慎小时候,也没有见过霍慎和他提过的那朵花。
霍慎紧紧合上眼睛,遮住了眼中的微红湿润。
待他再次睁眼后,眼里只剩下冰冷和理性。
光脑亮起,是齐言,他言简意赅,
“杜兰特运用了我们提供的高技术提纯技术,通过观察反应,已经出现了不正常的能量波动。我们植入的小东西,开始起作用了。”
“你放心,他们察觉不出来的。”齐言补充了一句,声音平淡,却掩盖不住他的自信。
“好。”霍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拿来和杜兰特家族交易的能源高技术提纯技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包裹着蜜糖的毒药。
外表看着没有任何问题,但它会像一个细小病毒一样,在瞬间扰乱整个系统的能量输出配比,导致提纯过程中的能量出现不稳定。
现在,就缺一个将所有人目光吸引来的契机,这或许会是一个机会。
老杜兰特的休息室内,杜兰特审判长战战兢兢,站在老杜兰特的书桌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事情都安排好了?”老杜兰特沙哑的声音响起。
“都……都安排好了,父亲。”杜兰特审判长连忙点头哈腰,跟倒豆子一样开始输出,
“明天比赛一开始,我们就会通过收买的媒体,把洛克冒名顶替、伪造身份比赛这件事全都爆出去,让他的成绩全部作废!”
“包括他伪造假身份,参与非法能源交易,这些证据我也都准备齐全了。保证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这一招,是要把洛克往死里整啊!
老杜兰特听着,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颔首回复:
“一切按计划进行。”
杜兰特审判长在出去前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忐忑不安问道:
“爸,你说林非染画的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杜兰特眉眼压了压,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
“无论是什么意思,都无所谓了。”
等他们的计划实验成功,别的事情都将无所谓。
杜兰特审判长听得云里雾里,还准备再琢磨时,对上老杜兰特的眼睛,猛地闭上嘴,也不敢再多问,旋即离开。
无论大家心中怎么想,怎么担忧,第2天的决赛团体赛如期来临。
六所学院的校队成员准时到场。
系统电子音响起,决赛团体赛题目公布:
【轨道。】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开始了开始了。
第209章
这题目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愣。
【轨道。】
巨大的蓝色字体悬浮在赛场中央,简洁,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轨道?”
“这是什么东西?”
在场的观众和星网上的网友们,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难道是指星轨的轨道?”一个观众努力联想着。
“也有可能是指星舰航行的轨道吧?”旁边的人猜测道。
“这题目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决赛的题目就这?”
“是啊,感觉好空泛,又好像很具体,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对啊,轨道不就是一条轨道吗?这能做出什么花来?”
“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变成一团浆糊了,完全想不到任何跟艺术沾边的东西。”
“你们说,会不会有什么深层含义啊?”
“有可能!但这也太哲学了,不好表现吧?”
“这题目作为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的决赛题目,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许多人都觉得这个题目出得非常奇怪,看不明白其中的用意。
如果只是单纯的“轨道”,那这个题目未免太儿戏了。
但如果不是单纯的物理意义上的“轨道”,那么这个“轨道”又是什么?
“轨道”这个具象的存在,并不容易进行联想和意象化。
该如何创作呢?
一时间,不仅是观众,就连进入决赛的六所学院校队成员们,也都陷入了沉思,不少人眉头紧锁。
林非染目光定定地看了几秒,心底冒出了一句古话: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看来,就连这次的题目,都在冥冥之中帮着他。
他已经想到了,要如何表达这个题目了。
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其他人,可就没林非染这么淡定了。
一个个抓耳挠腮,愁眉苦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石恒第一个没忍住,哀嚎出声,“轨道?难道让我们造一辆星际列车吗?”
“先去铺轨道?”
“我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冯风星也是一脸的茫然,“这题目也太不艺术了,感觉像是工程系那边的考题。”
“确实不好想,”顾姣也蹙着眉,“发挥空间感觉很有限。”
姚羽更是直接,撇了撇嘴:“固定的路线,死板的程序,想想就没意思,无聊透了。”
她这随意的一声吐槽,引来了林非染的侧目。
文清平也捕捉到了林非染的动作,笑着问道:
“非染,你有什么想法?”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林非染身上。
经过了这么多场比赛,大家已经将林非染当成了主心骨。
林非染迎着大家的目光,点了点头,轻声道:
“我确实有点想法。”
他刚准备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石恒却一个激灵,连忙摆手,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
“别在这里说,别在这里说!我们先去创作室!”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生怕隔墙有耳,被别的学院听了去。
那副谨慎的模样,和他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他这样,林非染反倒笑了。
谨慎点总是好事,尤其是在这最后的决赛关头。
“好。”林非染莞尔一笑,点头同意。
一行人立刻动身,朝着他们专属的创作室走去。
就在他们前往创作室的路上,走廊里的议论声传到了他们耳朵里,让他们听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星际皇家学院那边临时换人了!”
