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三场梦
“……”
傅意呆滞了几秒,惯性地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方渐青的目光不闪不避,直直地望着他,像是刚刚叩响一扇门扉,正在等待着回音。
向他打开,或是闭门拒绝。
明明是天高气爽的深秋时节,傅意却觉得口干舌燥,一瞬间嗓子甚至干哑得发不出声音。他路径依赖地想开点玩笑缓和下气氛,比如“是不是掏错了?”,或者“扔这个许愿?大手笔。”。
但这种装聋作哑的姿态也太滑稽了,他好歹是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他清楚方渐青此时此刻想表达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圣洛蕾尔礼拜堂前偌大的庭院,空空荡荡,没有一片人影,只有三两只圆头圆脑的雀鸟快速飞掠。喷泉池中水花四溅,在夕照下闪闪发亮。
傅意一时有些懊恼。这场景与方渐青调性不符,它太简单,没有玫瑰香槟烛光小提琴,以致于他完全放松警惕了!
他僵硬地瞥了对面一眼,看到方渐青似乎仿佛好像有一个微微屈膝的动作。傅意顿时头皮一紧双腿一麻,大概出于防范方渐青突然单膝下跪的心理,他下意识想去扶住对方的手臂,但上前时不知是小脑哪根弦搭错猛地一趔趄左脚拌右脚总之——
不轻不重的“砰”的一声。
这下是他单膝跪倒在方渐青身前。
手掌中还捧着那枚烫手的戒指。
“……嘶。”傅意咬着牙,抽着气,“你是想做这个动作吗?不好意思,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傅意感觉自己有时候嘴真挺欠的。
他讪讪地看了一眼方渐青,那人伸手把他扶起来,弯腰拍了拍他膝盖上沾的灰。
也不知是不是傅意的错觉,凝滞的气氛突然松动了几分。原本整个人如绷紧到极致的琴弦的方渐青,一边拉他起身,一边很轻微地提了提嘴角,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傅意呆了呆,刚觉得能喘息了,方渐青突地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越,平静,但莫名又带了一些微小的颤音。
“对。”
那人乌黑的眼珠被日光照映得格外澄明,好像也染上了一分灼热。
“我是想向你求婚。”
“……”
尘埃落定的时刻,傅意反而放空了。
被男人在梦里求婚,这体验还是头一遭。
他说不清自己是出于心软,还是不愿意让他人的期待落空这种心思,尤其是在难得的“美梦”里——毕竟方渐青做梦大概也是出于现实中被主角受拒绝的补偿心理,以这人的性格,估计只会在梦里如此坦荡地谈情说爱——各种话语在喉头滚过一圈,回想起的却是那天晚上,指根被细致丈量的触感。
傅意最后只干巴巴地说,
“怎、怎么办?可我没有准备给你的……”
“……”
方渐青望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那人眼底喧嚣着浓厚的情绪,眸光明亮,熠熠生辉。
像吸饱了水分、沉甸甸的积雨云,终于酣畅淋漓地下起一场暴雨。
他轻笑出声,
“我当然是买了一对。你是打算再送我一枚么?”
“呃,这个嘛……”傅意嘟囔道,浅薄地按照自己朴素的理解,“我俩都是男人,肯定是要,有来有往,共同承担……”
没有只让一个人付出的道理。
不管是钱还是什么。
假设他们真的是恋人的话。
他的小声嘀咕还没说完,就被方渐青紧紧箍进了怀中。
方渐青的怀抱与他这个人时常散发冷气的印象不同,反而带着温暖的灼热。那人的双臂慢慢收紧,用力,令傅意莫名生出一种无法挣脱的窒息感。两个人的胸膛紧紧相贴,他听到沉沉的心脏跳动声,似要跃出胸腔。
“……谢谢你。”
方渐青埋首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答应我。”
“……”傅意迟疑地伸出手,在他后背拍了拍。
这人……跟现实中未免太不一样了。让他都有点无措。
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跟哄人似地,安抚地轻拍方会长后背了?
他有点无奈,那人抱得太紧,是真有些呼吸不畅,“方……方渐青,别抱着我了。对了,戒指……是要现在戴上还是怎么?”
一般的影视剧情节都是互相戴吧,那个画面对傅意来说还是太羞耻了,故而他说得很是含糊。
那枚镶嵌钻石的戒指还硌着他的掌心,方渐青稍微放松了拥抱的力道,寻到他的手,轻轻握住,拉到跟前。
“我帮你戴上。”
傅意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手在抖还是方渐青的手在抖,他屏住呼吸,脸憋得通红,感觉这一过程像老花眼奶奶穿绣花针——但幸好还没到那种颤颤巍巍的地步——他的无名指顺顺当当地套上了那枚指环,严丝合缝,尺寸正好。
“好了。”他不敢再看,低着头,因此错过了方渐青颊边默不作声飞上的一抹绯红,“不是一对么?你的呢?我再帮你……”
“先等等。”方渐青低声道,“你不是要准备给我么?我自然是等着戴你送我的那枚。”
他难得的话语中笑意如此明显,毫不费力便让人听出来,以致于傅意恍惚觉得方会长那张冷冰冰的万年冰山脸都是错觉,怎么就能消失得如此无影无踪。
方渐青拥着他,十分腻乎地在喷泉池边待了一会儿,夕阳照下来暖融融的。等终于生出离开之意,傅意看方渐青迈步得干脆,忍不住疑惑,“这就走了……你到爱情喷泉来,真能忍住不往里面投个币?我这回有带硬币。”
他记得上一回和方渐青来这里,这人简直像个眼巴巴的小孩,却要故作矜持,还是他硬拽去的。后面果然十分诚实地问他要硬币许愿,可惜当时他摸遍了全身的兜也没找到一枚……
方渐青只摇摇头,拉着他往林荫道上走,弯唇笑了笑,“不用了。”-
回到他们的住处,好像一切还是没变,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傅意抱着膝,宛如一株长在浴缸底的蘑菇,下半张脸埋在水中,目光呆滞地出神。
他没谈过恋爱,更没结过婚,不懂那种确定关系前后的相处氛围变化,感觉貌似和前几日没什么两样,除了无名指上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但要说心态,那不可能一丝变化也没有,反正回来之后,他和方渐青目光无意对上时总觉得有点别扭。
话说起来,这场梦还没结束啊……
傅意后背靠上浴缸壁,将身体舒展开来,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黑白马赛克图案,复杂地叹了口气。
方渐青婚也求过了,却还没醒,难不成要到结婚?
但梦一般都是没头没尾的,谁知道戛然终止的时机会是什么。
他闭上眼,发了会儿呆,并不意外地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水流的浮动,哗啦的水声,有人占据了浴缸的另一侧,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傅意没像第一次和方渐青共享一个浴缸那样缩成一团,只是撩开眼皮,看了一眼装模作样裹着浴袍,实则袒胸露腹的那人,没说什么。
方渐青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和人挤着泡澡,他也被迫习惯了。
反正这人并不会做什么。
他泡得有些晕晕乎乎,继续将眼睛阖上,一只胳膊伸出来,懒散地搁在浴缸边缘。
就这么安静了片刻,他蓦地感觉身前的明暗似乎有所变化,有谁挡住了光线,睁开眼,发觉是方渐青不言不语地朝他靠了过来。
“干嘛?”
他用手撑着脑袋,问得相当不设防。
下一刻,方渐青凑近上前,带动水声哗啦作响。
那人动作轻柔地捧住他的脸,偏头吻了下去。
第142章 第三场梦
以“经验丰富”的过来人视角评价,这个吻湿润而绵长,细腻得不容人抗拒。傅意微微仰起头,放任方渐青的手指环过他脖颈,舌尖耐心地叩开齿关,与他纠缠。
感觉像被塞入口一瓣青橘子,汁水充盈的同时,那种酸涩感多多少少带点刺激。
也是让他煞有介事地点评上接吻是何种滋味了。傅意被自己的奇妙比喻逗乐了一瞬,他微眯着眼,不自觉地配合着方渐青的动作。
这人并不粗暴,也不急躁,不会有什么唇角染血事件。因此,即便是吻技杂鱼如傅意,此刻也能尚有余裕。
这本来只是个情侣温存的普通场景——至少傅意是先入为主地这么想当然的。他在方渐青的梦里也待了不止两三天了,差不多捉摸透了这人的脾性,也知道界限在哪一步。方渐青从不会主动越界。反正接下来泡完澡,就是安安稳稳地关灯盖被睡觉环节,亲一下不算什么——但事态就是在一刹那奇妙地发生了变化。
他原本乖顺地闭着眼,任人亲吻,还有余力胡思乱想。平常的氛围里,他突然猛地一颤,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唔……?!
这种酥麻感……还带着微小的刺痛,是从手腕那里传来的。有点像冬天触摸金属门把手,但又比静电强烈一些。
疼倒是不如何疼,要命的是这股微弱的电流定时般一直持续,隔几秒就要颤栗一阵,引起肌肉轻微的抽搐。
“哈……”傅意的喘息声不自觉地加重了,他睁大了眼,想要控制自己,但着恼的是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开关,在操纵着乱窜的微小电流,而遥控器此刻不在他手里,他根本没法停止。
该死……该死……
是那个睡眠监测手环姗姗来迟地在发挥作用,估计是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入梦了,所以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来“叫醒”他。
但他这不是根本没醒过来么!
反倒是能清楚地感受到被电的酥麻。
这产品未免也太垃圾了,傅意气血上涌,恨不能现在就回到现实狂写五百字差评怒喷商家。而且派不上用场不说,这个号称对人体完全无害的弱电流是不是太……太销魂了一点?
x的,控制不住要喊出声了。
据商家信誓旦旦地介绍,这种经颅直电流刺激是一种安全温和且无害的神经调控手段,通过向脑区施加低强度的电流,来改变皮质神经元的兴奋程度,以此达到调节睡眠质量的目的。按照傅意当初的定制要求,直流电对神经元的刺激,应该会直接让他从梦里醒过来才对……但是,傅意喘了口气,往上瞄了一眼,方渐青还沉沉地压在他身上呢。
外力唤醒难道是不可行的?还得是方渐青自己醒过来?
