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绣球花:跨越山海与岁月
不同的摊位和店铺琳琅满目,操场上还摆放着游戏场地,集齐徽章可以兑换奖品。
在绕过一处种着银杏树的拐角之后,沙理奈停下了脚步。
“好漂亮。”她感叹道。
层叠错落的支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花朵,馨香的气息随着风往外飘散。
“要买一些带回家吗?”系统说。
“家里好像是没有摆放花卉,如果放在茶几上应该会很好看,然后我和你的房间里也可以都再放一盆。”沙理奈掰着手指说着。
他们站在摊位前挑选想要的花束,系统对于这样装饰性的东西没有任何偏向性,因此,他只是全权把选择权都递给了站在自己身侧的妹妹。
沙理奈的目光略过了红色的玫瑰,橙色的月季,最终落在了大簇大簇的、浅紫色的绣球花上。
她抬起手指,指尖顺着花瓣的形状摩挲,心中升起来一种似曾相识的喜爱来。
“请帮忙帮忙把这个包起来给我吧。”沙理奈对守着摊位的男生说道。
系统相当自然地掏钱递给另一边负责收银的女生。
“找零三百日元,谢谢惠顾。”女生很有经营代入感地说道。
沙理奈没有让系统帮忙拿,而是自己抱起来了成簇的绣球花,垂下脑袋的时候,鼻尖便萦绕着属于它淡雅的芬芳。
“重不重?”系统问。
沙理奈摇摇头。
于是,系统便没有再说什么。他在问出话语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以沙理奈的身体素质,这束花比起一根羽毛来说重不了多少,明明有这样的认知,可是他下意识依然想要为她分担一些东西。
这场学园祭分外热闹,下午的午后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对于感官敏锐的“鬼”来说,摊位上的食物香气并不是来自于滋滋作响的烤肠和铁板烧,而是说说笑笑挤在一起的人类。
幸而他们已经全部成为寿命无限的完美生物,否则最初的那些恶鬼在这样的场景之下恐怕就会直接失去理智了。
漆黑的伞沿下,阴影覆盖着鬼舞辻无惨苍白的面孔。他的速度极快,而黑死牟的手很稳,紧紧跟在他的身侧,确保伞面的范围牢牢覆盖鬼王的活动之处。
每一个堵在面前的行人都如同拦路石一样碍眼,他几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顺着那一点点熟悉的气息追寻可能的真相。
转过拐角处,是一条长长的大道,两侧都种着樱花树。树下摆放着连绵不断的摊位,行人们熙熙攘攘地闲逛,偶尔会在摊位前停留。
鬼舞辻无惨的目光转动,明明这里人头攒动,一条街上有那么多的男女,可是透过人群的缝隙,穿过那么多张不同的陌生的脸颊,他的视线却在第一时间就被那个金发的女孩吸引了。
她的五官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模样,与遥远的过去那个会跌跌撞撞扑到他身上的幼蝶一样的孩子并没有相似之处。可是,他却没来由地感觉到一种令人心颤的熟悉。
熟悉的、甜美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她长大了。
午后的阳光为少女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她怀里抱着紫色的绣球花,正对着旁人笑着说话。盛开的绣球花都不如她的样子更加鲜活。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因为她而存在。
明明鬼的听力十分的敏锐,可是现在周遭一切的声音却仿佛都离他远去了,耳边在此刻变成了绝对的寂静,旁侧所有的人类都褪色,只有她的样子在此刻无比明晰。
“……大人?”旁侧,黑死牟感觉到了鬼王的异样,出声询问。
鬼舞辻无惨的心脏在此刻才恢复了跳动,他的思维回笼,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指竟有些发抖。
黑死牟不动声色地将视线顺着看过去,却只看到了一些普通的学生,难以分辨出鬼王因此失态的原因。
沙理奈与系统并肩走在街上,视线略过旁边的一个个小小的摊位。
而这时,一道阴影落在她的身侧。
沙理奈若有所觉地看向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男人,两人的目光在此对视。
女孩的目光纯洁无瑕,而男人红色的眼瞳下暗藏着波涛汹涌。
“这位小姐,请等一等。”鬼王忽而开口。
他的语气透着一种礼貌的矜持,只是平淡的话语被念出来了有一丝怪异的音调,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深沉的、浓烈的东西。
森川沙理奈停下了脚步,目光流露出了些许茫然。
“你怀里抱着的绣球花很好看,可以给我指一指是在哪里得到的吗?”鬼舞辻无惨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嘴里说着的是绣球花,可是目光却沉沉地落在少女的身上,吝啬于分给她怀中的花朵一丝一毫。
“就是在最东边的那里,银杏树下就可以看到卖花的地方了。”沙理奈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遥遥一指。
“不过,我们买的是那里最后一束绣球花了。”女孩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那个摊位上其他的花也都养得很好,先生您可以去看一看。”
“是这样么……”鬼舞辻无惨半垂下眼,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那太可惜了,其他的花我都并不没有太多的偏爱。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从你这里买一枝吗?”
“当然可以。”女孩没有因为男人在大白天撑着黑色的伞而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眼神,她并没有太犹豫,就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就着两人对话的功夫,鬼舞辻无惨的目光略过了她胸前的属于学生的铭牌,上面完整地写着她的名字。
——森川沙理奈。
果然,是他的沙理奈。
是转世,还是其他的什么吗?
