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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贵族学院路人会梦见F4吗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现实


    1L:楼主憋了一天了,不吐不舒服斯基,有人来一起聊聊吗?在那30s里fhz跨越半个礼堂的距离到底是为何啊为何???


    2L:校庆彩排?D Class听不懂,溜了溜了。


    3L:lz暴露了,彩排日能进大礼堂的都是学生会成员吧,好自为之。


    4L:别害lz行不行,学生会的人怎么敢发帖蛐蛐那位的?


    5L:在现场。明明有很多非学生会成员进来帮忙的,别瞎猜lz身份了能不能涛回fhz。


    6L:大家还是对fhz太畏惧了。


    7L:就是就是。fhz都搁那儿演上罗曼剧了。人潮汹涌我义无反顾走向你,我出来高强度刷论坛居然找不到一个涛的帖子。


    此层一出,像打开了什么神秘的匣子一般,各个匿名账号都开始踊跃顶帖。伴随着大量“7哥勇猛”、“7哥牛逼”的回复,几位疑似现场目击者的发言逐渐变得大胆起来。


    30L:正面机位只能说惊呆了,fhz就跟中诱导了似地突然笔直向我走来,跟要求婚似的。我还以为在做春天的梦呢幸福降临在我头顶。结果不是朝着我,是朝着旁边的一个帅哥惹。


    31L:30哥收收味。


    32L:30哥描述得太有feel了,同在现场,那个瞬间真想轻哼“you are my destiny~~”


    33L: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来自彩排日没能进去大礼堂的茫然。


    ……


    38L:既然7哥如此勇猛,那我也就再陪着入地狱一次!唠五毛钱的别当真。简单来说就是fhz原本跟理事会那帮老头聊得好好的,突然停顿,突然开始摩西分海。众目睽睽之下从大礼堂的这一侧走到了另一侧,只为走向站在尽头的那一个人~然后他就抛下我们不管不顾和那个人一起消失了~


    ……


    无数层争先恐后刷新的“woc”、“劲啊!”、“塌房了塌房了”中,冒出来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并很快成功使得这栋盖得飞快的楼转向另一话题。


    77L:所以那个人是谁?


    78L:所以那个帅哥是谁?


    79L:所以fhz的destiny是谁?


    ……


    123L:不是,这也能算帅哥吗??我觉得很一般。


    124L:哇123哥真是酸气扑鼻惹。又在妄想了,妄想fhz深情款款走向的那个人是我。


    125L:方宝男收收味,发张照片来看看,99%可能没人家长得好看。


    126L:你们都特么看清那个人长啥样了?那到现在没一个认出来这是谁的?


    ……


    160L:= =对不上名字啊,完全不知道有这个人。是灰色领带,但是C Class也太多了。


    161L:楼友能描述一下这个幸运C的长相吗?fhz到底喜欢啥样的我太好奇了。


    162L:就快进到喜欢了吗?楼友就这样仗着那些人不屑看论坛妄议S Class。


    163L:真的很普通。脸很一般,没什么记忆点,寡淡无味的。就是腰挺细。


    170L:163哥别装了,你的真面目是123哥。


    171L:123哥的花名是joker吗?


    172L:123哥别破防惹,人家不仅腰细皮肤还白完全是偶喜欢的那款清爽帅哥啊。偶之前怎么没有发掘到这么可口的一个C Class呢?


    173L:我就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侧脸,感觉真说不上普通吧。还挺帅的真比很多方宝男帅,清爽干净类型的。


    ……


    200L:清爽干净?还是妖艳贱货?据我所知,应该就是这位吹的枕边风,吹到韩秘书从理事会滚蛋。


    ……


    207L:woc什么情况?200哥有情报,快对楼友从实招来。


    208L:韩秘书被处罚不是因为彩排日捅娄子开天窗了吗?没交上材料对上恐怖形态fhz。


    209L:滚蛋得好啊这个剑人,谁没被这个剑人坑过我就问。


    ……


    233L:没有人吹风真以为fhz能注意到韩秘书这坨区吗?韩秘书混过去多少年了,fhz的目光是不会向下看的。


    234L:这下幸运C妖妃说了。


    235L:妖妃?贤妃!制裁韩秘书有功大大滴贤良啊。


    236L:真有点抓心挠肺了。好想知道幸运C到底是谁。


    ……


    277L:楼友们,本侦探刚刚挖出来了一个陈年旧帖,貌似很有东西。里面的主角同样是一位幸运C,同样有表现反常令人大吃一惊的fhz,我说fhz不会真在搞地下恋情吧……


    278L:链接直达——【已锁定】【有谁看清楚fhz到底被塞什么东西了吗???】【hot】


    ……


    ————————本楼封禁————————


    傅意扔掉手中的手机,生无可恋地捂住自己的脸,长叹了一声。


    真不应该刷论坛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平地起高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长相外貌被激情辩论,眼睁睁地看着各种雷人词汇不断从楼友嘴里往外蹦,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帖子突然被封禁沉底。


    ……太难顶了。


    刷新刷得他眼睛痛,头也痛。


    好像差点就要被扒光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路人光环再一次幸运地发力。看清他长相的人,都没法把他的脸和名字对上,毕竟平时他在学院里的存在感相当低,所以这群人只是有一个依稀模糊的印象而已。


    不幸中的万幸吧。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只觉万分疲惫。


    太危险了……实在是太危险了,靠近F4就等于被动地卷入了风暴中。还不知道方渐青的追求者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不如干脆龟缩一段时间吧。


    完全不能保证会不会在上大课的时候被人灵光一闪认出来,然后麻烦就会接踵而至了。


    还好他留在这座学院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


    傅意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日历。


    六月。


    再过两周,期末考试结束后,就是第一学年的第二个假期。等下一学期开始,他会在北境开始全新的交换生生活。


    总之,为了避免一些可能发生的尴尬情况,傅意的日常变得有一种偷偷摸摸之感。他尽量规避各个Class等级学生的聚众场合,学生会的活儿也是能推则推,充分发挥“苟”的哲学。


    只是总归和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有所不同了。


    当时他还真的是一个过着平静生活的普通路人,至于现在……


    傅意瞥了一眼EDSL的聊天界面。


    不同的对话框闪烁着新消息,来自不同的人。


    贝予珍。简心。谢琮。时戈……


    到底是怎么不知不觉间和这么多原书人物扯上关系的。


    他颇感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要尽快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才行。


    拒绝。拒绝。拒绝。委婉地拒绝……


    不管他们会不会因此感到奇怪,还是有所不虞,傅意虽然感到抱歉,但此时也无法顾及他们的心情了。


    在安稳地落地北境之前,他决定规避一切的潜在麻烦。首先尽量降低出现在其他同学面前的次数,好让和方渐青的流言别缠上自己。其次就是慢慢地和原书人物拉远距离,毕竟他们是要留在圣洛蕾尔这一舞台的。


    说实话,本来就不该扯上关系才对……


    “我要订机票了。什么时候过去那边比较合适?”


    傅意回过神,望向曲植,“啊……不好意思,我又不小心发呆了。去北境的机票吗?”


    那人淡淡地“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我的建议是提早一些过去。因为我们要收拾房子,适应环境,熟悉一下周边。毕竟那是个相对陌生的地方,不仅是气候,还有当地人的习性。最好是暑假当中就过去早做准备,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你考虑得很对,是应该提早一些。”傅意点了点头。曲植一向是用平静的语气条理清晰地给出妥善合理的意见,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已经不自主地信赖对方的决策了,根本没有反驳的动机。


    “那,七月中?”


    傅意本想顺从地说“好”,却蓦地停顿了一下,面上带了一丝犹豫。


    圣洛蕾尔交响乐团的夏季巡演,原本定在六月中旬。因为校庆彩排的事务,定好的许多计划都往后延了,夏季巡演同样如此。上次简心跟他提起时,说是演出挪到了七月。


    有不少圣洛蕾尔的学生为此申请了一周的暑假留校。


    约定好了要去看的……虽然也许应该慢慢和这些人拉远关系,而且看演出的观众那么多,被认出来是论坛高楼里的“那个C Class”怎么办?


    但都约定好了。


    傅意不知怎的,莫名不想看到那个人因此露出失落的表情。


    他想了一会儿,才看向曲植,慢吞吞地说,


    “八月吧。订八月的机票,去北境。”


    第112章 现实


    伴随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蔷薇与柠檬香气,圣洛蕾尔迈入了浓烈且潮热的盛夏。


    在这个心浮气躁、酷暑日长的时节,迎面而来的却偏偏是十四门课的结课考试。当期末周叠加上炙热的天气,简直是烦上加烦,闷上加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傅意的交换生申请已经通过了,不需要再那么紧张成绩。


    他决定回归一个正常学生的松弛状态,指及格就万事大吉。


    当然,以圣洛蕾尔期末考试的变态程度,及格也并非那么容易就是了。


    不复习还是万万不能的。


    傅意这些日子一直小心翼翼地避着人群聚集的场合,尤其是学生会的活动,生怕被哪个曾在大礼堂的眼尖学生认出来,他是彩排日当天和方渐青一同离开的那个C Class。


    如此谨慎地苟了一段时间,生活依旧风平浪静。傅意不免有些忘乎所以,自以为路人光环已修炼得神功大成。正值期末,他一时头脑发昏,想着风波已过,索性按照习惯直接预约了圣洛蕾尔大图书馆的座位,没什么防备地背着包,刷卡过了闸机。


    他来得很早,人并不多,大图书馆内部安静得过分,学生们都专注于眼前的书页,并不会分神给进出的行人。


    傅意走向电梯厅,乘坐到六层。他习惯性地低垂着头,等到二层的指示灯亮起时,轿厢门打开,一个卷毛男生抱着一摞书走进来,和他隔了一段距离,站定。


    傅意心头蓦地一跳。


    他将头埋得更低,下意识地把背包扯到胸前,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不会搞错了吧……自我意识太过剩了?