傅意这会儿已经无暇思考了,因为他刚刚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多少有点不堪入耳的呻吟。
被电的。
他面红耳赤地低下头,不敢看对面的方渐青。方渐青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在他脸上,乌沉沉的,眼底情绪看不分明。
静默了片刻,方渐青试探性地抚上他胸前的皮肤,果然见傅意猛地颤了一下,像只瑟瑟发抖的兔子,肩颈到胸腹的一片都染上淡淡的红,也不知是泡澡水烫的,还是别的什么。
方渐青眸色暗了暗,手指轻轻往下滑。
傅意扭动得像条案板上的鱼,一边喘气一边躲,“别、别摸了……”
……敏感得不像话。
这一方浴缸也算是豪奢配置,宽敞且舒适,但两个成年男性挤在里面,莫名显得逼仄起来。傅意想往后退,结果背贴上了滑溜的浴缸壁,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渐青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再放大。那人凑近过来,浓黑的睫羽沾了雾气,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现在可以。”
可以?可以什么?什么可以?
傅意脑中空白了两秒,蓦地想起来自己初来乍到时,煞是生猛地伸手握上了方渐青的……然后那人牢牢抓住他的手腕,模样十分凛然,说,“现在不可以。”
嗯?
傅意好像想通了什么关窍,他脸色一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方渐青站起身,蓦地把他从浴缸里抱了出来,他就这么湿漉漉、滑溜溜地蹭进了那人的怀里。
“你好歹给我盖块布……唔……!”
傅意闭嘴了,脸上青红交加,十足悲愤。这个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愚蠢的劳什子“经颅直电流”,除了让他像只发春的猫一样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没派上任何别的用场。
方渐青没准真是觉得他猴急了,求婚当晚就……就这么没羞没躁的。
傅意从小到大经常干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窘事,倒霉惯了,这会儿只能欲哭无泪,连方渐青不动声色掐上他大腿根的动作都无心计较,只破罐子破摔地捂住脸,被人一路抱进了卧房。
等埋进柔软的床铺里,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像熟透的某种果实的颜色,在室内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尤为明显,一半是羞耻的,另一半是实在被电得没招了。
他整只手腕都酸麻得抬不起来,更遑论推开方渐青,不如说那种软绵绵的力道更像是欲拒还迎。方渐青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蜷缩成一团的人,目光从他通红的脸,流连到微微发颤的身体。
这个反应……方渐青微不可闻地吐出口气,感觉胸腔溢满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鼓胀得像要撑开来,忍不住心口发酸。
已经……确认过心意了。
……现在可以。
方渐青盯着傅意,一眨不眨地凝了两秒,突地起身下床,快步走了出去。
“……哎?”傅意愣了愣,晕晕乎乎地平躺在床上。那人很快去而复返,又欺身压上,拉起他的手,缓慢而细致地给他戴上那枚求婚戒指。
刚才洗澡的时候,被他习惯性地收进首饰盒里了。
……是不该摘下来么?方渐青会在意这个?
傅意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指根,那枚指环严丝合缝地贴着皮肤,让他又萌发出一种奇怪的耻意,毕竟他现在浑身上下不着寸缕,而无名指却好好地、十分庄重地戴着戒指……
方渐青扣住他的手,展开手掌,与他十指交缠。
傅意仰面望着他,终于从那双漆黑的眼瞳中看到一分浓重的、不加遮掩的情欲,让那人一贯冷淡的眉目也因情动染上胭脂般动人的光辉。傅意看得心悸一瞬,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别过脸去,任由潮湿的吻落下来,从唇角绵延至胸口。
果然还是……这种展开么?只是方渐青的梦似乎有种水到渠成感,到了气氛不得不……而且这该死的电流实在是折磨透顶,他已经没力气再在这场梦中耗得更久,如果能顺势让方渐青醒来,那就……那就这样吧。
傅意轻喘一声,难耐地屈起膝盖,又被一只指骨分明的手往两边拉开。
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不如说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最开始的时候不就想着要速战速决么,现在至少是回到了他熟悉的节奏,不用绞尽心思去猜使得方渐青醒转来的办法。
“嗯……”
这微弱的刺激确实算不上疼痛,只是磨人而已。傅意面颊潮红,不知不觉已是眸光盈盈的模样。
他既已下定了决心,自然要抛却羞耻,于是咬了咬牙,小腿默不作声地盘上了那人的腰。
“……”
他用手背遮住眼睛,没敢看方渐青的表情,声音闷闷的,“……快点。”
第143章 第三场梦
方渐青只以沉默回应。
这位的行事风格向来是实干一派。几乎是在傅意饱含羞耻的话音落下来的瞬间,方渐青的手掌便准确无误地落到了他的大腿根部。
他这里是浑身上下为数不多稍显丰腴的地方,大概是久坐的懒习,又疏于锻炼,使得大腿多少带点肉感,摸上去软且嫩,颤颤的要从掌根处溢出来。
方渐青的指尖触上温热的皮肤,便微微陷下去一个惹人暇思的凹坑。
那人停顿了一下,似在惊讶于手感之丰盈,默了半刻才继续,掰开的动作像打开一层蚌壳,力道隐约地透出一丝强硬。
傅意现在的姿势实在称不上美观,他已经瘫软得不成样子,一阵阵的战栗,分不清是微弱的电流带来的,还是方渐青的触碰带来的。
胸腔内心跳声鼓噪不已,动静大得只感觉脑中嗡嗡作响,傅意自暴自弃地遮着眼,偏过头去,耳根泛红,一直红到了脖颈。
他因羞意不愿睁眼去看,正将一段柔软的颈部完全暴露在身上人的眼前。他自欺欺人地双眼紧闭,下一刻便感到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谁人的嘴唇擦过耳边,气息温热,紧接着一阵酥麻的刺痛从颈侧传来。
是方渐青的舔咬与电流同时到来,尖锐的刺激直窜上脊椎,让他下意识咬紧嘴唇,漆黑的眼瞳悄然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可能湿润的还不止有这里。
傅意勉强将双眼睁开一道缝,生理性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方渐青已经够像个人了,但在床上多少还是沾点兽性,他也不知为何喉管会有一丝痒意,像是恐惧被这个人拆吃入腹一样。
扣住他后脑的手逐渐加重力道,傅意口中发出“嗬嗬”的气音,只感觉痛意混合着湿意,想来被舌尖与牙齿反复照拂的那一小块皮肉已经粘腻得一塌糊涂。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男的在梦里就像正处于口欲期一样,哪儿都想着啃啮一番。
傅意喘了口气,这绝对会留下巨明显的吻痕,或者说咬痕,还是在高领上衣够呛能遮住的地方。不过幸好梦醒了痕迹都会消失不见,不然他老早被商妄的“Alfie”纹身坑死了。
“在想什么?”
方渐青低沉的声音将他信马由缰的思绪拉回,那人一错不错地盯住他,眸光亮得惊人。傅意莫名心虚,只好说,“你别这么用力吸,听说种草莓还挺危险的,我这还是颈部大动脉呢……”
“……”
傅意感觉气氛凝滞了一瞬,忍不住在心里干笑两声。他真是胡思乱想胡说八道的神啊,在男同小说世界做男同梦还如此严肃正经地思考种草莓行为的危害是否攸关生命,这不是纯来搞笑的么?
那有些天赋异禀的主角受还两根,前后,上下……这才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搞基呢。
方渐青被他这句话沉默了两秒,片刻后才俯身亲了亲他,这回亲在唇角上,“抱歉……”那人轻轻抚摸了一下他颈侧那枚明显的吻痕,又让傅意嘶了一声,“哪里比较安全?锁骨?胸膛?还是下面这里……”
方渐青的指尖很轻地划过他的大腿内侧。
“你来定。你……教教我。”
方渐青的语气竟真有几分诚恳与虚心,作为一个耽美小说世界里的土著角色,滚到床上当然没那么多讲究。都小说了,都超自然了。
傅意被他这么望着,莫名后悔提起了现实常识,就好像现实与虚构的界限突然没那么清晰了似的。
哎,乱乱的在想些什么呢。
他伸手圈上方渐青的脖子,含混道,“平坦的地方,就行,随你。快点吧……早点放我……”
早点放我出去。
方渐青抱紧了他,于是在他小腹落下一串湿绵绵的吻。那里反应也很大,不如说傅意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不敏感的地方。因轻微的肌肉抽搐,线条与轮廓便格外明显,起伏的弧度亦很惹眼,似经受了一阵涌潮般的痉挛。
傅意对这些黏糊糊的步骤实在有些神经过敏,他是草草了事派的,更何况被电了这么久了,整条手臂都麻着难受。他推了推方渐青,脸烧得通红,“别磨叽了……要搞就痛快点。”
说出来显得他多如狼似虎一样。
哎!
春梦污人。
要不是急于醒来脱身……他也不至于这么一副猴急的模样。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浸淫久了,潜移默化,竟对于这档子事,破罐子破摔地没那么抵触,反而有种“不是什么大事”的轻率。
假的反正是假的,他又能吃什么亏,还不一定是谁恶心谁呢。
如此一狠心一咬牙,傅意索性一动不动,任由方渐青摆弄了。
但那人不知道听进去他的话没有,依旧有种慢条斯理的厮磨感,傅意越是心急,方渐青反而越是要“精益求精”。
也不晓得是不是有点仪式感方面的强迫症,非要让初体验完满再完满似的。
傅意实在按捺不住地睁开眼,瞥见方渐青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来几样疑似化妆品的瓶瓶罐罐,盖子打开来又像身体乳磨砂膏,有些还散发出很淡的香味,有柑橘,还有栀子,沾在那人指尖,水光潋滟的。
“干嘛……”
傅意起初还没懂,等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前一小圈深色也被抹得水光潋滟起来,才后知后觉这家伙准备的到底是什么。
他这下臊得面皮通红,也不能细想这些玩意到底在他们床头柜放了多久,只觉方渐青真是讲究人。他闭了闭眼,小声央道,“别、别用了,我不是说了直接……”
这得折磨他到什么时候去。
方渐青不为所动,把他翻过来,轻拍了一下,“别闹,会痛。”
傅意还要挣扎,又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只感觉那处皮肉都在微颤。方渐青制住他,像是被挑起些奇异的兴味,偏偏还不动声色冠冕堂皇地淡淡道,“你这样不管不顾,到时受罪的不还是你。”他似乎轻叹了一口气,也像在忍耐什么,“我……现在不能由着你。你别再嘴上招我。”
傅意脸埋在枕头里,感觉腿间冰凉一片,有什么滴落下来,又被一只指骨修长的手覆上去,捂热了,烫着皮肉,滑腻腻的。
方渐青低下头来吻他的耳尖,厮磨一阵,像在哄一只缩在壳里的螃蟹,“别绷得那么紧,放松一点,会把自己搞伤的。”
傅意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我都说了没关系,这种事情无所谓……你不用这么顾及我,快点完事就行了。”
这样缓慢,这样磨人……反而会让他觉得惶恐,反而无法忽视身体上的变化。
他……他不想无可奈何地意识到和男人做这种事情其实并不难受,甚至耳鬓厮磨、肌肤相贴间,还会有一种难以言喻、心惊肉跳的……舒服。
不管是被亲吻,还是被抚慰,就好像躺进了温暖的水流中,恍惚间暖融融的滋味裹遍了全身。
如果梦醒之后发觉这种感受其实,出乎意料地值得回味……那也太可怕太恐怖了。
傅意脑子里已是一团乱麻,可方渐青仍不听他的。这人的体温似乎较常人偏低,覆上来像贴着一块温凉的玉石。湿淋淋的指尖也是凉的,刺激得他一激灵,猛地抖了一下,又被方渐青搂得更紧,“第一次,这么逞强做什么?”