无论是哪一种,鬼舞辻无惨都会紧紧抓住,再不会放开手。
他从来都称不上温柔,在还是人类的时候,他因为病痛性格常常不稳定,后来成为了鬼,更是我行我素,几乎没有给予过他最珍爱的孩子多少的幸福,一切便戛然而止了。
漫长的岁月非但没有冲刷掉他对她的记忆,反而让他的思念如同藤蔓一般疯长。
眼前的女孩子并不知道,鬼舞辻无惨用了多少的力量,才完全克制住了自己如同平时那样与他人交谈,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是他强行拉扯出来的形状。
沙理奈垂下眼,从怀中挤挤挨挨的花束里,挑出了其中开得最为绚烂的一捧,将它分出来,递给了眼前的男人。
“不必再给我钱财了。”她笑着说,“既然我们都这么喜欢绣球花,说明很有缘分,这朵花就直接送给你了。”
“是,”鬼舞辻无惨的声音难得有些发涩,“是很有缘。”
他接过了女孩递过来的花朵,垂下了眼,被强行压抑着的浓烈情绪在此刻却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让他的眼眶发热。
在许多许多年前的过去,产屋敷家少主的门前,曾有一个小小的姬君送给他一束可爱的绣球花。而那时他却只道是寻常。
有一滴不起眼的、透明的水珠落在了绣球的紫色花瓣上。
“诶?先生您怎么了?”他的女儿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事。”男人摇头说道。他的表情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他听到自己继续说着话。
“我只是……有些太高兴了。”
第212章 嫉妒:跨越山海与岁月
方才的邂逅仿佛一次很普通的偶遇,只是,系统却注意到,在他身侧走着的女孩比方才要沉默了许多,如同陷入了久远的思绪。
【你还很在意他。】系统说道。尽管已经分出来了真正的躯壳,但是在短距离内系统依然能够与沙理奈通过这种方式来对话。
【是。】沙理奈从不会在系统面前说谎,她点头承认下来,【过去隔了好久好久,当我再次见到他,还是感觉到很动摇。】
系统等待着,他知道女孩的话语未尽。
【他看起来过得很好,衣服都是很有质感的面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需要旁人来撑着伞。】沙理奈有一点困惑,【明明站在他旁边的鬼并不惧怕阳光,他应该已经能自由地行走在太阳之下了。】
【或许,只是他自己并不想碰触到阳光。】系统推断说。
沙理奈隐约觉得不是这样,可是却也猜不出真正的原因。
她回过头,想要去看方才那个与她做了小小的交易的男人的身影。
人群之中,一顶显眼的黑色的伞下,男人此时也正站在那里回过身,手里拿着那捧紫色的绣球花。
两人在猝不及防之下隔着行人遥遥对视,均是微微一怔。
沙理奈下意识扬起了微笑,对他挥了挥手。
随后,金发的女孩便与她旁侧的青年肩并肩地一同消失在人群里。
“去找童磨,查一查那个女孩。”鬼舞辻无惨说道,“还有跟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
“我知道了。”黑死牟垂下眼。他已经有数百年没有见过鬼王这样失态的模样,方才的那个女孩看起来除了漂亮和金发,并没有太多特殊之处。
“今晚让累来找我。”无惨继续说道。他已经发觉到,累口中所说的家人竟巧合地是他今天见到的女孩。
文化祭一直持续到夜晚彻底降临才陆陆续续收摊。
在日落的时候,沙理奈与其他人换班。夜晚的时刻,校园的树木和教学楼都被染上了一层蓝调的颜色。
虎杖悠仁负责为客人们装好寿司,而沙理奈站在旁边结账。负责做寿司的同学已经下了班,摊位上剩下的食物足够最后售卖了。
人流渐渐变得稀疏,虎杖悠仁的视力很好,他的视线略过街道,目光落在附近的一张长椅上。
男人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姿态平稳,黑色的发垂落,莫名显出一种特别的距离感,好似与其他人有着隔膜。
“沙理奈同学,你哥哥是一直在等你吗?”虎杖悠仁问道。
“诶?”沙理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到了端坐在那里的男人。她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因为回来换班之前,她曾告诉过对方可以不等她先回家。
“嗯,他在等我。”沙理奈眉眼变得温软,“悠仁,我们要更卖力了,这样才能早点收摊!”
“好嘞!”虎杖悠仁拖长了声音,元气地应了下来。
另一边。
系统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等待着。隔着人群,他远远地注视着他所在意的女孩。
——就像是过去一样,每时每刻都注视着她,看着她遇到过许多困难,受过许多委屈,最后终于一步步地长大,变成了现在自由自在的样子。
即使是拿着课本学习,纠结于期末测试的课业,也是一种平凡的、甜蜜的小烦恼。
系统发了会呆,发觉自己眼前多了一只素白的手,皓白的手腕纤细,指尖修长。
他抬起头,眼前是少女笑意盈盈的脸。
“在发什么呆?”女孩弯下腰,凑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我们该回家啦。”
馨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他们一同使用过的沐浴露和香波的味道。
这就是……家人吗?他成为了她所认可的家人了吗?