    还是那个人真的……用藏在那摞书里的手机,在向他这边拍吗?


    “……”


    六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下一刻,傅意也顾不上会不会显得太过慌张,直接抱紧背包冲了出去。


    感觉背后好像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跟随着他移动……然后响起的是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跟、跟着他走出来了?


    巧合吗?卷毛也是到六层?不不不……怎么想都有点自欺欺人。那个男生看着不像偷拍的老手,以致于向来迟钝的傅意都能发现破绽。


    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靠。


    这都什么事啊。


    傅意在心里暗骂一声,加快脚步,也不敢回头张望,直接一路拐进了这一层的盥洗间,慌里慌张地把自己反锁在了一间隔间里。


    “什么鬼啊……”


    他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傅意虽然称得上神经大条,但事到如今还是能反应过来,应该是那天大礼堂和方渐青的拉拉扯扯惹来的麻烦。那个被封禁的论坛高楼,可是有不少人兴奋溢于言表地想要把他的身份扒出来,那种浓厚的好奇心简直吓死人了。


    “我记住那张脸了,下次见面一定会认出来的www”


    “欸所以真的不能翻学生名册吗?就像侧写师抓犯人一样,总能找到吧?那个据说很清爽的帅哥。”


    “有没有照片看有没有照片看有没有照片看,这种场合不记得拍照楼友还是人吗?”


    “彩排日大礼堂禁止拍摄。”


    “下一次还会在fhz身边看到幸运C吧。哦呵呵太暧昧了。”


    ……


    回想起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话语,傅意忍不住嘴角一阵抽搐。


    跟F4扯上关系真的是被动卷入腥风血雨的漩涡啊,这无形中蹭蹭上涨的关注度带来的压力未免也太大了。


    不能再来大图书馆了,期末周不如龟缩寝室吧。


    哎。


    这偷偷摸摸不能见人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在傅意正愁眉苦脸的时候,他收到了简心要来送票的消息。


    “啊,夏季巡演的演奏会门票……”傅意想到抽屉里妥善夹进笔记本的那张交响乐团秋季巡演的票,表情纠结地看着对话框,“也对,还得把这个拿了。”


    在哪里见面呢?


    教学楼?音乐楼?落羽杉林?


    哪里人都很多的样子啊。


    再加上简心光凭发色就足够吸引别人的目光了,简直和自己现在深居简出、尽量不引人注目的策略完全相悖。


    虽然两个人在同一座学院里,但是有什么要转交的东西,就不能邮寄过来吗?


    傅意自己也觉得这很荒谬,无力地笑了一声,表情颇为无奈地看着简心发来的上一条消息。


    [简心:总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他捂住自己的脸,长叹了一口气。


    踌躇了半晌,傅意犹犹豫豫地打字。


    [傅意:那今晚,九点的时候,在旧天文台见吧。]


    [傅意:谢谢你邀请我来看演出。]


    时间和地点,都算是他深思熟虑过后挑选的。


    傍晚,荒废已久的旧天文台,被夏季疯长的草木所遮掩,有人偶尔从三角公园经过,也不会注意到后面静悄悄矗立着的那一栋建筑。


    应该只有简心这样的“怪人”才爱去那里。


    等夏季的天色完全暗沉下来,傅意循着林荫道慢慢地往三角公园的方向走。周围的树丛中有流萤闪动,像坠落的星光一样。酷暑的热气此时也散去了,凉风夹着蔷薇花的香气吹拂过,竟有一丝惬意感。


    浮躁的心情无端地平静下来,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学生的人影,傅意很顺利地抵达了旧天文台。眼前石材与砖块建成的老旧建筑物覆满了青苔,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


    他抬脚迈上阶梯,走入内部,绣着占星图案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傅意还算熟稔地来到观望室前。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往里望了一眼。


    凌乱堆放的各种精密仪器中,是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顶着一头极其显眼、仿佛火烈鸟羽毛一样的粉色头发,鲜艳的颜色极有标志性,绝对不会让人错认。


    ……总觉得这一幕有点既视感呢。


    像梦境中的场景。


    之前在梦里,自己找到这个地方,还花费了好一番功夫。


    他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维,和简心的见面并不让人紧张,所以他没有停顿,直接走了进去,语气轻松地打招呼,“简心,我来了。走过来比我预计的多花了点时间,你是不是……”


    “没有等很久。”


    简心转过头来,漆黑的夜色映在身后,有微风从半开的窗户漫进来,拂过他的短袖袖口。那人瞳仁很黑,却亮晶晶的,没有一贯的懒洋洋的无精打采。


    对上目光的瞬间,傅意忍不住愣了一下。


    “啊,那就好……”傅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走上前去,“票,给我吧。祝你演出顺利哦。”


    简心没有答话。


    他安静了一两秒,面对着傅意伸出手,却不是如想象中递来演奏会的门票,而像要捧上他的脸似的。在傅意瞳孔微微睁大的时刻,那只手停在了他的颊边。


    那人专注地望着他,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声音很低,闷闷的。


    “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


    第113章 现实


    “要说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这里荒凉又偏远,少有人来,不会有被认出来的风险。


    傅意有些迷茫地歪了歪头。


    这么一个问题乍然拋出来,没头没脑的。


    但是要实话实话,还挺难以启齿……总不能直说自己和方渐青的关系被校内论坛误解了,有不少人真抱有一种猎奇心态等着扒马,所以不能在人多的地方露面。


    他支支吾吾,余光却瞥见简心向他俯身过来。地面上,影子笼罩住影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更近,几乎到了呼吸相闻的地步。


    那人又长又密的眼睫轻颤着,扑簌簌的。


    “不说吗?”


    “……”


    傅意不知为何忘了躲开。


    他放任那人靠近,只狼狈地微微偏过头。


    被简心用那种安静而专注的眼神盯着,感觉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幅度似乎加快了。


    氛围……好奇怪。


    “那我有话要说。”


    简心略显不自在地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皮肤在微微发着烫,从耳后到脖颈泛起的淡红色,在夜色中并不显眼。


    空气里传来蔷薇花的清香,他的声音无端显得有些断断续续。


    “傅意,我一直在想,我……”


    “嗡嗡——”


    无法忽视的震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


    “哎?抱歉抱歉,我先接……”


    简心的话语戛然而止。傅意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顺势后退了一步。简心低垂下头,窗外的月光淌过地面,映出他难得带着些无措的表情。


    “喂,有事找我?……什么时候回来吗?才几点,有必要问这种问题?”


    傅意压低了声音,埋怨着电话那头的曲植。


    出于对曲植的信任,他以为是有什么要商量的事情才接的。


    结果是室友的操心病犯了。


    “好了好了,你是要给我制定门禁时间么。回去再说吧。”傅意嘟囔着,匆匆挂了电话。他冲着简心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心翼翼问,“简心,你要对我说什么?呃,你继续……?”


    简心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人很小声地,“以后再……更郑重一点的场合,再跟你说。”


    傅意耸耸肩,“唔,那好吧。”


    “门票,给你。”


    简心将那张烫金边、凹印字体的票券塞进傅意手中,不知是因为不菲的价值,还是因为考究的材质做工,总有种沉甸甸之感。


    简心的语调却是轻飘上扬的。


    “到时候,要来看。”-


    憔悴不堪地度过期末周的洗礼后,七月与圣洛蕾尔的暑假一同到来。


    因为今年的交响乐团夏季演奏会总体推迟了三周左右,为了能看上在学院内金色音乐厅的那一场演出,有不少学生毫不犹豫地选择申请留校一周。


    明明是该返乡的日子,火车站台却是人烟稀少,校园内往来的人影倒仍络绎不绝。


    傅意自然也在随大流留校的这一拨学生当中。


    不是因为热爱古典音乐,想要受到什么高雅艺术的熏陶,只是和简心约定好了而已。


    曲植曾疑惑他留校的理由,他没实话实说,只用行李还没收拾完搪塞过去。


    那人貌似并不十分相信的样子。只是曲植从不多问,这次也同样没有。


    总之,现在寝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还怪冷清的呢。


    傅意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走到写字桌前坐下,那本用来夹放各种重要东西的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镂刻着交叠线条化的小提琴与单簧管的演奏会门票正安静地躺在那儿。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离该出门的时间还早。


    但是现在就得准备起来了。


    因为存在被人认出来的潜在风险与顾虑,傅意当然不可能毫无防备地去往音乐厅这种人流密集,还多半是方渐青拥趸的危险场所。


    开玩笑。到时候被背地里蛐蛐“他好像是那个C Class”就全完了。


    不忍心拒绝简心,也无法承受成为论坛高楼主人公的后果,那么只能发动人民群众的智慧,防范一手,瞒天过海。


    傅意表情纠结地看了一眼桌上包装完好的假发。


    呃,虽然这个世界,大家确实是什么五颜六色的头发都有,跟彩虹战队似的,长度也十分自由……


    但眼前的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傅意绝望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购入假发的经历。


    对着琳琅满目的法式甜美风刘海和doll感大波浪挑到头昏眼花,最后挑烦了眼一闭下单,导致踏入了随机款式随机发色的陷阱。


    偏偏寄过来的……是一顶全头套式,波浪卷,鹦鹉绿,中长发。


    上辈子只在那些穿Lolita的可爱女孩子头上见过啊喂!