“换人?这可是决赛啊!换谁了?”
“阿莫斯·杜兰特!他们的队长!说是昨晚突发疾病,状态不佳,不能参加今天的团体赛决赛了,由他们的替补选手上场。”
“我的天!队长在决赛被换下场?这……真的假的?”
林非染闻言,与其余人对视一眼。
选手状态不佳,换替补上场,这在比赛中是很常见的行为。
但阿莫斯·杜兰特作为星际皇家学院校队的队长,在最后一场决定冠军归属的决赛中被换下,这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理论上来说,临时换将,必然会对星际皇家学院的实力和士气造成不小的影响。
监督委员席上,廖汀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茜诺公主,眉毛一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这是在玩什么战术?临阵换将,还是换的队长,茜诺,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茜诺公主端坐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好整以暇地回道:
“你都说是战术了,那自然是不能告诉你的。”
“哦?”廖汀闻言,居然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副她理解的模样,
“那我可就期待你们的作品了。”
茜诺公主被廖汀这副假正经模样给恶心得不行,直接一偏头,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在廖汀看不见的角度,茜诺公主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硬和锐利。
战术?
这可不是什么战术。
团队赛,讲究的是团队合作精神。
如果一个队员不仅不能为团队提供助力,反而会因为他个人的情绪和问题,破坏整个团队的协作和氛围,那么,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将他替换掉。
现在的阿莫斯·杜兰特,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茜诺公主想起了昨晚,个人赛成绩出来后,阿莫斯·杜兰特冲到她休息室里说的那些话,她的脸色就更冷了几分。
在洛克·杜兰特还没有脱离家族,并且在艺术上展现出绝对天赋的时候,阿莫斯在她面前,一直扮演着一个温润、乖巧、努力上进的后辈形象。
可昨天,在个人赛惨败,又觉得洛克已经彻底和家族决裂后,阿莫斯似乎以为,他梦寐以求的继承人位置,终于要轮到他了。
他撕下了那副伪装了多年的面具,带着傲慢和愚蠢,试图跟她谈判。
“公主殿下,洛克已经是个废人了,杜兰特家族的未来,必然是属于我的。只要您能支持我,等我将来掌权,必然会给给您双倍的回报。”
茜诺公主当时听完,只觉得这孩子真是天真得可笑。
一个连比赛失利都承受不住,只会怨天尤人,甚至妄图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将来”来跟她谈条件的人,老杜兰特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会选他当继承人?
当年他比不过洛克,没有被选上。如今,心性、能力、格局样样不行,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就算他将来真的能掌权杜兰特家族,那也是遥远的将来,不是现在。
他也配来她面前画大饼?
况且,杜兰特家族?
那又怎么样。
现在确实猖狂,可这次比赛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盯上他们的人,太多了。
茜诺公主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原本冰冷的神情瞬间缓和了不少,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对接下来的比赛,更加期待了。
当然,她或许期待的,早就不只是比赛的结果了,而是比赛之后即将发生的好戏。
另一边,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众人已经抵达了他们的创作室。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冯风星就再也按捺不住了,眼睛亮晶晶地问林非染:
“非染!快说快说,你到底有什么好点子呀?”
林非染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先问:
“你们看到‘轨道’这个词,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轨道就是轨道啊。”石恒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程诀想了想,补充道:“一条固定的、提前设置好的道,有特殊的工具会在上面行驶。比如磁悬浮列车,或者工厂里的传送带。”
林非染抓住了他想要的关键词,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固定的、提前设置好的。”
林去染嘴角微勾,接着道:
“一条固定的、提前设置好的既定行驶路线,通常意味着循环往复,不会有什么改变。
所有的路径,都被预设好了,是程序,精准,没有任何意外。”
大家听了,纷纷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就这样?”姚羽眼睛都没抬,兴致缺缺,“那也太没有意思了。被设定好,被控制着,一点自由都没有,能有什么意思?”
“你如果让我做这样的作品,我是不会做的。”
她一向追求自我、变化和不确定性,这种被框死的概念,简直就是她的雷区。
林非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他要的就是这种反应。
“我想,大多数从事艺术这条路的人,可能都不喜欢这样。”他缓缓说道。
在场的众人,哪个不是有着自己独特想法和个性?
让他们去创作一个“被设定好的轨道”的作品,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其实,我知道有一种艺术的表现形式,它恰恰就是利用预设好的轨迹来呈现的。”
林非染话锋一转,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哦?是什么?”文清平笑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
“又是你在那些古球的典籍里找到的?”