系统把手搭在了女孩的手指上,手腕一翻便将它稳稳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悬浮的心脏在这一刻稳定了下来。
“好,我们回家。”
……
回家的路上,系统自然地接过女孩手里的袋子和白日买的花拎在手里。
“白天剩下的寿司被我们留在最后的同学们瓜分掉了。”沙理奈说,“晚餐可以回家煮海带汤。”
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沙理奈有些漫不经心地朝着身后扫了一眼。
从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人在跟随着他们。最初因为人多还并不太明显,可是当顺着道路一直走的时候,那样的一点异常就变得很明显。
当然,这种明显只是针对于沙理奈而言。她曾经是“鬼”,自然能够嗅出对方与鬼王同源的气息,应当是白日里跟随在他身侧,为他撑伞的男士。
沙理奈没有把这件事讲述出来,他们如同往常一样回家,直到彻底走进家门,那道视线才完全消失。
而此时,一辆低调奢华的商务车停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处小巷中。
“讲一讲这次你选择的那位‘姐姐’。”无惨站在车辆一侧,看着正恭顺地弯下腰来的累。
累察觉到了此刻眼前的男人语气严肃,似是要刨根究底。
他有些困惑,又有点担忧:“您今天是见到她了吗?忽然这样问,是发生了什么不妥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鬼舞辻无惨说道,语气里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在涉及到过去的,他的女儿的问题上,无惨不啻以最谨慎的态度来对待。
他走过去,手指按在白发男孩的脑袋上,翻看对方近期所有涉及到“森川沙理奈”的记忆。
他的女儿一如既往的善良温柔,曾经的来自遥远过去的伤痛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
累低着头一动不动,但却有冷汗密密麻麻地逐渐爬满了脊背。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去反抗鬼王,可是若是大人要伤害他所看重的家人,那该怎么办呢?他不想见不到姐姐的笑容。
对方关于沙理奈的记忆不算太多,轻易就能够完全翻阅,透过他人的记忆看着她,鬼舞辻无惨贪婪地用自己的“视线”描绘女孩的眉眼。
鬼舞辻无惨松开了累。
“累,你做得很好。”他说道。
男人的话稳定了累颤抖的目光。
“我可以继续请她当我的家人吗?”累露出有些希冀的目光来。
这个问题落地,却迎来了持久的寂静,空气重新变得粘稠压抑。
“……不。”无惨最终说道,“你们可以是朋友,同学,却唯独不能是……家人。”
一想到她会拥有除了他以外的家人,无惨却难以接受。即使知道对方也许只是转世,他也完全不会去考虑她可能存在的家人。
明明在过去的过去,她最在意的家人只有他一个。
第213章 诅咒:跨越山海与岁月
文化祭之后,校园的生活又恢复了死水一般的平静。
不过,累来到高中部找沙理奈更加频繁了,他常常站在教室的门口等待,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拦住进门的学生帮自己喊人。
“森川同学,那个白色头发的弟弟又来找你了。”坐在靠门位置的女生向着沙理奈挥了挥手叫道。
“我知道啦。”沙理奈站起身来。
累常常找她出来散步,沙理奈也曾问过他想不想找同班的同龄人做朋友,但是被累婉拒了。
他虽然外表还是七八岁的孩童,但是实际上长久的生命让他并不能融入孩子们的生活。
他跟在沙理奈的身侧,抬起头来看着她,少女白皙的皮肤上泛着健康的红润,垂眼看他的时候目光包容而温柔。
他遗憾而失落地想,为什么无惨大人偏偏不想让他把沙理奈当做家人呢?
既然被转化为了鬼,所有的鬼全部都被鬼舞辻无惨牢牢控制着,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维,隔了多远都能够被鬼王监视。
在遥远的距离之外,层层叠叠的建筑一望无际,泛着古典气息的楼阁堆砌成无限高。在这样被称作无限城的地方,鬼王便坐镇在这里。
他闭上眼,便能够透过累的眼睛,近距离的看清他所在意的女孩。
她的呼吸声均匀,心脏的搏动有力,当走在阳光下的时候,鎏金的发色熠熠闪光。
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他失去她太久了,久到那些被珍视着的记忆都像是老照片一样完全褪色。他的心却像是永远都被困在了女孩存在的那短暂的几年里。
最初的时候,他曾经后悔过,也感到不甘,他时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多,没有给予她最好的对待,就猝不及防地失去了她。
可后来时间过去了太久太久,那些翻涌着的情绪渐渐消失,只有思念一日比一日更加深刻,浓烈到鬼强健的数颗心脏都会同时感觉到沉重和空洞。
现在,透过累的眼睛望着无知无觉的女孩,那种时时刻刻的空洞似乎被填满了,满到他感觉到了心脏沉沉的钝痛。
薄薄的几张纸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那是属于“森川沙理奈”的资料记录。
旁侧,浅紫色的绣球花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灯罩里,显然被人精心打理过,上面的花瓣还沾着水珠。
在完成一天的学习之后,沙理奈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下午没有其他的课程和自习,三点就可以放学了。
她拎上书包步伐轻快地回家,但是却在楼梯口被体育老师拦住了去路,同时被他死死拽着的人还有一脸状况外表情的虎杖悠仁。