“……”傅意失神地趴着,他还从不知这种事能拉得这么漫长。他小时候有些没出息,打针抽血也会害怕,那时就紧闭着眼扭开头,等针头猝不及防地扎进来,痛也就痛那么一瞬间,等待时的忐忑不安才是折磨人的。现在就是,他宁愿扎针的时候痛一些,也不愿将忐忑的等待拉长,再拉长。
傅意一动不动地装死了半晌,将嘴唇咬得发白,默不作声地体会着方渐青让人难捱的“体贴”,他的大腿间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副情状,反正像是失足摔进了泡泡池里,感觉滑溜溜的,估计等闲蚊子都站不住。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隐隐感觉,要是真这么准备万全地被搞上一回,也许自己有什么部分真的就要从此变得彻底不一样了……难言的惶恐,加上一点隐秘的忧虑,让傅意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地一翻身,反过来把方渐青扑倒在床上,正好骑在那人胯上。
“……”
“……”
两两相顾无言。方渐青微蹙起眉,伸手扶住他的腰。傅意颤颤巍巍地,不止脸颊红,眼睛也红了。他是拿出了破釜沉舟、视死如归、壮士断腕的决心,直接搂住方渐青的脖子,吸着气,在下唇咬出一道深深的印迹——
“……呃……都说了……让你不要那么磨叽,该死,真的很难受啊……”
浑身乱窜的电流就没想放过他,如果没有这个监测手环从中作乱,傅意还能要皮要脸地维持矜持。甚至倒退回二人共浴的时候,也许接下来的限制级情节压根不会发生……可惜他自作聪明的手段狠狠绊了他一个跟头,至少此时此刻,他是真被电得没办法了,脑子一团浆糊,理性统统蒸发,只恶狠狠地想着快点把方渐青弄醒,他好脱离苦海——
他太生硬,不懂章法,即使方渐青已经足够细致地弄了好大一会儿,两个人还是都不太好受。方渐青的眼尾洇出一抹绯红色,衬得他那张面庞越加得白。他的神色不见有愠意,大概是颇受冲击,反而是近似于面无表情,只是掐住傅意腰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留下明显的、泛红的指印。
“都说了……你别乱来。”
“……哈,怎么这么……”
傅意浑身都在抖,感觉肌肉一阵阵得抽搐,何方电母又发力了。他忍不住很苦地笑了一下,发觉方渐青做事还真是有他的道理。他嫌方渐青有仪式感,有强迫症,非要把柑橘栀子各种香型统统用上一遍,甚至怀疑这厮很变态地在玩放置play,却没想过这人真的思虑周全的可能。
他怎么忘了,这是耽美小说里的土著角色,各个都是天赋异禀啊,根本不是他这等凡人能轻易承受得来的。
傅意含泪又含恨,恨那本小说的作者,小学文笔初中逻辑幼儿园的常识,大笔一挥尺寸设定随便填,根本不思考符不符合自然规律……也恨几分钟前的自己,怎么就如此草率随意地认为“不是什么大事”,脑子一热直接把自己钉在进退不得的处境。
他……他是被鬼迷心窍了么?傅意真的在淌泪,生理性的,不自觉的。贞烈不绝对就是绝对不贞烈,他明明就该誓死抵抗方渐青的,或者讨巧一点,意志坚定一点,怎么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到了这一步呢?
泪眼朦胧间,他依稀看到方渐青好像凑近了自己。这个姿势那人比自己要矮上一点,所以方渐青是仰起头来吻他的。
那人像是要吻去他掉的眼泪,同时还轻轻地叹了口气,透出些无奈,“你啊……”
“……”
方渐青顿了顿,声音又低沉,又柔和,
“别哭了,傅意。”
“……”
傅意猛地睁大了眼睛,一刹那,血液直冲大脑,又如过山车一般直直落下。他浑身都绷紧了,从头到脚尖都在发颤,绷得方渐青闷哼一声……他自己也受不住瘫软下来。
被抽干力气的同时,那个名字却还在耳边一遍遍回响着,
“……傅意……傅意……”
第144章 现实
……
“……”
“……呃!”
意识缓慢回笼,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纱窗穿过的柔和日光,而是手腕传来的过电的酥麻刺痛。傅意呻吟一声,翻了个身,第一反应是“啪”地把那个仍在不断放电的内鬼手环摘下,一下子丢出老远。
整条手臂都麻了……又僵又疼的。他罩着一身低气压,扶着自己的额头坐起来,先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去扒自己的睡裤,格外复杂地往里瞄了一眼。
嘶……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一点水迹,清亮透明的,洇出一小片深色。除此之外,他没闻到什么不太好的味道,也没觉得撕裂般的疼,青着脸尝试了几次,感觉收缩自如,实在不像是被使用过的样子。
童贞仍在。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暗骂自己,提心吊胆个什么劲,疑神疑鬼的。
不是早就明白梦境中的一切痕迹都不会带出来么?可他偏偏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害怕哪一次一低头真看见了某人英文字母的纹身,或者是水光淋漓饱遭蹂躏的某个器官。
这么一点隐秘的惧意,还是让他很怂地养成了醒来先脱裤子检查的陋习。
既然平安无事,傅意也就稍稍放下心来。他很快地下床去厕所换过裤子,洗漱完,利索地脱了上面的睡衣,回到穿衣镜前去把伊登公学的制服穿戴齐整。
他对着镜面,没急着套上衬衣,先侧了侧身子,去看胯骨到腰间的那一块皮肤。他这块地方鲜见天日,光滑白皙,没有疤痕,自然也不会有某人留下的泛红的指印。
方渐青掐着他腰动作时罕见的沉默发狠模样还历历在目,傅意当时喊都喊不出来了,只含着泪想那块可怜皮肉绝对发青发紫。
这人的手劲简直大得吓人,方渐青拉动琴弓时从来是轻盈优雅,没成想这双指骨修长,天生为艺术而生的手做起下流事来也能带来疾风骤雨湍流。
哎。
要是记忆也能跟皮肉上的印子一道被擦除就好了。
傅意对着镜子呵呵笑了一声,笑得干巴巴的。他只好意思回忆这个,因为还稍微有一丝理智残存。至于别的……那男人的身子就是这么下贱,一爽起来就把廉耻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要不怎么说床上的胡话不算数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虽然哪儿哪儿都无事发生,但又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只好强制把那些暂时还忘不掉的咕啾咕啾啪唧啪唧的画面统统扫进大脑角落的垃圾桶里,佯装镇定地扣好制服扣子,走出卧房。
早起床一刻钟的曲植在客厅等他,这周是轮到曲植准备早餐,那人一见他便微微扬起眉,走上前来,十分自然地上手去解他的扣子。
“干干干、干什么……!”傅意一蹦三尺远,惊魂未定地死死捂住自己的胸,脸色涨得通红。曲植却只是凉凉地瞥他一眼,带点莫名其妙,言简意赅道,“你扣子扣错了。”
“哦……”傅意低头,还真是,一边高一边低。他带着点出糗的微窘,想重新去扣,又心虚地看了一眼曲植,见那人神色如常,不禁懊恼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忸怩作态。
明明前几天才刚刚和曲植重归于好,把话说开来了。之前自己钻牛角尖闹别扭,下意识地躲着曲植,曲植面上不显露,但总归是察觉到了,没准还因此有了情绪,不然也不会来问他“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傅意想到这一茬,心虚中就带了一点很轻微的愧疚。
就算自己真的无可救药地变成男同了,也不能因为梦里那泡事对着曲植摆出这种姿态,实在是太扭捏,太不男子汉了。
这让曲植怎么想他。
他还是很珍视和曲植的友谊的。
不管怎么说,傅意都不可能再躲着曲植,避开曲植,不至于是个男人,就能让他变成惊弓之鸟吧。
他轻咳两声,故作爽朗地一笑,凑上前去,“还是你心细,你都帮我解开了,也帮我扣上。”
曲植没说什么,扣好一排制服扣子,又顺势给他系上领结。那只手有意无意地擦过傅意的喉结,让傅意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笑道,“少爷,还是这么会照顾人。”
曲植淡淡道,“来吃早饭。”
“来了来了。”-
傅意和曲植还在家里慢吞吞地用餐,甚至打算搞杯特调咖啡再出门上学的时候,方渐青已经衣着齐整地走入了学生会办公地,顺着连廊与楼梯旋转而上,来到最高层。办公室的门前挂着黄铜精雕的铭牌,他推门而入,厚重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门内,有人正翘着腿坐在他那张一尘不染的胡桃木办公桌上,姿态懒散,但表情不怎么好,透出一股隐隐约约的阴郁。
“时戈。”方渐青蹙起眉,又很快松开,大约是难得的心平气和,让他不欲与此人计较。
而且他刚才随意一瞥,注意到时戈稍显凌乱的银发下,右耳那枚晃眼的四芒星耳钉不见踪影。
想来这人现在是耳钉都没心思戴,方渐青垂下眼,神色淡淡地无视了面前这个失意者,自如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在茶几上放下一沓文件,从水滴兜抽出一支钢笔,并不看时戈,“你有什么事?”
