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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7

    第121章 落幕 希望这些能对你有帮助。


    “演唱会的人真多。”


    来了这里, 阮栀才切身体会到谭昕他们在缪斯到底有多红。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谭昕,未来的大艺术家。”正在演唱会后台卸妆的人闻言抬起下巴,得意道。


    “什么大艺术家?”鼓手张千帆从换衣间出来, 他递出手,热情地同阮栀打招呼, “阮哥, 还记得我吗?我是张千帆,张小胖, 有印象吗?”


    “当然有, 早就听谭昕说你也在缪斯, 一直没抽出时间约你, 晚点大家一起聚个餐?”阮栀顺势邀请。


    “这个好。”张千帆应承,他看了眼还在卸妆的谭昕, 笑着打趣,“昕姐,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能是什么感觉?做自己喜欢的事,我觉得非常好。”谭昕说。


    “是啊, 非常好。”张千帆瞄见换好衣服出来的安遗, 他笑着上前, 一把揽住对方, “An,一会跟我们一起出去聚餐。”


    “好。”安遗有些拘谨, 他在台下和台上的性子看着反差很大。


    聚餐最后定在缪斯的一家联邦菜馆, 席上的氛围很热闹。


    阮栀担心商祚不习惯,他刚要询问。


    商祚失笑:“我都可以,你只管自己玩好就行。”


    桌对面,谭昕嚼着嘴里的蟹, 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她笑着朝阮栀递去一记打趣的眼神。


    阮栀接收到,他起身给谭昕夹了只黄油蟹,想要堵住对方的嘴。


    新年第四个月,阮栀正式加入民主党。


    得了风声的其他世家听后也只是笑笑,说商祚真是昏了头,为了个男人,干出这种砸钱送人上位的荒唐事。


    阮栀这时候还未真正触犯到世家的利益,他们或许有所察觉,但更多的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来看待这场闹剧。


    毕竟民主党党员,这名头听着倒是好听,像是已经半只脚踏进政坛了,但也就是骗骗那些下等人,一个无权无势的虚名,一抓一大把,简直一文不值。


    城市这边,阮栀正在参加党派聚会,他目光扫过相谈甚欢的诸位前辈,起身给他的引荐人敬酒,而城市另一端,师家庄园火光冲天。


    夜黑风高,师轻揽被浓烟呛醒,他从楼梯走,整座庄园死一般寂静,值守的保镖和佣人们全都不见人影,烟雾报警器也跟失灵了一样,发挥不出一点作用。


    “你怎么会在这?”师轻揽拧眉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


    “我在等你。”师宜乔眼里映着熊熊火光,她站在客厅中央,显然是等待已久。


    客厅热浪翻卷,师宜乔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仿佛感受到痛意,她像是又回到了被锁仓库,毁容断腿的那一天,极度的恨与怨在她心中翻搅,她抽出背在身后的刀,在师轻揽靠近的时候,刺入对方胸膛,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师轻揽死死攥着刀身,不让刀尖再进一步,他不可思议的质问:“你要杀我?”


    “我不能杀你吗?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7681个煎熬的日夜,我无时无刻不想你去死,你凭什么在毁了我的人生后,还心安理得的活着!”师宜乔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恨。


    师轻揽意识到今晚情况的不妙:“乔姐,你真的要杀我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的,这些年我没有一刻忘记你。”


    “不,你不会反思,不会痛苦,不会悔过!师轻揽,这是我送你的结局。”师宜乔不会再被谎言欺骗,她双手攥刀,狠狠捅下去。


    火势翻涌,在跃动的火光里,师家管家静立在三楼栏杆后的阴影处,他面色晦暗地盯着楼下的场景,拨通烂熟于心的电话:“我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现在立马安排飞机送我和我夫人去西利亚。”


    “放宽心,我一向有合约精神,保准把你们送到。”电话里的人笑道。


    得到明确回复,师家管家返身上楼,他找到跌坐在卧室地板,不停咳嗽的夏清清:“夫人,师家完了,你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聚会过半,阮栀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震,看清来电显示后,他欠了欠身,对坐在主座的人说:“我出去接个电话,失陪片刻。”


    “师轻揽死了。”


    叶骤是一点关子没卖。


    阮栀刚接通电话,就听见这句堪称爆炸的消息,他颤了下睫毛,平静道:“好,我知道了。”


    师轻揽的死,由师宜乔动手,师青杉主谋,师家管家从犯,阮栀作为幕后推手,一齐推进,最后潦草落幕。


    而对方这一死,那些被他压着不敢冒头的魑魅魍魉又全部一股脑涌出来,他们过去被师轻揽打怕了,全都缩着不敢不从,现在师轻揽不在了,他们又觉得自己行了,不愿意听师青杉这个小辈的吩咐。


    趁着现在师家大乱,阮栀也终于拿回了郁致的“卖身契”,让他小舅自由。


    21年的春夏之交,联邦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前有师家面临百家分食的险境,后有左家爆出惊天丑闻,有知情人检举左家名下的医药公司和医疗机构存在非法人体实验和器官交易。


    此事一出,民众一片哗然,网上的舆论沸沸扬扬,都是要求彻查到底。


    收到信息,左老爷子在早会上怒急攻心直接昏厥过去,现在还躺在ICU没醒。


    左家失了主心骨,剩下的全是不顶事的,眼看着就要沦落到跟师家一样的处境。


    “爷爷,你就安心走吧,左家也是我家,我会替你看着的。”


    医院重症监护病房里,左贞穿着探视服,神色复杂地坐在床边望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她轻声说着,声音闷在口罩里。


    “现在能告诉我,你的想法了吗?我做的每一步可都告诉你了。不管是找到那个知情人,还是说服她站出来。”


    阮栀单手调着手上的咖啡,问电话另一头的左大小姐。


    “现在的局面就是我想看到的,我永远不可能后悔,宽恕他们就是背叛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我已经受过太多委屈了,不能连我自己也欺负我自己。


    左贞答道。


    “左小姐不怨我就成。”阮栀结束跟左贞的通话,他端起咖啡,走到商祚身边,陪对方看新闻。


    “聊完了?”商祚扫过茶几上仅此一杯的现磨咖啡,他微挑起眉,“也不说给你老公也整一杯?”


    “不好意思,把你忘了,要不然你喝我这杯,我还没喝。”阮栀是真打电话打忘了,他环住对方手腕,语气软和,“Hubby,你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不对?”


    “不对。”商祚点了点对方额头,“我这个人就偏爱计较。”


    “没有没有,你最好说话了,你最好了,没有人比你更好了……”阮栀眼睛亮晶晶地跟人碎碎念。


    商祚被吵得头疼,他低头以吻封缄:“还闹吗?”


    阮栀眨了眨眼,摇头:“我很安静的。”


    “乖一点,honey。”商祚抵着阮栀额头,诱哄道,“可以做到吗?”


    阮栀回望商祚碧色的眼睛,他笑得灿烂:“你让我听你的,那你也要听我的话才对。”


    “我有不听你的时候吗?”商祚抱着人问。


    “好像……确实没有。”阮栀没有找到,他心虚的岔开话题,“你不要抱我了,我都听不清新闻在说什么了。”


    他们面前亮屏的电视机里,新闻主播在说:“近日,西利亚第一顺位继承人萝拉贝尔公主被曝深陷多重情爱纠纷,相关私密聊天记录、同框影像接连流出,引发民众热议。西利亚人民对这位将“私情置于王室尊严之上”的继承人表示强烈不满,要求剥夺其王位继承权……”


    “阮栀,我要回西利亚了。虽然很不合适,但我还是想问,你要跟我一起去西利亚吗?”隐私性极好的包厢,西门小洋单独约了阮栀。


    “学姐,我很荣幸能听到你对我说这些,但如果我答应你,就是在欺骗你的感情。”阮栀想他应该没恶劣到这种地步。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西门小洋能听懂就行。


    “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我要走了,最后再送你一份礼物吧。”西门小洋将她名下鼎泰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了阮栀,“如果你后悔了,欢迎你来找我。”


    转赠协议一签,阮栀就一跃成为了鼎泰的最大股东,也是实际控股者。


    “希望这些能对你有帮助。”西门小洋拿起包,就要推开包厢门离开。


    阮栀跟着起身,朝对方的背影道:“阿米莉亚公主,期待您成为女王的一天。”


    西利亚王室披露的信息里,与西门小洋同龄的只有神秘的二公主阿米莉亚。


    “谢谢。”西门小洋这次没有回头。


    ……


    “你怎么来了?我没有答应她。”


    阮栀在餐厅的地下停车场撞见倚在车边的商祚,对方眸光沉沉的望过来,周身裹着罕见的低气压。


    “我知道。”商祚摩挲着阮栀腕骨箍着的珠串手链,“我只是有些感慨你的桃花运。”


    “我想这不应该是我的错,别人喜不喜欢我,不由我控制。”


    “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honey,你这次做的很好。”商祚抚住阮栀的脸夸道,“下一次也要果断拒绝别人,有了老公,就绝对不可以再三心二意。”


    阮栀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危险:“我不会三心二意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什么时候隐瞒过你,我在你面前不是一直都是毫无秘密的吗?我有背着你跟谁私会吗?我没有过的,你知道。”


    “是,我知道。”商祚将阮栀拥进怀里,他低头在对方耳畔道,“honey,我是又惹你不开心了对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委屈。”阮栀把脸往对方怀里埋了埋。


    “对不起,honey,我的错。”商祚道歉。


    第122章 左家 我们会是永远的盟友,你说,对吗……


    左老爷子的灵堂设在左家老宅, 这位一手将左家从三流世家拉扯上来的老人在ICU病房躺了一月,终究还是没撑住走了。


    灵堂冷清,现在正值多事之秋, 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太乐意跟左家扯上关系。


    “我听说师无瑕回来了,真的假的?”


    几个吊唁完的来宾没急着走, 凑在灵堂外的廊下, 聊起最近师家发生的事。


    “师家还有这号人?”


    旁边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是都没印象。


    “师通海那个幼子, 想起来了吗?”


    “那不是个小娃娃吗?”


    “你记忆还停留在二十五年前呢, 人当时是个小娃娃, 现在可不是了。”


    “欸不对啊, 他不是早被师轻揽弄死了吗?”


    “你消息落伍了吧,人不仅没死, 还在国外活得好好的。”


    “那他现在回来……”说话的人尾音拖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来师家这场大戏,好戏还在后头。”


    “爸,我们得早做打算, 万一师家倒了, 或者真让师无瑕上位了, 我们……”左家父子恰好在门后, 左维心里发闷,自从他家出事, 往日玩的好的那些兄弟也开始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了, 他私心觉得眼下的处境容不得拖延,再拖下去左家就真完了。


    左父一向不当家,听见儿子这话,一时也没个好主意, 他岔开话:“你姐呢?你爷的葬礼,她不在这守着,又跑哪去了?”