“拜托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虎杖同学、森川同学,我第一百零八次正式邀请你们加入田径社!”体育老师说出的话分外大声,引得路过的学生们频频注目。
鉴于体育老师的邀请分外有诚意,虎杖悠仁和沙理奈都没能找到可以拒绝的空档,便稀里糊涂地被拉到了室外的运动场。
学生们正隔着纱网在打羽毛球,附近的操场上,田径社的学生们正在训练。
“大家都很努力想要拿到名次。”体育老师说,“如果你们能够加入进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老师,我知道田径社的难处,只是我个人还是……”虎杖悠仁想要继续像以前一样婉拒。
“最近学校发了新的要求,学生们必须加入到至少一个社团之中。既然如此,虎杖同学直接来田径社吧,我知道你之前一直没有任何社团的。”这位老师已经做了相当详实的背景调查,只是时间有些滞后了。
沙理奈和虎杖悠仁对视了一眼,开口:“老师,其实我和悠仁现在都已经有社团了。”
“什么?不可能!”体育老师大惊失色。
“老师,我们已经加入了灵异社。”虎杖悠仁挠了挠后脑勺,对着老师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
背景里传来了体育老师痛失天才学生的痛呼。
沙理奈却有些走神,她的视线在球网旁和地面上流连。
长相奇异的怪物在球场的土壤里游动,器械上蹲坐着奇形怪状的咒灵。而所有人对于它们的存在无知无觉,还在像是往常一样做着社团训练。
而就在前一天,学校里的咒灵都没有这么多,它们看起来蜕变得有些过于快速了。
沙理奈皱了皱眉,一般情况下会存在这样的情况,要么是出现了高等级的咒灵,要么是存在诅咒物,比如咒术师的尸体这样蕴含诅咒的东西会招引咒灵。
她和虎杖悠仁一起告别了体育老师。
“那我要先走了,再见!”虎杖悠仁与沙理奈道别,话音还没有落下,人已经跑过了半个运动场,显然急着离开。
沙理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她在便利店的打工如果不快点过去的话也要迟到了。
她又回头扫了眼场上的咒灵,确定它们还没有到能够对人类造成过多威胁的程度,便也加快脚步离开了。
现在这里都是学生,众目睽睽之下并不是祓除咒灵的好时机,还是等兼职结束以后再过来。
她拎着书包匆匆赶往校门,并没有看到有着海胆一样头发的少年急匆匆地从另一侧跑入了这所学校,视线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结束了四个小时的兼职店员,沙理奈换班给了这一日的晚班同事。那是一个有些沉默寡言的男生,做事却很可靠。在听说了她晚班曾经遇到过醉酒的客人之后,便主动与她对调了值班的班次。
她换回便装出了店门,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沙理奈看都没有看拨来的人,便直接接通了电话,她的脸被路边的灯照着,染上温暖的颜色:“哥哥,我下班了。”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她摇头拒绝道:“不用来接我啦,我晚上有事,还想再回一趟学校。”
她停了一会,听着男人用温和的嗓音说出的担忧的话,解释道:“别担心。只是去祓除一些低级咒灵。”
在安抚了对方一番之后,沙理奈才挂断了电话。
深蓝的夜幕下,学校已经完全关闭了,正门也被上了锁,周围没有任何的路灯,于是光线分外地黑暗,只有月亮洒落在建筑物上的模糊轮廓。
不过,沙理奈过去的经历让她有着在夜间视物的能力,她猛然抬起头,望向活动楼的方向——那里是绝大多数室内社团活动占用的楼宇。
下一刻,只听那里传来了一声巨响。
沙理奈没做任何犹豫就翻过了围墙,向着声音发来的方向过去。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楼梯,一路爬上了天台。
比起教学楼,这栋楼修缮得更新,天台是普通的推拉门。
她推开了门,便见到了站在天台边缘的“虎杖悠仁”。
他没有穿上衣,背对着大门对着下方的夜景张开双臂,肌肉精壮,黑色的纹身遍布胸膛、腹部和手臂。
“女人?”他回过头,四只眼睛张开,脸上是充斥着狂气的可怖笑容。
第214章 新的名字:跨越山海与岁月
沙理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注视着粉发的少年,对方的身上充斥着危险的观感,波动的咒力赋予她的感觉堪比特级咒灵。
“悠仁?”她试探地问道,眸子里并没有任何恐惧的情绪,反而有一种状况外的茫然。
毕竟,在今晚之前,虎杖悠仁给她的感觉还是一个体质超棒的普通人,现在却看起来仿佛变了一个人。
“快躲开!”旁侧传来少年焦急的呼唤。
沙理奈感觉到一阵风吹过,下一刻自己就被带离了原地。
海胆头的少年穿着咒术高专的深蓝色制服,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只是,他方才拉着她的手腕的手指却是在发抖。
那是面对绝对的强敌时无法控制的神经反射。
而被伏黑惠如临大敌对待的人,此刻却忽而抬起胳膊打了自己一巴掌:“你是谁?为什么要用我的身体说话?”
属于虎杖悠仁的嗓音里带着他平时特有的天然和困惑。
“你怎么还能动弹?”另一个比较低沉的嗓音流露出讶然。
“这明明就是我的身体吧。”虎杖悠仁反驳,“而且突然爆衣说什么女人之类的话,你对我的同学放尊重点。”
他的语气很认真,但是完全没有抓住重点。
伏黑惠挡在沙理奈的面前,两手早就已经比出了放出术式时特有的形状。
“听着,虎杖悠仁,你现在已经成为了特级诅咒的容器,按照现有咒术协会规定,我要将你就地……祓除!”他说着义正言辞的话,但是脚却像是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不动。
“祓除?”虎杖悠仁不太明白方才还与他并肩战斗过的伏黑惠的意思,他指了指自己,“我吗?”
