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争锋》 把你的命卖给我。
寒风呼啸着在楼宇间穿梭而过。
黎狸穿着从外卖平台买来的棉衣在雪地里跺着脚。
冷风瑟瑟, 零星的霜花从乌墨色的天空飘落,阮栀走在对方身边,陪着人返回住宿区。
去往公交站台的路上, 他们路过艺术A楼。
清冷的夜里, 唯有路灯的昏黄光芒照耀在他们头顶,黎狸忽然拽住阮栀, 指向顶楼:“你看, 天台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阮栀顺着对方手指指向的方向望去。
沉沉的夜色笼罩,黑暗吞噬着一切, 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坐在天台边。
“好像的确是有个人。”
“他不会是要跳楼吧?”话刚出口, 黎狸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她赶紧拉着阮栀乘电梯跑向最高的楼层。
电梯无法直达天台,两个人只能顺着楼梯往上走。
台阶尽头,铁门上的锁被人为撬开, 门朝内留出一条缝。
阮栀拉动沉重的铁门,刺耳的摩擦声“吱呀”着划破寂静的长夜。
沉沉的夜幕下, 独自坐在天台边缘的人双腿悬在半空, 他手边摆着一地的空酒瓶。
听到门被拉开的巨响,他衔着熏红的醉意回眸:“阮栀?来的人竟然会是你。”
阮栀望向不远处的人, 徐徐吐出对方的名字:“沈金蝉。”
“你们认识?”黎狸从阮栀身后走出,她目光粗粗略过俩人,停留在阮栀身上, “你们认识那你们聊,我在门外等你。”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 黎狸小声朝阮栀道:“你最好能劝他下来,坐天台边喝酒超级危险的,他小命不想要了吗?”
门在身后合上, 阮栀往前走,鞋尖踢到散落的空酒瓶,“骨碌碌”滚出清脆的响声。
沈金蝉抿着泛白的唇转回头,他视线直直朝向远方,目光空洞地坐在高处看着这个城市的辉煌灯火。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不息的车流仿若鱼群,通明的大厦亮如白昼,装着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
圣冠之外、高楼之上,一切都是那么岁月静好。
“阮栀,你说,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算什么呢?命如草芥,卑微如蝼蚁吗?”沈金蝉自顾自地灌了口白酒,他目光失焦,形容失意。
被提问的人跨过一地的空瓶坐到对方身边:“你认为我们是草芥、是蝼蚁?”
“我们不是吗?”用酒精麻痹自我的人笑容惨淡。
“我不这么认为。”阮栀同他一起望向远方,望向灯红酒绿的京都,“你似乎很难过。”
“是啊,我很难过,你听不到吗?听不到我的痛苦愤怒?tmd凭什么!”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沈金蝉突然砸下手中的酒瓶,玻璃炸开,带着锋锐尖角的碎片划伤他的手以及阮栀的脸。
一道浅浅的血痕勾勒在颊面,阮栀心如止水般拿手背擦了下伤口,殷红的血晕开,他提醒:“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劝你冷静。”
“冷静?”沈金蝉声音嘶哑,自嘲道,“我就是太冷静,才会一步错步步错。”
从一开始,在他被夏蝉带人堵在典礼后台的时候,他就不该沉默;在被左楠他们羞辱欺凌的时候,他就该反抗;他不该任由响铃的手机被抢走,不该错过姥姥的电话,不该为了手术费找上商坪,不该心存妄想,觉得邵文英一定可以救回姥姥。
“阮栀,你说的对,一味的忍让是不会有一点用的,现在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即使我想修正一切,也救不回姥姥。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恨天恨地怨自己?”在偶有雪花飘落的夜晚,阮栀的话带着刻入骨髓的冷静。
沈金蝉摊开淌血的手掌说:“我只想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那你计划怎么实现你的报复,你觉得你有足够的力量来撼动这一切?”阮栀神色淡然,话音沁着凉意。
“你就是这么安慰一个痛苦地想要死掉的人吗?”
“我只是帮你认清现实,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你知道你要对抗的是谁吗?”
沈金蝉自暴自弃地说:“我管他是谁,总要有人为我的痛苦买单。”
“如果你心意已决,那我也只能祝福你。”阮栀站起身,月光如同清冷的雪在他肩上洒落一地银白。
“对了,有人让我跟你说,不要坐在天台边,小心掉下去摔死。”转达完黎狸的话,阮栀干脆利落地转身,他背对着沈金蝉,“我还是觉得你该给自己一些冷静思考的时间,所以,校庆你要跟我一起表演吗?我还缺个舞伴。”
“你会缺舞伴?”沈金蝉扯出讽刺的笑,他高声回复,“好啊,我跟你一起表演。”
说话的人握着新撬开的一瓶酒,他掌心鲜血淋漓,酒液沿着瓶口淌进被玻璃碎片划伤的手,他伤口处不断袭来剧烈的刺痛感。
……
久违的阳光冲破云层,主会场张灯结彩,展览大厅摆满琳琅满目的前沿科技产品,穿着华贵晚礼服、高档定制西装的校友们在迎宾人员的接引下走入会场,道路两旁鲜花映衬,管乐团奏响悠扬的乐声。
阮栀握着对讲机匆匆走过,赶去处理紧急情况。
他路过忙碌的学生会成员,擦过从门外走进的青年肩膀,香槟色的花猛然撞进怀中,他抬眸,对上简瑜含笑的眼。
“这么着急做什么?”
“有突发情况要我去处理。”阮栀将手中的捧花还给对方,“你的花。”
“不要吗?”简瑜笑着开口,“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
“阮栀,你后悔吗?后悔选择蔺惟之,他是不是很过分?你可是一个独立的人,拥有独立自由的人格,他怎么能干涉你的交友。”
简瑜刚被阮栀拉黑时,还想过是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后来深想,就猜到是蔺惟之的手笔,他们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谁不知道谁。
“你想说什么?”阮栀收回递花的手,他捧着昂贵漂亮的朱丽叶玫瑰,那张俊丽的脸在娇艳花朵的映衬下更显夺目。
缀着金色流苏的拱门立在俩人头顶,他们一个站在会场内,一个站在会场外。
“我想说什么?”简瑜沉吟,“你不知道吗?我想说你真的不再想想、不考虑我吗?”
“简瑜,你真的清楚你对我的执着到底是不甘心还是喜欢吗?”阮栀打住对方的话,“先别回答我,等你真的知道答案的时候,再来找我,等到那时,我也会给出我的选择。”
和煦的阳光灿烂,阮栀逐渐远离简瑜的视线。
一辆辆豪车开进圣冠,企业代表们互相寒暄问候。
老校长带着校董们快步迎上去,余光瞄见商祚的身影,他健步走上前,跟人握手:“商总,我们也有几年没见了吧。”
“几年不见老师倒还是那副老样子。”商祚坐在轮椅上,他碧色的眼眸微弯,笑意未达眼底。
黑西装助理推着人步入会场,商祚接过助理递上来的消毒纸巾细细擦拭了下被人握过的手,他语气淡淡:“下次再拦不住,你也没必要跟着我了。”
展览大厅。
各色人影走走停停,穿梭在各个展区,研发者站在展位旁讲解,时不时回答企业代表的疑问。
阮栀捶着腿坐在大厅二楼的休息间。
西门小新推门而入:“设备那里的问题已经解决,捣乱的人也已经抓住。”
阮栀几不可查地点头,两个人为这事忙了一上午都累得够呛:“你说还会不会有人搞破坏?”
“圣冠没那么多蠢人。”西门小新刚坐下,门就被人从外推开。
西门小洋从门外冒出头:“哥、阮栀,你们原来在这。阮栀,下面的流程有我哥盯着,你快去后台准备文化汇演吧。”
忙中有序的后台,化妆师正在为表演者修饰妆容。
舞台灯光璀璨,直播画面也在同步圣冠这一盛况,主持人站在台上说:“……接下来,有请欣赏双人舞蹈《争锋》……”
青绿色的流光在舞台交织,舞衣随着舞步蹁跹,清越的踏水声响起,水花随着节拍飞溅,踏水之舞如同惊雷,唤醒春意。
乐声变奏,吉他音插入。
金红的光影投向舞台,舞者步伐忽而快速、灵敏,富有节奏。从古典舞到现代舞,充满胜负欲的舞蹈被两位表演者跳出若即若离的暧昧。
舞台中心的俩人互相靠近,又各自旋转,彼此博弈、试探、拉扯,舞姿充斥着张力。
门轻轻扣上,姜察根本不敢吵到叶骤,躺在病床上的人依旧是那副吊着腿的惨样,他咬着嘴里的戒烟糖,一眨不眨地盯着实时直播里的人。
台上,舞者一身渐变色的青色舞衣,他随着空灵的乐声旋转跳跃,飘逸的青色仿佛被风带起的丝带,让人不可自拔地陷入他所编织的美丽梦境。
台下,简瑜目光牢牢锁定阮栀,他眸光晦暗,让人辨不清神色。
食指不轻不重地敲在座椅扶手,蔺惟之看着台上俩人的表演,唇角拉平成一条直线,透着淡淡的不悦。
年轻的商家家主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他碧色的眼眸紧随舞台中央那道柔美舒意的身影,忽而,他放轻音调,对着身后的助理说:“真年轻,不是吗?”
“商总,您忘了,您也正年轻。”
光影切换,追光灯照见阮栀微微后仰的身形,他眼下细砂般的亮片闪着光,师青杉克制的眼神只粗粗掠过表演者绘着精致妆容的脸。
舞蹈进入尾声,泛着荧光的花瓣自阮栀掌心消逝的那一刻,丰呈突兀地伸出手。
感知到从两边突然投过来的视线,丰呈不爽道:“怎么了,都看我干嘛,我不能看得太沉浸?”
商隽唇角勾起笑,他眼含深意地移开目光,对丰呈这句话不置可否。
表演结束,阮栀跟沈金蝉一前一后下到后台。
方园早就等在出口,他抱着一捧百合花凑上前:“班长,之前说下次登台要送你捧花,这束花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谢谢。”阮栀接过花。
落后阮栀一步的人站在一旁,语气凉凉地开口:“没有我的吗?你们俩个竟然背着我处关系。”
“谁说没有你的?”阮栀找到林一循,从对方手中拿过他事先订好的风信子,“你们一人一束。”
沈金蝉语塞,他望着阮栀,话语带点磕巴:“你——我就随便说说,你怎么还给我准备花了。”
“每位表演者都应该得到一束鲜花。”
这是赞美、是认可、是祝贺表演成功。
“阮栀,我总算知道学校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了。”沈金蝉拨弄怀里的风信子,突兀说道。
“我送你花,你回复我学校里有很多我的风言风语,这对吗?”
“我只是想说,你不要处处留情,小心我会爱上你。”
“一束花就能让你爱上,你的爱这么廉价?”
“我说的是小心我会爱上你,不是我已经爱上你。”沈金蝉语气调笑,他还未卸妆,妆容适配他的眼型,勾缠出点点魅惑。
闻言,阮栀勾唇,他脸上的笑容浅淡:“我差点以为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因为一束花而爱上一个人的人。”
“或许真的存在,但不会是我。”沈金蝉一字一句认真回道。
而在他们身边,捧着风信子的方园目光放空,苍白的唇紧抿着。
给丁乐凡和黎狸相继送上风信子,阮栀去往更衣室。
一路上撞见的都是神色匆匆的人。
简瑜等在更衣室门口,里头空无一人,他拉着阮栀的手腕,把人扯进最靠里的更衣间。
“简瑜,你要做什么?”
“我有话对你说。”简瑜把人堵在更衣间的夹角,“如果我确信我钟情你,你会跟蔺惟之分手吗?”
阮栀轻轻笑了声:“你不是能接受做一个合格的出轨对象吗?”
“能名正言顺,我为什么要做小三?”
阮栀非常赞同对方这句话,他像是单纯提出疑问:“那你觉得蔺惟之会同意跟我分手吗?”