    “谁知道她去哪了,反正我早上起来就没看见她。”左维撇了撇嘴。


    “给你姐打电话,让她给我滚回来。”左父也就只有在子女面前才敢摆架子。


    “不用了,我到了。”左贞身后跟着保镖律师,她斜斜瞥了眼门口的两人,头也不回地走进摆放灵堂的正厅。


    “爸,我姐不对劲。”到底是跟左贞从小打到大的,左维一眼看出左贞有问题,“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


    灵堂气氛肃穆,左贞瞧了眼遗像上的老人,微不可察地嗤笑。


    左母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昨晚是不是交代你,今天要在这给你爷守灵,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妈,我现在没空理你。”左贞穿着葬礼标配的黑色圆领不露肤的长裙,她环顾一圈厅内的来宾,冷声道:“左家处理私事,现在请所有无关人员离场。”


    “左贞,你反了天了,你一个女娃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这些混账话?”一个自诩辈分高的左家人脸色铁青地站出来训斥。


    左贞理都没理,她示意身后的律师上前:“张律,现在可以宣布我爷爷的遗嘱了。”


    张律作为左家的家族律师,从左贞身后走出:“各位,现在由我来宣布左老的遗嘱。根据被继承人左尚先生合法有效的遗嘱,其名下全部遗产……均以遗赠方式归其孙女左贞所有,其余亲属为遗嘱信托受益人,依《信托法》规定享受相应的信托收益权。”


    “不可能,这份遗嘱一定是假的!”左父第一个站出来不信。


    左维也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姐:“你tm耍的什么把戏,竟然让爷爷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你了。”


    “可能是爷爷更喜欢我吧,毕竟爱之深责之切嘛。”左贞似笑非笑道。


    “放你的狗屁,你也就骗骗你自己,爷爷分明最不喜欢你。”左维觉得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但张律只忠于老爷子,没可能帮左贞作假,那也就是说这真是爷爷的意思。


    不是,凭什么?


    左贞这个克夫的外嫁女凭什么分他们左家的财产。


    “遗嘱千真万确,不信的,我这里还有视频为证。”左贞扬起一抹轻松的笑,“现在请各位离开我家,对了,我不习惯与人同住,所以爸妈、小维,就麻烦你们搬出去了,毕竟爷爷把房子留给我了,没有让房主搬家的道理。”


    “你tm得意什么?”左维冲上来就要打他姐。


    左贞早所预料般后退一步,她身后的保镖死死拦住暴怒的左二少。


    看左维气的额角暴起青筋,她毫不犹豫地嘲讽:“左维,左家要是真给你,你敢接吗?你有让左家起死回生的决心吗?你没有,我有。还是说,爸你有信心?”


    左家父子涨红一张脸,说不出话。


    “看来你们都没有。”左贞毫不在意其他人难看的脸色,她轻声道,“左维,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你看爷爷死之前还念着你,想着要给你个保障,怕你把自己饿死。”


    左维死死盯着不断刺激他的左贞,他咬牙切齿,恨恨道:“我们走着瞧,你说的倒是好听,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救左家。”


    ……


    阮栀来的时候,葬礼早就散了,灵堂空空荡荡,只有左贞背对着他,站在黑白遗照前。


    他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搁在左老爷子灵前,目不斜视道:”怎么,心情不好?”


    左贞吸了口气,转身不动声色地擦掉眼下的泪,她故作轻松道:“你怎么来了?”


    “本来想看看你扬眉吐气的一面,结果撞见你在这默默垂泪,看来你跟你爷爷的关系也没有传言里说的那么差。”阮栀的话听不出情绪。


    “你觉得我是因为舍不得我爷爷才伤心落泪的?你把我想得太好了,阮栀。”左贞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爷爷的遗照,“我只是觉得我真的很可怜。”


    左尚的葬礼,左贞没有哀悼,没有祭拜,她欠左家的,早在她出嫁时就已偿还,现在是左家欠她的。


    “你们所有人都把我想得太好了,人是会有嫉妒心的,当我想要的永远得不到,而我的兄弟能轻而易举得到时,嫉妒就会转变成对所有人的恨。阮栀,我要谢谢你帮我除掉左楠,也谢谢你帮我得到左家。”这位惯常以弱者姿态示人的左家大小姐终于露出一点真面目,“我们会是永远的盟友,你说,对吗?”


    “当然。”阮栀毫不意外,他很好奇左家在左贞的带领下会有什么变化。


    ……


    “我听说,师无瑕手段了得。”


    清吧角落的卡座里,阮栀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上的骰子,目前为止,他听到的所有消息都是有利于对方的。


    “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师无瑕身上有当年师通海真正的遗嘱,师通海也在海外给他留了些好东西,但师青杉也不是吃素的。”沈望喝了口酒,面上挂着与人闲聊的浅笑,“师轻揽可是靠军火发家,你说他儿子手上到底有没有军火库?所以现在嘛,师家那群人就跟个墙头草一样,一天天的立场就没有坚定过,真要斗下来,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到底谁会是最后赢家,不过现在其他世家都虎视眈眈地想要吞下师家这块肥肉,不出意外,师青杉会与师无瑕握手言好,先一致对外,再一决胜负嘛。”


    “你知道的还挺多。”阮栀想,他还真没白约沈望出来。


    沈望笑了笑:“师家内部早议论疯了,胆大的都开赌局了,现在也就外面的人还被蒙在鼓里。不是有句话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师家哪那么容易被吞下。”


    沈望放在桌面的手机恰在此时弹开条消息,他划开看了眼,脸色有些微妙。


    “怎么了?”阮栀问。


    “没什么,某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在闯红灯飙车而已。”沈望淡声回道。


    “你爱上她了?”阮栀试探。


    “怎么可能。”沈望否认。


    夜色孤高,晚风卷起江水的潮气,夏蝉将车速拉到最快,她满脑子都是沈望那句“大小姐,爱情游戏结束了。”


    “混蛋!”她拿起手边的包泄愤似的狠狠砸向方向盘,汽车被她砸得转向,轮胎在急刹前一秒撞向护栏,一声巨响,她抬头抹了把脸,摸到一手温热的血。


    头晕目眩的人扶着车门下车,在险些崴倒后,她干脆利落地踢掉脚上那双碍事的高跟鞋,赤脚走在微凉的桥面上。


    正值夏末,桥下江水滚滚,桥上江风猎猎,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吹走。


    夏蝉额角破了条口子,流出的血弄湿她半张脸,她身后是撞停的车,身前是绵绵的夜色。


    她一步步漫无目的地走着:“沈望,你想摆脱我,你们想看我笑话,你们做梦!”


    翡翠江水的涛声不止,阮栀和沈望就坐在江边的车里,车窗半降,阮栀看着桥上跨过护栏的人影:“不上去吗?你不怕她真的跳下去?”


    “她那样千金小姐,永远只爱她自己。”沈望毫不留情地嘲讽。


    仿佛要反驳他的话,车外,有人大喊:“快报警,有人从桥上跳下去了。”


    沈望惊愕地抬头。


    等他们赶到湿泞的江水边,夏蝉已经被路人救上岸。


    沈望看着浑身滴水,跪地咳嗽的人:“别告诉我,你是为情自杀。”


    一听到这个声音,夏蝉就知道是谁,她抓起脚边被她带上岸的草龟就要去砸沈望:“你这个混蛋,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要生气别拿保护动物生气。”沈望没什么感情地劫住人动作,把草龟放归翡翠冷江。


    夏蝉额头的伤口泛白,她擦掉下巴滴的水,嘴硬道:“沈望,我没你想的那么蠢,我只是没站稳才脚滑掉下去的,我告诉你,我就算喝凉水呛死也不可能为情自杀。”


    “我猜也是。”沈望语气凉凉。


    因恶而起,因恨结缘的感情注定无法结出果实,也许未来有一天,他会释怀,但这种可能只存在于他们尚未抵达的未来。


    第123章 醒来 谁告诉的你,我喜欢阮栀?


    两年后, 第四届联邦创新创业大赛终于迎来尾声,鼎泰以绝对优势摘得桂冠,邵灿特意打电话跟万宁狠狠炫耀了一番。


    “邵灿, 你是想死吗?这就是你要娶我妹妹的诚意?”万宁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邵灿高兴得昏了头,被提醒才想起来万宁不仅是他的死对头, 还是他未来的大舅哥, 他心虚地挂断电话,假装从来没打过。


    万宁顿时火冒三丈, 在砸手机和电话轰炸之间, 他选择了电话轰炸。


    邵灿看见来电显示, 理亏地摸了摸鼻子, 他索性一错到底,直接拉黑对方。


    “怕他做什么, 我可是晓曦心爱的男人。”邵灿安慰自己,越是给自己打气,他越是底气十足。


    阮栀他们的庆功宴最后定在鼎泰集团总部,而众人熟知的鼎泰集团矗立在拆毁重建的光明路, 直冲云霄的利剑logo在大厦顶部格外醒目, 整体的建筑风格科技感十足。


    “灿哥, 你真跟万宁他妹在一起了?”酒过三巡, 林一循朝对面挤了挤眼,他眼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你谈恋爱了?”阮栀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他自己的事, 还真没留意到对方的感情生活。


    邵灿一脸坦然地点头。


    林一循顿时觉得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 他可还记得最开始大家决定一起创业就是因为万宁他妹追求邵灿被拒,万宁心疼他妹,要教训邵灿,两个人才定下三年之约, 创业大赛一决胜负。


    “我现在有点好奇万宁的反应了,他知道你跟他妹的事吗?”林一循压根没想要邵灿回答,他自言自语,“他要知道不得呕死。”


    “你别再说什么万宁他妹了,不尊重人,人家有名字,她叫万晓曦。”邵灿护着自己女朋友。


    “行行行,万晓曦。说真的,你跟万晓曦以后要是结婚了,逢年过节肯定能见到万宁,你俩会当着长辈面打起来吗?我可记得万宁是个妹控来着。”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有晓曦在。”邵灿没把这当一回事,虽然他打不过万宁,但晓曦肯定会护着他呀。


    6月底,阮栀从圣冠毕业,同年,他通过党内初选赢得提名,参选议员并成功当选,跻身上议院。


    私人会所的VIP棋牌室,五个人边打牌边闲聊。


    “稀奇,还特意组个局来酬谢我们,这么客气?”江蓝表示很不适应。


    “七哥,拿我们当外人?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朋友之间的小忙而已,不必大张旗鼓的谢。”万沧觉得他都快不认识商祚了。


    张不凡一如既往的话少,他朝阮栀点了点头:“恭喜。”


    阮栀扬起一抹笑,他站出来解释:“是我的意思,是我想约大家。没有各位的帮忙,我也不能这么快进入议院。”


    “你真要谢,你谢谢江蓝就行,都是她出的力。那什么党派,就她混得最开。”万沧把功劳推给江蓝。


    “不得了,狗嘴吐出象牙了,这是你真实想法?”江蓝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万沧轻轻扇了自己的嘴一巴掌:“我的错,我刚刚就该把功劳全揽过来,真是白白被你挤兑一场。”


    “现在对味了。”江蓝调侃。


    万沧弯了弯唇,他转着拇指上戴的玉扳指,笑眯眯地将话锋转向阮栀和商祚:“你们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对啊,小栀,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好提前给你们准备新婚礼物。”江蓝也问。


    阮栀抿了抿唇,没出声。


    商祚接过话茬:“还不急。”


    万沧和江蓝对了对眼神。


    什么意思?


    还不急?


    你很年轻吗?不急?


    恰好一轮牌局结束,万沧跟江蓝互换了个眼神,他起身,朝阳台方向扬了扬下巴:“七哥,房间闷得慌,我们出去聊聊?”


    商祚丢下手里的牌,他拍了拍阮栀肩膀:“有事叫我。”


    江蓝观察到这个细节,她暗自嘀咕:这看着也不像是没动真感情的样子啊。


    暖光碎碎地落在阳台,商祚双手插兜,目光沉沉地落在万沧身上:“想问什么?”