“呵,就凭你这个小鬼,也想祓除我吗?”两面宿傩发出嘲讽的声音,他的话音落下,就在下一刻骤然闪现在了伏黑惠的面前。
两人顿时脸贴脸,伏黑惠瞳孔骤缩,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的动作。
太快了,完全看不清。
他的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样的想法,下一刻就被对方重重地击打在胸口。
伏黑惠下意识想要闪躲卸力,可是他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一个普通人,自己不能够后退。
少年硬生生地接下来了这一拳,随着强劲的冲击力被击飞。
他专门错开了方向,本以为自己会直接砸在后方的墙壁上,却没想到自己被一双柔软的手稳稳地接住了。
“你还好吗?”属于女孩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以至于他能够闻到淡淡的属于女孩子的体香。
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从手指一直蔓延到手臂。
伏黑惠来不及惊讶,便感觉到两面宿傩的攻击接踵而至。
沙理奈拉着男孩轻盈地躲避,她的身形如同蝴蝶蹁跹,却又能恰到好处地躲开对方充斥着强烈咒力的攻击。
占有着虎杖悠仁身体的咒物发起的袭击落在旁侧的墙壁上,直接导致整个墙壁被砸开了大洞。
一片烟尘之中,沙理奈望着那充斥着黑色纹身的高大身影,说道:“悠仁,你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吗?”
被叫出名字的少年停下了攻击,他抬起脸来,面上的纹路闪烁,神色中又显现出五好少年人畜无害的一张脸来:“抱歉。”
“你是谁,能从我的身体里离开吗?”虎杖悠仁对着另一个意识商量道。
虽然是谈话的语气,但是他轻松地将属于两面宿傩的意识压制了下去,甚至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只有伏黑惠依然还是浑身紧绷的状态。
“虎杖……你……”他的大脑疯狂运转,反复挪动嘴唇,在男孩无辜的目光之中却无法再次说出要将人祓除的话——这是诅咒的伪装吗?
“你在发抖。”沙理奈说,把手搭在了男孩的肩膀上。
伏黑惠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有着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甚至能够与两面宿傩那样的咒物过招。他的性格内敛,即使方才内心很惊讶,放在脸上也只表现出一两分。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一道充斥着轻松愉快气息的男声响了起来。
下一刻,身材高大的男性出现在了天台上,他穿着深蓝色的高专的定制制服,同色的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一头白发分外显眼。
现场之中,除了沙理奈,没有任何一个人完全捕捉到了他出现到这里的动作。
“……老师,你怎么现在才来?”伏黑惠脸上僵硬着表情,再晚一点他们真的要被特级咒灵两面宿傩按在地上杀死了。
虽然他话语里有着一种淡淡的死感,但是沙理奈发觉少年紧绷的身体在男人出现的刹那就放松了下来。
“没办法,那家甜品店实在太火爆了,我排了好久才买到他家的招牌毛豆生奶油大福。”五条悟晃了晃自己手上提着的袋子,流露出些许烦恼的表情。
……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所以,有人能够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虎杖悠仁举手发问,他的身上还泛着黑色的咒纹,表情是与之相反的纯良。
五条悟放下了装着大福的包装袋,近乎瞬移到了少年的面前,他手指支着下巴,隔着眼罩观察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年。
“……有趣。”吞下特级咒物,还能保持原本的意识么?
沙理奈眼睁睁地看着现场的三个人驴唇不对马嘴的交谈,深感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不如试试,把他放出来十秒钟,与我打一场。”五条悟对虎杖悠仁提议道。
于是,两人开始旁若无人地交谈细节,而沙理奈与伏黑惠成为了围观这场战斗的背景板。
“你好,我是森川沙理奈,没想到会在这样的状况下再次见面。”沙理奈对惠说道。
惠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搭话,他看了她一眼,面前的女孩长相非常漂亮,因此他很快就从记忆中浮现出对方在便利店打工的身影。
“我的名字是惠,晴川惠。”他低声说道,“上次在便利店的时候,森川同学其实并不需要我的帮助吧……”
听到了对方的名字,沙理奈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惊讶。在曾经属于过去的另一条时间线里,那是她和惠的母亲的姓氏。
“我依然很感谢你。”沙理奈说,“当时你的确帮助了我。”
两人对话之间,驾驶着虎杖悠仁的两面宿傩与五条悟的对战也很快结束了。
随着倒计时归零,属于虎杖悠仁毫无攻击性的神色重新浮了上来。
五条悟直接在他的眉心一点,将人打晕之后轻松地接住了对方。
他望向站在后方说着悄悄话的少男少女,虽然戴着眼罩,但是视线依然有着强烈的存在感。
他轻松地将虎杖悠仁放在一侧,走到了沙理奈的面前,六眼的目光隔着眼罩落在金发女孩的身上。
“……野生的咒术师?”他流露出与方才无差的兴致,凑近了观察她。
两人的距离近得互相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沙理奈发觉到对方身上传来一阵属于蛋糕甜品特有的柔软香气。
“你看到什么了?”她流露出普通人该有的好奇的神色,“戴着眼罩真的不会阻挡视线吗?”
“嘛,当然不会,我可是六眼哦。”五条悟注视着她,说道,“你咒力的存量,已经能与特级咒术师比肩了。要不要考虑来高专?”
……出现的时机很可疑呢。
“不要。”沙理奈摇摇头,“我还在上学,并且成绩不错,并不想要去读专科学校。”
“嘛,那好吧。”五条悟语气里带了点可惜,他把虎杖悠仁丝滑地丢在了伏黑惠的背上,“那只能下次见喽。”
“等等。”沙理奈却说道。
五条悟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来:“怎么?”