这个理由,林非染已经用得滚瓜烂熟了,他也不在乎多用这一次,旋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了点头,
“在古球华夏,有一种非常古老的表演艺术,叫做木偶戏。”
“木偶戏?”这个词对星际时代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林非染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人们用木头、布料等材料,制作出人或者各种动物。”
“紧接着,在这些人或者动物身上绑上丝线,用手直接操控丝线,就可以让这些不会动的木偶动过来,在舞台上表演各种各样的故事。”
“这些木偶看似是被线操控的,所有的动作和运动轨迹都被预设,但通过表演者的演绎,却可以呈现出非常有意思的故事。”
听着林非染的描述,其余人又打开了一扇有意思的大门。
“哇!这个听起来好有意思!”冯风星的眼睛都亮了,“非染,你会做这个木偶戏吗?”
“是啊是啊,听你说的,我好想亲眼看看木偶戏到底长什么样!”何絮也跟着追问道。
林非染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我会做木偶,但木偶戏的操作手法非常复杂,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我并不会。”
顾姣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望:
“啊……所以我们只能做出不会动的木偶吗?那和普通的雕塑有什么区别?”
“不。”林非染笑了笑,“我们虽然不能用传统的手法让它动,但我们可以用我们自己的方法,让木偶动起来。”
“你快说说到底什么方法?”
林非染这才说出他的想法,
“我们可以结合装置艺术的手法来做。首先,我们用装置艺术技术,直接将木偶需要运动的轨道全部设计好,并制作出来。”
“然后,我们把制作好的木偶用丝线吊起来,丝线的另一头连接在我们的轨道装置上。”
“只要启动装置,装置就会按照我们预设的轨迹运行,从而带动丝线,让木偶自己动起来。”
“这样,我们就能在舞台上,上演一出全自动的木偶戏。”
听林非染这么一说,众人顿时茅塞顿开,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这个想法太绝了!
它完美地契合了“轨道”这个主题,又将古球这项失传的艺术形式和星际装置技术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既有创意,也有挑战。
“这个好!这个我喜欢!”石恒一拍大腿,兴奋地喊道,“咱们就这么干!”
“诶?”何絮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既然是演戏,那肯定需要一个故事呀。我们……要演绎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非染身上。
林非染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古球的古籍里记载,木偶戏有一个故事,非常出名,传说中,有一位叫做钟馗的判官。”
他将钟馗醉酒捉鬼的故事娓娓道来。
“他天生相貌丑陋,但为人刚直不阿,一身正气,是专门惩戒捉鬼的判官。”
“……他不得重用,心中郁结,就去喝酒消愁,一不小心就喝醉了酒,看似毫无防备。”
“躲在四周的小鬼以为有机可乘,想出来作祟,钟馗却凭借着本能,将那些鬼怪一一斩杀,他身上有深入骨髓的正义。”
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正义故事,瞬间就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
“哇!这个故事好酷!”冯风星激动地拍手,
“我们就做这个故事吗?听着就感觉特别正义,特别解气!”
林非染没急着做决定,而是又问了一遍众人,“你们想做这个故事吗?”
“想!”
“好。”林非染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我们就先做这个。”
大家此刻都沉浸在对制作木偶戏的兴奋之中,完全没有听出林非染话里那个“先”字背后隐藏的深意。
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投入到了紧张的制作之中。
有了上一次制作“飞天”壁画时的分工合作经验,这一次,众人根本不需要林非染再费心去分配工作,就已经迅速找到了自己最擅长的部分,形成了高效的合作状态。
林非染拿起画笔,迅速在艺术生成器上,将钟馗以及几个小鬼的形象画了出来。
他笔下的钟馗,红发黑面,身穿官袍,手持宝剑,面貌威严,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神气。
而那些小鬼,则被画得形态各异,有的青面獠牙,有的贼眉鼠眼,可恶中又带了些滑稽搞笑。
角色形象敲定后,程诀立刻和林非染一起,开始负责最核心的木偶肢体制作。
石恒和文清平则一头扎进了对木偶活动关节以及既定轨道运行装置的研究和制作中。
顾姣则拉着想学服装制作的何絮,一起承担了为木偶制作服装的任务。
剩下几位绘画系的,则制作着舞台的场景、道具,以及负责最后给木偶上色画妆。
十个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几乎不到三个星时,一个精美绝伦的微缩舞台剧所需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被制作完成。
栩栩如生的木偶,古色古香的场景道具,以及那个看起来复杂精密的轨道运行装置,每个看起来都不简单。
然而,就在大家准备将所有东西都组装起来的时候,冯风星眼尖地发现,林非染的手边,还放着一个他们之前都没见过的木偶人。
这个木偶人,和严肃的钟馗、丑陋的小鬼都不同。
他是一个老人的形象,穿着朴素的衣衫,脸上堆满了和蔼可亲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慈祥老爷爷。
冯风星好奇地凑了过去,指着那个木偶问道:
“非染,你怎么还多做了这么一个人?你刚刚说的那个钟馗醉酒斩鬼的故事里,有这个人吗?”