    万沧摸了摸玉扳指:“七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劳心劳力,替他铺路,替他筹谋事业,到最后,你别告诉我,你压根没打算跟他结婚?那你做这些是要干什么?你知道的,我跟江蓝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我们愿意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完全是看在他是你另一半的份上,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相信你也了解,我们这次愿意帮这个忙,真的是顶了很大的压力,如果你只把他当情人,那你有点过于认真了。”


    “不是情人。”商祚纠正,“我只是觉得还不到结婚的时候。”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商祚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七哥,真不是我说,你们都谈几年了?三年有没有?还不到时候?那什么时候才到时候,再等下去,小心人财两空。”万沧提醒。


    “不会。”商祚自信能将阮栀完全掌控在手中。


    “我还是认为如果你确定是他了,早点定下来比较好。”万沧始终认为玩养成就是在做高风险投资,不牢牢抓住人,随时都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栀,跟姐说说,是你想先立业再成家,还是七哥的想法?”江蓝坐到阮栀身边的位子,探对方口风。


    “可能七哥有其他打算。”阮栀没有说出他的真实想法,他要做的事注定不可能跟世家里的谁深度绑定。


    “那就是问题出在七哥了。”江蓝若有所思地望向阳台方向。


    张不凡漠不关心地听着,他无聊地抽出根没点着的烟放嘴里咬着。


    阳台的门发出轻响,说完话的两人走进来。


    商祚朝阮栀安抚的笑了笑,他招手:“走了,回家。”


    阮栀起身跟上人,他的手刚碰到对方袖口,就被商祚反握住。


    万沧慢悠悠地走至江蓝身边,他朝对方摊了摊手:“搞不懂七哥的想法,可能有的人就是喜欢谈恋爱的感觉吧。”


    这一年,师家的夺权大戏也终于尘埃落地,让人意外的是,最后赢的是师无瑕。


    浴室里,淋浴喷头兀自淌着水,阮栀摘下手腕的银珠手串放在洗手台,他安安分分这么久,可不是打算一辈子戴个随身监控的。


    卧室沙发处,阮栀首次使用新到手的加密通讯,通话刚链接上,他就听见对面人打趣的声音。


    “郁哥说你找我?哟,还有你用的着我的地方呢。”


    “那我找别人?”阮栀说着就要挂断通话。


    “别啊,Roisin,请尽情吩咐我。”K朝他笑。


    “正经点,帮我送个消息给商朗,告诉他,商隽之所以一直没醒,是商祚做的手脚。”说他过河拆桥也好,恩将仇报也罢,但接下来的路,只能他自己走,商祚的存在对他已经是弊大于利了。


    “你知道怎么做吧?”阮栀问。


    “请不要怀疑我的业务能力。”K正色道。


    K不愧是能做双面间谍的人,这种挑拨的事,对他来说,确实是手到擒来。


    商朗连夜将商隽转去了圣济安医院,之前的主治医生还有跟在商隽身边的人全被他彻查了一遍,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竟然有一大半人都被商祚收买了,查到最后,商隽身边也就一个阿泰是忠心的。


    圣济安医院地处郊区,十分适合康养,是少有的教会医院。


    阳光和煦的清晨,麻雀落在枝头吱吱喳喳地叫着,阿泰拉开病房窗户,暖洋洋的太阳光落在商隽脸上,他也终于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半醒的沙哑与虚弱,他转动眼珠,冷冷地看向窗边的阿泰:“谁告诉的你,我喜欢阮栀?”


    他昏睡的这三年,并非意识全无,他有触觉,也能听到。


    日日夜夜,他只要清醒就听见阿泰在他耳边念叨阮栀,说阮栀跟他小叔在一起了,说可惜他的爱慕还没说出口就无疾而终了,说阮栀加入了政党,说原来阮栀才是鼎泰的实际控股人,说阮栀四处奔走,重建光明路,为那些人带去了活下来的希望,说阮栀毕业了,和朋友一起拍了毕业照,看着很开心,还说阮栀当选议员了,说了很多很多。


    “我看分明是你喜欢他。”不然怎么日日念叨他。


    “少爷,您知道的,我不喜欢男人,真的是您喜欢他!我是想着您听多了,也许就想要醒过来了。我从七岁起就跟在您身边,清楚您对人是什么态度,只有与夫人有关的事、有关的人才能引起您的注意,但阮少爷不是,他与夫人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您却很关注他。”阿泰在商隽愈来愈冷的眼神里收住话,“我不该擅自揣度您的心意。


    ……


    “商隽醒了?”阮栀指尖转着一只钢笔,他坐在办公椅上漫不经心地翻阅文件,听到这,他连眼皮都没抬,直到他听见K转述商隽醒来后发生的事,手上的笔猛地停了,他问,“你说,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K靠在办公桌边缘也没个正形:“也许会来找你验证本心?”


    “本心?他还有这东西?”刻板印象一旦形成,阮栀就很难对商隽改观。


    “要跟我赌吗?”K低头暼他一眼。


    “赌什么?”阮栀利索地在文件上签上字。


    “我赌他会来找你。”K信誓旦旦。


    ……


    “还真来找我了。”阮栀下班路上被袭击,他只犹豫一秒,就决定将计就计。


    他再睁开眼,就发现他正被人绑在椅子上,眼前蒙着块布,视野里一片漆黑。


    绑匪冷眼打量他,慢悠悠地抬起匕首挑开蒙在他眼前的黑布。


    清脆的一声,匕首被人随意扔在地上,然后,布条跟着掉落。


    视线由暗转亮,看清绑匪的那一刻,阮栀露出一副完全没料到的表情:“商隽?你竟然醒来了?”


    商隽眼神复杂地看阮栀在这演,作为被对方骗过几次的人,他已经能够分辨对方到底在说真话还是假话,比如现在,阮栀就在说假话:“阿泰说我喜欢你。你说我喜欢你吗?阮栀。”


    “你能不能别一醒来就恶心我?”阮栀脸色难看。


    “我想也是,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商隽赞同地点头,他利落地拔出腰间的枪,将枪口对准阮栀。


    阮栀倏地闭上眼,喊道:“商隽,你冷静点,我都没有杀过你!”我之前虽然有开枪,但你不是还活着吗?


    商隽轻声笑了笑:“很害怕?”


    意识到自己对阮栀露了笑,他瞬间脸色不好地转过身:“趁我现在还没改变主意,你走吧。”


    “你要放我走?”阮栀睁开眼,不可思议道。


    “不愿意走吗?那你就——”永远留下来。


    “我愿意的。”阮栀和声和气地跟背着他的人商量,“那你能不能帮忙把绑我的绳子解开?这样,我走不了。”


    商隽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阿泰去帮忙,阮栀也是这时才发现,原来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阿泰客气地帮阮栀解开绳子,阮栀一步一回头地往工厂外走,看商隽好像是真心要放他离开,他顿时头也不回地跑起来。


    商隽站在原地,眸光晦暗地盯着阮栀的背影,他缓慢抬起枪,手指按上扳机,在要开枪的前一秒,他忽然将枪口移至阮栀脚下。


    子弹打在脚前一寸,阮栀吓了一跳,他回头。


    商隽闭上眼,他颤抖着捂住脸,大笑起来。


    此时此刻,他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


    “阮栀,你给我滚!”


    第124章 大选 第十七届联邦总统在万民欢呼中诞……


    阮栀走出工厂, 门外袭击劫持他的一队人收到阿泰的最新命令,放下枪口,让开一条道。


    他走出园区, 坐上园区外接应的车。


    坐在驾驶位的小薰望了眼后座:“二哥,没受伤吧?”


    “请别质疑我的实力。”背着狙击枪包的K紧跟着坐进副驾, 他刚也在工厂内, “从业以来,还没出现过在我的保护下受伤的雇主。”


    他拉下额前的墨镜, 转头问阮栀:“没真被吓到吧, 我在呢, 我的枪法你还不信。”


    “你的枪法我不做评价, 但你猜得挺准,”阮栀淡淡瞥他一眼。


    “就当你在夸我了。”K说。


    “二哥, 去浮金山还是碧云居?”开车的小薰问。


    “回浮金山,总不能白白被绑一趟。”阮栀点了下腕间的手链。


    车开出一公里,他们迎面撞见赶来的商祚,对方身后跟着保镖, 一脸的生人勿近, 他拉开阮栀这边的车门, 眸光沉沉地扫过车内。


    “有受伤吗?”商祚字句干脆, 语气带着关心。


    “没,但商隽说了些很奇怪的话。”阮栀好像真的是在苦恼, “他怎么会突然醒来?他之后应该不会还来找我吧。”


    “放心, 他不会再来打搅你。”商祚检查了阮栀腕间的银珠手链功能是否正常,之前定位阮栀位置时,似乎信号有延迟。


    “要换成新的吗?”阮栀主动开口。


    商祚撩起眼皮,定定望了眼阮栀, 他掌根按在对方后颈,动作带着极强的主导欲和占有欲:“Honey,我也是为了你好,才选择监控你的行踪。”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阮栀垂眼道。


    既然半路遇见商祚,阮栀就没再去浮金山,而是回了碧云居,碧云居这里是阮栀的私宅,他偶尔会住这里。


    银珠手链放在床头柜,室内的气氛暧昧。


    “你很久没约我了,今天怎么有闲工夫?”简瑜刚洗完事前澡,他穿着浴袍,领口刻意敞着,调情似的递来一杯醒好的酒。


    “生活太没意思,想找点刺激不行?”阮栀就着对方的手抿了口,他手指攀上对方肩膀,唇瓣轻轻覆上去,呼吸交缠,淡淡的酒味在他们吻间传递。


    “我可是听说你下班遇到袭击,还被绑架了,这还不够刺激?”简瑜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杯一路滚进地毯,他单手扣住人,去咬阮栀红润的唇。


    “别咬,会留痕迹。”阮栀别过脸,他向后仰,轻喘着说。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甩掉那个老男人,我可给你做了三年地下情人,别告诉我,你想让我做一辈子。”简瑜想他的脾气真是好到了极点,竟然会心甘情愿、无名无份地跟一个人厮混三年。


    “阿瑜,就算你愿意看我结婚,我也是不愿意的。”阮栀捧着简瑜的脸说。


    “你就知道哄我。”简瑜算是看透这一点。


    “我说的可是实话。”阮栀敢保证,他的话从来没这么真过。


    落地窗映着窗外的夜色,朦胧的灯火缀在远方。


    简瑜揽住阮栀的腰,他指节插入对方手掌,十指相扣:“不是说想找点刺激,那我们就玩点刺激的。”


    月光入怀,阮栀的衣衫坠着腰间,玻璃的凉意贴在他光洁的肩背,他抽出手,指尖点在对方眉眼:“玩这么大吗,落地窗play?”


    ……


    阮栀被人掌着腰窝,他眼尾稠艳,泪湿的睫羽被刺激得不住抖颤,乌黑的发散在肩头,其中一缕黏在他汗湿的颈侧,一缕勾在他轻启的唇间。


    “你说,你未婚夫能监听到吗?”简瑜在跟人做/爱的间隙,贴在人耳边悄声问。


    生理泪水从眼尾滑下,阮栀意识迷蒙地被人攥住手腕,他指尖蜷缩,细碎的喘息混着轻颤的气音从他齿缝断断续续地溢出,他眉眼浸泡在无边艳色里,周身的肌肤都漾着层薄红。


    泛起的情欲逼得他紧紧环住人,他泣不成声地把脸埋进对方颈间,等从漫长的余韵中回过神,他才慢吞吞道:“你太过分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你说他会听到吗?”