他低头扫过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并未思考这些学生会的事务,反而突地升起一丝轻微的遗憾,像夏日池塘里的气泡。
如果能留下些痕迹……就好了,尤其是在显眼的地方,便能不动声色地叫人看见。
他肩上,锁骨处,明明是被泄愤似地咬了一口的……方渐青心中微漾,神情依旧冷淡,漫不经心地听时戈冷笑一声,“你倒是勤勉,还真是学生会离不了的大忙人啊。”
“没别的要说的话,就离开这吧。”方渐青冷淡道,“你看起来状况欠佳,我建议你申请休学一阵子,等夏季风暴过去后,回兰卓度个假吧。”
“哈。”时戈轻轻地笑了,他的面容罩着阴沉的神色,眉眼更显得锋锐逼人,“等夏季风暴结束……我哪儿也不会去的。我们都在等着风暴过去,至于到时要做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
“……”
方渐青终于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他们二人无声地对峙着,神情都显得平静,不露破绽,只是眼底有炽烈跳动着的暗色,一闪而过。
时戈屈起手指,敲了敲那张胡桃木的桌面,挑起半边眉毛,话语中带着嘲意,“少装腔作势的。等他回来,你再说这句话吧。”-
“傅意……”
“傅意——”
“……嗯?”
傅意猛地清醒过来,他揉了一把脸,就见苏茜正笑意晏晏地在写字桌前看着自己,他不好意思道,“抱歉,苏茜,我一不小心就……”
前几日,因为那个该死的监测手环,夜夜放电,搞得他快神经衰弱了,这会儿竟然困得在小组作业的研讨会上打起盹来。
“没关系的,你没休息好的话,我们就先结束好了,反正今天乌利亚和曲植同学也有事不在。”
苏茜十分善解人意地提前结束了进程,正好她也有临时的级长事务,与她告别过后,傅意还瘫坐在椅子上,他困倦地伸了个懒腰,并不急着走出这间研讨室,恍惚地发起呆来。
“傅意……”
刚才苏茜唤醒他时,那道朦朦胧胧的声音,让他突然有种隐约的错觉,好像自己漏掉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应该记住的,但是一醒来又不知不觉间忘掉。
是什么呢?
傅意苦思冥想,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为什么听到苏茜喊自己的名字,会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名字,在哪里……?
“……”
他呆怔了片刻,突然猛地一激灵,一道低沉的男声钻入脑海,好像身体隐秘的位置被烫了一下,他咬住唇,面色红一阵白一阵。
“……傅意……傅意……”
是方渐青在喊他。
一边吻他的耳尖,一边低低地,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方渐青会在梦里喊出他的名字啊?
第145章 现实
不对。
傅意换了个姿势坐着。伊登公学的研讨室宽敞舒适,座椅上是提花与绒布拼接成的柔软布料,像一块高密度海绵。本该是惬意舒服的,他却突然坐立难安起来。
没有记错吧?
方渐青的的确确喊的是他的名字,不是“亲爱的”、“宝贝”这类模糊的指代,也不是理所应当的“林率”。
那个按理来说正处在主线剧情当中的人,晚上会做关于一个已下线路人的梦么?
梦中对象,直白地就是他,是“傅意”……?
所以那些话,那些事,那种欲望,也不是透过他投射给谁,莫非,难道,该死地——就是直接冲着他来的吗?!
傅意捂住自己的脸,感觉胃部一阵难耐的绞痛,比方渐青的东西搅进来时还要难受。
大概是惊疑不定的情绪催化了生理反应,小腹那里都在轻微地抽搐着。
“搞什么……”他小声嘟囔着,还是没敢信自己揣测出来的这一惊人猜想,指方渐青的潜意识居然会自发地构建和自己谈恋爱的场景,甚至求婚,甚至滚上床,浓情蜜意得他都感到恶心。
后攻失格了吧这位F4之一。
明明主角受都入学了,新学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方渐青是还没进入角色么?
就算不提主线剧情的影响,这本身也太荒谬了。
他和这位方会长……很熟悉吗?
完全谈不上吧。虽然同在学生会,有过那么寥寥几次交际,但也就是平淡的上下级相处而已。傅意确实惊讶过方渐青能记得他的脸,他的名字,甚至在兰卓时还会关心他的身体状况,替他请酒店医生。但他只觉得这是方渐青难得展露的亲民一面罢了。
按理来说,他本不该给那个人留下任何姑且称得上深刻的印象的。
但方渐青……居然会梦到自己。
不可思议。
所以,“我是想向你求婚。”……那个求婚对象,也是指的他吗?
傅意以为自己是顺路扮演了一个梦中飘渺模糊的幻想对象,就算有确切的形象,那也应该是接近主角受林率。结果这是什么意思?我cos我自己?
傅意感到头越发地疼了,他抄起桌上的一瓶水,因为心浮气躁,拧了几次瓶盖才拧开,猛灌好几口后,他又逼着自己再次回忆起那场梦。
仔细想想……最初的场景,演奏会,谢幕,送花的观众,这一幕难道不是已经指明了他的身份,完全是现实发生过的事情的重构。
只是他想当然地、下意识地以为方渐青梦中的幻想对象不可能是自己,再说梦本来就是混乱无序的……
现在那些猜想都难以站住脚了,因为方渐青不止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在他的意识都快零落成碎片的冲击下,那个人贴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喊出声,清晰,确凿,无误。
“傅意。”
“……”
傅意呆了半晌,最后痛苦地得出一个十分脸大的结论。
方渐青,不可思议地,匪夷所思地,脑子好像被雷劈地,对他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哪怕只是在心里宇未岩想想,傅意也被雷得不轻。
为什么?怎么会?这简直堪比超自然现象了吧?
从小到大,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总之他绝不是那种能令人一眼万年一见钟情的类型,过目即忘还差不多。穿书以来,他的生活也一直都是普通且平淡,没道理具备什么特别的吸引力。
更何况方渐青是个被安排的角色,他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会爱上主角受,为主角受痴狂的。
真有移情别恋的可能么?
不行……傅意缓缓抬起头,面目都不自觉地有些狰狞了,再这么想下去脑子迟早要出问题。仿佛自己一下子就被什么七彩玛丽苏光芒笼罩一样,浑身恶寒。
傅意猛地站起身,僵硬地大步走出了研讨室,就像是要逃避什么,直接从伊登公学匆匆离开,回到了和曲植共同居住的那座房子,把自己锁进了卧室里。
……他肯定有什么遗漏掉的地方,可以解释这种反常现象。
傅意就像拍一台信号不佳的电视机那样,猛拍自己的脑袋,以期“拍一拍是通用修理方式”这一规律能生效。
或许之前的梦里还有线索,他此前明明也体验过相似的微妙违和感,是在哪里来着……?
总之,他直觉这其中没那么简单。也不是他妄自菲薄,就是被恋爱梦系统绑定过之后,但凡牵扯点男同的事情,他就总觉得沾点阴谋气息。
至于方渐青只是单纯地喜欢他,才会做这种梦……
绝无此种可能-
“……露泉宫将持续关注包括霍普林尼-伊内瓦拉地区在内的多个流域动向……据帝国飓风中心消息,本年度生成的夏季风暴,海洋能量为有气象纪录以来最猛烈……风圈范围持续影响……”
曲植拿过遥控器,将音量调小了些。
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即使北境短暂的夏天将要过去,也还残留有一分余热。他看了一眼旁边盖着薄毯,蜷在沙发上睡着的人,一晃眼,目光停留的时间就久了些。
他从学校回来时,已是黄昏时分,傅意不知道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想些什么,竟破天荒地忘了准备晚饭——他们搬过来后,由于都有些兴趣和手艺,是早饭晚饭轮换着负责的——那人被他出声提醒了才如梦方醒似的,忙不迭地道歉,匆匆系上围裙冲去厨房,又被曲植拦下。
“我叫了外卖。”曲植说,“是你喜欢的不健康油炸食品。我陪你一起吃。”
他一边说,一边默不作声地观察傅意的神色。换作以往,那人早已兴高采烈地冲上来揽他的肩,并且大呼小叫“少爷你终于开窍了你终于懂得纯添加无天然的垃圾食品的好了!”,但傅意只是愣了愣,然后心不在焉地咧嘴一笑,“稀奇啊,那敢情好。”
曲植看着他解下围裙,挂好,走到客厅坐下。
看来不打算再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又在出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傅意发呆的时间变多了。
大概是近来睡得不好,那人安静待着时,总有种神游天外的困倦,恹恹的,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像是一个和外界隔绝开来的姿态,不知在想些什么。
“……关于圣洛蕾尔城周边环形禁飞区域的解禁,目前未收到明确指令。虽然夏季风暴的低层环流已经有所减弱,但残余仍将引发持续的强降雨……”
“露泉宫会持续关切学生们的动态,同时加强易受灾区域的监测预警……”
“不过也为大家带来一个好消息,帝国飓风中心的吉洛亚教授经采访表示,夏季风暴已出现减弱消散的征兆,届时,城市运行,水陆交通,临时设施,旅游出行,将会慢慢恢复如常……”
一人安稳睡着,胸膛随呼吸轻微起伏,另一人的心思自然也不在电视幕墙上。字正腔圆的女声新闻播报仅是背景音,并没有得到曲植的关注。
他动作很轻地将傅意身上盖着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瞥到那人的睡颜,凝了两秒,才移开视线。
可能是前几日都没怎么睡好,今晚吃过油腻腻的不健康外卖,本来是难得地一道挤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的,傅意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看上去睡得很好,一副安详的模样。
曲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垂下眼,浓黑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明明一直待在一起。
每天都会见面。
同进同出。
在相对陌生的环境里,他们本该更亲近了。
为什么反而会觉得,离得越来越远呢?
第146章 现实
……-
北境的夏季短得出奇,傅意刚有点适应谣言渐渐止息后的平淡校园生活,气温已经下降到了该换秋季制服的时候。
在伊登公学度过了这么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日子,也许是错过了融入集体的最佳时机,傅意一直没什么熟识的新同学。
比起“交换”,他和曲植更像是只来这里访学一段时间,不会久待,短暂逗留,所以有种微妙的隔阂感。
对此,那位二年级的级长苏茜自然有所察觉,出于一种莫名的责任感,某次研讨会结束后,她递给傅意一份清单。
“要加入社团试试么?”
傅意疑惑地接过来,发现那张薄薄的纸上写满了伊登公学现存的林林总总数十个社团,从自然科学类到人文艺术类一应俱全,地质生物研究,帝国文化与语言交流,剧院运营,摄影外拍与展览……甚至还有热巧克力爱好者协会。
苏茜说,“不知道圣洛蕾尔是怎样的,伊登公学的社团文化非常浓厚,最近正好到了招新季。你和曲植要不要考虑看看?”