    店家怎么有脸标“男女通用”的……


    傅意感到一阵胃痛。


    好消息是戴上这顶假毛,绝对不会有学生能把他认成大礼堂那个黑发黑眼的C Class了。


    完美的伪装术。


    甚至花里胡哨的发色反而能够融入这个玛丽苏世界观。


    傅意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他冲去盥洗间洗了把脸,用力拍了两下脸颊,回到充当梳妆镜的一把小圆镜前。


    就这么挂着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表情,傅意僵硬地开始了“换头”改造。


    ……-


    金色音乐厅。


    通往舞台的后台通道。


    复古金漆的红色大门前,灯光微暗。壁顶华美的浮雕与油画之下,简心一身漆黑驳领的燕尾服,微微垂着头,姿态随意地站立着,不似往日那样带着懒洋洋的厌世感,眼瞳亮晶晶的。


    他在等人。


    因为过于值得期待,所以总会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小小雀跃流泻出来。


    为什么会提出演出前见一次面呢?


    那个人总是这样……行为也好,话语也好。他一直忍不住去揣摩用意,追问“为什么”。


    想着想着……想到心都乱了。


    简心浓黑的眼睫轻微地颤了颤。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他蓦地抬头。


    看清来人样貌的一瞬间,简心的眼神不自觉一黯,他收回目光,慢吞吞地,用稍显冷淡的语气,低声道,


    “这里,不是交响乐团的人,不可以通行。”


    “呃……那个……”


    那道人影却继续向他走近,那个顶着一头深绿色长卷发,戴着黑框眼镜,厚重的刘海几乎完全遮蔽眼睛的纤薄少年仰起脸看他,因为羞赧,声线压得很低,却已足够熟悉。


    “简心……是我。”


    第114章 现实


    傅意摘下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拨开刘海,别扭地与简心对视。


    “……”


    简心明显得怔了一下,那点带着距离感的冷淡转瞬消失无踪。他垂下头,似乎在用目光仔细地描摹过眼前人的眉眼,轻声问,


    “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事、事出有因。”


    傅意表情无奈。


    呃,以这副模样见人还真是不好意思……


    总不能直说因为方渐青的缘故,自己现在混在人群中都得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吧?为了避免被校内论坛直接挂出来的社死局面,只得乔装打扮成简心第一眼都认不出来的样子。


    他也觉得自己这样滑稽又尴尬,但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总之,你先别问我原因了。”傅意窘迫道,“我就是来……来和你碰个面,免得你到时候看台下的座位,认不出我,以为我没有来看演出……我不想让你有这样的误会。”


    因为第一次来看秋季巡演的时候,舞台上简心的视线毫不遮掩地寻找着他,像是渴望着他作出的反馈……看到他用力地鼓掌时,那个人流露出了单纯的高兴的情绪。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让简心有误解的可能。


    他往观众席投来目光时,能够轻易地找到自己就好。


    “……”简心安静了一两秒,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片刻后,才漾起笑意,点了点头,“嗯,现在可以认出你了。”


    “那行,我找你就是这件事。”傅意把眼镜重又架回鼻梁上,感觉自己活脱脱一个忧郁的杀马特,“演出前你们要准备的吧,你快回乐团那边……”


    简心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用准备什么。”


    “哎?”


    这么没有纪律的么?


    “可以在这里再呆一会儿。”简心小声说,“……你的发色挺酷的。”


    傅意抽了抽嘴角,没想到这人还欣赏上了。


    也对,简心之前是不是奇思妙想地把自己头发染成绿的来着……?


    他开玩笑道,“看着感觉可以和你组成什么雌雄双煞,呃,雄雄双煞。”


    高饱和杀马特少年团。


    简心没忍住轻笑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嗯……我觉得,挺好的。”


    “刚才没认出来我的时候,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嫌弃的?”


    他只是揶揄打趣一番,但简心想了想,竟用很认真的语气答道,“我……以为是别人。别人和你,不一样。”


    “……是么?”


    怎么有点难接上话。


    傅意含混地糊弄过去,不知怎地,氛围貌似又变得有点奇怪。他不自觉地避开简心的目光,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简心顿了顿,另换了话题,“你有给我准备花吗?”


    “当然。”傅意语带得意,“我怎么可能会忘?我已经寄存好了,等会儿谢幕的时候……”


    简心突地开口,“不用,你不用跟那些观众一起,在谢幕的时候送花。”


    他低垂着眼,安静而专注地盯着傅意,那一头极其鲜艳的粉红色头发略带蓬乱,显得毛茸茸的,


    “直接来后台找我,好么?”


    “哎?”


    傅意忍不住回想起上一次送花的场景。


    尴尬得他在脑内打了一套军体拳。


    简心……是不是在提防半途中会有人把他的花给截走啊?


    傅意有些踌躇,“可以来吗,后台?”


    “你的话,可以。”


    “那……也行。”


    以亲友的身份,应该没问题吧。


    “一会儿再见了。”


    ……


    傅意猫着腰,穿过长长的阶梯,在安静得过分的观众席落座。


    即使不是第一次进入,这座音乐厅的磅礴辉煌感依旧使人震撼。昏暗的灯光下,仍能依稀看见立柱顶端浮雕的双色玫瑰,梯田形状的座席从两侧的巨大花窗一直延伸至中心。雕刻的飞鸟簇拥着彩绘玻璃穹顶之下的金色舞台。置身于其中,会无端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渺小感。


    傅意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又推了推眼镜。


    身边的学生们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舞台上,哪怕演出还未开始。众人屏息凝神,只专注地等待着灯光骤然明亮的瞬间,爆发如雷的掌声。


    这倒是令他不再那么提心吊胆了,应该少有人会注意到他这么一个泯然于人群中的C Class。有假发和眼镜的伪装,自己能稍微放松地享受一下演奏会。


    还是熟悉的流程。


    舞台的灯光亮起时,首席单独登场。


    一身燕尾服的方渐青一手拿着琴与琴弓,一手放于胸前,微微躬身致意的时候,傅意清晰地听见周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他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贵族男校是真的压抑。但看着暖色光晕中那位身姿挺拔、面容清隽的首席,一边又觉得,同性,有时候,似乎确实是有着……令人动容的一面。


    不得不承认吧。


    方渐青也好,简心也好,拉动琴弦时,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能够坦坦荡荡地欣赏这种魅力。


    傅意晃了晃脑袋,清理掉一些奇怪思绪。舞台中央的方渐青依旧是眉目冷淡的模样,并不因现场氛围的热烈而有所感染。他淡漠的目光掠过观众席,并未在谁人身上停顿,很快收回,落在自己手中的琴弓上。


    首席登场之后,其余的乐团成员也纷纷走上舞台。傅意很快搜寻到简心的身影,那人拎着大提琴,慢吞吞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时,准确无误地向台下投来一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傅意卖力地鼓着掌,看到那人毫不掩饰的翘起的嘴角,忍不住想,果然正式演出前和简心见面是对的。


    这样能确保他不会找不到自己。这人上场时,果然是会习惯性地在人群中寻找他的。


    经验用上了。


    掌声渐渐止歇。


    有如真空一般的寂静中,指挥高高举起双手,停顿一刻后,随即落下——


    管乐与弦乐,提琴、竖琴、长笛、单簧管、圆号、长号、定音鼓,不同的乐器在同时奏出迸溅的旋律,奇异地揉杂成和谐乐章,流泻而出。


    傅意的视线锁定在指挥的最右侧,大提琴组。


    ……很难移开目光吧。


    演奏的时候,从那个人身上。


    他轻轻咬住下唇,怒放的旋律沿着音乐厅内的阶梯,一级级流淌向观众席。第一乐章,第二乐章,第三乐章……一直到收尾的奏鸣曲结束,傅意才缓过神来。


    灯光变换,舞台的色调也冷了下去。


    有不少人猫着腰匆匆从过道走过,是要准备在返场谢幕的时候向台上献花了。傅意也站起身,慢吞吞地跟着其他人的步子走向音乐厅的演职人员,去取自己寄存的花束。


    但他没有再度进入音乐厅内,而是抱着那一捧花束,径直走向了后台通道。


    第115章 现实


    找个不怎么显眼的地方,稍微等一会儿吧……傅意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顺着墙壁上的“下场口”标识往准备间走。走廊空荡荡的,灯光微暗,并没有一丝杂乱感。规整,空阔,就像穿行在玻璃迷宫中似的。


    他还是来到了之前与简心碰面的那扇复古金漆的红色大门前,像一个兢兢业业的演职人员一般站定,安稳地等待着谢幕结束。


    他当然不会自说自话地进去乐团的准备间,虽然简心一直笃定地说“可以”,但被迫和那些成员们产生交集对他来说还是太折磨了。


    交响乐团的人,他其实只和简心称得上熟稔。


    也没必要融入朋友另外的交际圈吧。


    幸好简心可以理解他的想法。


    傅意倚着墙,感觉自己站在这么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多少显得有点鬼鬼祟祟。百无聊赖地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突地听到远处传来的清晰的脚步声,不由得精神一振。


    是单独的,并不是一群人。


    那肯定是简心了吧?