    “他没那么闲时刻监听我,再说手链不是已经被改造过了,我不想,他就听不见。”


    “可惜。”简瑜还挺想让商祚知道他跟阮栀早就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


    ……


    事后,简瑜支着肘斜依在床头,他漫不经心地挑起阮栀的脸:“那群老家伙打算对你动手了。”


    “是吗?我还以为他们要一辈子不出手了。”阮栀满不在意,不过是早晚的事,他还以为那些个世家里的守旧派有多能忍。


    简瑜看着阮栀,胸腔里的心又情不自禁地开始躁动,他抚着对方的脸,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再来一次?”


    ……


    阮栀从宿夜温存中醒来,他敞着半边肩,冷白的肌肤还带着缱绻后的薄红。


    他洗漱完,在餐厅坐下,支着手看简瑜在厨房忙碌,等对方把早餐一一端上桌,他拿起餐具尝了口,把简瑜大夸特夸:“阿瑜,我发现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身后几辆车激烈交火,子弹穿雨而来砸在车玻璃。


    “还真会挑天气。”K架好狙击枪,爆了身后紧咬的敌车前轮胎。


    小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二哥,还去机场吗?”


    “去,本来就是出来接人的,怎么能不去?你们说巧不巧,丰家要杀我,而我今天又恰好要去给丰呈接机,你们说他们要是撞个正着,那该多精彩。”阮栀听着窗外的雨声和交火声,还有闲心看戏。


    “你还真是不嫌事大。”K躲过朝他射来的子弹,利落击毙身后敌车里的枪手,他左耳戴着战术耳机,让后面车里的保镖牵制住袭击追杀他们的人。


    “来了。”阮栀突然道,他看着来电显示里的人名,毫不犹豫地接通。


    刺耳的枪声火速传进通话另一头,丰呈刚下飞机,他猛抬起眼,神情严肃:“你那边怎么了?”


    “去机场接你的路上,遭遇袭击,在生死时速,枪战呢。”车外的枪声实在炸耳,阮栀不适地捂住一边耳朵。


    “我马上到。”丰呈说。


    车灯照亮成片的雨,前方驶来的车破开雨幕,径直撞入身后的枪战硝烟里。


    “来的挺快。”阮栀感慨。


    “二哥,枪声停了,我们要停车吗?”小薰问。


    “停吧。”阮栀说。


    车利落停稳,K撑开伞,拉开后车门,阮栀下车,头顶的黑伞遮住雨水,他径直跟不远处穿着军装,气场冷硬沉敛的男人对上目光。


    “丰呈,三年未见,还好吗?”阮栀笑着跟人打招呼。


    “我当然……好得很。”丰呈居高临下地瞧着阮栀,帽檐挡住雨水,他一身的肃杀气,军靴踏过地面的血洼,他阔步走近,扣住阮栀后颈,狠狠吻上去,浓烈的硝烟味混进他们的吻中。


    ……


    丰呈把阮栀护送回去,他刚到丰家,还没喝上口热茶,就跟他爷爷爆发争吵。


    “翅膀硬了,你别忘了,丰家现在还是我做主。”丰老爷子杵着拐杖,把地板捣得咚咚响。


    又是一个暴雨天,丰老爷子急症猝发,倒在卧室床边。


    “许医生,你要去哪?”丰呈在电梯入口处叫住匆匆赶来的家庭医生。


    “少爷。”许医生拎着医药箱,身后跟着助手,“我接到电话,老爷子旧病复发……”


    “许医生,我爷爷都是老毛病了,他年纪大了,早该卸下担子,丰家未来谁做主,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你该知道怎么做。”丰呈走近拍了拍许医生的肩膀。


    许医生心凉了半截,他认命道:“我都懂的,少爷。”


    惊雷乍响,白惨惨的闪电照亮卧室外立着的人影,丰呈侧过眼冷冷瞧着屋内他爷爷气绝的模样:“准备葬礼吧。”


    ……


    丰家老爷子的葬礼,按阮栀如今的身份,自然会被单独邀请。


    参加完葬礼,阮栀走出陵园,随行的司机上前给他开门,他余光瞄见那道身影,发现体型不对,视线上移,发现是熟悉的人:“怎么是你?小薰呢?”


    “我叫她去另一辆车了,你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叶骤示意阮栀先上车,他眉梢轻扬,“你就一点也不想我。”


    阮栀坐进后座,淡声回:“你不是在想着我。”


    “我想你有用吗?”叶骤跟个怨夫一样。


    “怎么会没用?”阮栀倾身将一张名片塞进叶骤口袋,“这是车费,下车再看。”


    叶骤在阮栀走后,掏出名片看了眼,是张一次性门卡。


    搞得像偷情一样,当然,他们也确实在偷情。


    ……


    阮栀今天约了蔺惟之谈事,地点定在一家保密性质严苛的私人会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蔺惟之已经到了,正在喝茶。


    “有话直说。”对方落过来的目光淡而平,好像他无足轻重。


    阮栀走到蔺惟之对面坐下,他盯着面前的温茶,缓声说:“我在议院处处受制,我需要政绩。”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他需要政绩增加筹码是真的。


    蔺惟之喉间溢出短促的笑,他猝然掐住阮栀的脸,力道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这是需要我的时候又想起我了?你之前跟商琪联手算计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这是一年前的旧事,蔺惟之竞选国务卿的特殊时期,阮栀竟然敢帮商琪算计他,害他险些落选。


    “我是知道你能解决,才做的。”阮栀一副无辜的神态,好像所有事都是不得已。


    他想要自由会更上一层楼,必然牵扯到缪斯军方,坎贝尔家盘踞缪斯百年之久,旗下势力黑镰社虽然倒台,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需要商琪从中周旋,而他要对方出手,当然要拿出等价的东西。


    阮栀拿脸蹭了蹭蔺惟之的手,语气软下来:“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你想要什么?”蔺惟之抽回手,他摩挲虎口,眸光沉沉地盯着阮栀。


    阮栀垂眼,眼底一闪而过笑意:“我听说雪乡市长被检举,现在正停职接受调查。”


    “等着。”蔺惟之冷声道。


    ……


    “Honey,你想尽早结婚吗?”


    顶楼餐厅正流淌着美妙的弦乐,商祚心思百转千回,他突然想到他还从未问过阮栀的想法。


    阮栀心道该来了终于来了,他放下手中的刀叉,暗自思索着要说的话。


    “商祚,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帮助。”


    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


    “所以最后再帮我一次,我们和平分手吧。”


    商祚牵起唇角笑出了声,他眼底含着愠怒,半点暖意都无:“阮栀,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我并没有这么想你,但是,请不要忘了,我是一个政客。”阮栀抬眼,眸光像燎原的火星,“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政客的野心。”


    丢下话,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桌面的杯盘被狠狠扫落,商祚一怒之下砸了餐厅,他眼里涌动着风暴,恨恨道:“阮栀,我们之间还没完。”


    他付出时间、金钱、精力、人情,不是为了人财两空的。


    “二哥。”小薰等在餐厅门口,她自然也听到门内的动静,但她一向懂得拿捏分寸。


    阮栀乘电梯下到停车场,出电梯门,他解下腕间的手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开车,先回碧云居。”


    但愿商朗父子能替他多拖住商祚一会。


    阮栀看向车外的京都夜景,恍惚想到:他下次再回来,大概就是大选的时候了。


    又三年,联邦历2026年,正值总统师无瑕执政时期。


    阮栀这时任越州省雪乡市市长,丁乐凡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检察院站稳脚跟,黎狸也实现她的理念,成立了现在的靡金报业集团,而靡金报业集团正是脱胎于濒临倒闭的靡金娱报。


    12月,雪乡市刚落下冬日的第一场雪,阮栀他们三人在周雅姿开的咖啡馆小聚。


    咖啡馆今天不对外营业,周雅姿给三位贵客各调了杯咖啡:“尝尝我的手艺。”


    “雅姿姐,特别好喝。”黎狸竖起大拇指夸赞。


    “那我一会再给你调一杯。”周雅姿在雪乡长大,没戏的时候,就会回这里。


    咖啡馆吧台内侧上方挂着电视,里头正在报道卢真和他夫人救助孤儿的画面,屏幕里,卢真面孔英俊,眼神忧郁,符合大众对艺术家的想象,而他的妻子漂亮金贵,身上没有一丝世家独有的傲慢。


    黎狸捧着咖啡杯,跟他们闲聊:“你们知道网上都是怎么评价卢真的吗?说他是被粉丝推着往上走的男人。”


    “卢真的粉丝确实很多。”丁乐凡有所耳闻。


    “但他夫人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不是谁都能把自己爱人送上事业顶峰。”


    跟简家走得近的人都清楚卢真今天的成就完全是他夫人一手操盘。


    “最年轻的艺术家协会荣誉会长,首位进入下议院的艺术从业者,很厉害。”阮栀夸赞。


    ……


    “非如此不可吗?”


    这是阮栀与姜良的最后一次密会。


    “您记得、联邦记得,一切牺牲就是值得的。”姜良眼底半点犹豫都没有,“小栀,我们从来就没得选。”


    联邦历2027年1月9日,网名“代号K”的人曝光地下会所珊阑黑色内幕,一张张照片和视频清楚揭露其背后产业链,其性质之恶劣,触目惊心。


    “那是、那是我女儿!”


    “小宇,我的儿子!怎么会,我儿子不是学习压力大跳楼自杀的吗?怎么会是被虐杀。”


    “你们这群畜生。”


    一条人/彘改造视频和一张虐杀照片,让两个小家彻底走向疯狂。


    而这就是轰轰烈烈的“109”暴乱事件的开端,暴乱持续2个月,直至2月底被血腥镇压。


    反动派头领姜良对罪行供认不讳,于3月2日被执行枪决。


    ……


    “我错了吗?”阮栀站在市行政总署大楼7楼俯瞰这座城市。


    “知道生长痛吗?这些都是生长必须要经历的。”高腾作为秘书跟在阮栀身边,“市长,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暴乱被镇压,但民愤难平,世家必须要踢出去一个顶罪羊以平民愤,而这个人选,没人比珊阑的最大股东师家更合适。


    3月3日,议会以256超三分之二票数赞成通过弹劾案,师无瑕暂停职权。


    4月12日,检方以内乱罪起诉师无瑕。


    5月16日,法院裁定弹劾成立,师无瑕即刻罢免总统职务,60日内举行新总统选举。


    大选的浪潮席卷全国,阮栀以民主党候选人、第一位平民代表的身份参加大选。


    一次公开演讲途中,有狙击手提前埋伏,阮栀在万民瞩目中猝然中枪,在漫长的48小时后,他由ICU病房转至普通病房,脱离生命危险。


    候选人遇刺,还是此次大选唯一一位平民代表,还不等黎狸操纵舆论将矛头指向其他候选人,民众不满的情绪就已经彻底被点燃。


    “新闻稿已经发出去了,那些个世家从来只有他们冤枉别人的份,怕是没想到回旋镖会以另一种方式扎回他们身上吧。”黎狸调侃丁乐凡,“还是你们玩政治的心眼子多,竟然想到用苦肉计。”


    “只要效果好,何必在意是什么计谋。”丁乐凡抬了抬眼镜说,“你就说效果好不好?”