“你们要把我的同桌悠仁带到哪里去?”女孩漂亮的眼睛里有种能够看透人心的清澈,“请把他留下来。”
第215章 变化:跨越山海与岁月
虽然在过去未曾被倒退的时间线里,十七岁的五条悟是一个愿意为了保护天内理子而令任务失败的少年,但是,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说不定就已经变成充满官腔的虚伪大人了。
即使那时候她的年纪还很小,可是沙理奈也察觉到了咒术总监会是怎样古板而守旧的地方。
如果此时的虎杖悠仁被五条悟带走,已经成为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容器的他会被当场判处死刑。
“我并不认识你们,所以抱歉不能让你们这样随意地把悠仁同学带走。”沙理奈镇定地说道,“他的家人还在等他。”
“哦?”五条悟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你以为我和惠惠是要把他带走的坏蛋?”
惠小声地发出了抵抗的声音:“老师,我明明是被你连累了。”如果没有这一遭,那他在面前女孩的眼里说不定还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好人。
“不管你们是不是坏人,我都不能让你们随便把他打晕带走。”沙理奈摇摇头,认真说道。
“还真是伤脑筋。”五条悟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但是语气里却没有半点为难。他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不如同学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沙理奈微微蹙眉,目光在微笑着的男人和他旁侧正冷冷地站在一侧的惠的面上徘徊。
她已经答应了系统今晚结束了学校的事情就回家的,如果跟着眼前的两人去总监会,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正常回来上学。
“惠君,我可以相信你吗?”沙理奈偏过头,看向正背着虎杖保持沉默的男生。
晴川惠露出了有点惊讶的神色,既是没想到她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也没有想到她竟会直接称呼他的名字而不是姓氏。
五条悟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吸气,戏谑的目光隔着眼罩都被惠感觉到了。
他无视了这位白毛老师隐约的起哄,只是说道:“他是我的老师。如果虎杖同学确认不会对普通人造成危害的话,他很快就能回来。”
沙理奈垂下眼睛,问道:“那么你们会怎样判断,他不会对他人造成伤害呢?如果悠仁无法通过你们的确认的话,他会怎么样?”
惠动了动嘴唇,有些答不上来。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说道:“我相信他不会去杀害无辜的人,并且愿意以我个人的一切来担保这一点。”
“惠惠这么说话,我真是太感动了。”五条悟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感动地使劲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本来就在与两面宿傩的战斗力受了点内伤的惠顿时感觉自己仿佛有一口血卡在了咽喉。
他下意识对五条悟流露出了谴责的目光。
“放心吧,虎杖悠仁不会有事哦。”五条悟说,“毕竟,我是最强,护住他一个人绰绰有余。”
他语气轻松地解释:“带走两面宿傩的手指是官方派下来的任务,即使我们不带他走,也会有其他的咒术师来接手。”
“那我跟你们一起过去。”沙理奈说,“现在时间这么晚,电车估计都已经停掉了。”
“谁说我们要去坐公共交通了?”五条悟轻笑,“明明有更快的方法。”
惠肩上扛着虎杖悠仁,伸手握住了男人的胳膊。
而五条悟则向着沙理奈伸出手:“来吧。”
如果沙理奈是真正的从未接触过咒术界的普通人,只会觉得现在的场景分外的奇怪。
她露出有些疑惑的神情,顺着他的意思把自己的手指搭在对方的手上。
触感并不是直接与人类皮肤相贴的感觉,而是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
——无下限术式。理论上她与他的手指的距离是无穷近,但却永远无法直接接触。
十年前的五条悟最多连开三天的无下限术式就会大脑过热状态下降,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无下限术式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无时无刻都在发动的被动状态了吗?
她握紧了对方的手,下一刻便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彩。
感官里的时间变得漫长,而实际上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他们已经站在了陌生的建筑前。
坐落在山间的建筑极其有压迫感,站在门外就能够感觉到上面覆盖着一层咒力结界,已经有人守在门侧等待。
“这是我术式的一种用法,只要确定了目的地,就可以在短暂的瞬间之内达到。”五条悟说道,他弯腰凑到沙理奈的耳边,露出些许洋洋得意的神色,“是不是很方便?”
沙理奈望着他被眼罩遮起来的俊脸,莫名想到了她曾经见过的另一个十七岁的五条悟。
明明都是自得的神情,年少的五条悟显得有些咋咋呼呼,并把耳朵凑过来一定要得到同伴的认同,而现在二十八岁的男人说出来,却只是一种事实下的调侃。他习惯性地做出与少年时相似的姿态,却并没有那时的青春和嚣张。
“……是。”沙理奈慢了半拍,随后真心实意地说道,“能够有这样的能力,老师你真的很厉害。”
金发的少女抬眼看他,眼里是真诚而温柔的夸赞。
五条悟松开她手的动作顿了顿。即使是他,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虽然学生们因为他常常的自夸表现出来的嫌弃也很可爱就是了,但是,没想到偶遇的少女竟然是这样的性格。
“唔,就这样称呼我做老师的话,我会真的再邀请你来东京咒术高专来上学哦。”他把食指弯曲,轻轻搭在下巴的位置,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我只是跟着惠君的称呼罢了。”沙理奈说,“还没来得及告知我的名字,森川沙理奈。”
她微微欠身行礼,虽然穿着现代的服装,但在这时身上却显出一种特别的古典气质。
“五条悟。”白发青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轻松地将靠在惠身上的粉发男孩扶了起来,对站在一侧的男生说道:“惠惠要好好照顾森川同学,虎杖悠仁我就带走了。”
惠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露出好像便秘的样子?”五条悟关切地问道,“要记得多吃点蔬菜。”
男孩顿时无语:“我只是想问问,虎杖他真的没有问题吗?”