林非染的目光落在那个面容和蔼的老人木偶上,眼睛眯了眯
“我觉得,原来的故事……还少了一点反转和高潮。所以我给它,增添了一点内容。”
大家对林非染的这个决定并没有什么异议。
众人一起将制作好的木偶、道具全部安装到了轨道装置上。
当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目光灼灼看着,石恒深吸一口气,手颤抖着按下了启动按钮。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舞台上的木偶们,果然随着装置轨道的牵引,流畅地动了起来。
只见身穿红袍的钟馗木偶,摇摇晃晃地从走着,手里还提着一个酒壶,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一副酩酊大醉的样子。
紧接着,几个青面獠牙的小鬼木偶从舞台的角落里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它们迈着滑稽的碎步,悄悄地向钟馗靠近。
就在一个小鬼举起爪子,要碰到钟馗的瞬间,钟馗手中的宝剑猛地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动作行云流水,一剑就将那个小鬼斩于剑下。
整个过程,无论是钟馗醉酒的姿态,还是提剑斩鬼的动作,都完成得非常流畅、精准。
“哇!动起来了!真的动起来了!”
“太帅了!石恒你们做的这个装置也太牛了!”
“钟馗好帅!这动作,绝了!”
一开始,大家看着自己亲手制作出来的作品动了过来,都感到非常新奇和满意,一个个都兴奋地拍手叫好。
可看着看着,当整个故事循环播放了几遍之后,众人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钟馗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小鬼们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次被斩,也都发生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
一切都完美无瑕,但也正因为这种完美,让整个表演显得太过程序化。
虽然效果很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冯风星率先皱起了眉头,“看第一遍觉得很惊艳,但多看几遍,就觉得有点死板。”
“是,”顾姣也点了点头,“它只是一个在重复动作的提线木偶而已。”
大家都不满意了。
他们想要呈现的,不仅仅是一个技术上完美的装置,更是一个能打动人心的艺术作品。
而现在这个,显然还不够。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时,石恒的目光陡然落在了林非染手边那个一直没用上的老人木偶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
“非染,你不是说要增加情节吗?这个木偶怎么还没用上?”
林非染拿起手中的老人木偶,
“别急,现在就用。”
只见林非染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木偶,放到了舞台上钟馗的身后。
这个位置放得极其巧妙。
只见舞台上,钟馗依旧威风凛凛地提着剑,身前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小鬼。
可钟馗的身后,却悄无声息地站着那个微笑的老人。
通过视觉上的错位,再加上老人木偶手中似乎牵引着什么东西的姿态,整个画面的感觉瞬间就变了。
仿佛,那个看似无害的老人,才是真正操控着钟馗一举一动的主人。
正义的判官,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傀儡。
众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目光猛地一凝,后背蹿起一股凉意。
这个场面,太怪异了。
可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反转带来的冲击,林非染下一秒的举动,更是令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非染!你要干什么!”石恒第一个反应过来,吓得叫出了声。
那可是他们辛辛苦苦做了好几个小时的精密装置,牵一发而动全身,林非染这是要干嘛?
难道要把它拆了?
林非染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是觉得没意思吗?”
“那我们就来点有意思的。”
“让他挣脱这个轨道吧。”
·
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仅剩的六个学院校队,都在各自的创作室里,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他们的决赛作品。
终于,在比赛时间结束的最后一刻,所有人都提交了他们的最终作品。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六大学院的校队成员们陆续离开了创作室,前往各自的候评室等待最后的点评。
而赛场内外的观众们,则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将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赛场中央的全息屏幕和评委席上。
【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决赛团体赛点评,正式开始!】
“终于要来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不知道星际第一艺术学院这次会拿出什么样的作品,上次的飞天真的太惊艳了,是纯手工制作!真是一个奇迹!”
“是啊,就是不知道这次他们还会不会继续纯手工。决赛时间这么紧,纯手工制作耗时耗力,想再复刻一次奇迹,太难了。”
“难说,我觉得以林神的能力,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既然第一次能做出来,决赛就一定会更令人惊艳!”