“他如果爱你就不会,就我了解,他是一个越在意越想要掌控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就算我答应你,但蔺惟之不同意分手的话,我和他的关系就依旧在那。”
“你在激我对付他?”简瑜看透了这一点。
阮栀也不否认,他说:“你会为我做到这一步吗?”
“蔺惟之是蔺家的独子,他父亲蔺乾把控上议院,他母亲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我帮你踹掉他,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除了你自己,你还有什么值得我侧目的吗?”简瑜这话傲慢,但也是事实。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什么都不会缺。
“那就我自己。”阮栀面不改色,挑拨离间的事随手就来,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这上面也挺有天赋的,都开始给自己的追求者喂饵养蛊。
阮栀修长的手掌撑在简瑜肩头,他推开人径直往外走。
刚出更衣间,就瞧见丰呈,对方站在几步外,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清他和简瑜的谈话。
丰呈拦住人,他的视线聚焦在阮栀隽秀的脸:“还是上次的问题,你有没有改过名字?”
“没有,不信你可以去查。”阮栀绕开人走出更衣室。
这边,简瑜拉开更衣间的门,恰好跟门外的丰呈对上目光。
“你这次等在这又是什么原因?还是关心我撬人墙角的进度?”简瑜嘲讽对方。
丰呈紧皱着眉:“你别一副把我当情敌的样子,觉得你喜欢我也喜欢,我对他没爱情方面的兴趣。”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简瑜撞开人走远。
……
手机响起提示音,阮栀还是一身青色的舞衣,他按亮屏幕,看到蔺惟之最新发来的消息。
[蔺惟之:你没在后台?]
[阮小栀:现在就来。]
在后台入口,阮栀看到蔺惟之,对方目光犹如刀刃,一寸寸扫过他全身。
阮栀低头打量一番自己的衣着:“我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蔺惟之用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气开口。
“我没问题,你刚才怎么一副要抓奸的表情看我?”
“你的错觉。”
“行,那就当是我误会了。”阮栀主动去牵蔺惟之的手,“我的表演你看了吗,觉得怎么样?”
“不错。”
“只有不错吗?我准备了好久的。”
“跳得很漂亮,节奏感和肢体控制能力都很强,水平很高。”蔺惟之罕见地说出夸赞的话,他牵着阮栀远离后台。
越往前走,人声越小。
阮栀被拉进休息室。
窗帘闭紧的室内,门合上,就不留一点光。
蔺惟之按响火机,深蓝色的火焰跳跃,点燃桌上的蜡烛,他打开桌面的礼盒,冰冷的饰品碰到阮栀的耳垂带来一股沁人的凉意。
流苏状的夹式耳环扣在阮栀的左耳。
“果然很适合你,也很适合你今天的舞台装扮。”蔺惟之抚过阮栀的脸,低声道,“你为什么总做些惹我生气的事。”
“我做了什么?”阮栀总是很难猜到蔺惟之吃醋的点,“总不会是因为舞台表演?”
匿名论坛里。
最新的帖子说的就是锐评阮栀和沈金蝉的演出节目《争锋》
[3L:大家怎么看这个舞蹈?]
[4L:坐着看、躺着看,不然还能怎么看?]
[7L:之前说没有某人正脸照片,不清楚某人长什么样的人,这下都看清楚了吧?]
[11L:大家怎么评?谁起个头。]
[14L:跳的也就那样,我上我也行。]
[16L:最后一句就没必要发出来了吧。]
[20L:眼光一次不如一次,水性杨花!那个姓沈的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21L:楼上,你不对劲。]
[22L:兄弟,你没毛病吧,你在讲什么?怎么跟个怨夫一样。]
[26L:20楼,你是不是有故事?说来听听。]
[28L:说来听听+2]
[99L:蹲。]
[101L:大家是不是歪楼了?]
[102L:那我也来歪一个,猜那个艺术生什么时候甩掉***另攀高枝?]
[103L:还有其他更高的高枝?]
[104L:现在没有,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狗头保命)]
[107L:题外话,还真有人会在校庆上搞事。]
[108L:吃瓜,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200L:西门抓到几个人,他们要在文化汇演那个环节搞事情,让那个艺术生颜面扫地。]
[201L:真成功了,颜面扫地的就是圣冠(微笑)]
蜡烛火光晃动,柔软轻盈的渐变色舞衣滑下肩头,耳边的流苏碰撞着发出细碎悦耳的声音。
蔺惟之抬起阮栀的脸:“你要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像是你的舞伴,就非常不适合你。”
“蔺惟之,你——你竟然会吃沈金蝉的醋?你不要什么醋都喝。”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蔺惟之强调。
“你对我要有最基本的信任,还是说,你觉得你留不住我?”
低温蜡烛的热油往下淌。
阮栀黑色的睫羽湿润润的,他张着绯红的唇,断断续续地溢出轻吟,余光望见桌面融化的蜡烛,他在情/欲泛起的间隙开口:“不要告诉我,你原本打算用在我身上。”
蔺惟之眸色深沉,没对这句话做出回应。
“为什么不回答我?”阮栀握住对方的手,仰脸去蹭他的手掌。
蔺惟之低阖眼眸,吻在他通红的眼尾:“吓吓你而已,你不是不喜欢这些。”
“对,我不喜欢。”阮栀颤抖着落下泪,他伸出手去抓对方的发尾,发丝在指尖穿梭而过,他被对方顺势搂进怀里。
休息室的门打开,阮栀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他左耳上还坠着金色的流苏,流苏随着他的走动摇曳,交织出簌簌的声响。
他在走廊拐角意外撞见商家家主商祚。
那双碧色的眼睛看不出意味,只短暂停留在阮栀薄红的眼尾以及耳上的流苏耳环。
“阮栀?我应该没记错你的名字。”
“您没记错,商总。”
“方便陪我逛逛校园吗?”坐在轮椅上的人眼底晕开融融笑意,卷曲的半长发搭在他耳后,他支着手,态度温和。
“当然可以。”
商祚健谈、知礼,所聊的话也都是围绕在大学生活这个话题之下,让阮栀很难对他产生负面的观感。
乌云遮挡月亮,校庆当晚有雨。
阮栀撑着伞,去听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而在细碎的雨声遮掩下,“扑通”一声,像是石子投入湖面的声音突兀响起。
阮栀绕过成片的树木,如约来到教学区人工湖。
他在这里看见一站一躺两个人。
沈金蝉刚掏走脚边昏迷者的手机掷向湖面。
“你找我来,是来让我记录下你的犯罪证据?”阮栀握着伞,没有选择走近。
“当然不是,不是你问我做好准备了吗,知不知道我要对抗的是谁吗?现在我告诉你,我知道,我就是要让他们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话音刚落,沈金蝉将脚边的人踹进人工湖。
“哪怕要耗尽我一生的时间,我都要一一找到他们,让他们为我的痛苦赎罪。”
阮栀没有对这句话发表任何看法,而是简单地把话题转向“溺水”的人,“这里每天人来人往,他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你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逃呗,然后改头换面,归来复仇,听上去是不是很酷?”
“的确很酷,但你要怎么改头换面,怎么复仇?也像今晚一样,杀一个人逃一次,换一个身份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等他们恶有恶报吗?你信善恶到头终有报?我反正是绝对不会信的。”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说话的人脸庞因寒冷失去血色,他嘴唇青紫,带着无法抑制的怒意。
“沈金蝉,你愿意相信我吗?把你的命卖给我,我来教你复仇。”阮栀抬高伞檐,成串的雨珠横隔在俩人之间。
湿淋的人抬起通红的眼:“阮栀,你如果骗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没必要骗你。”手机朝外拨,接通的一瞬,阮栀说,“小舅,我给你找了一个徒弟。”
第33章 化妆舞会 晚上好,师青杉。
黑色的云沉甸甸往下压, 乌云在远处的天际翻滚。
随着第一滴雨落下,尖锐的警笛声蓦地打破校园平静。
腐烂肿胀的尸体经过七天浸泡终于浮上水面,圣冠北部的长湖被人为拉起黄色的警戒线。
校内, 人群议论如同潮水层层叠叠, 匿名论坛里无数条标热的帖子都在谈论此次的浮尸事件。
[11L:所以有人知道是谁死了吗?]
[13L:吓得我赶紧给我兄弟打了个电话,还好不是他。]
[14L:不是我认识的人。]
[23L:我好像知道是谁。]
[24L:谁?!!!]
[90L:谁+66]
[91L:沈金蝉, 校庆后我就没再看见过他。]
[92L:真的假的, 他死了?]
[93L:所以是左楠他们玩过火把人杀了,然后把人尸体丢进湖里喂鱼的?]
[94L:很有可能。]
[193L:很有可能+99]
[194L:对了, 你们有谁最近见过刘诩吗?快叫他把我的最新款跑车还我!我自己都没开过几次, 说好的只借他一晚, 他不接我电话是怎么个意思?]
[195L:有认识刘诩的人吗?你们能不能联系到他?]
[199L:电话已打,没人接。]
[200L:我打试试。]
[203L:他也没接我的,什么情况?]
[204L:兄弟们, 最新消息!!!死的好像不是沈金蝉。]
[205L:??]
[207L:那是谁?]
[300L:现场高清照片jpg]
[302:我就在现场,脸被鱼啃烂了认不出是谁, 但这衣服……]
[303L:这是A家定制款, 价格很不美丽。]
[307L:所以死的不是沈,那会是谁?总不可能是刘诩吧哈哈哈哈]
[310L:还真有可能, 不是说他电话打不通,失联了吗?]
[311L:要真是他,那他怎么死的, 失足落水?]
[322L:大概、可能、就是这么死的,总不可能是他杀。]
[323L:为什么不可能?]
[327L:刘诩挺会做人的, 他风评不错。]
[328L:哈?你认真的,你是不是在反讽?]
警察局。
问询室。
时针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年轻的男警员率先发问:“你认识沈金蝉吗?”
“认识。”
“你跟他关系很好?”
“一般。”
“关系一般,那你为什么邀请他做舞伴?”
“我只看实力, 他最适合,所以选他。”
阮栀语气平和地回复警员的询问,他目光朝向墙上的单向透视镜。
下一秒,问询室的门猛地被人敲响,来人叫走阮栀对面严肃着脸的中年警官。
门拉开又合上,又一位警员进入问询室。
“感谢配合,您可以先走了。”
走出问询室,阮栀径直跟等候在不远处的蔺惟之对上视线。
对方身后跟着保镖司机,冷淡的目光扫过他全身:“下次没必要理会这种毫无根据的传唤。”
[421L:最新消息!!浮尸案的死者就是刘诩,另外,沈金蝉最后消失在人前的时间跟刘诩的死亡时间对上了。]
[421L:所以人是沈杀的?]
[422L:看不出来啊,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428L:平时看起来逆来顺受的,结果是在心里一笔笔记着账呢。]
[430L:进警局高清照片jpg]
[431L:某人被警局传唤了。]
[432L:警察找他干嘛,难道他也参与了?]
[433L:应该不是,他校庆不是跟沈一起表演嘛,应该是这个原因才被叫去问话。]
[466L:出警局高清照片jpg]
[467L:啧,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压根没呆多久就出来了。]
[468L:所以说他有手段,让***这么护着他。]
[469L:我怎么感觉大家好像都不太喜欢他,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啊,我上次在食堂撞到他,他讲话轻声细语的,脾气看着特好。]
[470L:呵呵他脾气好?]
[471L:你是不是没见过他动手打人,林择他们可还在医院躺着呢。]
[1470L:林择他们可还在医院躺着呢+999]
[1471L:还脾气特好,我看是一点就着(微笑)]
[1472L:那件事我也知道,但不是林择他们先出言不逊的吗?]
[1473L:(掏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你在替那个艺术生说话。]
[1474L:不会吧不会吧,竟然有人叛变?]
[1475L:怎么就是叛变了,我背叛谁了?]
[1476L:你们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是叛变了?还不能让人说公道话了是不是?]