“有我在,不会有事。”五条悟说道。他的身形高大,戴着眼罩没有什么表情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竟显出一种成熟的可靠。
只是这样的假象在下一刻就破灭了,他伸手直接将惠的头发揉得七零八碎:“看来下一届入学的学生会很多呢……”
惠匆忙后退护住了自己的头发。
眨眼间,那个可恶的男人就已经扛着虎杖悠仁进入了总监会的地盘,所到之处众人都下意识退散。
“晴川同学,还请你们二位往这边来。”穿着这里工作人员制服的咒术师礼貌地说道。
五条悟带着虎杖悠仁去迎接总监会最猛烈的战火,作为当事人的惠和沙理奈也避免不了一些基础的询问。
不过,负责记录和询问的咒术师对待惠和沙理奈的态度都很礼貌,也并没有问出太过越界的问题。
惠对于这些人的态度并不意外。虽然他一直到高中才来到高专就读,但他的父亲毕竟是曾经的“天与暴君”,即使已经退出咒术界的事务多年,依然积威甚重,总监会的咒术师不敢在明面上做得过分。
“……对,我相信他绝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惠回答着问题。
沙理奈撑着下巴坐在他的旁边,在手机上给系统发了自己今晚也许不能及时回家的讯息。
在上个任务结束之后,她现在却来到了另一个时间线的十年后,大家都变成了熟悉而陌生的样子。
惠变成了成熟可靠的少年,而当年那样张扬无畏、毫无顾忌的五条悟,现在竟会成为一名老师,将学生们庇护在身后。
第216章 空洞:跨越山海与岁月
“五条悟和悠仁什么时候能出来?”
问询结束之后,站在那栋古色古香的建筑物的门口之外,沙理奈向着惠问道。
“虎杖的事情估计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惠说道,“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要过去休息一会吗?”
沙理奈打了个哈欠:“好啊。”
她的作息一向都很健康,现在这个时间不仅少有的熬夜,而且还没有回家。
似乎是为了工作保密性的考量,“总监会”这处工作场所的位置比较偏僻,附近除了它,就只有这间小小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沙理奈去货架间,歪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年,问道:“豚骨杯面吃吗?”
惠没想到她会询问自己,一时间有点惊讶。
“到那个时候一直都在学校里处理事情,我想你或许没有吃晚餐?”沙理奈说。
“……谢谢。”惠慢了半拍说道。
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只是在比她先一步的时候在柜台结了账。
沙理奈给自己挑了海鲜杯面,她站在便利店的泡面机前,打开两桶杯面的包装纸,打开了热水的开关。
随着温热的水蒸气升腾,于是属于泡面的香气便渐渐地在空气之中浮动。
惠走到她的身侧,把两杯热腾腾的面放在了便利店门外摆放的唯一一张用来进餐的桌上。
在等着面泡开的时间里,沙理奈坐在了惠的旁边,说道:“现在,可以跟我讲一讲有关咒术的事情了吗?”
“……我以为你一直都没有惊讶,是已经有所了解了。”惠说。
“其实是有一点受到惊吓的。”沙理奈说。她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演技,可能是因为遇到的人都是熟悉的人,所以下意识很放松吧。
惠并没有继续深究,而是低声为她讲述有关咒术界的事情。
“……总之就是这样了。”他简要地说完。
“那么惠呢?”沙理奈眨了眨眼,“惠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吗?”
“嗯。”惠点点头,“我是今年刚刚入学的新生,五条悟——就是今天迟到的那个男人——是我的老师。”
“做咒术师的生活是不是很辛苦?”沙理奈问,“会经常像是这样遇到突发状况来不及吃饭吗?”
“……还好。”惠感觉到女孩隐含着些许关切的目光,他有些赧然。
明明只是才见面第二次,对方的身份也没有完全了解,可是,就像是她对他表现出自然而然的熟稔一样,惠也下意识对她感觉到亲近,并不完全受到他的理智所控制。
“妈妈有时候会嘱咐我带上便当。”惠说。
沙理奈揭开了面前的盖子,盯着冒出了热气发呆了两秒。
她垂下脑袋,刘海遮住了眉眼,顶灯的暖光落下的影子让她的表情隐约间看不清楚:“惠君容貌这样漂亮,叔叔和阿姨应该也都很好看吧?”