“我倒觉得厄多斯星艺术学院更有看头,这个大黑马我压定了!他们每次的作品都很有深度。”
“说起来,星际皇家学院居然在决赛临时换了队长,简直不可思议。也不知道他们的作品会不会受影响。”
伴随着大家热烈的议论,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开始转动。
前两个出场的学院,是星际文化综合学院和星际第一军事学院。
面对“轨道”这个题目,他们的解读都非常精彩。
星际第一军事学院的团队赛作品,展现的是一幅宏大的星际图景。
全息影像中,无数条光带纵横交错,构成了庞大的星际航行轨道网络。无数艘星舰在各自的轨道上高速穿梭,却井然有序,互不干扰,勾勒出一幅秩序下的安宁繁荣。
【哇,这也太治愈了吧!看着这些星舰跑得这么整齐,我多年的强迫症都被治好了!】
【这就是秩序的美感啊!每个人都遵守规则,大家的生活就会变得非常的便利和安全。】
【虽然创意上可能不算特别突出,但这个画面感真的做得很好,技术力满分!】
【看完感觉整个星际都和平了。】
【哈哈哈哈哈,有点像星际交通宣传片,不过是好看的那种。】
【真可以!@星际交通部,来活了,兄弟。】
【不愧是军事学院,有种理科生的美感。】
【哈哈哈哈哈有点好笑。】
而星际文化综合学院的作品,则是将视角转向了自然,他们展现的主题是“大自然的轨道语言”。
画面里,一群群候鸟遵循着看不见的路线,进行着跨越星系的迁徙;奔腾的河流冲刷出蜿蜒的轨迹;甚至一只小小的昆虫,在叶片上爬行时,也留下了属于它独特的足迹。
这些平时被人们忽略的细节,此刻被放大在所有人面前,向众人展现了一个充满韵律和规则的自然世界。
“我的天,太美了!大自然果然是最好的老师!”
“我从来没有发现,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我们看不见的轨道。”
“原来这么多动物和生物,都是在遵循着它们自己的轨迹运动,太神奇了!”
“细节太棒了,我感觉自己好像跟着那群候鸟一起飞了一遍。”
“不愧是星际文化综合学院,做出来的作品也这么有人文关怀。”
这两个学院的作品都非常出色,从不同角度诠释了“轨道”这一概念,也因此拿下了不错的分数,均在470分以上。
而第三个被抽中作品的学院,是星际皇家学院。
当他们的作品信息卡出现时,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
这支临阵换将的学院,作品会怎么样呢?
全息屏幕上,画面缓缓展开。
这是一个非常梦幻的场景。
一个巨大古老的计时器,悬浮在宇宙之中,缓缓转动。
在计时器巨大的表盘上,有一个小小的、正在奔跑的人影。
他沿着既有的道路,在努力地追赶着时间的脚步,可怎么跑都追不上。
跑着跑着,他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偏离了计时器上那条被规定好的既定轨道,踏入了旁边无尽的黑暗。
可最终,他并没有被黑暗吞噬。他穿过了黑暗,最终到达了彼岸,眼前是一片闪耀着粼粼波光的金色大海。
这幅画,画面并不复杂,但其中蕴含的意境,却让所有看完的人,都感到心头一松,仿佛与那个奔跑的人一起,与自己和解了。
人生的轨道,不应被定义。无论你怎么走,那都是你的轨道,你的路。
无论过程如何,你都终将到达属于你的那片海。
这幅作品一出,星网的弹幕瞬间就炸了。
【我的天……我好像……被治愈了。】
【我也是,看完之后,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好像一下子就顺了。】
【人生不应该被局限,不应该被任何东西定义!说得太好了!】
【对!人生是旷野,是茫茫宇宙星际,不是一条被画好的线!】
【呜呜呜,我最近正在为工作和未来的方向发愁,感觉自己被困住了,看到这幅画,我瞬间感觉不累了。我怎么走,我的人生就是怎么样的,我不需要去走别人的路!】
【谢谢,真的谢谢,这幅画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太温柔了,这幅画真的好温柔,像是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真的难以置信,这居然是星际皇家学院画出来的作品!我一直觉得他们那些学生,都是天之骄子,一个个眼高于顶,眼睛长在脑门上,没想到他们居然能画出这么一幅治愈的作品!】
【没想到这么接地气,这么有人情味。】
这么一幅画,引起了星际许多人的共鸣。
候评室里,陆云升看着光脑星网上的评论,一抬头,对上队友们的目光,众人相视一笑。
他知道,他们做到了。
他们终于抛开了那些束缚和枷锁,画出了自己内心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他们也不再被局限。
监督委员席上,茜诺公主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真真切切的笑,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
这些孩子,终于敢于面对自己的内心,敢于去表达真实。
这就够了。
这些学生都是被家族寄予厚望,从小就负担了许多。
茜诺公主希望,他们能像他们画中的那个人一样,真正抛弃心中的枷锁,走出属于他们自己的路。
最终,评委们给这幅作品打出了480分,平均每一小项都在96分,非常不错的一个分数。
这个分数,不仅是对作品本身的肯定,更是对这群年轻人成长的认同。
现场还沉浸在这片温柔治愈的氛围中时,第四幅作品的展示。
厄多斯星艺术学院一出现,现场的气氛陡然一变。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屏幕。
他们都在期待,这匹黑马在最后的决赛中,会带来怎样的作品。
作品名,缓缓浮现——《最后的审判》。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候评室里的林非染,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稍等。
第210章 (营养液18000加更)
全息屏幕上,画面完全展开,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幅《最后的审判》。
那是一个巨大的星际法庭。