傅意知道她是看自己和曲植两人的社交圈丝毫没有向外扩的趋势,因此给出了这一建议,但本身就社恐还在伊登公学经历了人生第一次被男的告白的傅意还是下意识摇头,“谢谢你,我就不了吧,我平时也没什么兴趣爱好。”
他这么无聊的一个人,一直是回家部的忠实成员。
“也不需要什么爱好。”苏茜笑了笑,“还有冥想社呢,他们只是占了会议厅聚众发呆而已。当然,不加入社团也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提。”
“我们会回头看看的。”傅意把那份社团清单收进自己的手提包里,有些不好意思。他明白苏茜的好意,但融入集体这回事吧……在一开始因为艾萨克杜撰的一些“同性恋”、“前男友”风言风语流传,被某几个男生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过后,傅意就放弃做这方面的努力了。
他脑中回忆起之前身边不停有男人凑上来的情景,忍不住一阵恶寒。
那其中不乏有以为他是同性恋所以想要“试试”的人,这当然也是不合常理的。
按理来说好这口的男人也不会喜欢他这一款吧?他跟雌雄莫辨搭不上边,长相更谈不上“漂亮”了。
所以这种怪异现象和“方渐青会喜欢他”相互映证,都和客观真实相悖。没准是因为恋爱梦系统动的手脚,遗留了什么作用于现实也说不定。
以前那颗光球不是孜孜不倦地给他推销什么产品来着的吗?叫【人见人爱万人迷】还是什么……效果就跟一个玛丽苏光环似地到处下降头。
想到此前被同校同学堵在更衣间,莫名其妙地承受散发的雄性荷尔蒙,傅意表情没忍住狰狞了一瞬。
不会0元购了吧?强买强卖?
不然很难解释这一切啊!
他愁眉不展地叹了口气,和苏茜道别后,慢吞吞地走路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个【人见人爱万人迷】光环的事,越想越觉得头痛。反正偏激点说,现实里发生的一切诡异事情,都疑似有恋爱梦系统在背后捣鬼就是了。
说起来,自从谢尘鞅对他承诺,会让恋爱梦系统和他解除绑定,自己还真的没再见过那颗光球,也没收到过系统发布的任务了。
只是莫名其妙被拉进了别人的梦里。
他想起那个神神叨叨的谜语人,心底一阵复杂,半晌后又暗骂一声,“想这傻○干嘛,晦气。”
他不指望谢尘鞅能再给他答疑解惑一番,管一下恋爱梦系统的售后,这家伙出现还不如不出现,就让他一个人自己琢磨算了。
关于梦,关于入梦对象,关于同性的注目。
想不明白的……就先抛诸脑后吧。
反正不被主线剧情波及到,梦里发生的事对他也造不成损失,先这么凑合过着。
稀里糊涂地凑合过,大多数普通人能做到的只有这样。
……-
回到家。
用晚餐的时候,傅意将苏茜给他的社团清单拿出来,铺在桌上给曲植看。
他咽下一颗西兰花,才口齿清晰地说,“好像最近正好是伊登公学的社团招新季,少爷你有什么想加的社团吗?”
曲植瞥了一眼,没多大兴趣,“怎么突然提起社团了?”
“哦,这不是因为我俩还不太融入新校园环境么。”
傅意没提苏茜,自上次苏茜没提前说明就给他泡了安神花茶,导致他在研讨室睡过去那件事发生后,他总隐约觉得曲植对这位级长有种冷淡的隔阂感,
“你看啊,我和你上完课就闷头回家,路线都不带变的。”
曲植的呼吸似乎莫名变轻了一瞬,他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呃,没什么不好。但是……”傅意被那双漆黑的眼瞳望着,不知道为什么噎了一下。他挠了挠头,想起还在圣洛蕾尔时曲植进了不少课题组,经常在实验楼夜不归宿的,留他一个人独守空房。来到伊登公学,这人倒反而清闲下来,就像对实验突然失去兴趣一样,常常比他还早到家,于是说,
“少爷你之前不是还有没做完的研究课题吗?交换过来后你不和教授联系,也不去实验楼。如果你是顾及我,其实我无所谓,你不用因为我不社交,要陪着我,所以……说起来伊登公学的自然科学协会还挺有名气的……”
曲植轻轻地放下餐具,他的动作莫名有些微的迟滞感,傅意听见他问,“你希望我加入这个社团,自然科学协会,然后每天放学后泡在实验楼至少两个小时,参加社团活动?”
傅意感觉他的语气隐约伊v索有些不对,曲植一贯是淡淡的,只是这次掺杂了一点莫名的情绪。也许是理解出现了些许偏差,傅意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我,我就是觉得,还在圣洛蕾尔的时候,你不是对这些很感兴趣的么?”
曲植没有否认,他依旧在抛出问句,神情看不出什么激烈的波动,“你说我顾及你,是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似乎鲜少有这样不怎么轻松的对话,傅意不得不一边思考一边和曲植交流,这让他有点不太习惯。毕竟面对曲植,他一向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话语都是自然而然流出的,不需要斟酌。
“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我以为,因为我来伊登公学之后有点自闭,也不跟别人交际,上课,作业,合作的课题和论文,都是找你……所以你也没有主动去社交什么的,一下课就回家,我俩好像成一座孤岛了。”傅意说着说着有点尴尬,于是开玩笑道,“我们孤立了伊登公学其他人。”
大概是这个缓和气氛的玩笑起效果了,曲植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他望着傅意,那张清隽俊美的脸又挂上了熟悉的神情,不至于冷淡得令人感到陌生,“你没有自作多情。”
他顿了顿,又道,“确实是这样,但这不好吗?”
“哎?”傅意呆了呆,便听到曲植低低的声音,“我本来也没有和新同学打成一片的打算,比起那个,回到家,然后和你待在一起,才更合我的心意。”
“……”
傅意缓慢地张大了嘴巴,他先是干笑,然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咳咳,少爷,你……怎么这么肉麻。”
好奇怪,好像手腕上还戴着看不见的监测手环一样,胸腔中腾起一股电流淌过的微麻。
曲植低敛的睫羽颤了颤,声音低下去,“我只是,要和你说明……所以,社团我不会加的,太浪费时间。”
“哦,哦哦……”傅意这下哪还有二话,他的脸微微涨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起这种反应,只忙不迭说,“不加,不加,我也不去搞这什么社团。一下课就回家,挺好的……”
曲植轻轻“嗯”了一声,他们二人之间稍显凝滞的气氛终于流动起来,曲植给傅意剥了一瓣柚子,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并未抬眼,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你也没有真的孤立其他人……”
傅意下意识地追问,“什么?”
曲植撩起眼皮,看过来的一眼带些淡淡的凉意,“你和苏茜,乌利亚,不是很熟么?听说你和乌利亚同一节马球课?”
“……”这人的语气又变得奇怪了,傅意瞠目结舌地看着曲植,试图看出一点蛛丝马迹来。他直觉如此不咸不淡说话的室友在拐弯抹角地表达什么,但他倒不觉得阴阳怪气,当然也没着恼,下意识把曲植当他们俩共同抚养的猫那样顺毛捋,“那也没有,他俩人挺好的,但说不上多熟悉。我俩还是一座孤岛。”
曲植又“嗯”了一声,接着给他剥柚子。
“对了。”静默了半刻,曲植突兀开口,“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问吧。”傅意把他剥好的成果往嘴里送,吃人嘴短,故而他的语气颇有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豪迈,“别搞得这么严肃,赶紧说。”
曲植剥完了,慢条斯理地拿毛巾擦手,“你最近,是不是睡眠质量不好?”
“……”傅意噎了一下,那股豪迈的气势莫名蔫了下来,那些带着粘腻水声的画面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飞速晃过,让他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呃,有吗?”
“有。”曲植说,“你的黑眼圈很重,白天的时候容易精神恍惚,有一次我和你吃早餐,你叼着面包,差点坐着睡着了。”
傅意说不出话,只能呵呵地笑。他确实是被新形势的男同春梦折腾了好一阵子,连苏茜都看出来要给他泡安神花茶了,没道理同居人看不出来。
曲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而且,你还买了睡眠监测手环。”
“……嗯?”
傅意一愣神,那玩意儿还是带电击的呢,不知道曲植有没有注意到,他有些尴尬,又蓦然疑惑起来,曲植怎么会知道监测手环……?
他还没问出口,曲植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地接道,“我没进你的房间。”
那人顿了顿,轻描淡写道,“你大概是起床气发作,把它扔出去了,滚进门缝里,我做卫生的时候发现的。”
“哦……”傅意说,“你进我的房间又没什么,没锁,你随便进。”
他知道曲植相当有分寸感才会这么说,这位室友在同居过程中从不会有什么令他尴尬或者不适的动作,更不可能突然地破门而入,所以他梦醒之后也是毫无顾忌地直接在床上扒裤子去检查自己……状态的。
曲植微微垂眼,略过了他这句话,继续“睡眠质量不佳”的话题,“所以,你最近怎么会睡不好,是生理方面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大概是这样问话有点像临床医生,他换用了更温和的语气,“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只是如果有什么困扰你的,也许我能帮上忙呢?”
“……”傅意又感觉那看不见的监测手环在放电了,心脏的酥麻感,也许是感动吧。曲植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时,总让人觉得麻烦他什么事都可以。
傅意深吸了口气,有种想把一摊子事情都和盘托出,好歹找个人分担一下的冲动。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闷闷道,“谢谢你……我,这实在不好说。但我之前确实有点睡眠上的问题,那个监测手环很坑,我以后不会再用了。”
曲植缓慢地说,“嗯,不用勉强,不告诉我也可以。”
他声音低下去,“但我或许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傅意笑了笑,他心底暖融融的,感觉轻松了不少,撑着脸说,“没关系少爷,其实我现在……”
曲植蓦地盯住他,很轻声地说,“你之前,和我,一起睡过一晚。”
“哎……?”
曲植的耳尖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薄红,鬓发遮掩,傅意并没有注意到。那人的情绪并不上脸,脸颊还是如白瓷,神情淡淡,“你当时说,你自己一个人,总会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东西,和我待在一起……就好多了。”
“……”
傅意呆了呆。
自己还说过这种话?