    “爸,是不是你们干的?你们为什么要杀他?”张兆在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你们担心他上位,有那么多手段可以阻止,为什么偏偏用这种,他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但他死了才好。”张父气恼,“你看他把你迷成什么样了。”


    “爸,哥。”蒋熙跪在客厅。


    蒋父站在楼上,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你叔伯那里,我会去说。我们老了,联邦的未来终究还是在你们手中,你们有其他想法的,想做就去做吧。”


    而这样的事,很明显不止发生在一家。


    ……


    竞选演讲的现场人声鼎沸。


    阮栀面色苍白,声音却掷地有声,这是他受袭后的首次露面:“……我知道我所做的事很危险,但为了大家,我绝不会后退,请你们相信我。”


    ……


    “先生,我们该走了。”助理提醒。


    师青杉在登上直升飞机前,最后看了眼京都。


    师家如今就是个泥潭,继续留下来已经没有意义,但联邦还有他割舍不下的人,他一定会再回来。


    ……


    越是临近正式投票日,联邦的气氛就越是沸腾与焦灼。


    先是前艺术家协会荣誉会长卫肆涟点赞了他学生An发布在社交平台上公开支持阮栀的言论,由此不少音乐圈的名人下场支持。


    后是卢真夫妻在最新报道里笑说:“其实我们很好奇,如果阮栀当选,联邦会有什么新变化?”


    就此,各界名人再不作壁上观,纷纷下场。


    “我吗?这是可以说的吗?”周雅姿带着她的新电影在访谈里说,“我相信109事件过后,肯定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对那些出身好的N代不抱信任,所以我肯定更看好阮栀。”


    “那么姜导?”主持人将话锋指向这位沉默的新锐导演。


    “我跟阮栀是同学。”姜恒这么说。


    “看来姜导也更看好民主党候选人。”主持人得出结论。


    ……


    神圣联邦的每一位国民都在关注此次大选的最终赢家。


    正式投票日的钟声落下的那一刻,现场掌声如雷,鲜红的旗帜漫天挥舞,第十七届联邦总统在万民欢呼中诞生。


    他向记者以及镜头外的国民鞠下一躬:“我是神圣联邦总统阮栀,在此,向各位问好。”


    ——《逐鹿·终》完——


    第125章 潮汐之歌1 我叫栀。


    新鳞五年。


    十二月八日, 是为神诞日。


    神最虔诚的信徒跪伏在神土之上吟唱赞美诗,成群的白鸟将生灵的祝祷带去永恒天国。


    陆地尽头、海洋开端。


    因月牙形状得名的月牙礁小镇还笼在清晨的雾霭里。


    “沙沙”的海浪声和着风飘远,海鸥从水面低低飞过, 鱼群四散逃离,金色的海浪将藏在海底的贝壳海螺卷上岸。


    “铛——”


    晨祷的钟声从教堂尖顶流泻而下, 起风的黄金海掀起巨浪, 浪花层层叠叠,席卷成一片耀眼的金色撞向天际。


    海天相接的远方, 孤零零行驶着一艘巨轮, 在惊天巨浪中, 翡翠·明珠号皇家游轮撞上暗礁。


    坠海的少年落入深海。


    于无垠海底沉睡的神祇醒来, 祂睁开金色的眼睛,覆身的银白长发随波轻漾, 被连片的赤珊瑚映成银粉……冰凉的海水漫过祂眉眼,似乎要吞没世间所有的光辉。


    耳边的心跳猛地剧烈,少年最后的记忆是……从深海中走出的神祇投来的遥遥一瞥。


    ……


    银蓝色的海边起着迷雾,少年神明银粉色的长发在雾气里飘扬, 他赤脚踩过蓝色沙砾, 拾捡起一只七彩海螺。


    “呜——”


    空灵的海螺音响起, 永寂海中无数绚丽的鱼群奔涌而来。


    溺海的人九死一生, 他从混沌中醒来,一无所知地望向吹响海螺的神明:“你是谁?”


    少年神明闻声回头, 祂手中的螺音停止, 被吸引来的鱼群迷茫地在海底潜游。


    “我叫栀。”


    这是海栀罗第一次以人类的身份,忘却前尘,踏足祂统辖的国度。


    ……


    “阿熙,我在这里!”


    正值初夏, 栀子花盛开的季节,月牙礁小镇也终于迎来了它的旅游旺季。


    咸涩的海风裹着湿漉漉的潮气漫上陆地,少年银粉色的长发松松散着,他一手提桶,一手提鞋,赤脚踩在湿糯的浅滩上,望见不远处找来的人,他高扬起手,眼底亮的像藏了星子。


    “怎么捡了这么多贝壳海螺?”蒋熙还是问神父才知道阮栀一早就起来赶海了,他接过对方装满“货”的小桶瞧了眼。


    “是我特意捡的。”


    “是要做风铃?”


    “嗯。”阮栀点头。


    浅灰色的云低低挂着,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太阳又藏起来了。


    蒋熙自然地伸手去牵阮栀,带对方从浅滩往沙滩上走。


    “小心!”


    蓝白相间的沙滩球越过零零散散的人群,直冲阮栀而来,他猛地睁大眼,刚要举手挡球。


    蒋熙反应极快地将他扯到身后,沙滩球撞在蒋熙手腕,将他手里提着的小桶击飞,顷刻间,阮栀捡了一早上的贝壳、海螺散落于地。


    “熙,你受伤了。”


    “我没事。”腕骨的撞伤不是很疼,蒋熙正要继续宽慰阮栀,一道陌生的声音插进来。


    “喂,你们没事吧?”跑近的少年额发被风掀起,露出一双黑棕瞳仁,他眉骨生得极具攻击性,天生带着股不好惹的凶戾,明明语气听着也不凶,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他态度很差。


    “谁说我们没事,我们有事,事情大了,你看不见他受伤了吗?”阮栀猛抬起头,生气道。


    少年闻声转向阮栀。


    变幻不定的天恰在此时豁开道口子,璀璨天光从云层缝隙落下,打在对方灿若桃李的脸上,他也终于看清对方正脸。


    “你、你是哪里来的漂亮……弟弟。”少年咽了咽口水,直愣愣地盯着阮栀瞧。


    “你叫谁弟弟?别跟我套近乎,你撞了人都不道歉的吗?”阮栀质问。


    “别生气,我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认识认识怎么样?我叫叶骤,叶子的叶,骤然的骤,你叫什么?”


    “你问,我就要告诉你吗?”


    “可你不说,我怎么赔你们医药费。”


    阮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我叫阮栀,你可以叫他熙。”


    “小栀,我能这么叫你吗?”叶骤有意跟人打好关系。


    “不可以,我们又不熟。”阮栀紧皱起眉,明显不喜欢对方。


    叶骤无奈:“弟弟,不要先入为主,认定我是恶人好吗?”


    “你也不许叫我弟弟,你跟我,谁是谁弟弟还不一定。”


    叶骤没跟人争论,他走到阮栀面前拿手比了比身高,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可恶!”阮栀气得狠狠跺了跺脚,他咬紧唇,谁都没理,扭头就跑。


    “你不应该故意气他。”蒋熙留在原地,帮阮栀把贝壳海螺捡回桶。


    “你是他哥哥?”叶骤盯着阮栀跑远的背影,他转了转沙滩球,主动跟蒋熙搭话。


    “不是。”蒋熙否认。


    “那你是他男朋友?”


    “不是。”


    “不是哥哥,也不是男朋友……”叶骤若有所思。


    重重的脚步声一路响彻教堂,阮栀气冲冲地跑进教堂深处。


    从高窗落进的光照在圣洁的神像上,仁慈的天神看不清面目,静静矗立在圣坛金水之中。


    圣坛四面的长阶上,神父阿满随意拣了一节台阶坐着,他正低眉为小信徒们弹奏阮乐。


    “小栀哥哥!”


    年纪小、坐不住的小信徒们瞧见阮栀,七嘴八舌地凑近。


    “小栀哥哥,你能陪我们玩吗?”


    “小栀哥哥,你听过天神创造永恒天国的故事吗?”


    “小栀哥哥,你今天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不对不对,小栀哥哥应该来我家。”


    “是来我家!”


    “我家!”


    小信徒们争论着,为小栀哥哥到底去谁家吃饭吵起来。


    “你们都别吵了,我家的饭最好吃,小栀哥哥最喜欢我妈妈做的饭,应该天天来我家。”董彤彤得意叉腰。


    “可是……”他们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姜姜阿姨做的饭真的很好吃。


    “小栀哥哥,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董彤彤从腰间挎的小包里掏出保存完好的纸蝴蝶,“送给你,粉色的蝴蝶。”


    “这是你折的吗?”阮栀捧着纸蝴蝶问。


    “嗯嗯,是我妈妈教我折的。”董彤彤眼神亮亮的说,“送给我最喜欢的小栀哥哥。”


    “谢谢彤彤,我收下了。”阮栀轻轻合拢掌心,握住纸蝴蝶。


    “铛——”


    教堂钟声准点响起,今日份祷告结束,小信徒们被家人领走,董彤彤走之前还依依不舍地拽着阮栀的衣袖喊:“小栀哥哥,你记得来我家吃饭。”


    阮栀点头答应,等小信徒们各回各家,他情绪低落地走近穿着素袍的神父。


    闷闷不乐的人在台阶坐下,他双手托腮,一脸愁苦:“阿满,我今天很不开心。”


    “是发生了什么吗?”神父问。


    阮栀茫然,半响道:“我说不过别人。”


    “您富有四海,生灵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取悦您,任何不敬您的生灵,您都可以抹除他的存在。”


    “我想我也没有不开心到这种地步。”阮栀弱弱道。


    “您有一颗博爱、慈悲的心。”神父感慨。


    “我不慈悲,我很记仇的。”阮栀被神父变相哄好,他新奇的目光落在对方怀里的弹拨乐器上,“阿满,这是什么?”


    “这是阮,我献给您的姓氏里,就有阮这个字。”年迈的神父说。


    阮栀回忆:“我记起来了,你说过,阮乐为生灵之乐。”


    正中午,灿烂的日光将海面染成一片熔金。


    教堂后院的住宿区,阮栀拿着一把彩色发绳,敲响蒋熙的房门:“熙,你能帮我编头发吗?”


    教堂的生活清贫,蒋熙看着从门外探头进来的人,让开屋内唯一一把椅子。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阮栀近乎委地的粉银长发:“坐好,不要乱动。”


    “我不会乱动的,熙,你快点帮我编,我答应了彤彤要去她家吃饭的。”阮栀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乖乖放在膝盖。


    “很快就好。”蒋熙动作是编惯了的熟稔,他指尖顺着发丝往下捋,很快给阮栀扎好漂漂亮亮的辫子。


    “好了吗?”阮栀晃了晃头,他站起来,跟蒋熙告别,“熙,我走了。”


    “去吧。”蒋熙目送人走远,他忙忙碌碌地将先前阮栀捡回来的贝壳海螺洗净晾干收在对方房间的窗台上。


    漆黑的天空缀满闪烁的星子。


    阮栀在外疯玩到半夜,才踩着一地星光回来,路过窗台,他看见半开的木窗后摆着个竹篮,而竹篮里装满了斑斓精致的贝壳海螺。


    他脚步瞬间轻快,决定给勤劳的熙准备一份礼物。


    次日,通宵一夜的人心情愉悦地敲响蒋熙的房门。


    门开的一瞬,阮栀睁着笑成月牙的眼,递出手工制作的贝壳风铃:“当当当当当,送给最好的熙。”


    蒋熙指尖蜷了蜷,接触到对方泛着笑的眼,他不自觉垂下眸:“谢谢,我很喜欢。”


    “不用对我说谢的,我喜欢熙才会送给你。”阮栀扑上去拥抱对方,“熙是我的家人。”


    两个记忆全失的人被神父捡到收留,这是他们在月牙礁小镇度过的第二个夏天。


    “栀栀也是我的家人。”蒋熙同样回抱阮栀。


    ……


    沙滩上,一只球骨碌碌滚到阮栀脚边,他抬头瞧了眼,不开心地用脚踢回去。


    叶骤捡起球,热情地跟阮栀打招呼:“Hi,又遇见了。”


    又一次在沙滩遇见叶骤,阮栀轻皱起眉:“怎么哪里都有你。”


    叶骤听着很不爽:“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有我?”