整个法庭的色调是冰冷灰色调,审判席、陪审席、观众席……一排排座位,整齐划一,上面端坐着一个个人。
而被审判席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
整个场景肃穆庄严,充满了审判的威严感,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但这幅作品,众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无论是坐在审判席上的审判长,还是陪审席上的陪审员,甚至是观众席上的每一个人,他们所有人的脸,竟然都长得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他们所有人的动作,从抬手到坐姿,都分毫不差。
而那个站在被审判席上的人,也长着同样一张脸,只是他的表情充满着得意和狂傲。
好似他根本就不是那个被审判的人。
星网的网友们也瞬间想起来了,
【这和他们上一次团队赛的那个作品,好像是一个主题表达!】
【是啊!又是所有人长着一张脸。】
【他们所有审判者和被审判者,为什么都是同一张脸?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总觉得,他们想要表达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这幅画,看得我心里发毛。】
【别的我不多说,只能说,他们勇!】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后面了。】
【喂喂喂,楼上什么谜语人,有瓜带我吃一个!】
画面并没有就此结束。
只见镜头不断向下延伸,众人也才终于看见,原来那些端端正正坐在审判席上的陪审员们,身下是被锁链紧紧束缚,不能动弹。
这样一对比,那个丝毫没有惧怕的被审判者,脸上的骄傲和得意是多么的刺眼。
画面在往下,竟然出现了一个与之前审判场景完全互为镜像的图。
可这个画面里的景象,却与上方不同。
这里,同样是一群人,但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生动的脸。
他们有的在呐喊,有的在欢笑。
而那个原本应该象征着秩序与规则的审判席座椅,此刻却被他们砸得稀巴烂,狠狠地踩在脚底。
那些曾经束缚着所有人,如同程序轨道般的座椅,被他们亲手摧毁了。
他们手上拿着武器,向那个被审判者冲了过去。
在下方的这个镜像世界里,那个被审判席上,被审判者跪地求饶,却模糊一片,没有脸。
上下两幅图,互为镜像,结合着看,众人才看懂了一些。
上面的审判席,就是一个被规定好的冷冰冰的程序轨道,坐在上面的每一个人,看似是克隆出来的一样,没有自我,实则是被铁链深深束缚。
即便是审判庭,即便象征着公平正义,也不过都是假像。
而下面那幅,则是所有人在砸碎了程序轨道,打破了束缚之后,用自己的双手,得到了真正的审判结果。
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这幅《最后的审判》,程序轨道是束缚,是枷锁,是将所有人规范在一个个格子里。
想要获得真正的公平正义,需要他们自己打破这既有的程序轨道。
虽然很多观众可能还看不懂他们更深层次想要表达的东西,但那种强烈的、想要挣脱束缚、奋起反抗的情绪,却通过画面,狠狠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情绪和心。
林非染自然能看出来。
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作品,这依旧是和上次团队赛的作品,一脉相承。
被操控的枪手们,被垄断的艺术话语权。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表达更加明确,更加肆无忌惮。
尤其是,画面上方,那个所有人拥有的同一张脸。
不仅林非染看出来了,星网上,也有许多眼尖的网友看了出来。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发现,上面那个唯一的脸,好像有点眼熟啊?】
【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一说,我靠,感觉特别眼熟!】
【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
【诶,那个红头发,那个倨傲的表情……这不就是某个大家族的标志性特征吗!】
【我的球!你不要命了!这都敢说!】
【嘿嘿,其实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但是我不敢说。没想到真的有人敢点出来。】
【厄多斯星艺术学院,这是真的勇啊!支持!】
这幅作品最后得到了490分的好成绩。
杜兰特审判长坐在评委席上,放在桌案下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但他想起了昨晚老杜兰特交代的事情,以及他准备好的一切,硬生生地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他斜后方坐着的苏晚,面露古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薛枫,压低声音说:
“瞧见没,这都直接骑脸输出了,他居然还没反应。我跟你讲,他肯定在憋一招更坏的。”
她还想再分析几句,却见全息屏幕上,第五件作品的信息卡已经展示了出来。
正是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作品。
作品名,只有一个字。
《判》。
古球华夏韵味的古老舞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许多人都瞪大着眼睛看,
“我赌一根营养剂,这肯定也是实体的场景!”
“我去,看这个质感,肯定是手绘实体的!”
“又是一个大制作!”
微缩舞台上,一个身穿红袍官服的木偶人,正摇摇晃晃地提着酒壶走着。
钟馗奇特的长相,瞬间引来一群人的讨论。
“这是什么人呀?红发黑面,看着好凶哦!”
“感觉星际异族也就长这样了。”
“这个小人是怎么动的?也是做了什么装置设置?”