在阮栀暂未留意到的地方,一群人正从线上骂战转为线下约战。
……
凛冽的寒风横冲直撞,入冬后的第二场雪急匆匆降下。
校庆刚结束没多久,学生会又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期末晚会。
晚会是以化妆舞会的形式展开,属于定向邀约,只面向圣冠的精英阶层和部分平民优异者,地点定在林一循家的七星级酒店。
华丽宽敞的宴会厅,金银两色灯光在其中交织渲染,由珍奇花卉组成的巨大拱门立在红毯尽头。
穿着华贵礼服、带着精致面具的男男女女向门口的侍者出具金箔外壳的纸质邀请函。
厚重的雕花大门被推开,小提琴音奏响,明亮空灵的琴音穿透漫漫长夜。
以银色为主色调,搭配金色、白色这些无彩色系,阮栀脸上戴着华美的银质半面具,他身上的金属配饰边角锋利,泛着幽幽的冷冽光泽,来人一只手随意搭落,手指轻轻握在腰间悬挂的宝石剑柄上。
红毯两旁的侍者先他一步推开门,阮栀走入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从高处倾落,冷光从他手中刻有繁复花纹的剑身划过,森寒的光蓦地撞入无数人眼眸。
——形形色色的人影侧过身,扭头朝他望来。
“哇偶,是骑士。”西门小洋提起裙摆,金色的丝线和璀璨的宝石在她裙身交织出精美的花纹,她戴着漂亮的花朵面具,矜持地朝阮栀走来,“要邀请我跳开场舞吗?亲爱的骑士,我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公主哦。”
“我的荣幸,公主殿下。”骑士余光望见不远处几个矜贵的身影,他笑着伸出右手,带着公主共舞。
整个宴会厅仿佛被繁星点缀,悠扬舒缓的古典乐曲四处流淌开来。
无数人视线的中心,舞蹈还在继续,流畅的脚步、优雅的旋转,如同涟漪般漾起的花瓣裙摆。
“可以知道你是谁吗?”西门小洋在交错的舞步中轻声问他。
“你没认出我吗,学姐?”阮栀出口的声音带着隐隐笑意。
“啊是你,阮学弟。”西门小洋面具下的脸忽的懊恼。
迟了一步,名草有主了啊。
美妙的弦乐萦绕在耳畔,钢琴奏响浪漫的序曲,越来越多的身影步入舞池。
一舞毕,阮栀右手置于胸前,朝对面人行礼以示欣赏和共舞一曲的愉悦。
细碎的水晶灯落下柔和璀璨的光芒,阮栀一步步走近舞池边缘静候的身影。
“蔺惟之。”他一字一顿,笑着道,“我没认错吧。”
“没有。”蔺惟之持着酒杯,款式简约的半面具遮挡住他的神情,他语音晦涩,“你今晚的装扮……很有吸引力。”
“是吗?你在夸赞我还是在吃醋?不要告诉我,你连你下属的醋都会吃。”
阮栀靠近,银色半面具勾勒出蝴蝶翅膀的轮廓,他瞳色墨黑,眼里盛着星海,面具边缘处镶嵌的水钻闪烁着光辉,在无数或明或暗观察他的人眼里,他周身每一处都带着极致的艺术创意。
阮栀极轻地笑了声,他伸手拽住对面人领带,未被面具遮挡的唇瓣印上对方的:“现在,满意了吗?男朋友。”
在阮栀将将要后退时,蔺惟之忽然伸手紧扣住人,闪光灯倏地亮起,有人举起相机拍下这幅画面。
聚焦在身上的目光随着吻减弱,而在同一时刻,阮栀感受了另外几道陡然加强的视线。
——灼烫的、强烈的、带有欲望的目光勾缠着、笼罩着他。
阮栀转过身,他眨着漆黑的眸回望过去,各色人影舞动着在他视野前方蹁跹,他快速掠过这些无关之人,锁定那一道最为隐晦的目光。
惊讶自眼底升起,他与对方隔着重重人影四目相对。
阮栀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他无声吐出六个字:“晚上好,师青杉。”
宴会厅靠西位置。
邵灿猛拍了把林一循的肩膀问:“你在这干什么?”
“我在拍照,你看不出来?”林一循专注地翻阅相机里的照片,他满意地直点头,“不愧是我,拍的真好。”
“你在偷拍会长跟那个谁?”
“什么那个谁?”
“你别明知故问,就是姓阮的!”
“声明一下,我可不是偷拍,会长看见了没阻止就是默许,阮哥我跟他说一声,他肯定不介意,所以我完全是合法无偿地给人拍照。”
第34章 王冠 恭喜我们的……下一任学生会会长……
[楼主:急!!!那个戴蝴蝶面具、穿骑士服、腰间挂着剑的人是谁?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1L:楼主想的人是两个字吗?是的话, 那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2L:我能说吗?我感觉他这装扮斩男又斩女,我想……]
[3L:快住脑!不许想!]
[4L:+1,不想论坛被炸, 我不要做阴沟里的老鼠(大哭)]
[5L:+2]
[77L:+66]
*
[楼主:心碎了, 谁来骂醒我!本来还想着学校什么时候有这种级别的帅哥了,结果……看到他跟会长kiss那一刻, 我心都要碎了, 呜呜呜爆哭,你们觉得我如果去跟会长抢人, 我能赢吗?]
[1L:楼主是那五家的人吗?是嫡系、旁系还是分支?如果都不是, 建议楼主千万别付诸行动。]
[楼主:我都不是呜呜呜, 所以我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7L:楼主如果有耐心的话,其实也可以坐等人家分手。]
[楼主:那他们如果一直不分手怎么办?]
[8L:呃他们要是一直不分手,那楼主大概率是没机会了。]
*
[楼主:理性讨论:一会揭面环节, 你们最想揭谁的面具?]
[1L:这个是能说的吗?我其实想揭那个人的面。]
[2L:我也是!我感觉他肯定想不到我们会选他。]
[7L:看你们这么说,弄得我也心动了, 好好奇他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是惊喜还是震惊?]
[11L:我感觉他可能没表情。]
[12L:+1。]
各色服饰流光溢彩, 独特鲜明的面具半藏起真实面容。
同样戴着面具的侍者手上托着盛放着月桂的银盘,他们于人群穿梭, 将甜润馥郁的桂花香气带去每一处角落。
淡黄色的花瓣成簇,蔺惟之从侍者托盘里截下一支月桂递给阮栀。
月桂独有的香气扑面而来,阮栀面具下的杏眼微弯, 他眼里生出盈盈笑意。
西门小洋在远处将她今晚精心准备的装扮全方位检查了一遍,她提着裙摆走近, 将手中的桂枝送到阮栀面前,感受到从斜对面投来的冷凝视线,她笑着朝蔺惟之道:“会长, 我保证我绝对没有不轨的心思。”
一支支月桂堆积在邵灿怀中,他麻木地听着周围人说出口的,在他听来异常刺耳的话:“兄弟拜托了,你是我在学生会唯一的人脉,帮忙转交给那位,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辛苦了。”
“辛苦你喽。”林一循拖长音嘲笑他,“还不赶紧去帮人送花,你不会是想占为己有吧?”
“怎么可能,送就送,我现在就去。”
邵灿心里堵着口气,上不去又咽不下来,他刚走到离阮栀三步远就扭扭捏捏地停下步子,忽然想到他是来帮人送花的,他本人压根没打算送人一点,他刚弯下来的腰杆又立刻挺了回去。
“给你。”邵灿挤出硬邦邦两个字。
阮栀站在角落,他斜倚着墙,手指自然舒展,稳稳地杵着那柄华丽的长剑,他看向对面人怀中的一大捧月桂,疑惑道:“你——你这是什么情况?这么多花。”
“别人让我转交你的,不是我要送你。”邵灿强硬地把花塞进对方怀里,他闷声闷气、颇有怨念地转头离开。
一个又一个学生会成员捧着一大束月桂走过来,阮栀熟知流程,他求证般的目光投向蔺惟之。
蔺惟之伸手抚在他发顶:“我在,是你的就一定会是你的,没人逼他们选,这是他们完全自由的意志。”
追光灯笼罩阮栀,他抱着满怀的月桂抬头。
台上主持人在邀请他,而当前的环节是揭面。
——向你最想揭面的人递出一支月桂,收获最多月桂的人为今晚的“璀璨之星”。
水晶灯光映亮每一处角落,阮栀走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他身上的骑士服绣刻的银线和金属配饰熠熠生辉。
散漫的人群自觉让开道,让他一路畅通无阻。
阮栀一步步站上高台,白色披风在他身后摆动,边缘的金色花纹与他肩头的铠甲相互映衬,他抬手摘下脸上的蝴蝶半面具。
面具后的人神色沉静,他纤长的眼睫缓缓垂下,眼尾处勾勒有银色的蝶翼图案。
夺目的光芒交织汇聚,主持人郑重宣布:“下来将进入本次舞会的隐藏环节!”
——以荣耀、胜利为枝、校徽为冠,进行荣光加冕。
蔺惟之一身燕尾服,他将与校徽一般无二的银色镶钻王冠戴在阮栀发顶。
“恭喜我们的……下一任学生会会长。”他细致地调整好王冠的角度,将它扶正后,淡声道。
蔺惟之出口的音量不高,但扩音器足以将他的话传遍全场。
[3L:我艹艹艹!!!大家是疯了吗?到底有多少人给他递了月桂,竟然解锁了隐藏玩法!!!]
[4L:我记得最初的玩法设定是必须获得场上超八成的人主动送出的月桂,所以差不多是大家都送了。]
[7L:我以为没多少人会送他的,所以我就送了。]
[11L:我看他抱的花也没多少,怎么会这样?]
[13L:你是不是没看他呆的那处角落,墙角都堆满了(微笑)]
[17L:现在怎么弄?下学期他就要正式开始学生会会长的实习生涯了,下下个学期他就是正式会长了!!]
[18L:能怎么办,凉拌呗,这不是我们自己投的吗?]
[19L:荒谬,太荒谬了!他一个艺术生有什么资格任职会长代表圣冠?]
[20L:你在现场吗?你在的话,有异议现在赶紧提,快站出来说你不同意!]
[21L:支持楼上,大家都快反对啊。]
而实际上,宴会厅现场鸦雀无声,除了角落里的人在按着手机屏幕点点划划,全场画面如同静止。
[27L:好安静,我根本不敢说话,不会枪打出头鸟吧?]
[28L:我也是,好窒息。]
[29L:谁先吱个声?]
第一道掌声突兀响起,然后四面陆陆续续传出更多的掌声。
[31L:谁先鼓的掌,有病吧?]
[32L:得了,原来大家都是网上嘴皮子溜,现实里没一个敢站出来的。]
[33L:我在想一个事,大家口口声声贬低某人是艺术生、不安分、脚踏几条船,好像很不屑、很瞧不起他一样,但今晚竟然会有那么多人送他月桂。]
[34L:难道有人威胁了你们所有人?]
[35L:……]
[36L:是哦,我为什么要送他月桂,我明明最不喜欢他这种人来着。]
[37L:他有毒吧!]
——此帖已被永久封禁。
第35章 失约 雪人,你想见他吗?