    “因为已经有我了。”阮栀说。


    “有你就不能有我,我们难道是什么王不见王的关系吗?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可怜我还想约你一起出来玩。”


    “我才不跟你玩。”


    “是因为我上次惹你生气了,要不然我站这不动让你打到消气?”


    “不要,我打你,我的手也会疼,我才不会上你的当。”阮栀绝不中计。


    “那你想怎么样?”叶骤头次遇见这么难搞的人。


    “我还没想好。如果我们还能再见,我就告诉你。”


    “好。”叶骤抵了抵腮,轻松道,“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回去就让人查阮栀住哪,不愁遇不到人。


    第126章 潮汐之歌2 四季轮回,我一直都在。……


    傍晚退潮, 礁石潮间带裸露出大片湿滑的岩面,各种色彩斑斓的海藻、藤壶、贝壳被海水遗落在这里,岩石间小小的水洼里泡着海葵、海星, 俨然一个水下花园。


    这里是阮栀找到的独属于他的秘密基地。


    可今天,他在这里看到一个陌生少年。


    “这里是我的地盘。”


    “对不起, 这里很好看。”瘦瘦高高的少年转过身, 他目光沉沉,没有落点, “我不知道这里属于你。”


    “也、也不能说是属于我, 但是是我先发现的。”阮栀见对方态度这么好, 无措地抓了抓垂下来的辫子, 他赶紧找了个话题,“你也很喜欢观察它们吗?我跟你说, 它们可有意思了,像这个帽贝,你碰它一下,它就会立马把身体缩起来, 还有海星, 你见过海星移动吗?”


    “没有, 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也是第一次见到海。”少年眼里像沉了潭死水,浑身充斥着股麻木。


    “你以前住的地方没有海吗?”阮栀好奇。


    “没有, 我住的地方四四方方, 只有数不完的墙。”


    “那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月牙礁,我很喜欢这,我喜欢海,也喜欢这里的居民。”


    “如果有机会的话。”少年没有直接答应。


    他们一起在这里等到日落, 咸咸的海风吹过来,天色转瞬暗淡,涨起的潮淹没礁石潮间带。


    阮栀挪了挪脚,他提起爬到他脚边的小螃蟹,随手丢进海里。


    “天黑了,我们回去吧。”他拉上刚认识的还不知道姓名的少年,“我住在圣浮亚教堂,你住在哪里?我看看我们顺不顺路。”


    “我和朋友住在清海院7号。”少年有问必答。


    “那里我知道,镇上唯一的别墅区。”


    “那我和你顺路吗?”少年的声音轻的像风。


    “顺路的,我们都住在镇中心。刚才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丰呈,你呢?”少年语气里透着忐忑,他担心对方知道他是谁后,也会跟其他人一样骂他是疯子。


    “我叫阮栀。”说话的人踢着石子,弯起的眉眼在月色下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不是他过去遇到的那些讥诮、讽刺、嘲弄的笑,是真正的、友好的笑容。


    丰呈顿了下,他努力回忆正常人该有的回答:“你的名字很好听。”


    “是我自己取的。”阮栀眼里盛着碎碎的光,笑着说。


    月亮落在地上的影子穿过树桠变得忽明忽暗的,阮栀和丰呈肩并肩走着,他踩着树影,脚步轻灵。


    “你看,前面就是清海院7号了。”阮栀指着唯一亮灯的别墅说。


    他们刚走近,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从高处传来。


    “喂,阮栀!”叶骤站在别墅二楼阳台,惊喜地朝他挥了挥手,“我们又见面了,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有缘分。”


    上午分开,晚上就再见。


    “谁跟你有缘分。”阮栀不高兴地抿了抿唇,他扭头问丰呈,“他就是和你住一起的朋友?”


    丰呈迟疑地点头:“算是。”


    “他很可恶。”阮栀跟人抱怨。


    “我哪里可恶了?”叶骤紧赶慢赶跑下楼,结果听到阮栀在门口说他坏话。


    “你就是。”阮栀骂完人转身就要跑。


    叶骤眼疾手快地抓住人,他扯住阮栀连帽衫的帽子:“你要去哪?”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阮栀挣脱不了,气得要去踩叶骤的脚。


    叶骤被实打实踩了两脚,他皱眉轻啧一声:“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留下吃个晚饭再走。”


    阮栀不假思索道:“你会这么好心?”


    “我一向如此,你不知道而已。”叶骤也就是仗着这里唯一知道他过往事迹的人不会拆穿他,才敢大言不惭。


    “真的?”阮栀不可置信,他绕着人转了圈,怎么看都觉得叶骤不像好人。


    ……


    “想吃什么?尽情点。”叶骤叫来厨师,一副随便阮栀宰的模样。


    阮栀托腮盯着对方,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说:“我要吃月亮泡饭,流星炸弹,美味黄金菜。”


    “什么?”叶骤蒙圈。


    阮栀瞬间得意地翘起唇角:“你没听过吧?还说让我尽情点呢,你家厨师会做吗?”


    叶骤微眯起眼,磨了磨牙:“你没骗我?真有这三个菜?我怎么感觉你是胡诌的?”


    “你就说是不是你说的让我尽情点?”阮栀反问。


    叶骤看向主厨:“会做吗?”


    主厨若有所思:“能做。”


    “你看看人家,他说能做,所以我哪里有胡诌?就是有这三个菜。”阮栀底气十足。


    叶骤指尖莫名发痒,他心底那点痒意越来越深,很想掐两下阮栀的脸。


    晚八点十七分,早过了正常晚餐时间。


    主厨带着团队在厨房忙碌,叶骤被阮栀赶去厨房做监工。


    阮栀和丰呈面对面坐在餐厅的长桌前,他捧着杯蜂蜜水,小口抿着。


    “要四处参观下吗?”丰呈想了想正常人带人回家该说什么,慢吞吞开口。


    “可以吗?”阮栀眼睛亮起来。


    丰呈点头。


    阮栀立马跳下椅子,跑去进门路过的客厅,去看墙角靠着的一幅半成品油画。


    底色是极淡的银,同黎明一样的天光被揉碎似的铺在画里,流动的星河彼此交织,无相的神银发坠地,光翼怀抱……


    很美的一幅画,也很熟悉,但阮栀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让他觉得眼熟。


    清泠泠、细碎又脆亮的琴音恰在此时响起,像一连串被摇响的风铃,阮栀循着琴声走,穿过长长的紫藤花长廊,看见玻璃色、美轮美奂的花房以及静心弹奏钢琴的少年。


    银白色的短发衔着细碎的流光,少年垂眸,侧脸孤冷,他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气质冷冽清贵。


    紫莹莹的花落进阮栀手心,晚来的风穿过长廊撞乱花帘,他挑开垂落的一截紫藤花枝,走进花房。


    少年闻声望过来,四目相对,他眼中一闪而过金光,疑惑道:“你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你是谁?”


    阮栀没听懂:“什么意思?”


    少年闭口,没有再答。


    阮栀走至对方身边,低头看象牙色的钢琴:“我能弹一下吗?”


    “随你。”少年不动声色地观察阮栀。


    阮栀小心按了下琴键,清越的音响起的一瞬,他问道:“你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很好听。”


    “它叫风铃曲。”少年回。


    “ 难怪听起来像风铃一样。你发现了没有,我们竟然都是特别的发色。”阮栀倾身贴过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跟我一样发色特别的人。”


    “你们在做什么?”叶骤找来时看到的就是阮栀和师青杉靠得极近的一幕,他心里酸得冒泡,把阮栀往自己身后扯,“杉哥,他是我朋友,”


    “杉哥?”阮栀暗自琢磨这个称呼,他从叶骤身后冒出头,“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随你。”师青杉不在意称呼。


    回去餐厅的路上,叶骤酸里酸气地拉住阮栀:“你为什么不叫我哥?”


    “我为什么要叫。”阮栀困惑。


    “不叫算了,当我稀罕。”


    他可不就稀罕吗?


    从缀满紫藤花的长廊出来,他们在青石小路上撞见一个抱书的少年,他发丝衣饰一看就是被精心打理过,皮肤很白,瞳仁是罕见的浅灰色,眼神很淡。


    “你带人回来?”少年开口第一句就隐含冒犯。


    “蔺惟之,你这话有歧义吧,他是我一个我新认识的朋友。”叶骤语气很不好。


    “你有分寸就行。”蔺惟之对阮栀点头,小路的地埋灯不比白日,他连这人是男是女都没瞧清,没什么表情地跟他们擦肩而过。


    对方身上一股淡淡的油墨香,惹得阮栀回头,他刚转过头,就被叶骤掐着脸转回来。


    “你干嘛?”含糊不清的声音。


    “你才干嘛,你看他做什么?”叶骤眉峰不自觉拧紧,说话的腔调都冷了两分。


    “你好奇怪。”阮栀把脸凑近叶骤,鼻尖抵着鼻尖,一点距离感都没有的瞧他。


    叶骤极其不自在地屏住呼吸,他看着视野里放大的漂亮脸蛋,偷偷红了耳根,慌乱道:“你、你干什么?”


    “叶骤,你耳朵红了。”阮栀拿手碰了碰对方涨红的双耳。


    “哪有。”叶骤跳脚,捂住耳朵反驳。


    “就是有。”阮栀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说假话。


    ……


    晨雾还没散尽,叶骤就等在教堂门口,他从丰呈那辗转问来阮栀的住处,一早就赶来这里堵人。


    阮栀刚出门就瞧见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能干嘛,当然是等你,不然大早上来教堂忏悔吗?你之前说等下次见面就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你昨晚没说。”


    “你竟然还记着,我都忘了。”阮栀灵光一闪,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十天,接下来十天,你要完完全全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叶骤看着阮栀盈满笑的眼睛,点头说:“好。”


    “那你现在去给我捡贝壳,你必须赔我一桶。”阮栀把叶骤打发去海边,就跑去清海院7号找丰呈玩。


    他按响别墅门铃。


    吵闹的铃声惊扰正坐在二楼阳台看书的少年,他放下书,低头就望见楼下的身影,珠光一样的粉发,莹润似玉的雪肤,很漂亮,甚至有些过于漂亮了,像个未出世的精怪。


    他突然想到,这具身体很适合缀满金银宝石。


    阮栀也正好抬头,他挥手跟人打招呼:“你好,可以给我开个门吗?我们昨晚见过的,我知道你叫蔺惟之。”


    “门禁密码是7个7。”


    阮栀输入密码解开门禁,他接着在楼下问:“你知道丰呈在哪里吗?我昨晚跟他约好了,今天来找他玩。”


    “他在后面的花园。”


    阮栀跑进花园,目光落在背对着自己盯着观赏鱼池发呆的人,他放轻脚步,静悄悄的走近,猛地轻拍了下对方肩膀:“吓到你了吧。”


    丰呈盯着阮栀亮晶晶的眼睛,摇头:“你想玩恶作剧的话,应该要把我推进水里,这样才能吓到我。”


    “可是这样不就是在欺负你?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阮栀指腹按在对方唇角,往上提一提,“你很不开心吗?我好像都没有看见你笑过。”


    “没有值得开心的事。”


    “怎么会没有,看到好看的风景会开心,吃到好吃的东西会开心,遇见有趣的人会开心,这个世界有很多值得开心的事。要不然,我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只有你看过的魔术,保证独一无二,你看了肯定会开心。”


    “看好了,它现在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纸蝴蝶,你要不要检查一下?”阮栀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粉色的纸蝴蝶,他摊平掌心,举到丰呈面前。


    丰呈轻轻碰了碰纸折的蝴蝶,他蜷缩指尖:“没问题。”


    “既然没问题,那么现在,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阮栀笑着轻吹口气,掌心的纸蝴蝶先是一颤,然后扇动薄翼,从他掌心飞起来,它卷着一尾闪烁的灵光,绕着他们翩翩起舞。


    蝴蝶轻落在阮栀指尖,又倏然震翅旋起,他眉眼弯弯地拉住丰呈的手晃了晃:“我厉不厉害?我让蝴蝶活过来了。”


    “很厉害。”丰呈空荡荡的目光从翩跹的纸蝴蝶下落到被蝴蝶环绕的阮栀,他眼中亮起一点星光,轻声问,“你是蝴蝶变作的精灵吗?”