不管大家怎么议论,舞台上的故事正常讲述。
紧接着,几个青面獠牙的小鬼从角落里鬼鬼祟祟地冒出来,企图偷袭钟馗。
只见那醉醺醺的钟馗,手中宝剑出鞘,动作飞快,一剑一个,将那些小鬼全部斩于剑下。
“哇!这个红衣小人的动作太酷了吧!”
“这是喝酒了吧?喝酒还能这么猛!厉害厉害。”
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
可就在大家以为这段故事要结束时,画面忽然一转。
镜头缓缓拉远,一个笑容和蔼可亲的老人出现,他静静地站在钟馗的身后,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笑。
而他向外伸出的手指上,缠绕着无数根细如蛛丝的线。
那些丝线的另一端,正连接在钟馗和那些小鬼的身上。
众人这才惊恐地发现,原来,刚才那场精彩绝伦的大战,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傀儡表演。
全都是由那个幕后的老人,通过手中的丝线和旁边设置好的轨道装置,一手操控的。
正义的判官,不过是一个提线木偶。
所谓的斩妖除魔,也不过是一场可以无限重复的、被预设好的戏码。
这个反转,让所有观众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原来是假的?”
“我就说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原来红衣小人是被控制的。”
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舞台上,异变再生。
只见那个被丝线操控的钟馗,执剑的手,忽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一翻转!
锋利的剑刃,划向了牵引着他身体的丝线。
“唰!唰!唰!”
几声轻响,那些缠绕在他身上、控制着他一举一动的丝线,竟然被他一根根全部割断!
钟馗脱离了掌控!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小小的钟馗,在挣脱了束缚之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那双被涂画出来的眼睛,怒目圆睁,冷冷地看向了身后那个还在保持着操控姿态的老人。
下一秒,钟馗动了。
他手执着长剑,猛地向前一冲,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了那个曾经控制着他的老人。
一剑封喉!
老人轰然倒地。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一阵白烟从他身上冒出。
当白烟散去,那个原本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人,竟然变成了一个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厉鬼!
而与此同时,那些之前被钟馗斩杀的小鬼,也跟着变了模样。
他们身上那层丑陋的鬼怪外壳纷纷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实面目。
竟然是一群天真无邪的孩童!
这些孩童,纷纷指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厉鬼,向钟馗解释,
“他才是真正的厉鬼。他伪装成善人,将一个个百姓杀害,制作成傀儡,再将他们装扮成厉鬼的模样,行凶作恶。”
这是一出颠倒黑白的闹剧。
而钟馗早已经知晓了这一切。
他假装喝醉,假装被控制,引诱着厉鬼出手,又在关键时刻,给了那厉鬼最后一击。
是人是鬼,判官一眼便能辨出。
故事,落幕了。
整个紫金艺术厅,鸦雀无声。
一个反转,接着又一个反转,故事的跌宕起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一个伪装成善人的恶鬼,操控着正义的化身,去屠杀被他伪装成恶鬼的百姓。
这何止是颠倒黑白?
这简直就是将整个世界的价值观,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假象就是假象,邪恶终究战胜不了正义。
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的候评室内,有几位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
“他是不是、是不是也在……”
他们眼睛尽可能睁到最大,想要确认,创作出《判》这个作品的人或者团队,是不是和他们一样,想要为枪手发声。
是不是一起携手的盟友。
洛克若有所思。
《判》的故事和艺术形式,让洛克意想不到,但所蕴含的寓意,他明白。
但洛克总觉得,林非染还有其他意思。
短暂的沉寂之后,星网的弹幕,彻底疯了。
【我的妈呀!我的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反转!这个结局!我人傻了!】
【太牛了!这已经不是艺术了,这是神迹!】
【是人是鬼,判官一眼便能辨出!这句话太炸了!】
【星际第一艺术学院,你们是我的神!做出来的钟馗也神!】
【看的不过瘾啊,还想再看一遍!】
除了对故事本身的震撼,更多的人,也对这出戏的呈现方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我看得出来前期是有那个装置设置控制的钟馗和小鬼,那钟馗,在割断了丝线之后,他是怎么动的?】
【对啊!没有线了,也没有人操控,他怎么可能自己动起来,还去杀了那个老鬼?!】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的,真的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线或者装置啊!”
【这不科学!这完全违反了常识!】
【这不会是做了一个木偶外表的人工机器人吧?】
【不能吧?看着不像是机器人的样子。】
【就算是机器人,做出这样一出戏,也很牛了!】
【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我愿意用我一年的零花钱,换一个答案!】
候评室里,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众人,也同样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
当看到最终呈现出的效果时,他们自己都被震撼到了。
石恒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大笑:
“非染!你小子就是个天才!你是怎么想到这种拍摄手法的?你刚刚说那个叫什么来着?定什么动画?”