头顶的王冠流转着璀璨光辉, 阮栀身姿挺拔,他沉凝的目光落入台下鼓掌的人群。
简瑜举起手中的酒杯,朝他微微颔首。
俩人隔空对视, 戴着翠色孔雀面具的人, 灼烫的视线始终聚焦在阮栀身上。
丰呈给自己灌了口酒,他专注的目光来回在阮栀脸上扫视, 最后长久地停滞在对方手中的蝴蝶面具, 慢腾腾的燥意自他心底发酵,口中的酒液缓缓酝酿出涩意。
耀眼的灯光与镶嵌在王冠上的钻石辉映, 阮栀轻轻掠过大厅众人复杂的面色, 他视线上移, 清楚望见二楼栏杆处的两道身影。
商隽戴着副狐狸面具,他白皙的面庞毫无表情,面具下的眉轻挑起, 目光审视掺杂着强烈的压迫感。
金色面具盖住脸,银白长发被对方系在脑后, 师青杉神色不明, 他如霜般的目光朝下投落,穿透晶莹的水晶灯光, 落进阮栀眼底。
细碎的光斑横隔在俩人之间,仿佛划出天堑,为他们隔出遥不可及的距离。
“蝴蝶。”轻声的一句呢喃后, 师青杉有片刻的恍惚。
眼前人的面容与过去梦中人模糊的脸重合,他游离的神思被猛然拽回四年前的下午。
*
“雪人, 过来。”
午后的阳光慵懒,有着雾蓝色眼瞳,毛色雪白, 只有耳朵尖那一块是棕灰色的猫迈着小碎步跑近,它仰起毛茸茸的脑袋,朝来人“喵喵”叫着,声音又细又软。
“雪人,你又重了。”师青杉抱起猫,他食指轻轻触摸猫的额头,出口的话轻缓低落,“雪人,今天文医生说,我或许可以尝试去听一些舒缓的音乐,你要跟我一起听吗?”
猫晃着毛茸茸的尾巴,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奢华典雅的庄园,厨师园丁各司其职,最中心靠右的那栋小楼鲜少有人踏足,师青杉抱着猫去往三楼书房,他打开文医生推荐来的听歌软件,在用户昵称一栏填下“雪人”的名字。
进入花花绿绿的主界面,他抚摸猫的手顿住,慢吞吞地在搜索框输入他唯一知道的歌曲。
——风铃曲。
界面切换,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少年,师青杉看不清对方的全脸,只能瞧见对方微尖的下巴、轻启的唇,以及拉着二胡的修长手指。
音符交织出优美的乐声,他静静聆听着这场仿佛为他一人演奏、一人歌唱的美妙乐曲。
此后,每一个周日的下午,他都会准时到来。
[雪人:好听。]
这是师青杉发出的第一个评论。
他看到屏幕里的人那双红润的唇无声开合,像是在惊讶。
零星的鲜花爱心特效占据屏幕一角,他的手指停在打赏界面,按下十只海豚。
华丽绚烂的特效所构成的奇幻场景一瞬间遮住主播的半面脸庞。
师青杉听到对方回应:“谢谢雪人的打赏。”
咬字清晰,听起来有点冷,却又是很轻的语调。
[雪人:很好听。]
直播结束,消息栏弹出无数个红点,师青杉按在退出键的手顿住,点进用户名为[蝴蝶]的聊天窗口。
[蝴蝶:Hi ]
[蝴蝶:你成年了吗?]
只用一秒,他就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雪人:不会有人找你追回打赏。]
[蝴蝶:好的jpg]
……
[蝴蝶:你有好多小猫表情包。]
[雪人:我养了一只猫。]
“雪人。”
咬着纱帘的猫扭头,师青杉拍下这幅画面发给对方。
[蝴蝶:可爱,它有名字吗?]
[雪人:雪人。]
[雪人:小猫揣手jpg]
[蝴蝶:竟然跟你的昵称一样。]
……
[蝴蝶:已累瘫jpg.]
[蝴蝶:你会有功课上的压力吗?]
[雪人:不会,我爸从来不过问我功课。]
[蝴蝶:真好,我爸妈超级关心我功课的,我偶尔会觉得压力山大。]
[雪人:小猫摸头jpg.]
……
夜色已深,稀疏的星子在夜空散发光芒。
在这片旖旎的梦境里,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薄纱,梦境主人的手指碾过梦中人鲜红的唇,情/欲无声无息的在床铺间流淌,温热的吻从俩人唇齿往下蔓延,喘息声黏糊湿热。
尖锐刺耳的“唰唰”挠门声打破深夜的寂静,总是失眠的人从梦中惊醒,亮白的月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卧室。
师青杉神思不属地听着门外坚持不懈的挠门声,他走下床开门放猫进来。
猫在他脚边转悠,他轻轻挪开脚尖绕开猫,转身进了浴室。
……
[雪人:你在雪乡吗?]
[雪人:我看你的IP地址定位是越州省雪乡市。]
[蝴蝶:对,我住这里。]
[雪人:要线下见面吗?我可以来雪乡找你。]
[蝴蝶:好突然,不过可以,什么时间?]
[雪人:下周日,你觉得合适吗?]
[蝴蝶:可以的,那我们周日就在雪乡最大的广场见。]
[雪人:我会带雪人一起。]
[蝴蝶:好。]
“雪人,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师青杉问着面前的猫。
猫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回看他。
……
[蝴蝶:真的吗,你的发色不是黑色,那是什么颜色?]
[雪人:你可以猜一下。]
[蝴蝶:好难猜,红橙黄绿蓝靛紫?]
[雪人:认真猜。]
[蝴蝶:我很认真的,猜不出来,你给我个提示。]
[雪人:浅色调。]
[蝴蝶:白金色?]
[雪人:不对。]
[蝴蝶:那我不猜了,等见面那天就知道了,继续下一个问题,你是长发还是短发?]
[雪人:短发。]
[蝴蝶:好意外,竟然不是长发。]
[雪人:你喜欢长发?]
[蝴蝶:也不能说是喜欢,只是觉得特别的发色搭配长发也许会很好看。]
……
[蝴蝶:今天手工课,这是我做的玩偶。]
[蝴蝶:照片jpg.]
[蝴蝶:等见面给你。]
师青杉注视着照片里用红白两色毛绒布制作而成的圆滚滚雪人,眼底忽而蕴起轻柔的笑。
[雪人:期待jpg.]
时间慢腾腾来到周日。
初升的太阳越过地平线,晨光洒在栖云广场最中央的喷泉池,四周悬挂的风铃被玩闹的孩子拍响,成群的白鸽悠闲踱步,被突然靠近的行人惊飞,鸽群在上空交织出一片翻腾的“云海”。
[雪人:我到了,你出发了吗?]
刺眼的太阳往上爬,车外的阳光热烈,正中午的栖云广场只有零星几个人影。
待不住的猫在车里乱钻,胡乱抓着主人的裤脚扑咬。
师青杉沉默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溅落水花的喷泉。
夜幕缓缓降临,斑斓的霓虹灯亮起。
师青杉侧过脸,银白色的短发像是月亮洒下的清辉,泛着清泠泠的冷冽光泽,他对着前方的司机道:“开车。”
看不出表情的人捞起脚边的猫:“他没有来。”
他对着猫说:“雪人,你想见他吗?”
猫蹭了蹭他的脸,像在安慰。
[蝴蝶:对不起,你走了吗?我刚刚才看到消息,忘了跟你说我今天不能去见你。]
[蝴蝶:你应该没有一直等我吧?]
[雪人:没有,我猜到你应该是有事,所以就带着雪人去附近的景区转了转,我们已经在返程的路上。]
摊成饼状的猫趴在后座,那双雾蓝色的眼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主人,看它的主人撒谎。
[蝴蝶:那就好,雪乡这里的景点其实很多的,欢迎随时来玩。]
刚跑出医院的人停下脚步,他打出这行字后匆忙返回医院。
郁冉走出重症监护室,见到阮栀,她不动声色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栀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见朋友吗?”
“他已经走了。”
“有跟朋友道歉吗?”郁冉摸了摸他的发顶,“好好跟朋友解释,告诉他,你并不是有意失约。”
第36章 度假村 你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近乎凝滞的气氛被打破, 台下众人重新挂上笑脸面具,他们轻声交谈,酒杯碰撞出清脆悦耳的细响。
葡萄酒和甜品的香气弥散, 身着笔挺制服的侍者穿梭于宴会厅。
阮栀跟蔺惟之并肩走下台, 落地的脚步脆响,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俩人的身影。
林一循拨开涌动的人群凑到俩人面前:“会长、阮哥, 明天就放假了, 寒假来我家的度假村玩怎么样?”
阮栀看向蔺惟之,象征性地征求对方意见:“去吗?”
“你想去吗?”蔺惟之反问他。
“阮哥, 来吧, 我邀请了好多人, 大家可以一起玩,玩得开心的话,说不定能交到很多朋友。”林一循热情地展示自己的好客。
“既然是这样。”阮栀笑着道, “我跟会长都会去的。”
“那我们一言为定,你们必须要来, 可不能反悔。”林一循脖子上斜挂着一台相机, 他刚走远,就在拐角处被一群人围住。
“你找他说的什么?”有人主动上前, 摆出一副勾肩搭背跟他很熟的样子,低声打探情况。
“他?”林一循顺着对方的视线回头看到了阮栀,他恍然大悟, “就是邀请他去我家的度假村玩呗,我刚不也邀请你了, 你回复我说没空不去。”
“我现在有空了,加我一个。”
“也把我带上。”
“我也是。”
“我突然想起你家那个度假村好像也还不错,去玩玩也不亏, 我也去逛逛。”
“你们——”林一循狐疑地打量他们,“你们刚才不是都说不去的吗?怎么现在又要去了?你们不会是想搞事吧,我劝你们别乱来,会长也在。”
“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我们认识也不是一两年了,我们的人品你难道信不过,我们能搞出什么事?”
“对啊,我们你还信不过,你把我们当左楠了?”
“我就是信不过你们。”林一循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
*
1月11日,寒假第一天。
敞篷跑车在蜿蜒的林间通道疾驰,冷风夹杂着雪粒打在脸颊,枝头的雾凇被他们的笑闹声惊落。
阮栀听着一群人的疯叫声,沉默地拉高围巾遮住下半张脸。
“我不行了,我要关敞篷,太冷了。”林一循僵着一张脸,扯着嗓子大喊。
他话音刚落,有人提高车速跟他并行,冲他比了个中指。
林一循颤着牙说:“你们就硬撑吧,我不信你们不冷。”
车窗开出半指缝隙,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替阮栀挡住徐徐寒风,他只朝外露出一双盈着笑的眼,远远望见这一幕,他眼中的笑意加深。
各类名车组成的车队从雾凇森林呼啸而出,驶进度假村北门。
在他们到达目的地后,凛冽的北风裹挟着大片雪花彻底落下。
落雪声“沙沙”,天空被纷飞的雪幕遮蔽,转瞬间覆上一层银白。
一群人进入度假村,被安排着先泡了温泉。
阮栀披着浴袍,发梢的水珠在他锁骨处蜿蜒,他边擦着沐浴后湿漉漉的短发,边往汤池这个方向走。
清新的果香掩盖刺鼻的硫磺味,池边点着柠檬气味的香薰,而池底是由昂贵的天然玉石堆砌而成的。
见到阮栀往温泉区这边来,门口打闹的一群人里,有人忽然撞了撞一旁跟人聊得兴起的好友:“他不会是也要进去吧?”