    毕竟他们约定好在这个地方——


    傅意从门后探身出去,将自己怀中准备好的花束往外递,祝贺的话语刚到嘴边,但看清靠近的那道人影时,蓦地又咽了一半下去。


    “恭喜你,演出……呃?”


    来人不是简心。


    那张冷冰冰的,像结着一层霜的脸,毫无疑问属于方渐青。


    他演出时将额前的碎发都梳了上去,比平时穿着学院制服的样子显得更严肃庄重些,配合冷淡的神情,莫名地看了叫人萌生怯意。


    傅意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要命了。


    真是狭路相逢。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也对,首席单独谢幕。所以这人是抛下了乐团的其他成员,提前独自回到后台吗?


    差点忘记方渐青是个冷漠的家伙了。


    方渐青淡淡地投来一瞥,眉头拧起,出乎意料地似乎并不打算无视他,“你不是乐团的人。你不该在这里。”


    傅意:“……”


    糟、糟糕。


    好消息是自己这副堪称改头换面的装扮,在昏暗的灯光下,隔着一定距离,并没有被方渐青认出来。


    坏消息是要被当成什么奇怪的私闯后台的乐团私生饭了。


    傅意不敢出声,只低着头,无措地抱着花。方渐青眉头蹙得更深,语气漠然,“出去。之后会有人登记你的名字。不可能再让你进入音乐厅了。”


    ……完蛋了!


    方渐青不会以为自己是专门蹲点骚扰他的吧?


    隐隐能感受到他流露出一种轻微的厌恶感。


    那种冷漠到结冰的语气,让傅意顿时无措起来。之前他居然轻率地觉得方渐青作为上级领导十分亲民,明明这人在原书里是漠然到丝毫不通情理的性格。


    这会儿是真感受到来自F4的气压了,傅意也没有什么可辩驳的空间。


    偏偏方渐青走了这一条后台通道,偏偏方渐青作为首席单独谢幕提前退场,偏偏和自己撞上时……他还像个阴暗变态一样冲出去献花。


    傅意暗自懊恼,慌张之下,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他闷头往门外冲时,却猛地撞上了什么人。这一下还怪结实,等他昏头转向地抬起脸,发现顶着一头蓬乱粉发的简心正垂眼看向自己。


    “……啊。”


    是简心。


    没等他感到不好意思,一种松了口气的心情先涌上来。简心轻轻揽过他的肩,将他往后带了半步,转头迎上方渐青的视线,


    “是来给我送花的朋友。你别管。”


    “……”方渐青蹙紧的眉头并未舒展开,“藏在后台通道门后的朋友?”


    “他想在哪儿都行。”简心慢吞吞道,“我没必要介绍给你们吧。”


    “……”


    方渐青抿紧唇,他暗沉沉的目光掠过被简心藏在身后的人,镜框和刘海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来小半张脸,看上去十分瑟缩的模样,由于怀中抱着一大捧沉甸甸的花束,显得费力又笨拙。


    选花的品味真是糟糕。


    方渐青蓦地眼神一凝。


    他绷紧了下颌,不动声色地再瞥去一眼,带着探究的视线还未落到实处,简心已经拉过那人的袖子,没留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转身离开。


    “……”


    方渐青停顿了片刻,盯着那道背影,唇线抿成薄薄的一条,似含着一道笔直的刀刃。


    过了半晌,他带着一丝嘲意,扯了扯嘴角。


    ……


    傅意被简心拉着,沿着长廊一直走到一间空着的休息室,推门进去,才算停下。


    简心按开了壁灯的开关,明亮的光线下,他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安静地盯过来,


    “抱歉,傅意……方渐青他,平时是不会在演出结束后走下场通道的。今天是我的疏忽。”


    “你干嘛和我道歉……”傅意已经从被恐吓的状态中平复过来,看简心居然真的一幅垂着头认错的表情,他忍不住开玩笑道,“这么说来,应该是方会长的错吧。”


    简心一本正经地,“嗯,也对。”


    “不对不对,没有没有……不能这么说。其实观众确实不能走那条通道的吧。方会长他的反应很正常,他肯定是遇到过偷偷闯入骚扰他的学生。哎……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意赶忙找补了几句。


    他在简心面前还是太过松弛了,居然一时嘴快蛐蛐起了方渐青。


    简直是忘形了。


    简心轻笑了一下,“嗯,我知道。不要聊他了。”


    他从傅意怀里接过那捧不管怎么看都隆重得过分的巨大花束,弯起唇角,眼瞳亮晶晶的,“谢谢你送我花。”


    “啊,还没跟你说呢。恭喜你演出成功。”


    “可以拍照吗?”


    傅意愣了一下,挠了挠脸。


    “拍、拍呗。已经送你了,就是你的花。随便你怎么……”


    “不是拍花。”


    简心摇了摇头,明亮炽热的灯光照得他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他垂眼看向傅意,长而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停顿一下,才小声道,


    “可以和我,合一张照吗?”


    第116章 现实


    “合照?”傅意一愣,“我这副样子吗?”


    也太非主流了吧。


    他以为对方只是拿他的杀马特发色打趣,犹豫了一小会儿,狐疑道,“你是觉得我戴假发很有意思吗?所以才……”


    简心的语气却颇为认真,“不是因为你的打扮。只是我想和你有一张合影。可以吗?”


    为什么这家伙每次都能一本正经地提出一些很无厘头的请求?


    被那种十分诚恳的眼神注视着,还真的很难开得了口去拒绝。


    傅意稀里糊涂地顺从了,“那行吧……你别发交友圈啊。”


    简心抿嘴笑了笑,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他举起自己的手机,偏头靠过来,说话时气息拂过傅意的耳边,


    “不会。”


    “……”


    傅意有点拘谨地看向屏幕,眼神不自觉地飘忽不定起来。


    拍照真的很难。


    简心倒是很热衷这种事,从拍星空到拍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曾经的杰作《空中飘舞的垃圾袋》令傅意印象深刻。


    现在想来,总觉得这种一方被另一方拉着拍照,不情不愿却没法拒绝的场景,莫名看上去很有某种既视感……


    傅意被自己肤浅的直男思维哽了一下,心虚地低下头,被简心低声提醒,“想什么呢。”


    “啊……不好意思。”


    取景框中是两个挨在一起的高饱和杀马特,一人僵硬且不自然,另一人则松弛得过分。


    傅意一边对着镜头假笑,一边暗地里想着,简心一定是对红配绿有着特殊的小众变态爱好,才会是这副憋不住笑的模样。


    这人甚至还有闲心歪头卖个萌。


    哎。奇奇怪怪的电波男。


    虽然不是什么常规的出游合照场合,背景是金色音乐厅的一间休息室,地面甚至因为凌乱摆放的乐器乐谱稍显得杂乱,但或许是由于简心为演出变换了穿着,燕尾服显得格外庄重,使得这张貌似随手一拍的照片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不对,还是有不太像样的地方的。


    就是面对镜头紧张僵硬到如同一个伪人的自己……


    杀马特与杀马特之间亦有不同啊。


    傅意还不至于为同性的优越样貌而吐什么酸水,他只是纯粹感慨一下。在他因为结束了拍照而松口气的时候,简心正垂下眼盯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似是不经意地用手指摩挲过屏幕,片刻后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谢谢你,傅意。”


    “哎?”傅意呆了呆,“干嘛这样,我又没有做什么……”


    简心轻声说,“谢谢你来看我的演出。谢谢你送我花。谢谢你答应和我一起合照。让我觉得,这一次的夏季巡演,很圆满。”


    明明是平静的语气,但是这样慢吞吞地说出很直白很诚恳的话语,一下子让傅意感到无措,还有点不好意思。他不知为何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哎哎哎……兄弟,没有没有,真的不用谢,这又不算什么……”


    他越说脸越热,“那个……呃,散场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乐团演出之后应该有团建吧,庆功宴之类的?”


    简心摇了摇头,“我不去。”


    “成员不去……可以吗?”


    “嗯。不想去,就不去。”简心说,“我送你回落羽杉林吧。”


    “又不远,而且我一个大男人,就算是走夜路……”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简心的下一句话让傅意成功地把还没说完的掐断在了喉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憋得脸色发红,张了张口,却正对上简心黑漆漆的瞳仁。那人长而浓密的眼睫扑闪了一下,直直地盯着他。


    “可以吗?”


    “……”


    奇怪啊。


    太奇怪了!


    为什么根本没法拒绝这个家伙……?


    好像也不是多么过分,或者占便宜的要求。


    而且这人明明只是一幅安静的样子,怎么莫名给人一种眼巴巴、湿漉漉的感觉?