貌似,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因为商妄在圣洛蕾尔的入学典礼上惊世骇俗的发言,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好去敲了曲植的房门。
不得不说,和这人躺在一张床上,确实会有一种油然而生的安稳感。
曲植望着他,眼神并未回避,语气平静而认真,就像一位失眠专精的临床医生,“所以如果你需要,如果能稍微让你舒适一点,我们……还是睡在同一个房间吧,就像在圣洛蕾尔那样。”
第147章 第四场梦
……
……
等真的和曲植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两人都姿势安详得仿佛平躺在棺材里,傅意望着天花板,茫然地眨眨眼,在心底发出了一声“诶?”。
所以是为什么快进到这一步了?
平心而论,他应该是要十分感动然后拒绝的。虽然曲植是出于一片好意,但傅意摸索着摸索着也明白了,一旦入梦是没办法从自己这边通过外力唤醒的,所以其实没有必要麻烦曲植。
“……”
傅意一动不动,仿佛陷入某种沉思。
周遭一片安静,身边人很轻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好吧……他确实十分感动,但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导致现在稀里糊涂地和曲植共享一张床。
要问为什么,他也很难说得上来。
他一直不想在曲植面前显得过度扭捏,因为奇怪梦境的影响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味。傅意找不回那种真正没心没肺的状态,只好尽力去模仿。如果是之前的他会怎么做……应该不会拒绝曲植的好意吧?尝试一晚而已,好歹让这人觉得他的帮忙有些效果。
曲植虽然面冷,但一向是退让的,含蓄的,不会言明的,傅意总开玩笑说被他管着摄入垃圾食品,但其实在这种事上,曲植也是很有“度”的,从没有真正强硬地要求他做什么。
所以每一次曲植语气认真地提出什么,傅意都总是想要顺着他的意。虽然拒绝曲植轻轻松松,无需成本,但傅意就是不想开这个口。
他将手背贴在额头上,闭上眼。
等明天起来,跟曲植说睡得不错,姑且宽宽那人的心吧。
……
……
傅意睁开眼,直觉有些不对。
说是从八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有点夸张,但乍一感觉还真是不遑多让。他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会从一张床上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酒红色的绒面帷幔垂落下来,遮住了雕刻有复古花型的床柱。他摸到身上盖的玫瑰色床单,织物的手感凉凉滑滑的,像丝绸又像缎子,刺绣着钩花蕾丝。
像什么中世纪皇室公主的床。
以傅意的山猪品味,没流露出一丝欣赏,只恶寒地打了个颤。
这自然不是现实,想来是又做梦了。
傅意一回生二回熟,已经能很快区分自己是否置身梦里。他此刻还算平静,没想别的,就像密室逃脱的游客,一骨碌爬起来,打算了解下这场梦的背景。
应该是别人的梦吧,他自己想象都想象不出来这么奢靡的资产阶级气息溢出的场景。
很有自知之明的傅意爬下床,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不对。他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确实是缩水了一圈,手腕也细得可怜。
傅意心道不好,噔噔噔地跑到卧房里靠墙壁的一面等身镜前,看清了镜中那个还没衣柜一半高的少年……啊不,小孩。
这顶多只有十岁出头吧?!
谁给他喂的APTX-4869。
身体虽然变小,头脑却依旧灵活……
咳。
之所以会觉得床很大,原来也有他的身体变小的缘故吗?
傅意细细观摩一番,拜变小所赐,他现在的五官都调整了倍率,一双眼睛又圆又大,鼻子和嘴巴都变得小巧。乍看陌生,细看又熟悉。傅意越看越不忍直视,感觉这孩子从小就呆傻……
还有一丝微妙的违和感,来自他身上穿的睡衣……应该是睡衣,这个膝盖往上的南瓜裤先不说,缝的蕾丝大翻领又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男生不能穿蕾丝的意思,也不是说男生不能睡这种公主床的意思,傅意纠结地在心里叠了半天甲,最终长叹一口气。
好吧,是他封建了,但真的很怪啊!
傅意沉默了半晌,多少有点提心吊胆地打开衣柜,翻到了看起来正常不少的常服。他麻溜儿地换了衬衫和马裤,又套上长袜,感觉舒坦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在卧房里晃悠了一圈,这间屋子摆放有各种家具,不是桃花心木的,黑檀木的,就是胡桃木的,把一个儿童房装饰得像冬宫博物馆。
难道自己在梦里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设定么?这看起来比原书描写的F4家族还要富,不会是皇帝住的露泉宫吧?
傅意转生异世界皇族的畅想还没发散完,卧房那扇花纹繁复的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傅意没听到敲门声,蓦地发现有人进来时吓了一跳,忍不住暗骂一声谁这么没礼貌,表情不怎么好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一头银毛。
“……”
同样是十岁出头样貌的时戈站在他面前,那小孩穿着衬衫和背带裤,该说不说竟还有一丝该死的童模气质,正抱着手,扬起下巴,顶着一头十分显眼的银发,自上而下地朝他望过来。
傅意盯了两秒,第一反应居然是原来时戈的银毛也是原生发色。
纸片人,很神奇吧,小子。
这场梦境的主人大差不差就是眼前这位了,也就这些老演员。傅意许久不见时戈,乍一见到这人的幼年体形态,倒奇异地没生出什么抵触情绪,反而松了口气。
他俩还是同龄人……要是成年时戈和变小的他在这里面面相觑,傅意都不敢想。
反正是梦里,现实中天高皇帝远的,傅意便不怎么客气,“你怎么不敲门?”
身材缩水不少,唯独脸颊肉稍有膨胀的时戈瞥他一眼,慢条斯理道,“整栋房子都是我的。我的房间,我进来还要敲门?”
“……”傅意噎住了。时戈小小年纪嘴巴已经十分讨嫌,初具经典款霸总的拟人模样。他呵呵地笑,没搭理时戈,心里飞速地脑补出一出自己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的剧情。
是借住?还是成了时戈家的亲戚?
这是时戈的潜意识编排的一出戏剧,自己扮演的角色是谁呢?难不成这人是需要一个童年玩伴?青梅竹马?
傅意想了一阵,懒得想了。已经是第四个梦,他颇有一种躺平随意的破罐子破摔感。任时戈怎么折腾,又折腾不到现实里。
他心态平和地开口,“你进来是要干嘛?”
“下楼,陪我吃饭。”时戈哼了一声,这年纪还没学会那种似笑非笑的冷哼,听着略显别扭,“你真会端架子,不主动来我房间也就算了,还得我亲自来找你。”
“……”
傅意狐疑地看他一眼,没弄懂他们俩在这场梦里属于什么关系,但他确实有点饿,先吃饭也行。
傅意点点头,“哦。”慢吞吞地跟着时戈走下楼梯,脚步声都吞没在厚重的地毯里。时戈半途中回头看了他一眼,嫌弃他走得慢,伸手拽了他一下,后面也没放开。
这栋堪称是富丽堂皇的屋子里自然有着标配的仆役,他的卧房在三层,一路上穿过长廊,走过楼梯口,能看到负责打扫清洁的家务女仆与端着托盘的男侍,对着他们微笑行礼。
封建,傅意在心里啧啧摇头,太封建了。
不过看这样子,自己和时戈是差不多平级的?在这座庄园里,他是什么身份呢?
穿过长长的阶梯,他们两个小不点像和谐友爱的小学生一样一起出现在了餐桌边,仿佛误入宴会厅一般,如同倒悬的鸢尾花一样的枝形吊灯下,铺着的蕾丝刺绣桌布长得像没有尽头。
餐厅中自然也有仆人,光出现在视野范围里的白衬衫黑马甲男侍就有八个,站在一排,笑容可掬。
傅意被服侍着入座,有人替他铺好餐巾,有人替他摆放刀叉。就在这周到得令人坐立难安的服务中,连海底捞的氛围都受不了的傅意忍不住表情狰狞,他垂下头,拼命才把尴尬憋下去,旁边一位男侍正好微微弯下腰,轻声细语,
“少夫人,我来为您切面包吧。”
傅意手一抖,没拿稳刀叉,落在盘子上,砸出清脆的“咣当”一声。
第148章 第四场梦
动静太大。
时戈朝傅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人轻哼了一声,像是对笨手笨脚的傅意表达一丝嫌弃,“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他的言下之意是傅意还没有身为另一位主人的自觉,冒冒失失的,没半点威仪。虽然他们才十岁,但时戈已经在正经地为此感到担忧。当然,这些不必跟那个一脸呆滞的家伙明说。
“……”傅意没听出幼年时戈百转千回的弦外音,他愣愣地看着男侍给他换了餐盘和餐具。虽然他很确信原来的盘子真的没被砸出一个坑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但他这会儿思绪有点负荷过载了,所以没吱声,脑中还销魂地回荡着那一声“少夫人”。
少。夫。人。
这个称呼,他以前只在解压视频配的有声小说里听见过,什么拒嫁豪门少奶奶九十九次出逃,上流圈子人人皆知x少宠妻如命,没想到真有亲耳听见的一天,这一声还是对着自己叫的。
杀伤力堪比手机中黄色病毒在公共课上自动外放淫秽视频。
傅意脸都僵了。
他伸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两颊,这饭也没心情吃了,就望着餐盘发呆。
时戈又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语。但那八个男侍全齐刷刷地围了上来,一个赛一个地关切,
“少夫人,不合口味吗?”,“少夫人,这边还准备了别的餐点。”,“少夫人,这个苹果蒸糕我们特意做成了猫爪形状哦~”。
“……没有。”
傅意忍无可忍,但还是忍了下来。
不跟这群兢兢业业的仆人对着干,他随便往嘴里塞了几块糕点,把腮帮子撑得鼓起来,又猛灌一大杯果汁,艰难地吞咽下去,“吃好了。”
然后他胡乱拿手帕擦了嘴,不管不顾地要起身离开,就听见旁边阴恻恻地传来一句,
“不等我?看来真的要把你送到夏莉夫人那儿学礼仪了。”
傅意闻言转过头,和还攥着叉子的时戈对上目光,那人面色不虞,显然对他十分不满。傅意一看时戈这体型,再想到他俩现在的年纪,又被雷了一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先学会进别人房间敲门再说。”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直接怒向胆边生地噔噔噔走出了餐厅,如此不把时戈放眼里的行为并没有引起那八个侍者的一丝反应。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任由傅意一溜烟跑上了楼,装作没看见脸色铁青的少爷“咣当”一声把叉子拍到桌上,发出的动静比刚才少夫人那一下还响。
离成年还很遥远的时戈余怒未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一边的男侍,
“他在闹什么别扭?”