被对方猛撞了把后背的人往前踉跄,他扭过头看了眼来人,又往里暼了眼用竹帘隔出的大大小小的汤池:“你不是说你是异性恋,你这么关注他干什么,怎么了你想跟他泡一个汤池?”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你敢不敢再大声点?你再提高一点音量,他就听见了。”
“他好像已经听见了。”有人压低声音补充。
阮栀攥着毛巾站在几步外,他轻叹口气,看着堵在门口的奇奇怪怪的一群人:“麻烦让个路。”
对面那群人表情尴尬地往两边退:“好、好的,你、你先走。”
模糊的水雾在池上升腾,侍者送来酒水、茶点和雪茄。
阮栀斜坐在池边,他用手舀了捧水,水珠淌过他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的皮肤,从他的指缝“嗒嗒”滚落。
香醇的酒气丝丝缕缕地在空气中散开,蔺惟之接过侍者递来的清酒,他身体浸泡在冒着热气的温泉池里,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注视着戏水的人。
阮栀浴袍领口半敞开,衣领随他的动作从肩上滑落,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
他抬眼望向对方,出口的声音染笑:“你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蔺惟之不置可否,只盯着他咽下杯中的清酒。
……
阮栀被人轻推着倒上床,他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间,细白的手腕被人往上擒住。
“白日宣淫,这不好吧?”他语气调笑。
“你情我愿的事,没什么不好。”蔺惟之手指抚在对方唇瓣,他解开阮栀身上这件光滑宽松的浴袍。
阮栀半睁着眼定定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晃动的灯光迷乱他的视线,他眼尾被刺激得流出生理泪水。
他轻喘着,想要挣脱蔺惟之束缚,却猛然脱力般被对方揽进怀里。
小臂攀附对方肩膀,他湿红着脸埋进对方颈边。
蔺惟之像是在安抚他,手掌缓慢抚过怀里人赤裸的后背:“要是想咬就咬。”
阮栀眼眶通红,他牙齿用力咬住对方左肩,手指克制不住地蜷紧。
黑发雪肤的人陷在高潮的余韵里,他趴在对方怀中,在人耳边轻轻喘了一声。
蔺惟之抬起对方湿润的脸,他汗湿的额发往下散开,半遮住那双总是平淡无波的灰眸。
他低头吻住对方轻启的唇,抱起人转移位置。
阮栀虚虚跪在沙发上,他还没从上一场情/事里缓回神,就又被恶劣的人拉扯进新一波翻滚的浪潮里。
*
临近傍晚,雪停。
一群人嚷嚷着要开篝火晚会。
室外被人为架起篝火堆,专业厨师正在摆弄烧烤架上的食物。
蔺惟之和师青杉坐在室内,透过明亮通透的玻璃墙,他们能清楚看见一窗之隔热闹欢笑的场景,也能看见被林一循拉着满场跑的某人。
冰冷的雪团砸中肩膀,阮栀探出被人刻意咬出齿印的指尖,他现捏了一个雪团立刻反砸回去。
对面人狼狈地躲过阮栀投掷的雪球,他目光错开阮栀泛红的眼尾,只胡乱抓了团雪,跟人继续这个幼稚的打雪仗游戏。
被雪球波及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多人被吸引着加入这场混战。
到处都是乱糟糟的雪渍,阮栀解开围巾,抖落上面夹杂的雪块。
一整晚,他都在被林一循拉着认识不熟的人、融进从未有过交集的圈子。
空酒瓶在圆桌上旋转,瓶口晃悠悠停在阮栀面前。
“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对面人斟酌着询问。
阮栀说:“真心话。”
“我来抽问题!”有人从桌上临时制成的问题箱里拿出一张纸条,他展开纸条,看清上面字的那一刻,他仿佛烫嘴般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你、你还是处吗?”
——你跟人睡过了吗?
圆桌四面因这话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隐蔽的视线都刻意避过阮栀。
谁tm写的这个?
他们目光交汇,互相指责。
听到问题,阮栀淡声回复:“我不是。”
气氛始终半冷半热,众人将目光投向度假村的未来老板。
林一循顶不住其他人过分热烈的视线,他率先站出来热场:“结束了结束了,我们开始下一轮。”
“对对对,开始下一轮。”
酒瓶极速旋转,然后一圈又一圈地再次停在阮栀面前。
转动酒瓶的人跟上一个人面面相觑。
冤枉啊,他们真没联合起来整人。
阮栀看到结果,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他没等对方问,直接开口:“我选大冒险。”
人群推推搡搡,被推出来的人迟疑地将手伸进冒险箱。
“是什么?”众人伸长脖子,想看他抽中了什么。
纸条展开,上面写的是“和今晚场上任何一人热吻十秒。”
抽出这个纸条的人磕磕巴巴地念出这句话。
“这个场上的范围是?”阮栀靠着椅背,询问对方。
“应该就是我们这一块吧?”不确定、模糊的回答。
阮栀听懂了,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我自罚三杯,跳过这个环节。”
“好的好的。”众人没有异议,只是心底久违地升起一丝遗憾。
“这次我来转。”林一循拿过酒瓶,“你们转的没一点技术含量,看我怎么搞你们心态。”
第37章 喜欢你 以后少带他喝酒。
正在燃烧的橘红篝火在晚风中舞动摇曳, 圆桌上的空酒瓶转速逐渐由快到慢。
透明的玻璃瓶清楚倒映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酒瓶缓慢旋转着,尖锐的摩擦声响在每个人耳畔。
“停了停了, 让我看看这次指到的是谁?”林一循语气激动, 他灼热的目光黏紧瓶口,眼睁睁看着酒瓶掠过他, 稳稳指向他左手边的人。
他视线顺着瓶口上移, 对准阮栀那张俊秀出众的脸,跟人对上目光, 他露出尴尬的笑:“阮哥,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搞鬼, 我也不知道怎么又转到你了。”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也在此刻隐晦地投向阮栀,圆桌众人都在观察他的反应。
阮栀拿起桌上的酒瓶仔细观察,水晶质感的酒瓶躺在他手心, 在火光和灯光的映照下闪烁出柔和的光泽。
他放下酒瓶,缓缓说出游戏选项:“我选真心话。”
“阮哥, 这次的问题, 我来抽吧。”林一循自告奋勇,他手指在问题箱里翻搅, 半响才抽出一张纸条,“看我给你抽个最简单的。”
林一循说着就要打开纸条,等看清纸面他人书写的问题, 他猛地卡壳:“情况有点不妙啊阮哥,这个问题不简单。”
他严肃着脸, 清了清嗓子,用最小的音量含糊道:“阮哥,你最喜欢什么体位?”
阮栀听着对方模糊不清的话, 疑惑问道:“喜欢什么?”
“就、就那个体位。”林一循红着脸,闭眼提高嗓门。
穿透力极强的一句话掷进人群,室外彻底安静下来,除了几道紊乱的呼吸,只有篝火堆持续不断地发出噼里啪啦的木柴燃烧声。
阮栀手扶额头,他脸颊因之前喝下的红酒染上淡淡的绯色,那双乌黑的眼睫随着身边人出口的话一颤一颤的,他沉吟片刻,主动饮下桌面新倒满的三杯酒:“跳过,这次我来转。”
“好、好的。”有人殷勤地将空酒瓶递到阮栀手边。
暧昧的灯光从阮栀头顶洒落,恍若无形的手抚过他水润的唇、清冷柔和的眉眼。
阮栀伸出细长不失骨感的手,他指尖抵住酒瓶,发力旋转。
圆桌四面的人目光定格在阮栀的手。
——淡淡的几道齿痕烙印在某人的指尖,带着赤裸裸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有人端起酒杯,掩住嘴边的嗤笑。
无数道停在阮栀手指的目光往上流连,聚焦在他盛着醉意的眼,泛红的眼尾。
“呼噜。”突兀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玻璃瓶身在转动中折射出晃眼的光,瓶口掠过一道道仿佛蒙着雾的人影,最终止在阮栀面前。
看见这一幕,阮栀勾起唇,他眼里浮起无奈的笑:“怎么又是我,不会是因为我这个位置风水不好吧?”
随意的口吻,却又像是意有所指。
暗处,有人隐晦的交换目光。
林一循后知后觉,他脸上未散的笑容凝结,原本轻松的神色蓦地蒙上灰蒙蒙的阴翳。
这边,阮栀支起下巴,思索道:“真心话选过了,那这次就选大冒险。”
他没让其他人动手,而是自己从冒险箱里抽出一张纸条,看清上面陌生的手写字体,他一字一顿道:“向今晚在场的任何一人告白。”
“你打算选什么?”有人略急切地问。
“我——”阮栀眨动那双浓黑纤长的睫毛,他朦胧的目光注视着说话的人,那双漂亮的眼眸弯起,盈满促狭的笑,“我当然是——”
师青杉叩响玻璃墙,等引来蔺惟之的注视,他冷声提醒:“不去看看吗?你男友似乎喝醉了。”
“阮栀。”低沉的声音响在身后,蔺惟之走近脸颊泛红、一身醉意的人,“还能认出我是谁吗?”
阮栀歪头,潋滟的目光转向他:“你是蔺惟之。”
他晕乎乎地站起身,扯住对方的领带站直:“你是我的男朋友。”
醉酒的人还记挂着刚才的大冒险,他一头载进对方怀里,低声道:“我……喜欢你……爱你。”
吐露的呼吸拂在蔺惟之颈边,他清楚听见阮栀说出口的这句话,他扶住对方的动作忽而顿住,垂眸望向对方的神色也不甚分明。
手掌穿过怀里人柔软的发丝,他忽的横抱起人,转身的一瞬,他冷冽的目光扫过暗流涌动的圆桌四周:“以后少带他喝酒。”
这话是通知,也是警告。
返回总统套房的路上,蔺惟之在电梯处巧遇丰呈。
丰呈探头看向对方怀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的人:“这是怎么了,喝醉了?”
“不该关心的,就别乱关心。”蔺惟之眼里裹挟着冰渣,他眉宇间压着浓重的不悦。
“行,是我多嘴了。”丰呈顿时觉得自己在自讨没趣。
【泉麓度假村2群】
[林少,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又拉一个群,有什么事是不能在1群说的?]
[林一循:某些人是不是疯了,你们想干什么?]
[发生了什么,我吃瓜都吃不明白,我又错过了什么?]
[到处找瓜的猹jpg.]
[林少说的是谁?快上来领罪!]
[没打算做什么。]
[林一循:是没打算做,还是没来得及行动?]
[说了,没打算做什么!]
[这么多人在,我们能做什么!]
[不就在他桌子下面动了点手脚,一个游戏而已,你以为我们要做什么?]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在篝火那?]
[我在啊,我在等厨师的烤鱿鱼,这个厨师的手艺简直绝了,林少,我能把他挖走吗?]
[林一循:滚!]
[林一循:那是我老爸重金请来的,还给你挖走,你敢挖试试!]
[林一循:你们都别给我打岔,你们在圣冠怎么样我不管,但这是我家的地盘,奉劝你们一句,把你们的歪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
匿名论坛。
[楼主:在线吃瓜:有人知道林少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吗?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1L:楼主你真的、你今晚真的在现场吗?]
[楼主:我在啊。]
[3L:你就没发现气氛不对劲。]
[楼主:哪里不对劲?]
[5L:哪里都不对劲!]
[6L:我就这么说吧,有人对那个艺术生有想法。]
[楼主:不是,谁?这个艺术生是我以为的那个人吗?是谁这么勇?]
[8L:6楼你tm说什么呢,什么叫我们对他有想法,我怎么就对他有想法了,你给我说清楚!]
[9L:来了,楼主直接问8楼吧,这位看着像是今晚的主人公之一。]
[10L: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敢做不敢认?]
[11L:我们做什么了不敢认?]
[12L:你非要我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是不是,你们就是想上他!]
[13L:放你tmd狗屁!]
[14L:你们假借游戏让人家喝酒,不就想着喝醉了好行事吗?]
[15L:你再造谣信不信我弄死你!]
[16L:这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17L:我再说一遍!我们压根没想对他做什么,我又不喜欢他,我上他干嘛。]
[18L:你继续嘴硬,再说你没想法,其他人也没想法?]
[19L:某些人到底知不知道你们看人家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可不像是清心寡欲没想法的样子。]
[20L:你们小心点吧,我感觉***很大概率察觉到你们的心思了,他最后那一句话你们就品吧。]
[21L:希望明早醒来,大家都在。]
[22L:为你们祈祷。]
[88L:为你们祈祷+66]
——403 Forbidden。
——该网站无法打开。
“请。”黑衣保镖在不同地点请走今晚参加游戏的人。
落针可闻的室内。
林一循靠着墙,一脸的生无可恋,他目光掠过被保镖陆陆续续请来的人:“某些人想好一会怎么狡辩了吗?我是不可能帮你们说一句话的。”
总统套房内间。
落地窗外的夜色与室内明亮的灯光辉映。
蔺惟之安置好醉酒的人:“在这呆着,哪都不许去,能听懂吗?”
阮栀抱着被子躺在松软的大床上,他眨着眼,一张脸红扑扑的:“天都黑了,我才不会乱跑。”
“好,你自己说的不会乱跑。听话,乖乖睡觉。”蔺惟之摸着对方滚烫的脸,“难受吗?”