    “我不是。”阮栀骤然凑近,他墨黑的眼瞳牢牢注视对方,“我是栀。”


    “我知道,你是阮栀。”丰呈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撞了下,他又问,“你会只出现在夏天吗?”


    “当然不,四季轮回,我一直都在。”阮栀回。


    ……


    阮栀和丰呈刚上楼,就看见书不离手的少年从二楼阳台缓步走出,他见对方一味盯着手上摊开的书,也不看路,出口提醒:“前面是花瓶。”


    蔺惟之被阮栀从后拉住,他回身盯着近在咫尺的人,握书的手紧了紧,猛地后退。


    “怎么了?”阮栀被对面一惊一乍的反应吓到。


    “丰呈,你把他带走。”蔺惟之一脸警惕地盯着阮栀,沉声说。


    阮栀莫名其妙地跟着丰呈离开。


    “他怎么了?”等走远一点,感受不到身后属于蔺惟之的视线,阮栀小声问丰呈。


    丰呈思考:“可能是怕你打扰他学习。”


    “可我什么也没干,我还好心提醒他了。”阮栀认为他冤枉,总不能他站着不动都算打扰吧。


    ……


    阮栀鼓着脸,窝在客厅窗边晒太阳,他还在生气刚才蔺惟之的反应,他哪里打扰他学习了。


    丰呈见此,默默递给阮栀一个玩偶。


    阮栀一把抱住,揪长兔子玩偶的耳朵。


    天光正好,和煦的阳光暖而不灼。


    师青杉从三楼出来,他朝两人点头,习以为常地将画架支在窗边,握着画笔继续上次没完成的画,阮栀瞧见是那幅让他觉得眼熟的画,立马搬了张椅子走近,静悄悄地看。


    师青杉感受到从斜后方传来的注视,他握笔的手猛地收紧,侧头看了眼阮栀:“有事吗?”


    阮栀摇头,失落道:“我也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你想坐就坐这。”师青杉将目光重新放回画纸,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作画,视野余光里全是阮栀专注的模样,连往日无比轻松的调色都慢了半拍。


    见对方终于画完,阮栀出声:“你是神眷者吗?”


    “为什么这么问?”


    “神父说神第一次神降时就是金眸银发,你也是银发,还有这幅画,这是祈神画对不对?”


    “师家世代侍奉天神。”师青杉抬眸,目光淡如春雪。


    “那你见过神吗?你是神夫吗?”


    师青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率的称呼,他纠正:“我想用神侍这个称呼更合适,神还未有伴侣。”


    “这样。”阮栀点了点头。


    在连续往清海院7号跑了十天后,第十一天,神父要出远门为一对新人主持婚礼,阮栀刚打开门准备溜出去玩,就看到一对风尘仆仆的年轻夫妻在教堂门口徘徊。


    阮栀疑惑:“阿满神父不在,你们有事吗?”


    这对夫妻犹豫着互看一眼:“我们来求子。”


    第127章 潮汐之歌3 神因人而落泪。


    “我可以为你们主持掷杯仪式。”阮栀看他们极其面善, 主动揽下神父的工作。


    天神仁慈,让众生逃离生育之苦,圣池掷杯, 成者,可得子嗣。


    阮栀一身素色衣袍, 长发委地, 他立于圣坛最高处,身后是看不清面目的天神像。


    祈神须先洁净身体, 这对夫妻以圣水洗去污秽, 拜服在台阶下。


    阮栀瞳色中的黑褪去, 化为纯粹的金, 他垂眸,长发丝丝缕缕的散开, 低声吟唱祝祷词,金色的光环绕在他们三人之间,神像被笼罩在耀眼的光芒里。


    “请两位掷杯。”阮栀将杯筊交于这对夫妻。


    掷杯三次,皆为笑杯, 神无启示。


    阮栀金眸里闪过惊讶。


    女人眸底空茫, 她喃喃道:“百泉, 我们真的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阿冉。”阮百泉搀扶起对方, “我愿陪你再走一遍神殿。”


    “小神父,我们能否留下告解?”郁冉红着眼圈问。


    “当然。”仪式结束, 阮栀双眸又恢复成乌墨色。


    这对夫妻跪在神像下忏悔。


    郁冉:“天神在上, 若我有罪,求您宽恕。我与百泉自幼相识,少年相惜相爱,如今日子安稳, 生活无忧,唯有子嗣,始终无法如愿,我与百泉十年间已走遍您的神殿,真心可鉴日月。若得垂怜,我必定爱惜稚儿。”


    阮百泉:“天神在上,请垂怜我们夫妻。”


    告解一直进行到黄昏,阮栀送走这对夫妻,等到主持婚礼归来的神父。


    “阿满,今天白天来了两位信众,他们很奇怪,掷杯仪式里,我明明看到他们命中有子,但杯筊却显示两平。”


    “既有子,却不得天神启示,那必是与神有缘。”


    “那就是他们一定会如愿的意思喽。”


    阿满哑然失笑:“应称天神慈悲。”


    另一边,青海院7号。


    “他今天竟然没来?”叶骤盯着窗外黑透的天,惊讶道。


    蔺惟之翻书的动作顿了下,也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往院门的方向看了眼。


    师青杉握紧画笔,看自己画了一天就只铺了个色的画纸有些出神。


    丰呈注视着躺椅上的兔子玩偶,一动不动。


    天破晓,晨辉清浅,海潮声悠悠回荡。


    阮栀捡了个海螺放在耳边听,他跑进别墅,发现今天所有人都呆在进门的客厅。


    “咦?”他一脸疑惑地对上四张脸。


    “你昨天没有来。”师青杉突然说。


    “昨天太忙了,就没来。”阮栀解释。


    “你有什么事,不会是睡懒觉起不来,才借口说有事在忙?”叶骤说话跟有刺一样。


    “才没有,昨天神父出远门为一对新人主持婚礼,有信众来教堂掷杯求子,我忙着主持仪式呢。”阮栀气势汹汹地反驳,“我从来不睡懒觉。”


    其他人对视一眼。


    叶骤脸色微变:“你是神职人员?你不是借住在教堂的吗?”


    圣廷铁令,神职人员不可嫁娶,须保持身心洁净,终生侍奉神明。


    阮栀茫然摇头:“我不是神职人员。”


    师青杉疑惑:“只有圣廷的神职人员能举行掷杯仪式,为什么你也可以?”


    “我说错了,我算是见习神父,不是正式的。”阮栀改口。


    师青杉的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他正打算追问,阮栀已经麻利溜走。


    ……


    阮栀拽着兔子耳朵,溜溜达达又回到悄摸背对着人的丰呈身边,他看着对方掌心的白色药片,满眼好奇:“你在吃什么,好吃吗?”


    丰呈听到声音的第一反应是把药丢掉。


    “啊好险,差点掉地上了。”阮栀替对方接住药片,“给你,这是什么?”


    丰呈指节攥了又松,他吞吞吐吐:“这是药,生病的人才需要吃,你不能吃。”


    “你生病了?是什么病?”


    丰呈握紧手指,轻声说:“精神病。”


    “精神病是什么病?”阮栀听不懂。


    “是……就是一种精神疾病。”丰呈私心不想多说。


    阮栀还是没听懂,他索性握住对方的手,额头贴上对方额头,白光自他们相触的额间缓缓漾开、亮起。


    他闭上眼,清楚看见丰呈“患病”的那段过往,他眉头紧皱,正要继续往下看,看丰呈如何逃离疗养院。


    丰呈突然一把推开阮栀:“你、你——”


    他说不出话。


    阮栀的心神还沉浸在刚才看的画面里,他义愤填膺:“你父母也太可恶了,最后是杉哥他们救你出来的吗?”


    丰呈本欲出口的话突然哑住:“不是,是简瑜。”


    “简瑜是谁?也是你的好朋友?”


    “嗯,他这次没有来。”


    “你好厉害。”阮栀突然说。


    “我不厉害。”别人知道他这段过往只会夸赞简瑜善良可靠够仗义,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厉害,可他明明一点也不厉害。


    “可我觉得你很厉害。”阮栀说。


    丰呈愣愣地回看阮栀。


    ……


    午后的阳光像揉碎的金子,阮栀霸占了二楼阳台,他双手撑着栏杆扶手懒洋洋地晒太阳。


    一墙之隔的另一栋别墅,抱着小丑玩偶,穿着黑色蛋糕裙的少年坐在秋千上。


    “你是男生还是女生?”阮栀才发现清海院6号是有人居住的。


    少年抬头静静看他一眼,溜回别墅内。


    “你上次怎么跑了?”阮栀又一次在二楼阳台看到那个奇奇怪怪的少年,对方这次穿的是男装,他趴在栏杆扶手,静悄悄地问,“你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两个灵魂?”


    少年死死抓住小丑玩偶,一脸戒备地看向他:“你能看到?”


    阮栀点头:“当然能,她叫什么?”


    少年犹豫着,小声道:“英英。”


    “好可爱的名字,她是姐姐还是妹妹?”


    “姐姐。”少年执拗道,“她是天神派来保护我的。”


    阮栀一脸意外,他嘀咕:“天神这么闲的吗?”


    ……


    月亮清辉洒在海面,空灵的歌声随海风飘来,阮栀被吵醒,他翻身而起,循着歌声往海边走。


    他赤脚踩在蓝色的沙砾上,远方,一点微光在浅滩亮起,他走近,俯身从水中捞出一块发光的鱼鳞,鳞片触手温凉,泛着金色的柔光。


    “这是什么?”阮栀举起鳞片,对着银钩似的月亮。


    他身后,一圈圈金亮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泛起,一道人身鱼尾的身影破水而出,将他拉入海底。


    海水瞬间将他裹住,阮栀在海中眨着眼,他凑近去看面前的海中精灵,对方有一双碧色的眼睛,灰金色的卷曲长发与他银粉色的发丝相缠。


    他正要出声,嘴里冒出个气泡,他猛地捂住嘴巴。


    一声轻响,阮栀被对方抱着跃出海面,银粉色的长发湿淋淋的贴着他的脸,水珠从他下颌滴落,他紧抓住对方尾巴尖,说出海里未出口的话:“我知道你,你是鲛人。”


    鲛人回头,深深看他一眼,跃进海里消失。


    “喂,你还在吗?你这就走了?我都还没有认识你。”阮栀对着海面喊了许久,都没有动静再传出,他失落道,“我们还能再见吗?”