    总之稀里糊涂地就和简心一起从音乐厅的侧门走出来了。


    因为顶着假毛感觉不太好见人,他们特意挑了偏僻的林荫小道走。毕竟是暑假,又是夜晚时分,错开了散场的那一波人次,一路上居然都没看见有什么学生的身影。


    等到了落羽杉林,傅意才转过头和简心道别。


    夏夜的空气里隐晦着寂静,夜空渗透出一种接近黑的水墨蓝。隐隐有鸟鸣和蝉声。


    他望向简心,总觉得此时莫名有一种盛会结束后的淡淡空虚,也不知是因何而起。傅意按捺下陌生的思绪,扬起一个笑容,“那……改天再见了。”


    “嗯。”简心也笑了笑,“是不是,要到下学期了?你打算回家了吗?”


    “留校期限已经要到了。本来就是因为要看演奏会,所以才申请暑假留校的嘛。应该这两天出发去火车站台吧。”


    傅意接上话,却没法说出什么“下学期见”,只含混地带过去,“……总之,要回去过暑假了。”


    “那祝你暑假快乐。”


    傅意闷闷地“嗯”了一声,突然意识到,或许轻描淡写的一句口头上的“再见”,起码要在半年之后了,突然这个词就变得沉重得难以说出口。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向简心挥了挥手。


    简心像是也有什么话没说,用那种安静而专注的目光盯了许久,抿嘴笑了一下,小声道,


    “下次见。”


    “……”


    ……


    傅意在学校里的东西没什么可收拾的,他满打满算装了两个行李箱,一手一个,就直接拉去了圣洛蕾尔火车站台。


    由于留校的学生们大多都是演奏会前脚一结束后脚就走的,逗留了一天的傅意反而错开了大部队人群,火车站的人影稀稀疏疏。


    等坐上列车时,傅意甚至独享了一节车厢,就这么轻轻松松舒舒服服地到了霍伦萨赫。


    照例是他爹他妈他哥他姐全家出动来接他。


    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四张嘴问,一张嘴回答,傅意简直讲得口干舌燥。


    到后半程,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青年男人都闭嘴了,他妈和他姐还在喋喋不休。


    “小意啊,你怎么八月份要去北境啊?是要去避暑吗?其实霍伦萨赫夏天也不算太热呀。”


    “你可长点心吧,还避暑……你忘记小意下学期要去伊登公学交换的事情了吗?他是去提前适应环境的,那里的本地风俗都不一样,小意你一定要入乡随俗啊。和你一起去的那个同学,他在当地有没有认识的人哦?”


    傅意无奈道,“老妈,你不要太地头蛇思维了。不至于发生什么本地人排斥外地人吧。那里好歹也是大地方。”


    “我这是过来人的经验提醒你。”他妈轻哼了一声,话语中掩饰不住的担忧,“你一个人到圣洛蕾尔上学已经很远了,现在到伊登公学更远。妈妈再怎么开明再怎么放养,也还是会担心你的啊。”


    傅意对这种直白的感情流露总是没什么抵抗之力,他挠了挠头,只好再次保证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老妈你放心吧。而且跟我一起的那个同学……他很靠谱。”


    “你到时是直接在北境和他碰头吗?”


    “对啊。我还住的是人家的房子呢。”


    “哦哟哦哟,你们关系很好喔。那你把他的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个。”


    “妈……”


    ……


    ……


    半个月后。


    霍伦萨赫机场。


    傅意用力抱了一下开车送自己来机场的老哥,又依次被老妈,老姐,老爸拉着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等他大喊“快要赶不上飞机了”,他在这个世界的家人们才依依不舍地放过他,隔着护栏朝他使劲挥手。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臭小子!”


    “知道啦——”


    傅意心头一暖,他冲老妈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才转过身,拉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


    他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摸出手机,熟稔地找到曲植的对话框,复制自己的航班消息发送过去。


    [傅意:UP5201 霍伦萨赫→→北境]


    [傅意:五小时。]


    [傅意:晚上见。]


    第117章 现实


    傅意落地的时候,已经约莫是晚上八九点的光景。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气候。


    北境地处帝国的最北边,南临瓦雷诺峡湾,有着十分漫长的海岸线。湖泊和森林的覆盖率相当高,具有得天独厚的自然风景。


    虽然名声在外的是它冬季时的冰湖与雪山,但傅意自觉到来的时机很不错。北境的夏季简直像是闯入一幅油画,入目是各种绚烂而富有生机的色彩。不会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炙热,气温是暖融的。得益于高纬度的地理条件,这里同时拥有着灿烂的日光与凉爽的风。


    那点临出发时的紧张与踌躇很快消失无踪。


    曲植比他抵达得更早,理所当然地给他安排了一套保姆式从机场到目的地的接人套餐。傅意稀里糊涂地跟着两个十分经典的西装墨镜壮汉上了车,又有非常标准的英式管家风老头笑眯眯地给他递上茶水点心,


    “您的航班很准时。我们现在从北境机场出发,大概一小时后,就会到您和曲植少爷的住处了。您现在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好的,谢谢。”


    傅意有点窘地接过他递来的手帕,向后靠了靠,却没闭上眼睛,只盯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


    真的顺利落地了。


    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地过上普通暴发户生活,至少快乐个小半年。


    怎么有种不真实感?


    可能是一向倒霉的他居然成功做成了一件大事,显得很不可思议吧。


    甚至感觉自己很励志。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就算是路人角色也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啊!


    傅意就在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中度过了这一小时的路程。


    虽然坐了几小时飞机,这会儿又是傍晚,但还丝毫不觉得疲惫。他神采奕奕地下了车,发现曲植和他提到的那一栋房子居然坐落于小山顶的松树林间。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针的清香,肉眼能够看到的,松林后那连成片的白色建筑群,就是伊登公学。


    这下真的可以步行上学了,想想都惬意啊。


    傅意拖着自己的两个行李箱,婉言谢绝了想要帮忙的西装墨镜男,独自走进了面前的这栋建筑。作为独户住宅来说,一眼望过去显得有些空阔,大面积的玻璃窗让空间看上去更与外部连通了,内部的布置则很简单朴素,透出一种还未好好装饰过的野生感。


    曲植也没比他早到几天,估计是想等着他一起慢慢换上新家具吧。


    傅意穿行过庭院的石子路,走到入户门前,伸出食指轻触了触。曲植之前说过可以采集指纹,他也不懂是如何智能高科技,总之“哔”的一声轻响,门打开了。


    屋内亮堂堂的,散发出澄黄色光芒的水晶吊灯下,曲植围着围裙,戴着一副橡胶手套,半蹲着,正专心致志地擦着客厅中央的木制茶几,闻声朝门口瞥来一眼,倒没有多大波动,只淡淡道,“你到了。”


    “我到了。”傅意换了拖鞋,啧啧赞叹,“你是田螺姑娘吗?”


    “什么?”


    “夸你贤惠的意思。”傅意对曲植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毕竟才半个月而已,从圣洛蕾尔到北境,换了个地方,室友还是那个室友。他把行李箱推到墙角,走到曲植旁边,“你好歹也是个少爷,居然亲自做这些吗?”


    “嗯。我不习惯有别的人进来。”曲植凉凉地看他一眼,“之前的寝室卫生,我也有做。”


    “哎,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用那么无语的眼神看我。”傅意啧了一声,“你吃晚饭了吗?”


    “随便吃了点。”


    “那我要……”


    “又点你那些不健康油炸食品当夜宵,是吧?”


    傅意:“……”


    “对我而言好歹也算是搬新家的第一天,你别自顾自地就进入习以为常的状态了。跟我一起庆祝一下吧。”傅意想了想,“庆祝开启新生活?”


    曲植挑了挑眉,终于不再执着于那个已经十分光亮的木制茶几,他脱下橡胶手套,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偏过头看向傅意,“你看起来很兴奋啊。”


    “这……理所当然吧!”


    曲植根本理解不了交换成功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要不是他力挽狂澜,这家伙就要对那个叫温什么来着的剑人一见钟情,从此悲剧地降智了。


    傅意顿时感觉自己作为曲植的再造恩人,要求他陪着吃点不健康夜宵太合理了,于是理直气壮道,“你别表现得那么平淡嘛,换了个新地方,一点新鲜感都没有的吗?总之你陪我……”


    “对我来说,还是和你住在一起啊。没有变化。”曲植突然轻笑了一声,他把解下的围裙挂好,抱着臂,看起来心情貌似不错,“不过你想庆祝就庆祝了。确实算是,搬进新家吧。”


    他的尾音渐轻,不知垂眸想了些什么,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片刻后抬起眼,盯住傅意,又恢复了往日里操心的语气,“但要节制一些。不要点多了。”


    傅意小声嘀咕,“你不是田螺姑娘,你简直是田螺老妈子啊……”


    “什么?”


    “没什么。”傅意打了个哈哈,“那等外卖送达的时间,我先去收拾行李吧。哪间房是我的?”


    “我隔壁那间。”


    “所以哪间是你的?”