阮栀主动去贴对方的手,他晃着脑袋,困倦地闭上眼:“哥哥,我好困。”
“给你留一盏灯,睡吧。”
“哥哥不陪我睡吗?”阮栀扯住对方的袖口不让人走。
“不是说要乖吗?”蔺惟之放轻语气,明明还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表情,却能让人看出他在耐着性子哄对面难缠的醉鬼,“睡吧,我在这陪你。”
“好哦哥哥,喜欢你。”阮栀朝他扬起笑,他粘人地抱紧对方左手,慢腾腾地沉入梦乡。
安静的室内,蔺惟之沉默地注视对方的睡颜,他一直等到阮栀睡熟,才动作小心地抽出被对方紧抓着的手。
转身离开内间的人面容冷肃,他含着怒意的脚步被厚实的地毯吸走,等看到等候在外间的一群人,蔺惟之捋了捋被抓出褶皱的袖口,坐上沙发主位:“谁先说。”
林一循率先站出来:“会长,今晚的事我的确是完全不知情的,我保证绝不会有第二次。”
“再有第二次,我想林总应该不介意换个继承人。”蔺惟之轻飘飘地撂下这句话,他看人的目光掺杂着寒意,“自己的地盘都管不住人,你能做成什么?”
林一循脸色倏地苍白,他没反驳,只回道:“您说的是。”
第38章 阮栀&蔺惟之篇① 月亮灯
惨白的灯光笼罩每一个人, 在窗外横冲直撞的夜风发出尖利刺耳的呼啸,一如众人忐忑的心。
总统套房外间的气氛紧张,持枪的黑衣保镖把守着进出口。
顶着仿佛要片下他们血肉的冷酷视线, 有人在林一循之后开口:“会长, 我绝对没有不该有的心思。”
说话的人言辞恳切,字字掷地有声:“我要是知道今晚的游戏有问题, 我是绝对不会参与的。”
“游戏是谁提出要玩的?”蔺惟之目光扫过众人, 他话音里情绪难辨。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嘴唇嗫嚅, 下定决心般高声道:“是商容, 是他的人最先提出来的, 今晚的事一定是他指使,跟我无关。”
“商容?”蔺惟之念着对方的名字,他语调平稳, 目光转向斜对面倚着墙的红发青年,“你怎么说?”
“什么我怎么说, 会长, 你认真的?先不说他根本没事,就几杯酒而已, 里面又没放什么东西,再说我们有谁碰他了吗?根本碰都没碰他一下好吧!就这样,你要问责我们?”商容不可思议。
“你们灌醉他, 是想干什么?”蔺惟之没接对方的话,继续下一个问题。
商容面色僵硬一瞬, 说出口的话别别扭扭:“没打算干什么,就是捉弄捉弄他而已。”
“捉弄他?”蔺惟之轻笑,他食指敲在袖口的宝石袖扣上, 细微的“嗒嗒”声响缓慢落进每个人耳里。
他们垂着眼,听着前方属于蔺惟之不紧不慢的声调。
蔺惟之在说:“商容你是小学生吗?你是不喜欢他捉弄他,还是你对他感兴趣,想引起他的注意?”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你就真没一点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他不是你的人吗?”
“希望你记住这句话,在场的其他人也是,别把手伸到不该伸的人身上。”蔺惟之接过保镖递来的枪,对准商容的右腿利索开了一枪,“废你一条腿,让你长个记性,你小叔那,我会给他一个交待。”
触目惊心的血洞往外汩汩淌着血,商容脸色惨白,疼得冷汗直往外冒,他攥紧双手,心里满是不忿,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敢表露出来。
保镖接收到指令上前搀扶起商容,送人去医治。
一瘸一拐的人被保镖拖着迈出门槛。
“蔺惟之……”商容眼里涌动着灼人的恨意,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殷红的血淌了一地,鲜红的刺人眼球。
在这近乎死寂的氛围里,蔺惟之身体微微后仰,他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意味:“其他人呢?”
“啪啪!”
有人颤抖着对准自己的脸扇了两巴掌:“会长,我绝对没有觊觎之心。”
来自更盛权势的碾压,逼得所有人不得不表态。
这群由钟鸣鼎食的世家养出的天子骄子,一辈子恐怕就没挨过几巴掌,如今却要在这里自扇耳光。
极致的羞辱萦绕在所有人心头,他们顶着清晰的巴掌印离开会客厅,拼命攥紧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着白,一行人的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把手掌给戳出血来。
总统套房内间。
阮栀在枪响的那一刻睁开眼,他眼中神色清明,对着床尾昏黄的光,他仔细打量自己被人咬出齿痕的右手指尖。
门把手被人按响。
阮栀搂着绵软的被子半坐起身,他额发凌乱,白皙的脸颊泛着薄薄一层红晕,“睡醒”的人睁着水润的杏眼望向来人,慢吞吞道:“哥哥,我没有乱跑哦。”
“嗯,很乖了。”蔺惟之在他身边坐下,暖光的灯光里,他动作轻柔地将对方头顶那缕翘起的额发一点点抚平:“被我吵醒了吗?”
阮栀点头,他顺势扑进对方怀里:“哥哥,我刚才听到砰的一声,是什么?”
“有人犯错在受罚,这不重要,你不需要关心。”
“不重要吗?”阮栀紧紧搂住蔺惟之,他抬头黏黏糊糊地跟人接吻,“哥哥很喜欢我吗?”
“当然。”蔺惟之垂眸紧扣住人,在接吻的间隙,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为什么?”阮栀被他压倒在米色精致的床上,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感到疑惑。
“因为这是命运的启示。”蔺惟之握住对方修长的手,与其十指相扣。
阮栀雾蒙蒙的眼睫抖颤,那双半阖的眼仿若盛着潮湿的水色,他脸颊泛起红潮,张着唇,红润的唇瓣被人细致地含吻。
俩人唇齿交缠,装醉的人刚换不久的睡衣被人一寸寸剥离。
*
十四年前。
“Никита,你这次是第一,这是独属于第一名的奖品。”年轻的女教师拿出精心包装的礼物,“是一盏月亮灯,希望你喜欢。”
文静的男孩接过礼物,他的唇抿得紧紧的,透着难得的羞涩:“谢谢老师。”
太阳沉入地平线,冷冰冰的家里,只有保姆和陪伴师这类人在陪着年幼的蔺惟之。
直至深夜,楼下才传来成年男女的声音。
期望获得家人夸奖的男孩从床上翻身而起,他按亮床头的月亮灯,对着弯弯的笑脸说:“луна,你说爸爸妈妈会高兴吗?妈妈总是夸奖简瑜,我这次得了第一,她应该也会夸奖我吧?”
“一定会的,对不对?”Никита在只亮着一盏台灯的房间里自言自语,他轻轻推开门,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跑。
蔺乾刚准备上楼,就迎面撞见自己蹦蹦跳跳跑下楼的儿子,他紧紧拧着眉,语气严厉:“蔺惟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休息,你忘了你明天还有课?”
“爸爸,我一会就去睡了。”Никита手指背在身后,他对着蔺乾往上的背影欲言又止。
“Никита,你怎么在这?”商婧一副职业女性的干练样子,她喊来陪伴师,“把Никита带回房间。”
“妈妈,我——”
“Никита,你该回去休息了,爸爸妈妈都很累,睡不着的话就让小荞姐姐给你讲故事。”商婧打断蔺惟之未出口的话,她疲惫地按揉眉心,行色匆匆地跟着蔺乾去往三楼的书房。
Никита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盯着地板的描金花纹细声道:“我不是睡不着,我是在等你们。”
“Никита,姐姐带你回房间好吗?先生和商小姐有很多事要处理,Никита要体谅爸爸妈妈。”小荞蹲在男孩面前,“不要难过,Никита,爸爸妈妈都很爱你。”
才不是,简瑜爸爸也很忙,但他爸爸会哄他睡觉,会给他读睡前故事,我爸爸就从来都不会。
还有每次学校的家庭活动,简瑜的爸爸妈妈都会陪他出席,但妈妈只会说有小荞姐姐,可小荞姐姐又不是我妈妈!
……
“商小姐,都是我的错,我打扫的时候没注意……”
“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一盏灯而已,摔坏了直接扔掉就行,不用特意跟我说。”
晚霞的斑斓色彩缀在湛蓝天空,蔺惟之走下车,他低垂着眉,磨磨蹭蹭地走在回房的路上。
路过客厅,他听见熟悉的女声,暗淡的眸光猛地一亮:“是妈妈的声音。”
他抓着书包带,惊喜地冲进客厅:“妈妈,你今天提前下班是不是——”要陪我过生日。
“Никита,妈妈给你订了蛋糕,让小荞姐姐陪你过生日好吗?妈妈7点的航班,现在就要走。”
蔺惟之这才注意到商婧脚边的行李箱,他欢快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妈妈又要出差吗?这次要多久才能回来。”
“这次要一个月,妈妈和爸爸要一起去西利亚。”
蔺惟之失落地注视着商婧逐渐远去的背影,他转头一声不吭地跑回楼上。
关上房门,最后一点的夕阳余光仿佛也被他关在门外。
他跑去床头的位置,想跟他的月亮灯说话,但那里现在已经没有月亮灯了。
他愣在原地,无数的情绪堵在他的喉管,半响他冲出房间,房门被他的动作带出巨响,终于,他在别墅门口找到负责打扫卫生的保姆:“青姨,我的月亮灯呢?”
“对不起,Никита,月亮灯在我打扫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摔坏了,我跟商小姐说了,商小姐让我直接扔掉就行。”看到蔺惟之仿佛要哭了的表情,张青慌忙说道,“Никита,我再给你买一盏月亮灯好不好?保证一模一样。”
“不会一模一样的!我只有一盏月亮灯,妈妈讨厌、小荞姐姐讨厌、你也讨厌,我讨厌你们所有人。”男孩哭着撞开人,头也不回地跑出别墅。
“Никита,你要去哪里?”
……
“小舅,你快看那边是什么?是气球,你给我买一个呗。”
刚出火车站,阮小栀就瞧见不远处朝游客贩卖气球的小丑,他抓着只比他大十岁的少年衣袖,缠着对方付钱。
“你要哪一个?自己选。”郁致掏出钱包。
“我要加菲猫这个。”
“老板,拿一个。”
郁致将买来的气球系在阮栀手腕:“看好了,飞走了可就没有了。”
阮栀吓得牢牢抓紧气球绳:“我抓住就不会飞走了。”
“小舅,我们偷偷跑来京都玩真的没问题吗,万一回去妈妈要打我们怎么办?”
“怕什么,不是有我吗?我给你顶着。”
……
阮栀他们一路游玩,走到中心广场的天使雕像这里。
“小舅,你看,那个哥哥的眼睛是灰色的。”
“没见识,灰色有什么好惊讶的,还有蓝色、绿色,紫色的呢。”
“真的吗?我都没有见过。”
“你好好学习,长大就能见到了。”
……
“小舅,那个哥哥还在,他不会是跟家人走丢了吧?”
“你去问问他。”
阮小栀牵着加菲猫气球走到坐在天使雕像下的男孩面前:“哥哥,你是找不到家了吗?”
离家出走的Никита睁着双红通通的眼睛,不想理这个不认识的小孩。
“哥哥,你是不是哭了?”阮小栀自顾自的在人旁边坐下,他抓住不断往上飘的气球,递到蔺惟之面前,“哥哥,你喜欢小猫吗?我把气球送给你,你不要哭好不好?”
“我没哭。”Никита嘴硬否认,“我才不要你的气球。”
……
“咕噜咕噜。”是肚子饿的叫声。
“哥哥,你是饿了吗?”
“没有。”Никита红着脸,羞愤回复。
阮小栀睁着双亮晶晶的眼,腮帮子气鼓鼓的:“你骗人!”
他跳下圆台,跑去找郁致:“小舅,给我钱。”
“要钱干什么?”
“请哥哥吃饭。”
“你打算给他买什么?”
“买蛋糕!”