    “你们要离开了吗?”时光匆匆,转眼暑假就进入尾声,阮栀看到叶骤他们在收拾行李,闷闷不乐地问。


    “要开学了,我们必须得走了。”叶骤把手机往阮栀怀里一塞,他撇开眼,刻意不去看他,“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是什么?”阮栀不认识,镇上也没几个人用。


    “手机,可以远程联系我。”叶骤早发现阮栀很没常识,“我教你用。”


    *


    新鳞七年的夏天,海风带来咸湿的热意。


    阮栀趴在凉床上,他晃着脚,跟朋友视频。


    群视频里,他睁着圆润的眼睛,脸颊被外面的暑气烘得泛红,发丝软软地贴在颊侧。


    “给你买的东西,都收到了吗?”蔺惟之放下书问。


    “收到了。”阮栀乖乖点头,现在他的房间可谓大变样,现代化设施全配齐了。


    “脸怎么这么红?”丰呈关心道。


    “刚刚从外面回来,热的。你们今年会来玩吗?”


    “今年恐怕不行,家里报了夏令营。明年肯定来。”叶骤说的也是其他三人的情况。


    “小栀,你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读书?”师青杉问。


    “我不要。”阮栀可是看过他们熬夜学习的样子,他拒绝。


    ……


    晨光漫过窗棂,雀鸣清脆。


    一只白鸟停憩在阮栀窗前,它歪头盯着屋里的人,口吐人言:“栀,老师出远门了,你要来找我吗?”


    “要!”阮栀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的答应,他真的很不喜欢白鸟口中的老师,神神叨叨的,还心理变态折磨他的朋友,把他的朋友都折磨得人格分裂了,还觉得第二人格是天神赐予的救赎。


    阮栀跟着带路的白鸟去往清海院6号,刚到门口,门扉应声敞开。


    白鸟振翅,从窄小的窗棂钻进阁楼,融进一身黑袍的少年体内。


    阮栀熟练地爬楼梯,在光线微茫的阁楼里,他看到背着对他,抱着个小丑玩偶,满身孤意的少年巫师。


    “文森,我来了。”阮栀快步跑近,书架顶端忽然滑下一本书,吧嗒一声掉在他脚边,他刚要将书捡起来。


    文森脸色突变:“别碰它!”


    阮栀看到文森难看的脸色,连忙道歉:“我没有碰,对不起,你别凶我。”


    文森语气软下来:“是我脾气不好,跟你没关系,这本书很危险,你真的不能碰。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


    “你说你是巫师,这里所有的书籍都有诅咒,不可以碰。”但阮栀一直以为这是文森编来骗他的,“你真的是巫师?”


    “当然,我没有必要骗你。”文森认真道。


    “文森,你要做最厉害的巫师吗?比你的老师还厉害那种,你成为最厉害的巫师,就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我会打败他的。”文森说。


    “我相信你能做到,我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巫师朋友,听起来好酷。”阮栀趴在阁楼的小窗下,窗外的海风带来咸涩的气息,他昏昏欲睡,声音越来愈低,“文森,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文森背对着他,正在把阁楼里的书逐一封存好,阮栀很喜欢呆在他的阁楼,为避免伤人,这些书以后不会再摆出来。


    听见阮栀含糊的声音,他顿了下,低声道:“你知道吗?传说我们生活在天神的神国里……我们永不会彻底消亡,只会依从法则,投入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故神国又名永恒天国。”


    阮栀安静听着,沉沉睡过去。


    又一次被午夜歌声吵醒,阮栀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循声往海边走。


    轻柔的夜色笼罩海面,粼粼波光里,他看见一个人身鱼尾的身影静坐在礁石上。


    阮栀放轻脚步走近,他抬手将藏在身后的栀子花递给对方:“给你,这是栀子花,我在路上摘的,只有陆地才有,也是我的名字。”


    “你在向我求偶?”鲛人望向面前的人类。


    “求偶是什么意思?”


    “你想永远跟我在一起的意思。”鲛人答。


    “那可以吗?我可以天天见到你吗?我好喜欢你的样子,如果我也能变成鲛人就好了。”


    “你想变成鲛人?”


    “可以吗?”阮栀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对方。


    “和我举行交尾仪式,你就也可以变成鲛人。”


    这一句,阮栀听懂了:“只有这个办法吗?”


    “我知道的只有这一个,你要和我交尾吗?”鲛人问。


    “我不要。”阮栀摇头。


    “你未来会答应的。”鲛人笃定。


    “为什么?”


    “因为你属于我,只有你会被我的歌声吸引而来。”鲛人低眸吻了阮栀的脸,他金色的尾鳍卷起浪花,转瞬跃进海里消失。


    *


    又是一年夏天。


    阮栀在港口等来叶骤他们:“你们今年来的好早。”


    “高考完了,可不就来得早。”叶骤趁阮栀毫无防备,飞快摸了把对方银粉色的长发,指尖触摸到柔软的质感,他暗道:可算是给他摸到了,他手痒很久了。


    阮栀猝不及防被袭击,他抓着丰呈的衣角,躲到对方身后,气鼓鼓的告状:“你看他,好讨厌。”


    “我怎么就好讨厌了,不就摸了下你的头发?”叶骤觉得不至于。


    “你就是很讨厌,你不许再碰我头发。”阮栀不开心道。


    “别生气,我给你摸回来。”叶骤让阮栀摸他头发,他头发可以随便摸。


    “我才不要。”阮栀拒绝,他闪身跑到师青杉身后,躲着叶骤。


    “你们到了?月牙礁到底有什么,让你们一放假就过去,毕业旅行你们都不参加了吗?”简瑜不满的声音从蔺惟之耳机里传出。


    “嗯,不去了。”蔺惟之望见不远处的打打闹闹的几人,没心思搭理简瑜,他随口说了句,“你和商隽结伴去玩吧。”


    “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我跟他合不来。”简瑜气得挂断电话。


    新鳞八年,七月一日。


    是为神降日。


    神于这一日演化永恒之国。


    镇民们一大早就将各式各样的风铃挂在门檐,风一吹,叮叮当当的乐声顿时响彻整个月牙礁小镇。


    五个人约好去逛集市。


    正逢神降日庆典,集市人山人海,他们没走几步,就被人群冲散。


    阮栀晕头晕脑地望着周围陌生的面孔,突然,他被人攥住手腕。


    他回头,眼神一亮:“杉哥!”


    “嗯。”师青杉第一个找到阮栀。


    他们一起走过几个摊位,阮栀将赢来的贝壳风铃送给对方:“杉哥,这个给你。”


    风铃声在永恒天国被视为“福音”,但同龄之间互赠,亦有喜欢之意。


    师青杉眸光一颤,他歉疚地避过阮栀视线:“小栀,背弃信仰,即为渎神,我须终生侍奉天神,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阮栀半懂不懂地点头:“好吧。”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师青杉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难过。


    “祈神仪式开始了。”人群里,有人高喊。


    他们闻声看向天际,望见成群的白鸟被放归蓝天,它们将载着万千生灵的祝祷去往天神环抱。


    阮栀跟周围所有人一样,闭眼祷告。


    祈祷结束,他睁开眼,迷茫地望向四周,他才发现他和师青杉又走散了。


    “阮栀。”有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阮栀回头,就见蔺惟之神色莫名地站在挂满风铃的姻缘树下。


    他跑过去,牵住对方的手:“你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我只看到你。”


    像只迷途的小鹿一样,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刚刚的祈神仪式,你许了什么愿望?”阮栀偷偷问蔺惟之。


    “我没有愿望,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取。”蔺惟之直直望着阮栀,不容置喙道。


    “好、好吧。”阮栀被这么紧紧盯着有些不习惯,他侧过脸,扯了扯对方,“我还没有逛完,你能陪我吗?”


    “嗯。”蔺惟之答应下来。


    套圈摊位前围着许多人,阮栀捏着竹圈本想瞄准玩偶,但余光瞥见蔺惟之的目光在一盏灯上停留很久,他眸光微动,手腕轻转,竹圈稳稳套在灯上。


    套圈老板将被套中的灯递给阮栀,阮栀拿给蔺惟之:“给你,月亮灯。”


    蔺惟之灰眸里闪过惊讶:“为什么要给我?”


    “你不喜欢吗?我以为你喜欢,才想着送给你的。”阮栀一脸赤诚。


    “我已经不需要了。”蔺惟之缓缓抬眼,他眼睫压得极低,只堪堪露出一点沉暗的眸光,“我已经有了我的луна。”


    “好吧,你不要,那我就自己带回家了,不过你真的不要吗?”阮栀又问了一次。


    蔺惟之摇头,他轻轻碰了下阮栀的脸,说了句阮栀听不懂的话:“月亮灯应该属于月亮。”


    阮栀苦恼的皱眉,他想他是不是真的应该去读书,他总是听不懂别人的话。


    套圈摊位对面,师青杉站在一树风铃后,他远远看到这无比登对的一幕,手腕忽地传来一阵灼痛,他抬起手,看到掌心堕纹疯长。


    神眷者手生堕纹,意为……信仰不纯。


    原来,他也逃不过师家人的宿命。


    “等等,我有东西要买。”


    阮栀路过一个卖仿真玩具的摊位,他瞄见一只可怖的黑曼巴蛇仿真玩具,看到这个玩具的第一秒,他就已经想好该怎么吓叶骤了,谁让叶骤老是捉弄他。


    阮栀和蔺惟之回到清海院7号,其他人还没回来,他们等了半小时,才等齐所有人。


    “操,这是什么?”叶骤突然从沙发上跳起。


    阮栀眼里闪过狡黠,他拿起被甩飞的仿真蛇在叶骤面前晃了晃:“胆小鬼,这是假的蛇。”


    “好啊,阮栀,你捉弄我。”叶骤一看对方的反应就知道是谁干的,他故作生气地追着阮栀跑,说要吓回去。


    “叶骤,你怎么这么小气。”阮栀东躲西躲,拽着其他人衣袖躲到他们身后。


    清海院6号昏暗的阁楼里,文森透过水晶球,看见阮栀和其他人玩闹的一幕,他死死攥住手心,嫉妒在他心底扎根。


    “阮栀。”晚风习习,文森在别墅门口叫住准备回家的阮栀,他手上捧着一个水晶球,球里关着一只Q版小章鱼,看着很无害,“你可以把它送给你最喜欢的人。”


    “记住,是要送给你最喜欢的人。”文森瞳仁里亮起一点金光。


    阮栀不明所以地点头,他将水晶球带回教堂,送给了熙。


    “送给我?”蒋熙接过水晶球。


    球内的章鱼睁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面前的人类,蒋熙眉心突然一阵剧痛,无数杂乱的记忆混在他脑中,他晕厥过去。


    “熙,你怎么了?”阮栀赶紧跑去叫神父,他拽着神父往后院跑,“阿满,你快来看看,熙他怎么了?”


    神父看清蒋熙的情况,骤然严肃:“他中了诅咒。”


    ……


    世界之岸,银粉色的长发随风飘扬,阮栀抱着蒋熙坐在礁石上,金色的海浪在他们脚下喧嚣。


    文森淌着海水,一步步走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阮栀红着眼眶问。


    文森被嫉妒冲昏头脑做下错事,他在阮栀面前跪下:“你能原谅我吗?”


    “我不能。”含在阮栀眼底的泪终于落下,晶莹的泪水落在文森手背,化为一点红痣。


    眼下泪,手中痣。


    神因人而落泪,黄金海掀起巨浪。


    诞于无垠海底的神祇唱响潮汐之歌。


    亿万生灵织就唯一的梦,而结缘的人,也注定在一个个梦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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