“……”
没人回答他。
……
傅意回到他玫瑰色的公主房,戳破了他和时戈的那一层关系后,再看这房间的装潢都有点微妙起来。他心情复杂地走到落地镜前,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自己。
嗯,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喉结都不太明显,估计还没到上中学的年纪。
……时戈这家伙的潜意识很危险啊!
也不对,可能按照原书里作者照搬封建资产阶级贵族的那一套,这些大户人家的天龙人小孩定娃娃亲是很普遍的事情。
很多玛丽苏小说不是都那样写吗,女配是门当户对从小有婚约的白富美,女主是天降系灰姑娘……嗯?
傅意的脑子突然不合时宜地转了一下。
已知:现实中的时戈身处圣洛蕾尔主线剧情,已经和主角受林率关系发展了一段时间,大概正处在不自觉被吸引,相互试探的暧昧阶段。
假设:方渐青精准梦到自己的情况只是孤例。正常来说,F4这时候都已经对林率心生好感,梦境对象理应是主角受。
推论:难道自己拿的是女配,不对,男配剧本?一般在这种厕纸小说里,天降系贫穷灰姑娘不总要对应一个青梅系败犬大小姐么?
当然他跟什么“大小姐”、“少夫人”的契合度为零就是了。
选角很失败啊!
傅意摸着自己的下巴,仿佛身体变小头脑却依旧灵活的名侦探,不断完善自己的推论。
众所周知,时戈是一个高傲且狂妄自大的人,很喜欢装逼,嘴还硬。他这会儿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对主角受已经动心,于是潜意识里安排一个青梅竹马的婚约对象,让主角受为此大受刺激,黯然神伤,自欺欺人地在梦里扳回一局。
电视剧好像都是这样演的,比如一起来看毛毛雨……时戈这种经典款当然得搭配经典剧本。
傅意几乎感觉自己的脑补无懈可击不可攻破了,梦做多了之后他也有了编剧思维,接下来就是等验证了。
反正,小孩形态下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有一种来自天外的冥冥力量让傅意笃信这一点。
既然不会有有悖公序良俗的事情,他索性也宽了心,以一种体验剧本杀的心态看看时戈的潜意识还能搞什么幺蛾子。
说实话一上来他就感受到了庸俗。
少夫人……
都不敢后面的剧情得多有既视感,多让人脚趾抠地。
他在房里呆了半晌,时戈没来找他,他一个人待着反而更好。等到用晚餐的时候,早上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的傅意被饥饿打败,乖乖地被男侍牵着手带下楼去,走进了空无一人的餐厅。
那条长得夸张的白色大理石长桌满满当当地摆放着成套的盘子,盛着品相极佳的菜肴,但长桌两边空荡荡的,除了他,没有别人入座。
时戈居然不在。
傅意心情顿时昂扬了一些。
前后左右的八个侍者都在悄悄看他,见他往早上时戈坐的位置瞥去一眼,脸上都有种隐秘的期待,个个握紧拳头长吸一口气蓄势待发。只待少夫人发问一句,便立马流利地接上“少爷他胃口不好不想下来用晚餐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把房间门锁了像是在生闷气要不您上去看一眼吧。”
他们这口气憋了半晌,眼巴巴地望着,但傅意什么都没问,只是兴高采烈地、刀叉使用不太优雅地闷头吃起了饭。
男侍们:“……”
这顿饭傅意吃得很饱足,他已经从仆人们的态度摸出来了,自己虽然貌似是在寄人篱下,但好像并不需要看谁的眼色过活。
首先这座大得发指的庄园里,称得上主人的就他和时戈,没有长辈在,一位男管家和一位女管家负责统筹这栋屋子里的事务,都很和蔼可亲。
如果忽略他和时戈的所谓“娃娃亲”,这梦的体验还挺爽的。
时戈不知道又在发什么脾气,仆人们都欲言又止,傅意只装聋作哑。大概是被封建思想腌入味了,觉得自己的“少夫人”跟他呛声很没面子,傅意如此猜测着,并没有当回事,舒舒服服地在自己那张奢华无匹的四柱床上躺下了。
他嫌绣满蕾丝的睡衣累赘,又嫌冒充睡裤的南瓜裤太恶趣味,在衣柜里一通翻找,无果,但又不能就这么光溜溜地躺进被窝,于是捏着鼻子找了一件最为轻薄透气的丝质上衣套上,没穿睡裤,勉强还算舒适。
迷迷糊糊间,他快要在别人的梦里入睡,卧房那扇雕着繁复花纹的房门突地被人一把推开。来人显然没有刻意压低动静,也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就那样光明正大地走进来,极其自然地掀开他的被子,躺了进来,挤着傅意。
“……”傅意猛然清醒,傅意大为不解,傅意紧皱起眉。他一把把那个鸠占鹊巢的小孩薅起来,时戈银色的头发在微弱的月光里泛着光泽,眼睛眯起,还有闲情瞪着他,语气不满,“干嘛?”
“你在干嘛?”傅意瞪回去,“迷路了吧你?”
“这栋房子的每一间房间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有什么问题。”
时戈凶巴巴的,理所应当理直气壮地宣称着,但很快他的语气变了,气势也变了,带着一种恼羞成怒,
“……你怎么不穿裤子?”
第149章 第四场梦
傅意本来涌上点耻意,但看时戈一副咬牙切齿的羞恼表情,顿时又微妙地感觉脸皮厚了起来。
莫非这就是此消彼长之术。
他于是说,“关你屁事。”
睡觉脱裤子天经地义。
年仅十岁的时戈显然还没习得成年后无时无刻不在似笑非笑着三分戏谑七分漫不经心的装逼妙法,不知道在气什么,总之气得声调都高扬起来,在安静的夜晚十分刺耳,
“你……故意的!想讨好我也别学这些……把睡裤穿上。”
傅意没听懂,但不妨碍觉得小小的时戈说话依然欠揍,故而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莫名其妙。你看不惯就出去。”
时戈怒视着他,把被子掀了,大有问罪之意,“哼,你真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又强调了一遍,“我说了,你是我的。你不能自顾自地把我丢下,一定要等我一起。不能在人前反驳我,无视我。也不能这么蛮横地跟我讲话。你……什么都不懂。”
这小孩说得条条框框头头是道,越说越有一种怨怼,阴恻恻地看着傅意,仿佛他这个定亲对象简直失格,自己是忍无可忍才在夜里跑过来对他一番教育。
傅意以成年人的灵魂聆听这一通屁话,表情从一分无语变化为十分无语。幸亏时戈还有一副可怜可爱的孩童皮囊,不然这跟封建地主到底有什么区别,还很幼稚。
怎么感觉不像娃娃亲,自己像是卖身进来的。
他懒得搭理时戈,只恨不得有个剧情跳过功能,好直接快进到长大后的关键部分。傅意没动,也没看身旁的小孩,把被子拉了一角盖住自己两条光溜溜的腿,“我又不是奴隶。你消停点吧。”
时戈良久没说话。傅意估摸着他可能暗自气出了内伤,轻飘飘瞟去一眼。
那人脸色阴晴不定,一动不动僵了一会儿,突然用力扳过他的脸,捏住下巴,凑近颊边,拿嘴唇凶恶地印了上去。
他是直直冲上来的,傅意就像被什么吨量很重的小动物撞了一下,一边“嘶嘶”地抽痛一边脑壳发晕。
脸颊上那一块软肉好像被啃了一下,时戈仿佛奴隶主盖烙印,用一个不伦不类的亲吻给他敲了章,还要冷哼着说,
“……你就是我的。”
傅意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脑袋,赶紧摸摸自己的脸。虽然这会儿俩人还都是细胳膊细腿的小小少年,时戈已初步展现他的压制力,压上来还真跟那种洗澡要额外收费的猫一样,差点没喘过气。
时戈啃完他的脸,稍微气消了一些,翻了个身在他身边躺好,没再提睡裤的事情,只是把被子拽过去一些,咕哝着,“我明天就让管家去联系夏莉夫人,她会教你怎么得体地做这里的另一个主人。”
“……”傅意没吱声,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真要睡在这儿?你是没自己的床吗?”
“闭嘴。”时戈说,他的手在被子底下碰到傅意光着的大腿,触电般缩了回去,“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适应。”
他顿了顿,语气硬邦邦的,并不如何中听,
“以后我们还得这样同床共枕几十年呢。哼。”
……
次日清晨。
睁眼前,傅意思考过如果过去一晚他和时戈就奇迹般长大成人的某种可能。这事想来好坏参半,喜的是时间大法剧情跳过可以尽早脱离梦境,忧的是两个成年男人早晨从一张床上醒来得多么尴尬,更何况他还没穿裤子。
他做了一番思想准备,睫翼动了动,缓慢地撩开眼皮,抬起手。
可惜映入视野的依旧是一只明显缩水了的手掌,他还是小孩体型,十岁年龄,只是度过了平常的一晚。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熟睡着的时戈,小孩的睡颜总是安详得令人心软,于是傅意莫名也心平气和了起来。
他起床收拾好自己,本来下意识地想要压低动静,但一想床上睡着的是时戈,便作罢了。那人睡眠质量相当不错,好一会儿才被他吵醒,皱着一张脸从床上爬起来,貌似还不太清醒,下意识地往旁边去摸,摸到尚还留有余温的空床铺,脸更是皱成一团。
傅意幸灾乐祸地,“早上好。”
时戈顿时抬起头,朝他这边望过来。那人看上去一下子清醒了大半,神情和缓下来,又装模作样地蹙起眉,轻哼了一声。
“……”
不知道这种过家家剧情得持续多久。
时戈说到做到,真的请来了那位“夏莉夫人”,看着年轻又温柔,不像是想象中教导主任的模样,反而十分和善。
不过傅意对这类型成熟贵妇实在犯怵,对于她要教导的所谓名门望族女主人修行课更是学不来半点。接待完,他有些气恼地暗地里肘了时戈一下,小声说,“你来真的?”
还真让他学这些啊?
他才几岁!