“是你自己想吃蛋糕吧,你去问问人家吃不吃蛋糕。”
“还会有人不喜欢吃蛋糕吗?”
黑黑的影子挡住从高处洒下的太阳,小孩的眼睛弯成两道可爱的月牙,他眨着扑闪扑闪的长睫毛说:“哥哥,你吃不吃蛋糕啊,就很好吃很好吃那个蛋糕。”
“你不是走了吗?”蔺惟之抿着唇,带点赌气的口吻。
“我没走呀,我是打算去买蛋糕,哥哥你吃吗?”
“我——”Никита想说他才不吃这种又腻又甜的东西,但突然想到他昨天过生日还没吃蛋糕呢,“我就吃一点点。”
“好哦,可以吃蛋糕了。”
Никита看着手中的纸杯蛋糕,他浅浅尝了一口:“好难吃。”
好奇怪的味道,比他以前吃过的蛋糕都要难吃。
“难吃吗?明明很好吃啊。”阮小栀晃着悬空的脚,“你要不要再尝一口,是不是刚才没尝到味道。”
Никита又尝了一口蛋糕,违心道:“好像也还可以,也没那么难吃。”
“对吧,我就说蛋糕明明很好吃的。”
……
“哥哥,你家人呢,你是在等他们吗?”
“不是。”
“那你是找不到家了吗?”
“我知道我家在哪,我才不要回家。”
“你不回家,你爸爸妈妈不会担心你吗?”
“他们才不会担心我。”
……
“所以说你爸爸妈妈一点也不爱你,他们从来不陪你过生日,你妈妈还让人把你的月亮灯扔了?”
“对,他们是不是很讨厌?”
阮小栀肯定点头:“他们实在是太可恶了,我也讨厌他们。”
“对吧,他们太可恶了。”
“哥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阮小栀又跑回去找郁致,“小舅,钱!”
郁致直接把钱包塞他怀里:“小祖宗,你又要买什么,你小舅我就这点钱。”
……
“哥哥,给你。”
蔺惟之看着弯弯的月牙形状的月亮灯说:“这不是我的月亮灯,我的月亮灯是圆圆的。”
“一样的,这也是月亮,这是我送你的月亮灯。”阮小栀把灯塞进对方怀里,“哥哥,你不收的话,我会哭的哦,哭的很惨很伤心那种。”
“你别……你别哭。”蔺惟之抱紧怀里的月亮灯,他看着面前的小孩说:“那你要不要做我的луна?”
“lu na?lu na是什么?”
“луна是——”月亮,是我的朋友。
“Никита!”
“Никита,你怎么可以离家出走。”商婧从收到蔺惟之失踪的消息后就一直找到现在。
戴着墨镜的混血女人身后跟着保镖和警官,她跑上前,放轻语气哄着她的孩子:“Никита,你是在生妈妈的气吗,就算生气也不能离家出走知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你要是被人抓走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妈妈,你不是去西利亚了吗?”Никита用手戳着怀里的月亮灯,低声问她。
“没找到你,妈妈怎么放心去西利亚,你爸爸也没走,我们都在找你。”
“对不起,妈妈。”
“Никита,跟妈妈回家吧。”商婧牵住他的手,要带他上车。
走到一半,蔺惟之突然挣脱商婧的手,他抱着月亮灯跑回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阮小栀睁大圆溜溜的杏眼:“哥哥,你怎么跑回来了?我叫阮栀,就是栀子花的那个栀。”
“好,我会记住你的。”Никита说。
……
“小舅,哥哥被他妈妈带走了,他刚才说要记住我,他为什么要记住我?”
郁致正抓着手里的圈在专心致志地套玩偶,听到阮栀的话,他胡乱回对方:“你不是请他吃蛋糕还送他礼物了吗?他可能是要记住你,以后还你礼物。”
“是这样吗?”
“肯定是的。”
……
车上。
商婧正在跟蔺乾通话,告诉对方Никита已找到的消息。
“Никита,你拿的是什么,是灯吗?”
“是我的月亮灯,妈妈。”
……
十四年后。
[西门小新:会长,这是这届新生的名单。]
[西门小新:新生名单.xls.]
坐在会长室的人点开表格,他看着艺术系前三的名字,低声道:“阮栀?”
……
捧着玫瑰的人迎面走来,蔺惟之的目光掠过对方跟蒋熙十指相缠的手。
“瑜哥,这是我男朋友。”
蔺惟之听到蒋熙这么说。
男朋友?
“阮栀?”时隔多年,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对方明显陌生的目光望向他,态度恭顺地回道:“是我。”
这一次,蔺惟之,你要抓住……你的月亮吗?
第39章 木屋 我能吻你吗?
晨光如同揉碎的金箔, 穿透厚重的窗帘照进室内。
一只戴着细素圈金手镯的手勾住被子边缘,阮栀缓缓眨着眼,意识逐渐从混沌的困意中抽离, 他抬起手, 观察自己被人套上细手镯的两只手腕。
沉闷的脚步声响在门外,有人推门而入。
阮栀举起手, 问进来的人:“你给我戴的?”
蔺惟之走近, 握住他一截白皙的手腕,他细细打量套在对方腕骨的简约风格的手镯, 纤细的圆环圈在对方腕间, 更称得肤色的冷白。
“很漂亮。”他感慨。
“是吗?”阮栀很少戴首饰, 但他发现蔺惟之好像很喜欢给他戴这些装饰品。
先前的流苏耳环就是,莫名其妙给他戴耳夹,现在又趁他睡着给他戴手镯。
“你喜欢铃铛吗?”阮栀从床上半坐而起, 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蚕丝被顺势滑落到他腰间,他发丝凌乱, 睡衣领口半敞开。
“什么样的铃铛?”蔺惟之低眸给他整理领口。
“就是戴在脚上, 晃动起来会叮当作响,脚钏那种, 你会喜欢吗?我感觉你会很喜欢。”说这话的时候,阮栀仰着脸,略带好奇地观察他的反应。
蔺惟之回望他, 没吭声。
“我猜错了吗?”
“没有。”蔺惟之深深看了他一眼,替他拨开附在脸边的发丝。
“那你……会喜欢吗?”半响, 故作矜持的一句话响在阮栀耳边,阮栀听到后先是轻扬唇角,接着克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出房间, 阮栀被蔺惟之牵着去往顶楼的旋转餐厅,一路上,他看见不少戴着口罩的人,但无一例外,每个人与他对上目光后都会火速撤开。
看到众人这么个反应,阮栀探究的目光落到与他手牵手的蔺惟之身上。
所以,蔺会长,你到底对人干了什么?
旋转餐厅里,趁着蔺惟之不在的空隙,阮栀指了指林一循的脸:“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林一循摘下口罩,给对方看他脸上的巴掌印:“阮哥,可疼死我了,我从来没被打过脸。”
阮栀看到那鲜明的掌印,语气略显意外:“这是会长打的?”
“那倒不是,是我自己扇的。”林一循倒是没干出诬陷蔺会长的事,他单手拉住口罩上的耳挂,给自己戴好口罩,“阮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也不知道你是幸运还是不幸,如果有一天你不爱会长了,但你没有百分百摆脱他的把握的话,那么就请你继续假装爱他。”
“为什么这么说?”
林一循作为蔺惟之的“下属”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让阮栀惊讶的很。
“就是——”林一循环顾四周,没发现会长的身影,他才敢继续说下去,“就是独断专横、冷酷无情、利益至上,这些都是会长的形容词,如果会长不放手,而你坚定地想要离开的话,会长很大可能会干出一些违背道德良序的事。”
说话的人微微眯起眼睛,小声嘀咕道,“说真的,我很好奇会长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也是这样吗?”
阮栀回忆他跟蔺惟之的相处,确定道:“不是。”
“那是什么样子?”林一循疑惑追问。
“情绪稳定、乱吃醋、重欲?”
听到最后两个字,林一循倒吸一口冷气:“阮哥,你这么不拿我当外人吗?不过光看这最后一点的话,差别真的很大。其实会长大部分情况下还是比较好相处的,这次其实大家都还好,商容才惨,会长可是实打实对他动枪了。”
“商容,他是商家的人?”
“对,就红头发那个,你还有印象吗?昨天就是他最先拿雪球砸的你,昨晚游戏他也在。”
“我有点印象,他伤得怎么样?”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伤了右腿。”
太阳西沉,半边天空被染成鲜艳的玫红色。
阮栀就是在这样的傍晚意外撞见的商容。
气氛诡异的电梯厅里,向下键冒着红光,两个人在电梯口偶遇。
商容单手杵着拐杖,他身后跟着一个保镖模样的中年男人,看到阮栀,他扯了扯唇:“看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很开心?”
“没有。”阮栀神色如常,平静地回复他。
“没有吗?”商容自嘲,脱口的话情绪复杂,“阮栀,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不用跟我装,我就好奇一件事,你昨晚真的喝醉了吗?”
“你怀疑我装醉?”阮栀侧过脸,语气平和地反问。
商容盯着他,突然露出讽刺的笑:“阮栀,蔺惟之一定会在你身上栽个大跟头的。”
“叮——”电梯门打开。
拐杖捣地的动静从阮栀身侧移到对面。
阮栀站定在原地,他清冷的目光与电梯里的人无声交汇。
在电梯门即将关拢的最后几秒,商容无声开口,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对某人的赤裸恶意:“那我就祝你,早日踹掉蔺惟之。”
电梯门在阮栀面前彻底关闭,头顶的灯光在未完全进入夜晚的黄昏显得毫无温度,如同镜面的金属门上倒映出他冷冰冰的模糊身影。
*
寒假第三天。
阳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
林一循昨晚在1群说,他家度假村南边是湖,里头有不少野生鱼,味道十分鲜美,正适合现在这个季节食用,说明天要给他们钓几只上来,让后厨做来吃。
一行人听到有鱼钓,也就跟着他来到有鱼的翠湖。
而钓鱼的工具一早就被工作人员送进不远处的木屋里。
一群人打打闹闹,抢着自以为绝佳的钓鱼位置。
鱼漂下沉,最先钓到鱼的是邵灿。
有人看到邵灿吃力的模样,凑热闹一样跑过去帮忙,鱼竿猛地上扬,咬钩的鱼瞬间破水而出。
“好大一条鱼!”
大鱼“扑通”一声落进水桶,溅出的水花兜头泼了林一循一身。
“邵灿,你故意的吧?”
“我怎么就是故意的了,是你凑得太近。”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林一循气冲冲地从水桶里舀水洒向邵灿。
邵灿躲闪不及,被泡鱼的水溅了满脸。
一旁的阮栀也被殃及,他袖口被水弄湿,水珠淋了他一手。
“我呸!这水一股子腥味。”邵灿尝到嘴里的土腥味,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闻言,阮栀紧皱起眉盯着自己的手,他抿唇往木屋方向走。
原木搭建的一排木屋静静伫立在湖边,阮栀站在洗手台前,仔细搓洗两只手。
他拿上刚脱下不久的外套,正准备离开,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简瑜。
对方当着他的面,叩响三声门板。
“来找我的?”
“不然我来这里做什么?”简瑜走近,注意到对方穿着米色毛衣,搭在小臂的外套袖口湿漉漉的,“今天还是有点冷的,你这样穿没问题?”
“外面有太阳,不会很冷。”
“在这等我。”简瑜从其他屋子里找来吹风筒,耐心地帮阮栀吹干湿透的衣袖。
木屋常年不住人,保暖性能不足,室内温度远远低于有着明媚阳光的室外。
阮栀身上披着简瑜的外套,他坐在一旁,指背托着腮看对方忙碌。
简瑜在吹衣袖的间隙抬眼,瞧见对方专注的目光,他笑道:“是不是顿时感觉我比蔺惟之好多了?”
阮栀没有正面回答:“你就是你,没必要互相比,我看得见。”
“能看见我的好?”