    “我领你去。”


    这人真是……直接带他去他自己的房间不就行了吗?不知道怎么要拐一下弯。傅意暗自腹诽,还是跟着曲植上了楼。


    木质地板被踩得吱嘎作响,曲植留给他一个背影,清隽,挺拔,傅意蓦地发现这家伙肩背还挺宽阔,看上去已经处在从少年到青年的微妙期了。


    也对,毕竟他和曲植也算认识快整整一年了啊。


    刚升学时,到现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有成年人的感觉了。


    傅意也不知为何突然发此感慨,他晃了晃脑袋,跟在曲植的身后,默默上了二层,沿着长廊向里走。


    “这是我的房间。”曲植俨然像他的房东,“旁边是你的。浴室在这一层的尽头。只有最简单的家具,等你挑好再订,开学前应该都能置办好。”


    “太靠谱了,不愧是你。”傅意自然地拍了拍这人的肩膀,上手才感觉貌似也有变化,也许是肩部的肌肉更结实了,也许是曲植默不作声地身量拔高了一些,总之微妙的差别让他稍微愣了一下,讪讪地将手缩了回来。


    曲植侧过头瞥他一眼,淡淡地说,“你整理吧,等会儿记得下楼。”


    “啊,哦,好的。”


    那人带上门,把傅意一个人留在了屋内。


    傅意出了一会儿神,才坐到床上。床垫很软,柔软得陷下去一块。他没有马上打开自己的行李箱,而是摸出手机,照例打算在干正事前先放松一下大脑。


    甫一摁亮屏幕,便有好几条消息提醒跳了出来。


    第118章 现实


    不出所料,是贝予珍惯常的狂轰滥炸。不知道这小子对于约他假期出游有什么执念,傅意嘴角抽了抽,还未敲字回复,屏幕上突地跳出来了一个语音通话框,伴着一阵激昂的铃声。


    贝予珍直接拨了过来。


    搞什么。大晚上的吓人一跳。


    傅意下意识地摁断,过了片刻,那边锲而不舍地再次拨来,急促的铃声带着些气势汹汹。


    这次是视频通话。


    这下更不能接了。傅意再次熟稔地挂断。对贝予珍,他向来没有什么需要小心惶恐的地方,反正这人发起脾气来也是纸老虎。


    他低头打字,


    [傅意:干嘛?]


    [傅意:文字说。]


    [贝予珍:为什么不接?]


    [贝予珍:你旁边有人?]


    [贝予珍:还是正在做什么,被我打扰到了?]


    莫名其妙的语气这么冲,兴师问罪来的。


    傅意懒洋洋地靠着床头柜,并没有当回事,简单地回道,


    [傅意:不方便接。]


    [傅意:你有事说事。]


    贝予珍却像是钻牛角尖犟上了,对接不接电话的事情耿耿于怀,还在揪着这一点不依不饶。


    [贝予珍:怎么就不方便了?]


    [贝予珍:你不修边幅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贝予珍:你在家里吗?]


    隔着屏幕,没有贝予珍那张能让人容忍许多的脸蛋在面前摆着,傅意实在是有点被这拎不清重点的家伙问烦了,想也没想,直接编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傅意:我在浴缸。]


    [傅意:洗澡。]


    [傅意:要和我视频?]


    另一头诡异地沉默了很久。


    就像是炮仗突然哑火,对他的盘问蓦地戛然而止,贝予珍那边堵了许久,才幽幽地蹦出来一句话。


    [贝予珍:……你真无聊。]


    不知怎地,这句话莫名让傅意品出一丝恼羞成怒感。


    找到一个比自己脸皮还薄的人不容易,他颇有成就感地打发了贝予珍,简单收拾了带来的行李,就下楼去和曲植一起吃夜宵了。


    不知道是不是碳酸饮料也能醉人,当晚豪饮三罐无糖可乐的曲植居然迷糊地走错了房间。傅意愕然地摁亮灯,坐在床上与门口的曲植面面相觑。那人看着也有一丝不好意思,偏过头去,脸色微红,“我……还不太习惯,直接跟着你走进来了。抱歉。”


    也对。毕竟之前他们的双人寝算是一个大套间,分两张床而已,形成肌肉记忆跟着他走进同一间房也是情有可原。


    傅意打趣道,“少爷,一个人独守空房觉得寂寞的话,我不介意收留你的。”


    “……”曲植避开他的视线,闷声道,“说什么胡话……我走了,晚安。”


    “晚安哟。”


    “……”


    在北境的第一个夜晚就这么顺利地度过了。


    傅意比预想中睡得要踏实,他确实是不怎么认床,到哪儿都能睡。不做梦之后,睡眠质量更是蹭蹭上涨。


    迎着北境夏季暖融融的阳光,他伸了个懒腰,下床洗漱之后,按约定跟家人们通了电话,然后便换衣服,下楼。


    曲植已经在客厅等他了,还是系着那一身嫩鹅黄的围裙,见他走过来,神情淡淡地伸出手,帮他压了压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


    “早上好。”


    “早。”傅意打了个哈欠,“今天要出门吗?”


    “看你。再休息几天也行。反正时间还充裕。”


    离伊登公学的开学日还早,不管是要置办什么,还是去政教处完成手续上的流程,都还有充分的余裕,足够他去熟悉这座陌生的城市与新学校。


    “好啊。”傅意想了想,“那再修生养息一天。明天,明天一定去家具市场。”


    “嗯。吃早饭吧。”


    傅意在餐桌前坐下,细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落进来,外面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


    他看着曲植细致地拿抹酱刀给吐司涂抹上蓝莓酱,递过来之后惬意地咬了一口,只觉浑身舒畅,心情实在是说不出得好。


    就好像和朋友出门旅游,但不急于游览景点,只是无拘无束地赖在酒店里一样。


    这算是,终于,在异世界过上他想要的日子了吗?


    平凡又安稳,关键是还很有钱。


    不得不说幸福感真是油然而生啊。


    整个八月,时间就在这种轻快的氛围里悄然流逝。


    夏天正是北境的莓果季,为了体验一把当地的风土人情,傅意和曲植还特意去了一趟采摘园。绿叶间充盈着浆果的酸甜气息,低头抬头都是色泽鲜亮的果实,他装了满满一篮子樱桃、蓝莓、草莓,还有饱满的粉红醋栗。


    这种常用来做果酱的浆果,味道是清新酸甜的,颜色有粉有红,鲜艳而显眼。他莫名想起了某个人的发色,兴致勃勃地拍下来,却又蓦地一愣。


    那个人,和上个假期一样,还在乐此不疲地和他分享夏夜星空的照片,以及旅游途中的新见闻,偶尔蹦出来一句很无厘头的“恋人岬,意思是有很多情侣在这里合影哦”,自己好像也对这种频率的对话习以为常了。


    但是一直没跟简心说下学期交换去北境的事情,这是出于小心谨慎的一视同仁。等到开学,他被动发现的时候,他会……作何感想呢?


    以及,主线剧情的强制展开,会让简心的性格发生什么变化吗?到那时,作为学院中的S Class,他也会……没有缘由地疯狂爱上主角受林率吗?


    这种揣测,随着报道日的临近,不可避免地开始对傅意产生了一点困扰,让他没法再毫无忧虑地享受这个假期。


    连和简心发消息都变得有种奇怪的滞涩感了。


    傅意犹豫了片刻,看着篮中色泽鲜艳的红醋栗,最终还是没打开和简心的对话框,直接递给了采摘园的工作人员。


    回去的时候,他得到了一罐果酱。


    这种饱和度和明度,颜色看上去更像了……


    有机会的话,想把这个送给简心。


    傅意盯着瓶罐,盯了半晌,吐出一口气,把果酱小心地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


    ……-


    伊登公学的报道日在九月初,比圣洛蕾尔要早上十天左右,由于傅意和简心是交换生,还有一些诸如id卡、信息录入之类行政方面的杂事要办理,接到学院秘书的电话后,他们八月底就走进了伊登公学的校园内。


    这座坐落于北境的贵族学院,与圣洛蕾尔的建筑风格有所迥异,但那种资产阶级特有的腐朽气息是如出一辙的。第一感觉就是大,大得仿佛迷宫一般。傅意好不容易用了整整一学年稍微熟悉了圣洛蕾尔的上课路线,这下又得从头再来了。


    所幸伊登公学也是有着和EDSL一样的校内官方APP,图标是金苹果,可以查看地图和教学区分布,办理过手续之后,傅意也能够上手使用。就像是游戏开荒一样,和曲植一起慢慢解锁学校的各个区域。


    一切都充满了初见的新鲜感。


    等到中午的时候,傅意按约给家里去了个电话。那边吵吵嚷嚷的,男声夹杂着女声,无非就是“新学校怎么样啊?”、“适不适应那边的环境啊?”、“吃得如何穿得如何?”。


    傅意一一答了,又听到电话那头,他老姐悄悄压低了声音,透过语气几乎可以想象她挤眉弄眼的模样。


    “听说那边是男女混校哦,你小子,下次放假的时候不会领人来家里吧?”


    傅意羞恼道,“喂,老姐——”


    “哼哼,我们可是很开明的哦。你年纪也不小啦。总之我就先期待了,放寒假的时候你可要争点气给点力哦,我会先准备好客房的。”


    “喂,别自说自话的……”


    “哦对了,之前来过家里的,你的那个同学,梅姨说人家又来霍伦萨赫旅游了,她在外面碰到,觉得很眼熟,人家就礼貌地和她打了招呼,还问起你来着……你这同学长得实在不赖嘛……”


    “什么?”傅意猛地一惊,“老姐,你怎么先前没和我说?是谁……?”