时戈瞥他一眼,见他有些服软趋势,心情便好转几分,矜持地微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不然你一直拎不清身份怎么行。马上就是我的生日宴,你的生日宴,后面还有入学礼,大大小小的过完之后,成人礼上正式订婚,再然后就是……”
时戈没说下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傅意微微张大了嘴,震撼于这个才十岁的小不点已经这么想当然地想到了八年后的事情,看样子还在继续往后面畅想……呵呵,不过到时梦中命定的主角受林率出现,你的人生也就从此转向了。
时戈有自己的剧本,傅意当然另有一份。他自觉编排得太好太合理,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长大入学后会是何种走向,能不能验证自己的猜想。
也算是苦中作乐,他在他人的梦境里也能自娱自乐地找点自我价值的实现。
“你想得可真多。”傅意震撼完了不忘锐评,“但能不能别让夏莉夫人待太久,我实在没心思学这些。过几年再说行不行?”
他用的是商量的语气,时戈出乎意料地并未不容置喙地一口拒绝,斜睨着他,“哦?有这么不情愿?那你是不是该给我个承诺,保证你会自觉地做好你该做的。”
傅意牙又痒痒了,“什么叫我该做的?”
时戈定定地看着他,吐出一句,“听我的话。”
“新时代的帝国还有奴隶吗?”
时戈不厌其烦地又复读了一遍,“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等我一起。不能在人前反驳我,无视我。不能蛮横粗鲁地跟我讲话。”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你得适应跟我一起睡觉,别抢被子,别挤到我。”
有我挤你的份吗?到底是谁挤谁啊?
傅意没说出来,只在心里暗暗吐槽。面对这一地主条约,他没当回事,只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嗯,行,你快去送客吧。”
时戈盯着他,看上去又满意又不满意的,最后还是轻哼了一声,转身去送夏莉夫人了。
这位应邀来教导“少夫人”的名门贵妇只待了半个下午,便轻飘飘地带着谢礼回去了,此后也没有再登门。这栋房屋回到了最初的没有长辈的野生状态,在仆人们的悉心溺爱之下,傅意和时戈凑合着一起生活,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平平淡淡地度过了。
某天清晨。
熹微的晨光透过薄纱照射进屋内。傅意照旧在他的玫瑰色大床上醒来,意识尚不清醒。腰间有一只胳膊温热地环上来,他已经对时戈的糟糕睡相和无意识动作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毕竟他们真的“同床共枕”了很久。虽然梦境的时间流速较现实不同,但掰着指头数一数,这样相似的场景还真数不过来了。
再说了,两个小孩嘛。
都说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制约着,什么也不会发生的。
他打了个哈欠,将眼睛睁开些,突地一顿。
他发现这张大得夸张,仿佛有八百平米的床突然变小了,愣愣地伸出手看了一眼,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并不是床变得小,而是自己的体型有了变化。
视野中的,已经是一只指骨修长的,成年人的手掌了。
还是发生了么?
一夜成人……?
搭在腰间的那只手蓦地存在感强烈起来,好像没法再继续忽视。
他下意识地往身旁望去一眼。
第150章 第四场梦
时戈仍沉沉睡着,手臂圈住傅意的腰,小臂线条流畅清晰,已然不能用吨量很重的小动物来形容,完全是成年体型。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于睡梦中也不再显得讨喜,即使阖着眼,轮廓依旧锋锐逼人。
熟悉的正常size时戈。
傅意打量了一遍,从他赤裸的肩颈再滑到薄被半遮半掩下的小片胸膛,只觉那股尚显得清新可爱的幼童风味已经完全被成熟男性气息所取代,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寻回了一丝警惕,蹑手蹑脚地下床。
时戈的手臂搂他搂得很紧,傅意小心翼翼,额角微汗才抽身出来,拿了个枕头塞进时戈怀里。
那人还没醒,下意识地箍紧双臂。看着不堪重负的枕头,傅意忍不住冷静地想,要是自己在那里,怕不是已经接近窒息。
所以他一直莫名地有点怵时戈,因为这人身上不容抗拒的强硬,阴晴不定的性格,还有轻轻松松把他压制得动弹不得的体格与力道。
十岁的时戈可以不当回事,成年之后就不是这样了。
傅意很快地适应了自己蓦然变大的身体,同时也默默习得了谨慎与忍耐。他决定安分地经历完梦中的剧情,醒来之前尽量别消耗太多情绪。
他也该习惯被拉进别人的梦里充当临时演员了。
反正总会杀青。
他从盥洗室里出来,站在落地镜前穿戴齐整。衣柜里有圣洛蕾尔的制服,簇新的一套,看来时间线直接跳到了他们入学之后。低头系领带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傅意抬起眼,从镜中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时戈,亲昵地笑着,声调中透着一丝慵懒。
“早。”时戈的手滑下去,拍了拍他的后腰。
傅意没说话,只盯着镜面。时戈的上半身赤条条的,袒露着肌理分明的胸腹。很明显,当初那个一脸羞愤指责他怎么不穿裤子的小男孩已经不见踪影,飞速流逝的岁月把时戈锤炼成了一个爱好裸睡的成年男性。
眼尖的傅意还另外发现了一处端倪,有时候他真想哀嚎自己能不能别该迟钝的时候反而敏锐起来,时戈的锁骨上边有着斑驳的红痕,透着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息,以及一圈不甚清晰的牙印,像是有人泄愤咬的。
傅意板着脸,僵硬地想,听说锁骨上种草莓比较安全,这应该确实是他这个具备常识的人搞出来的手笔。
看来他跟时戈成年之后就已经没羞没躁地在这张床上有了更深入的交流。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喜忧参半。好的是尴尬的初体验已然被skip,眼睛一闭一睁已经来到新阶段。坏的是如果○○被当成家常便饭,那接下来得经历几次……?
不,也许这些不算重点,故事重心不该落在林率入学后吗?
傅意沉重地推开时戈,那人洗漱完毕后套上制服,又站回到他身前,自然而然地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
“干什么?别挡路。”
时戈挑了挑眉,“过了一个暑假,你就忘了?”
他哼笑一声,抓起傅意的手,拉到自己胸前,“帮我把领带系上。”
“……”傅意很想给他脖子上套一个用来上吊的环,但转念一想,这也许是时戈这样传统且封建的男的认为“少夫人”该做的事吧。
不想节外生枝再听这人念叨,傅意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把那条属于S Class的纯黑领带套上时戈的颈间,很熟练地交叉,打结。
顺带一提,在这场梦里,他自己也是纯黑领带,从C Class光荣地擢升成了S Class。
不知道圣洛蕾尔的定级委员会是怎么评定的,大概真把他当时家人了吧。
时戈身量很高,傅意扯了扯领带的尾端,示意他屈尊低个头弯个腰。
顺着这股力道,时戈突然捉住他的手腕,头确实低下来了,下一刻,便侧过脸,吻上了他的嘴唇。
“唔……”
傅意猝不及防间,被人轻而易举叩开齿关,舌尖扫进去,带着一股提神醒脑的薄荷味道。傅意激灵一下,想要后退,时戈却扣住他的后脑,将他抵在墙边,极富技巧地缠着他继续含吮。
傅意被亲到头脑发昏才能喘口气,他气喘吁吁地怒视时戈,见时戈好整以暇地指了指自己打到一半的领带,“你先动手的。”
搞得好像是他主动索吻似的。
“……无赖。”
时戈凑上来又亲了他一口,看上去是完全醒了,神采飞扬道,“别闹了。吃完早餐,上来收拾行李。”
傅意很想说到底是谁在闹,但时戈这种人,他实在提不起争辩的兴趣,面色不善地给他整理好领带,没再睬他,自顾自地下楼去了。
从时戈和仆人们的话中,傅意很快厘清了目前的时间线。这一晚的时间跨度着实有些大,他们不仅是一夜成人,跳过了整个中学阶段,现在已经是入学圣洛蕾尔一年后,夏季的末尾,即将迎来第二学年的开学日。
当然,时戈曾经念叨过的订婚仪式已经办完了,就在成人礼一个月之后,所以他们现在应该算是……准夫夫关系。
今天是返校日。等在这栋房屋用过午餐,他和时戈就要带着行李,出发去往圣洛蕾尔火车站。
傅意感觉自己编的剧本可能真要自圆其说了,这不是马上就要在学院内遇到主角受了吗?
在梦里倒是能亲身体验一把主线剧情的开启,虽然是以时戈的竹马兼娃娃亲对象的身份……但总之貌似铺垫终于结束,要过重要剧情了,这也意味着离醒来不会太远。
傅意还挺好奇以时戈的文学素养,他的潜意识能编出什么土到掉渣的情节。
竟然还隐隐生出驭盐兀一丝期待来。
收拾行李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事实上他们的生活用品都有仆人们整理,需要操心的仅仅是一些私人物品。傅意很快理好了自己的一只箱子,明明是返校日,他竟生出一丝无所事事感。
对于圣洛蕾尔的学生们来说,可能返校从不会与“风尘仆仆”、“奔波劳累”挂钩。路程虽然稍显漫长,但傅意一路也就是从舒适的专车座位再挪到更舒适的列车座位。时戈揽着他睡了一觉,抵达时,两个人都精神抖擞的,完全看不出一点被路途折腾过的样子。
有钱人的生活还真是无忧无虑啊。
傅意想起自己还没穿进来前,每一回返校都累得跟狗一样的狼狈模样,忍不住摇头叹气。
他充当着兢兢业业的演员,跟着时戈到达他们在学院内的住处。那是一栋看上去十分眼熟的独栋别墅,走入内部,高窗前垂挂着深红色天鹅绒的帷幔,枝形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傅意踏过手工织就的地毯,望见雕刻精美的壁炉台,不由得恍然,这不就是第一场梦时,时戈的居所。
故地重游,当初拒绝过的同居请求,现在还是实现了。
很显然,他们俩一起住在这儿。
四处都是生活过的痕迹,历经一个暑假的空置,这栋房屋内部并没有一点灰尘,所有物件都一尘不染,状态完美地迎接他们。
傅意在壁炉台前的扶手椅上坐下,放空了一会儿。他并不累,来的路上已经睡够了,甚至还在列车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只是不知道这会儿该干什么,也懒得打开行李。
他半眯着眼,听到脚步声,被柔软的地毯吞没了大半,故而很模糊。
是时戈朝他走过来。那人松了领带,领口处露出一小片皮肤,在他身前站定,漫不经心地望着他。
傅意说,“有事?”
时戈微微低头,那张锋锐逼人的脸上同样没有一丝路途的疲惫。他在路上休息得很好,现在是一副精力亟待释放的模样。
他俯身,手掌撑在扶手上,阴影罩下来,正好将靠着椅背的傅意整个笼住。
“嗯。”时戈慢条斯理地,“我硬了。”
他一边坦然地说着,一边伸出手,解开了傅意衬衫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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