阮栀眼里闪着笑:“你可以这么理解。”
远处的欢声笑语传进木屋,门外靠近的脚步近乎无声。
简瑜将吹干的外套递给阮栀:“换上吧。”
手指相触的瞬间,他抬手碰上阮栀的脸,目光深沉的望向他。
“怎么了?”阮栀疑惑地抬头,“我脸上有东西?”
“什么都没有,我只是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你了,蔺惟之看你还真是看得紧。”
简瑜指腹按在阮栀的唇中央,傲慢的人低下眼睫问:“我能吻你吗?”
阮栀漆黑的眼眸定定注视着他,他没有确凿落点的目光从对方英挺的眉眼落到其紧抿的唇。
简瑜一步步逼近,看阮栀没有抗拒的意思,他低头,冰冷的手指抬起对面人漂亮的脸蛋。
薄唇微凉,触在阮栀唇角,然后慢慢碾过唇瓣。
非常青涩的一个吻。
一吻毕,阮栀抬眼望着面前的人,他轻声道:“简瑜,你吻的这么纯爱吗?”
简瑜没回话,他在思考对方这话的意思,是单纯的字面释义还是另有含义?
阮栀笑着解释:“你看着像是情史众多,很滥情的那种人,我以为你应该很会kiss。”
简瑜被阮栀这话弄得一时哑言,他叹息一声,郑重道:“阮栀,我不是很想你误会我,所以,我向你正式申明,你是我第一个心动的人,过去没有,我想未来也不会有。”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陡然冷下眸子:“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我坏话?”
阮栀摇头:“没人跟我说过,而且相比我听见的,我其实更愿意相信我所看见、感受到的。”
短暂停驻在门外的人走远,木屋里的俩人全都没有察觉。
“我先走了,我再不回去,蔺惟之一会就要找过来了。”阮栀换上外套,举起被吹干的袖口说,“谢谢你的帮忙。”
“阮栀。”简瑜叫住阮栀将将要迈过门槛的身影,他说,“阮栀,我会帮你踹掉蔺惟之,但你也必须信守你的承诺。过完年,邀请蔺惟之去缪斯吧,我会在那里等你。”
“好。”阮栀走出木屋,他在回垂钓处的路上遇见来找他的蔺会长。
“有发生什么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袖口湿了,吹干费了点时间,会长,过完年,我们去缪斯吧,我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邀请我去游玩。”
“是男性朋友?”
“不是,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妹妹。”
第40章 权杖 小舅,我一定会拿回你的卖身契的……
午后, 天又开始下雪。
一群年轻人围坐在长桌旁,桌子中央放着个炭火正旺的烤炉,上面咕噜咕噜煮着茶, 四面摆放着橘子、栗子、花生等打发时间的吃食。
阮栀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一边听着雪,一边跟林一循他们玩飞行棋。
“小洋姐,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又被撞回起点了!”林一循嘲笑她, “可别到时候我都赢了,你还在起点。”
“怎么可能?你起来, 我们换个位置, 我觉得肯定是这个座位的问题。”西门小洋催促林一循跟她交换座位。
“换就换, 这次就让你彻底死心,让你知道根本原因就是你手气太差。”
新掷的骰子在桌上旋转,看清点数那一刻, 西门小洋泄气般仰倒在沙发上:“我不玩了,没意思, 一直在起点打转一点意思都没有。”
注意到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已经停下, 西门小洋一股脑翻身坐起:“你们快看,雪停了, 我们去堆雪人怎么样?”
在银装素裹的室外,四个裹成球的人在滚雪球。
邵灿将雪人的畸形的头放到阮栀他们做出来的雪人圆滚滚的身躯上。
“邵灿,你快拿走!你这做的也太丑了, 雪人头都是扁的,你这让我一会怎么拍照。”西门小洋指着雪人头一脸嫌弃。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丑。”邵灿觉得自己做的挺好看的, 他叫来另外俩人,“你们也来看看,真的很丑吗?”
阮栀和林一循对视一眼, 点头道:“真的很丑。”
“没品味!”邵灿被气得就差没原地跳脚,他硬声硬气地说,“那我重做。”
“我来做吧。”阮栀从对方手中接过雪人头,熟练地捧起积雪,拍打按压。
“那个,我跟你一起。”邵灿犹犹豫豫地挪到阮栀身边,在合做雪人头的功夫,他吞吞吐吐地朝阮栀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不应该针对你的,我发现你这人其实也还不错,我为我之前的行为跟你道歉。”
“你这道歉没一点诚意。”林一循背着手突然出现在邵灿身后,他偷偷给阮栀使了个眼色。
阮栀默默朝他比了个ok。
“林一循,你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你都听到了?”道歉被第三人听见,邵灿现在完全沉浸在羞恼气愤的情绪里。
“对,我全都听到了,你说,对不起啊,我之前不应该针对你的……”林一循一脸欠揍地学对方说话。
“啊啊啊林一循你混蛋,你快闭嘴!你不许说!”邵灿就差没直接原地破防。
“你让闭嘴我就闭嘴?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就要说就要说……”林一循才不理会对方的跳脚行为,他眼神乱转,一肚子坏水地突然喊道,“阮栀!”
邵灿气红脸回头,顿时一前一后两团冷冰冰的雪球被人塞进他领口。
“哈哈哈哈哈邵灿你这个大傻子,你中计了……”林一循拉着阮栀跑远,他在不远处大喊,“现在这样才算有诚意!”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有种别跑!看我不抓到你们!”邵灿龇牙咧嘴,英俊的五官被突如其来的寒气冻得扭曲,他跳着抖出衣服里的雪块。
酒店二楼的阳台开着热烘烘的暖气,室外的寒意都被阻挡在温暖之外。
简瑜撑着扶手,他看着楼下空地打打闹闹的几个人,没忍住笑出短促的音节。
二楼打牌的四人被他的笑声吸引,目光紧跟着投向一楼雪地。
“他们几个竟然能玩到一起。”丰呈略显意外地开口。
蔺惟之听后皱眉,他目光定格在阮栀灿烂的笑靥上,忽而松开紧拧的眉头,“他们年纪相近,平时呆在一起的时间也比较多,能玩到一起很正常。”
他这话,像是在回复丰呈,也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师青杉远远望见这一幕,他唇角微微牵动,也是这一刻,他才能真正把阮栀跟网上那个古灵精怪的蝴蝶联系在一起。
金丝眼镜遮挡眸光,商隽往上推眼镜,他脸上总是笑吟吟的,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此时此刻,他有被阮栀脸上明媚的笑容刺痛。
“你们谁扯我辫子了?我今天起早做的造型都被你们弄乱了。”西门小洋慌忙取出腰包里镶嵌着珍珠的小圆镜,抢救自己的今日份绝美发型。
“小洋姐,别管你的辫子了,好的很,根本看不出来。”
“真的看不出来?”西门小洋怀疑。
“真的。”林一循非常直男地点头。
“行,那我就不管了。”
四个雪人整整齐齐地被他们排成一排。
阮栀给自己的雪人插上红萝卜充当鼻子。
“你们都弄好了没有?快来合影。”西门小洋调整自拍杆,在前面喊他们。
“把我拍帅点。”邵灿强调。
“我也是,也要把我跟阮哥拍的超帅。”林一循把自己的大头往镜头C位怼。
“都别挤都别挤。”西门小洋差点握不稳自拍杆,她对着镜头比出茄子,“我们可是俊男美女的组合,怎么拍都好看。”
……
“不冷?”蔺惟之拿掉阮栀发边沾上的冰渣。
“玩起来就不会觉得冷了,而且我有戴手套。”阮栀举起自己戴着滑雪手套的手,他敏锐地察觉到蔺惟之情绪的变化,“你好像不是很开心?你是……在意我跟林一循他们?”
“没有,我不在意。”蔺惟之在阮栀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中退步,他承认,“我的确很在意,但你不是总说让我对你多点信任吗?你这个年纪,的确应该交很多同龄的朋友。”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我的同龄一样,你不就比我大两岁?”阮栀声音里掺着笑,他说,“不对吗,哥哥?”
“对。”蔺惟之看他的目光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味道,他平静地用毛巾擦干阮栀发丝亮晶晶的雪花,帮对方解开滑雪手套,“你那晚是没醉还是有醉酒的记忆?”
“这重要吗,这不重要不是吗?”阮栀抬手圈住对方脖颈,他呼出的热气洒在对方耳边,“重要的是,会长,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在意我,你在为我改变,那么你可以为我做的更多吗?”
“你想我为你做什么?”蔺惟之抬起阮栀的脸,他低下那双浅灰色的眼眸,略带审视地看向他。
阮栀手掌用力,迫使对方低头,他吻向对方的唇。
当然是助我取得最后的胜利,拿到权杖啊。
*
四年前。
在这个虫鸣鸟叫都被封印的深夜,一对夫妻正在为他们孩子的前途忧心。
“栀子马上就要读高中了,以栀子的成绩绝对能上月秾。”黑暗里,郁冉戳了戳躺在她身边的阮百泉,“你就说怎么办吧?”
“我去多打几份工。”
“月秾前十能免学费,我们栀子考进前十肯定没问题,但我听大勇说,现在的高中生都要上补习班,他家老大之前就没上,学习成绩那是一个烂,次次考倒数被叫家长,他家老二,就那个谭昕,大勇说这次一开学就要给她报上,你看大家都报,我们栀子肯定也要报。”
“这个补习班怎么收费?”
“一节课一万。”
“这么贵?”
“人家老师厉害,都是那什么艺术家协会的会员。”
“那我再想想办法。”
……
工地上,钢筋被晒得滚烫,运输车辆来回穿梭,普通工人戴着黄色的安全帽大汗淋漓地干着手头的活。
“头儿,有人晕倒了。”
……
“你是阮百泉的家属?我们刚才检查出病人的脑子里长了一个恶性肿瘤,医院这边给出的方案是手术治疗,切除这个肿瘤组织,但这个手术费用——”
“要多少?”
“你们这次也是来得巧,我们医院新调来一位主治医师,她尤其擅长这类手术,就是收费不低。”
“医生,你直接说到底要多少吧,我有心理准备。”
医生比出两个指头:“两百万。”
……
“你找网友借,你见过他,你知道他是谁吗?谁知道屏幕后他到底是人是鬼,他要是骗你害你,要你签下什么高利贷,或者提出什么恶心的要求,你也答应吗?”
喧闹的医院走廊上,郁致情绪激动地拦住阮栀。
“不会的,小舅,他不是这样的人。”
“栀子,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去想办法。”
……
“姐,这张卡你拿着,钱绝对够治好姐夫。”
“小致,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你从哪搞来的钱?”
“姐,你就放心用吧,这钱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抢的,不会有问题。”
……
“小舅,你脸上是什么?”阮栀伸手去碰郁致青紫渗血的脸,“你脸上好像有一个字,小舅。”
“栀子,没事的,小舅跟一个老板签了长期合同,以后要给对方打工,小舅一会就要走了,你在医院这里好好陪着我姐等到手术结束,现在她身边不能没人。”
……
“小舅,你怎么回来了!”
“栀子,想不想我?”
“想的。”阮栀扑过去,“小舅,你好像变帅了,你脸上怎么又没字了?”
“你小舅我工作勤勤恳恳、能力出众,被大老板看中换工作了。”
“那小舅以后就可以经常回家了吗?”
“呃还是不能,但小舅可以申请假期。”
“那小舅你的大老板是谁?”
郁致挠头,他指着新闻里的人说:“看到没,就是他。”
“师轻揽吗?”
……
“为什么小舅你可以,我就不行,你可以签下卖身契去赚救爸爸的钱,为什么我不可以找网友借?”
“栀子,不一样的,你是我们全家人的希望,你不能出一点意外,我不能让任何人、任何可能毁了你。”
支离破碎的哽咽声。
“小舅,我一定会拿回你的卖身契的。”
“什么卖身契?说的这么难听,你小舅我就是烂命一条,能值五百万,简直就是天上掉钱,百年难遇。”
“小舅……”
“行,我不说了。”看到阮栀哭红眼的样子,郁致叹了口气,“栀子,别哭,小舅还等着你拿回我的卖身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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