    来过家里的,简心还是谢琮……?


    这两人也没和他提起过啊。难道真的只是来旅游吗?霍伦萨赫什么时候瞒着他偷偷成为帝国度假胜地了?


    最重要的是,问起他的情况……他可不在家啊……


    傅意的心一下子吊起来,他急切地催促着电话那头,老姐的声音却不急不缓地,“我忘记了嘛,这会儿才想起来。你说是谁……就是长得很高,很帅,看起来很成熟,肤色有点深……哎呀我不知道名字。”


    是谢琮。


    那个人沉默寡言的性格,闷声不响地来到霍伦萨赫,也没和他说过啊……


    不会又是离家出走了吧……?


    傅意有些复杂地抹了把脸,继续盘问,“他问起我?怎么问的,你们又是怎么说的?没说我现在在北境吧?”


    “在你眼里,你的姐姐是这么大嘴巴的人吗?把你的事情满世界去说?我只是说你出门玩去了,他也很礼貌地没有多问……后面他还送了我礼物哦,这孩子哦呵呵……”


    傅意无奈:“老姐你真是……”


    总之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谢琮是主角阵营的重要角色,他交换的事情,最好还是别让任何一个人知道比较好。


    后面的几天,他和曲植又去了几趟伊登公学,摸清楚了几个重要区域的位置。开学日显得不咸不淡,作为半道转来的交换生,并没有盛大的新生入学典礼来迎接他们,只是很平常且自然地融入了这座学院。


    这里没有Class等级制度,傅意也没碰上什么典型角色,大家都是面目模糊的普通人,比起伊登公学的入学体验,他明显更关心另一件事。


    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圣洛蕾尔,也要迎来下一届新生入学了。


    主线剧情的齿轮,从这一刻起开始转动——


    第119章 现实


    ……-


    傅意用手托着腮,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


    讲台上教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中,又一字不漏地飘走。捱了一会儿,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低下头,从兜里摸出手机,屏息凝神,摁亮屏幕。


    今天是伊登公学新学期开学的第十天,也是圣洛蕾尔的入学日。


    按照惯例,在大礼堂会有一场盛大的迎新典礼。无非就是那些耳熟能详的致辞,新生代表的亮相,公式化的流程。根据原书剧情,这是主角受林率最初接触到Class等级制度的场合,自此,一个阶级分明的畸形异化世界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剧情也开始走上正轨。


    不过这后面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了。


    坐在教室后排的傅意轻轻吐出一口气,隔着数千公里的距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一丝紧张感。


    由于莫名的心虚,他已经提前屏蔽了EDSL的消息,这会儿十分抗拒打开这一软件,但又有着一点猫爪挠似的好奇心,想知道剧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林率,是不是该和F4见上面了?


    傅意表情纠结地踌躇了许久,手指悬在屏幕前,迟迟无法点下去,最终心一横,干脆卸载了EDSL。


    暂时切断一下和圣洛蕾尔这座大舞台的联系,以绝后患吧……虽然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防范什么,总之不想再因为主线剧情而心烦了。


    他要过自己的生活。


    傅意基本在发呆和走神中混过了这节帝国新闻史。开学不久,师生们大多都很清闲,下午没排课,他打算直接回家。


    十五分钟的步程后,他用录好的指纹开门。曲植不在屋内,他们的课表排得并不一致。傅意不太习惯这么安静的氛围,随手打开了幕墙上的电视,有字正腔圆的女声在播报帝国新闻。


    “……航空管制将进一步收严……根据最新出台的管理条例……”


    傅意并不在意背景音,他拿过挂着的一条浅蓝色围裙,随意地系在腰间,踩着拖鞋去厨房开火。煎蛋发出的滋滋的响声中,电视里的那道女声越发清晰地传到耳边。


    “为应对即将到来的夏季风暴,包括霍普林尼-伊内瓦拉地区在内的多个流域已发布洪水预警,强烈的海流可能导致海岸侵蚀和海水倒灌……处于中心圈的圣洛蕾尔城周边的环形禁飞区域已确认进一步扩大,火车线路将同时停运。露泉宫已下达指示,我们会调动一切资源,做好对学生们的关切……”


    “接下来为大家科普,什么是‘爆发性旋生’……快速形成的风暴会带来强风、暴雨和极端天气,导致道路封闭、交通受阻。大家一定听过‘蝴蝶效应’这个词吧,气象学中,一次简单的蝴蝶振翅,可能引发数月之后的一场飓风……”


    “滋滋滋……”


    蛋煎糊了。


    傅意手忙脚乱地把那黑漆漆的一坨盛出来,也顾不上懊恼,直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愣愣地盯着幕墙上播报的新闻画面。


    什么叫百年难得一遇的夏季风暴……把圣洛蕾尔变成了完全封闭的舞台?


    他掏出手机,查询航班信息,果不其然,圣洛蕾尔周边的所有能够转机到达的城市,航班都被封锁了。


    有最为严格的航空管制在,即使是权贵子弟,也无法抗衡大自然诡谲莫测的气象。


    “……”


    虽然很荒谬很怪诞,但随着主线剧情的开启,圣洛蕾尔貌似真的变成了隔绝的孤岛。旁人无法进入,故事的主角们也无法出来。


    简直跟养蛊场似的。


    傅意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一丝庆幸来,幸好自己和曲植溜得够早。


    要是再耽搁一会儿,没准真要被封在里面。到时候参不参与主线剧情就由不得你了,自有背后看不见的大手安排一切。


    傅意如释重负地坐倒在沙发上,也没心思再去准备午饭,只剩下对自己英明远见的感慨。


    由于确认了那些只手就能翻天覆地的天龙人们不得不困在学院里扮家家酒,他这会儿倒是对圣洛蕾尔的消息没那么抗拒且心虚了,好奇心暂且占据了上风。


    有点想……看看那边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也好和原书的剧情对照一下嘛。自己继续掌握主动。


    傅意记得圣洛蕾尔每一届的新生入学典礼都是有直播的,游客身份也可以观看。他没有登陆自己的EDSL账号,索性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过平板来操作。一通鼓捣之后,他进入了圣洛蕾尔官方转播间,机位对准主席台,画质十分清晰。


    外界风暴将至的阴云密布并不影响大礼堂内典礼的进行,亮堂的光线下,是西装革履、笑容得体的学院高层,与在社交上老练成熟得不像刚成年的学生们。黑压压的人群中,只有主席台上坐着的人是面容清晰的。傅意抬眼扫过去,理事长,吉祥物学院长,空着的座位……桌上摆放的席位卡是“时戈”。


    哎?时戈?


    傅意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时戈怎么配在这么重大的场合坐在中心位了?难不成内斗成功上位了?


    他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自己刻板印象入脑。时戈在原书中就是坐这个位置的,毕竟逼格拉满的F4之一,学院Boss级别的人物。


    初出场时,那人就是这么漫不经心、高高在上地坐在上位,隔着乌泱泱的A Class,B Class,C Class一堆人,望见了最后方的那个落魄的特招生,微微挑眉,生出了些额外的兴致。


    回忆原书的情节还真是恶寒……傅意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免感到疑惑,有他的席位卡,但时戈的座位为什么……空着?


    这种场合也能放鸽子吗?


    那很不负责任了。


    十分自然地在心里编排完时戈,傅意继续往主席台的右手边看,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方渐青的身影。那人背挺得很直,额前的碎发被梳起,露出清隽的眉眼,一双漆黑的眼珠似于冰水中浸过,无端透出一股森寒。


    他依旧是那幅冷淡,不近人情的模样,浓黑的眼睫低敛,将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条。


    在未被注意到的地方,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学生会发言人不断摩挲着手中的讲稿边缘,直至卷边。


    就好像指尖磋磨着什么人一样,隐隐流露出稍显神经质的燥郁。


    傅意自然看不出这些细节,他只感觉方渐青看起来像是有些没睡好的低气压,不禁想着,哪怕是方会长这种完美无缺的铁人,也会有假期综合征啊。


    一开学就要工作,谁也开心不起来。


    等理事长絮叨完,接下来是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原书里好像没有提这一part吧……傅意回想着,一愣神的功夫,转头便看见一道说不上熟悉,但绝不陌生的身影款款走上了发言台。


    那人带着卷的中长发垂至肩头,是一种浓重的墨绿色,明亮的光线下微微闪烁着光泽。


    他身量很高,步伐轻盈,穿着熨烫平整的学院制服,胸前是纯黑领带。晃眼的灯光将他略带病态的面容照得越加苍白,那双标志性的异瞳眨了眨,璀璨得如同宝石。


    除了那只毫无生气的义眼,他身上其余的一切都能感受到命运浓浓的偏爱。


    商妄并不急于开口,他耐心地环视一圈,就像是借着这一居高临下的位置,在人头攒动的大礼堂内寻找什么特定的人似的。过了片刻,他才挂着甜蜜的笑容,缓慢道,“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上午好,很荣幸作为——”


    “啊,果然还是……”他蓦地住了口,偏过头,抚了抚自己的后颈,表现得十分苦恼的样子,“还以为站在这里就能轻易找到呢。学长,你到底躲到哪儿去了?”