“定格动画。”林非染一边躲过石恒要搂住他的手,一边说着。
正是定格动画的制作手法,是他们这出戏能够完成最终反转的关键。
林非染说出那句“挣脱这个轨道吧”,并没有真的去破坏那个精密的轨道装置。
“我们用轨道装置,来完成第一幕,也就是被操控的戏。然后,从钟馗割断丝线开始,我们切换另一种表演方式。”
林非染解释着,
“我们做定格动画,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拍一张照片,然后,手动把木偶的动作,调整一点点,再拍一张。再调整一点点,再拍一张……”
“如此反复。最后,当我们把成千上万张静态的照片,快速地连续播放时,我们的眼睛就会产生错觉,以为那个木偶,是自己在动。”
这个想法,让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点点去改变木偶的造型,用无数张静态的照片,去欺骗眼睛,创造出动态的影像。
这到底是什么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真的可以吗?
众人跃跃欲试。
于是,在后半段的创作时间里,他们兵分两路。
石恒和文清平等人,负责完善轨道装置,确保第一幕的流畅。
而林非染,则带着其他人,开始一帧一帧地,拍摄钟馗挣脱束缚,手刃恶鬼的后半段故事。
最终,他们将现场表演的轨道木偶戏,和提前拍摄好的定格动画,通过剪辑,天衣无缝地衔接在了一起,共同构成了这出真假难辨、震撼人心的《判》。
而众人的呼声,又让各位评委们动用了特殊规则,在林非染他们的同意下,公开了他们创作时的录像。
评委席上,评委们也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我必须承认,在我的职业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具有颠覆性的作品。”一位评委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它不仅仅是一个技术上的奇迹,更是一个故事上的杰作。它完美地诠释了轨道这个主题,并且,用一种最决绝、最震撼人心的方式,打破了它。”
另一位评委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赞叹:
“这件作品的层次太丰富了。”
“而这个故事……”
苏晚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幕,眼神满是骄傲和赞赏,
“这个故事,它所蕴含的力量不能轻视。”
薛枫轻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它让我们去反思,我们所看到的真实,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我们所遵循的正义,又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正义?这是一个能引发整个星际社会深思的伟大作品。”
这样一个作品,真的了不起。
评委们毫不吝啬他们的赞美之词。
而星网上的观众们,评论早已用铺天盖地。
【别说了!直接给满分!不给满分我第一个不服!】
【这要不是冠军,我倒立吃营养液。】
【我宣布,本届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已经提前结束了!】
【星际第一艺术学院!永远的神!】
在万众瞩目之下,星际第一艺术学院这次团体赛的分数,终于出现在了全息屏幕上。
【星际第一艺术学院,决赛团体赛作品《判》,最终得分。】
【500分!】
又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满分!
初决赛两次团体赛,星际第一艺术学院,两次满分,前所未有的成绩。
随着团体赛所有作品点评结束,最终的积分统计结果,也很快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最终总分排名】
第一名:星际第一艺术学院
第二名:厄多斯星艺术学院
第三名:星际皇家学院
毫无悬念,星际第一艺术学院凭借着个人赛和团体赛双料冠军的绝对优势,成功卫冕,再次将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的总冠军奖杯,收入囊中。
比较让人意外的是厄多斯星艺术学院,真的做到了一匹黑马,初次参加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就拿到了第2名的成绩。
而林非染靠着个人赛总积分第一,拿到了本次大赛的个人赛冠军。
洛克,或者说,伊卡洛斯,获得了个人赛亚军。
星网热搜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星际第一艺术学院卫冕成功。#
#黑马也是真的黑马!#
#林非染,第一,永远的神!#
#血书求上映《判》!#
星网评论区也是炸了锅。
【我真的好想再看一次《判》!哪个剧院可以拿到授权呀!】
【林神果然神!】
【林神应该是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最年轻的冠军吧?】
【肯定是呀!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往年就没有一年级生拿到冠军的!简直是天才艺术生!】
【这前途照得我不敢睁眼。】
【林神到底是什么脑子可以想出来定格动画这种东西?我看他们制作过程,看的一愣一愣。】
【咦?定格动画……这制作过程好熟悉,你们有没有想到一个人?】
【!!我早就想说了!这不是砚如舟制作二维动画的过程吗?】
【喂喂喂,别随便拉人下水。】
【什么叫拉人下水,二维动画,定格动画,这一听就有关系呀!】
【所以,林非染和砚如舟,到底什么关系?】
星网上舆论瞬间变化,纷纷猜测起林非染这位天才艺术生,和砚如舟这位爆红星际的设计师砚如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比赛现场,就在众人以为要开始落幕结束时,忽然一道警报声响起。
系统声音传遍全场。
【经有人举报,参赛学生存在造假作弊现象!要求复核!】
作者有话要说:
决赛比完啦!
老登开始搞事啦!
小林要掉马啦!
小林他们这个团体赛作品,我真的很早就准备了。这么这么久的饺子醋,也终于端上来了。
20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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