    “……”


    “……?”


    骚动。喧哗。


    呆若木鸡。


    傅意颤抖着手,直接“啪”地一声合上了平板的盖子。


    屋内一下子变得安静非常。


    明明是别人做出了非常尴尬、异常羞耻的行为,为什么是他在替别人不好意思,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啊……?


    精神病。


    这人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精神病。


    第120章 现实


    疯子。


    傅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眼前一黑。


    不对。


    不应该。


    没道理啊。


    商妄确实是忠实地还原了原书性格,本本分分地扮演一个精神病患者,但这个变态发病的对象挑错了吧?


    为什么要把他这样的无辜路人拉入自我陶醉的行为艺术表演里?


    傅意困惑,恼怒,不可置信,无法理解,他面色青白地站起身,把平板丢进抽屉里,没有勇气再去旁观圣洛蕾尔发生的一切,打算让这份刻骨铭心的尴尬顺着时间流走。


    他捂住自己的脸,回到沙发边角蜷缩成一团。不管怎么试图转移注意力,那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地一语惊人的场面仍不断自动回放,气得傅意一拳砸在了靠枕上。


    他盯着中间凹陷下去,缓慢回弹的靠枕,把这想象成商妄的脸,一想到那家伙眼歪嘴斜的狼狈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


    好吧。心情总算开朗了一点。


    傅意自己把自己开导好了,毕竟他身处北境,只要默念圣洛蕾尔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就好了。


    不仅在距离上相隔甚远,分割开他和那些人的还有已成灾害级别的夏季风暴。


    等半年的时间流逝过,商妄都不知道犯病多少回了,谁还会记得入学典礼上的这一次呢?


    他望向窗外,那一场数千公里之外的猛烈飓风似乎对北境毫无影响。这里的夏天依旧温暖明媚、绿意盎然。傅意长长吐出一口气,甚至没心思再摆弄手机,他随手搁到了立柜上,转身去厨房继续准备午餐。


    让自己一直有事干,不停歇地忙碌起来,这样就没空想别的了。


    这或许是逃避尴尬的好方法。


    等曲植回到家之后,傅意一直在热络地没话找话,拉着他从打游戏到看电影,总之就是没空闲过。


    曲植有点不适应他这样粘着不放的样子,几次欲要开口,又默默咽了回去,只在互相道晚安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压力很大吗?”


    傅意干笑,“有吗?怎么看出来的?”


    曲植平直的目光望过来,“你平时没这么多话。”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一罐又一罐喝气泡水,还跟我东拉西扯的样子,有点像借酒消愁。”


    “……”


    只是因为一旦安静下来了,新鲜的羞耻记忆就会疯狂往上涌。


    傅意又不能明说今天的入学典礼上发生了什么,他心虚地挠了挠脸,闷声道,“没、没有啊。我哪里愁了?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占用你太多时间了……”


    曲植很轻地摇了摇头,“不会。”


    他顿了顿,又道,“你需要的话,晚上要来我房间吗?”


    “啊?”


    傅意一愣。


    “我明天没有早课,所以晚睡也没关系。”曲植微微偏过头去,沐浴后细碎的额发晃在眼前,在暖黄色的光晕里,显得他的面部轮廓莫名柔和了几分。他的语气平铺直叙,不带什么起伏,像是平静地说些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似的,“可以继续陪着你说话。你看上去,好像一安静下来就会变得焦躁不安的样子。想跟人聊天的话,再聊几个小时也行。”


    傅意消化了一会儿,想了想,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理解。


    “是要一起睡的意思吗?”


    “……”


    曲植像是突然被呛到似地,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傅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关系,不用……少爷,我今天可能确实有些反常,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但是不能打扰到你休息。谢啦,其实我已经完全忘……”


    忘……忘掉那回事是不可能的。


    商妄在入学典礼这种公众场合,乌泱泱一群人的注目之下,像喝水一样自如地大声说出“学长你到底躲到哪儿去了?”,这带给傅意的精神创伤实在是太大了。


    更令人抓心挠肝的是,由于他的鸵鸟行为,还不知道商妄后续有没有更劲爆之举,比如自然地把他的名字喊出来之类的……


    x的,一松懈又忍不住开始回忆了。


    啊啊啊啊啊……精神折磨啊!


    傅意用力晃了晃脑袋。


    虽然跟曲植也不是没有挤一张床过,但为了这么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只是因为一个人安静待着会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就占用曲植的睡眠时间太说不过去了。


    他冲着眼前人笑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晚安”,然后便轻轻带上了自己的房门。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傅意平躺着,温度正适宜,他的手脚都露在被子外面,有种凉爽的舒服。本该是很适合入眠的环境,但寂静中,只要一闭眼,就仿佛谁摁下了播放键一般,自动出现一张笑意嫣然的脸。


    “学长,来日方长。”


    “……”


    经常睡不着的朋友都知道,尴尬社死的瞬间想起来容易,彻底忘掉难。


    傅意翻过来,又翻过去,翻出了一腔怒气,折腾了许久,最终霍地坐起身,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鸡窝般蓬乱的头发。


    他扣好翻滚中不小心松开的睡衣扣子,抄起枕头,带着无奈与无语,敲响了隔壁曲植的房间门。


    “对不起。”傅意将头抵在门上,声音闷闷地说,“你还醒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前。


    一丝光亮透出来。


    那扇门很快打开,曲植站在门口,垂眼看他。


    “进来吧。”


    大概是北境夏季的夜晚多少有一丝潮热,那人的颊边透着一抹极淡的薄红。


    “……”


    傅意闷声不响地爬上床,抱着自己的膝盖,长叹了一口气,“真抱歉,我自己一个人……总会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东西。和你待在一起就好多了。”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很矫情。


    是什么战场退伍老兵吗?深夜惊恐发作。


    就这么一点点芝麻大小的事情,也能让自己心烦意乱地睡不着觉。


    哎。普通人的烦恼,说出来就显得很招笑,很不值一提。


    曲植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因后面那句话身体僵硬了一瞬,才抬眼看他,语气轻飘飘的,“是看恐怖怪谈论坛看到太晚了吗?这栋屋子可没有过闹鬼事迹。”


    “呃,你就当是这样吧……”


    精神病与鬼,也不遑多让了。


    傅意往腰后面塞了个抱枕,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曲植说着学校的事情。有一盏亮着的小夜灯,柔和的光线透过流苏洒下来,不显得刺眼,也不会让室内陷入一片完全的漆黑。


    傅意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和曲植睡在一张床上的场面,当时是因为自己的床被迫让给了带回来的受伤的猫咪,还担心这位看起来冷冰冰的少爷会嫌弃自己,后来谁能想到,曲植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啊……


    微小的细碎的点滴,才让他们慢慢熟识,从疏离客套的室友关系,转变成熟稔亲近的朋友。


    他也意识到,原书角色不只是刻板的,轻飘飘的纸片,也是生动的,立体的,在主剧情之外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啊……回忆起这些,就有种油然而生的安稳感。


    以及一丝庆幸。


    幸好他和曲植,现在是在这里,在远离圣洛蕾尔的北境。


    傅意的眼皮慢慢耷拉了下来。


    曲植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目光从随呼吸而轻微颤动的眼睫,滑落至嘴唇,凝了一两秒,轻手轻脚地探出身子,按熄了那盏小夜灯。


    ……


    ……


    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薄雾,洒落在房间的柚木地板上,留下一点明亮的光斑。


    傅意的眼皮动了动,片刻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穿过纱窗的阳光刺了一下,抬手覆住自己的上半张脸。


    天亮了吗?这么快就到第二天早上了?


    意识在缓慢地回笼,他懒洋洋地躺着,并不急于动弹,任零落的碎片拼合成成型的记忆。


    昨天夜里,他还是很没骨气地去了曲植的房间……又麻烦那个人了,亏得曲植一直这么包容自己。应该是聊着聊着,困意自然上涌,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吧。


    明明熬到很晚,此时却感觉睡了很久,有种软绵绵的饱足感。


    课表是什么来着?今天他有早课吗?


    躺在被窝里实在是太舒服了,傅意眯着眼,暗暗憋着一股劲,才一鼓作气坐起身来。单薄的被子滑落下去,他莫名感觉身上一凉,睡眼惺忪地低头一看,猛然清醒过来,瞬间睡意全无。


    不是。


    自己怎么赤裸着上身?


    光溜溜的。


    他的格子睡衣怎么不翼而飞?


    完蛋了。


    这要是被曲植看到……傅意只当是自己睡相不雅导致的,窘得手忙脚乱地四下摸索衣服,没摸到任何布料,反倒是摸到一片触手温热的肌肤,就在身旁。


    愕然间,一只手臂搭上了自己的腰间,很自然地圈紧。


    “少爷……?”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满脸悚然,以为自己在做什么荒诞怪异的梦。


    下一刻,那只手臂加重了力道,牢牢地箍紧,掌心贴在他侧腰的皮肤上,带着一丝灼热。


    被子里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借着透过纱窗的光线,呈现出一种很深的墨绿色,带着微微的卷。


    他低下头,正对上一双流光溢彩的异瞳。


    “亲爱的,你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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