听着她的话,惠回忆了一下,说道:“妈妈是这样,爸爸他……勉勉强强也算吧。”
沙理奈拆开叉子卷了泡好的面吃了一口,露出了满足而幸福的表情。
“味道刚刚好,惠君试试。”
十五分钟后,杯面便见了底。
惠打开手机,浏览着今天任务收尾之后的讯息,又给自己不靠谱的老师留言自己现在的位置。
没一会,他忽而觉得肩膀一重。
女孩金色的发垂落在他的袖口,她睡着了。
惠坐在原地没有动弹,身体同时也有些僵硬,下意识担心自己随意挪动会将她惊醒。
现在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半,作为咒术师执行任务难免会出现需要熬夜的情况,但像是她这样在普通的高中上学的女孩子应该都休息得很早。
惠伸出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让她靠过来的姿势能够更舒适。在这意外的肢体接触里,他感觉到一种较之前更为浓烈的亲近感,仿佛他们合该这样亲密无间。
他感觉到有些疑惑,也有些困扰。在过去,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他的家庭幸福美满,母亲温柔可亲,父亲强大可靠,给予了他最好的生长环境,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物质上,作为惠长大的他从来都没有缺少过任何东西。可是,在一些午夜梦回之时,他却时不时地感觉到某种他无法辨别的缺憾。
惠从来没有向外表达过这一点,可在女孩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的时候,那种隐约的、偶然浮现的空洞感竟消失了。
等到沙理奈从黑沉的睡梦里醒来,时间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抱歉,我睡着了?”沙理奈揉了揉眼睛,直起身离开了惠的肩膀。
“没事。”惠说,“你睡得不久。”
沙理奈抬眼看向将自己吵醒的罪魁祸首。
五条悟扛着虎杖悠仁神色轻松地出现,戴着眼罩的他长身玉立,即使经历了与总监会那批人长久的谈判和拉扯,现在在出现在两个少年面前的时候依旧表现得兴致勃勃且精力十足。
“事情结束了?”沙理奈的精神还有些迷糊,问出的话里带了点鼻音。
“……啊,还没有。”五条悟说,“现在只争取到暂时将虎杖悠仁关押到高专的封印室,最快也要三天事情才能尘埃落定。”
“高专?”沙理奈问,“是惠提到的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有了很愉快的交谈。”五条悟露出颇为欣慰的神情。
“沙理奈酱是要回家,还是跟我们一起去高专?”他垂眼看向沙理奈,短暂的一个晚上就已经越界地给她起了小名。
“既然悠仁已经安全了,那我就回家吧。”沙理奈揉了揉太阳穴,眼里染着一层雾气。
“呦,现在就这样简单地相信我和惠不会把虎杖悠仁杀掉吗?”五条悟看着她,扬了扬眉。
“嗯,我想,我相信你们了。”沙理奈点点头,脸上认真的神色里掺杂着纯粹的天真。
她已经知道,惠长大变成了好孩子,而被他相信着的五条悟同样与过去有所差别——是更成熟、更好的变化。
因此,沙理奈愿意付出更多的信任,知道他们会从总监会的手中保护无辜的虎杖悠仁。
五条悟戴着深色的眼罩,沉默了一会,才稍微吸了口凉气,露出有些牙疼的表情。
本来想捉弄一番,没想到次次都是这么认真的回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真是一下变得责任深重呢。”五条悟发出一声感叹。
……
十分钟后,沙理奈被五条悟带到了家门前。
无下限术式的确非常便捷,公共交通需要数个小时的距离被五条悟拉到这样短的时间就可以到达。
森川宅的灯还亮着。
她刚刚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宅中的人仿佛拥有感应一样,大门被打开,暖色的灯光下,露出了系统修长高挑的身影。
“回来了?”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的身上,确认她完好之后,才隔着她的肩膀,与戴着眼罩的白发男子对视。
气氛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微妙。
第217章 在一起:跨越山海与岁月
非常奇特。
无论是此时乖乖被他送回家的女孩,还是站在门口将人迎接进门的男人,两个人都非常奇怪。
如果说把普通的咒术师比作萤火,那么,当五条悟第一次见到森川沙理奈的时候,能够看穿一切咒力存在的六眼如同见到了一颗白矮星。
——不是将一切力量外放的太阳,而是所有的一切都收敛在内,凝结收缩成极高密度的天体。
因此,即使是戴着眼罩,这个女孩在他的六眼之前也纤毫毕现,每一根头发丝都能被他以最为清晰的能见度完全无死角地捕捉到。
而此时隔着一段距离站在附近的黑发男人,却又是另一种极端。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咒力。
理论上,普通人没有咒力,只是这个“没有咒力”只是相对于可以储存咒力的咒术师来说的。咒灵来源于人类心中的负面情绪,普通人的内心可以产生咒力,逸散在空气中聚合成为了咒灵。因此,普通人的身上或多或少也都会有着咒力的流动。
五条悟上一次见到这样通身没有任何咒力情况的存在,还是拥有天与咒缚的强者禅院甚尔。
只是后来那位天与暴君在风头最盛的时候悄然隐退。
真是有趣。
“你是沙理奈同学的监护人吗?”五条悟噙着笑,“看起来很年轻嘛。”
“我是她的兄长。”系统说道,“森川溪桐。”
他一眼就认出眼前的男人,理论上作为陪伴在沙理奈身旁的系统,现在已经进入到新的生活里,他该以客观的态度来对待五条悟。
可是,在以系统的生涯来说不算太远的过去里,他在意的玩家因为五条悟的间接原因而燃烬自己重启了世界,竟让他有了一点迁怒。况且,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沙理奈还从来都没有在这么晚的是时候回家。
“原来是哥哥君,很高兴遇到你。”五条悟大大咧咧地上前,与面前的黑发男子握了握手,“晚上的时候她的同学遇到了一点意外,沙理奈同学很善良地陪着我们一起等到了现在。”
他三言两语地解释女孩晚归的原因。
系统并没有深究的意思,见到五条悟的那一刻,他就能够大约猜出发生了怎样的事件。
“这样,沙理奈同学再见哦!”五条悟走出去两步,忽而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过身来,“为了方便之后交流的话,交换一下电话吧。”
沙理奈已经与惠交换了联系方式,此时见五条悟自然地朝她弯腰,于是就也报出了一串数字。
五条悟拨通了她的电话,这才迈着一双长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这时,一只手自背后搭在了沙理奈的身上。
她有点惊讶的回过头:“怎么了?”
比她高一头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他垂眼注视着她:“多少要有一些警惕心,就这么把自己的联系方式泄露给他们那些人,之后遇到麻烦怎么办?”
沙理奈想了想,说:“那我就去把麻烦解决掉。”
她已经不再是遇到任何事只能随波逐流的小孩子,可以主动地选择现有的生活。
她用自己的手捧起系统略微冰凉的另一只手,笑意盈盈:“况且,系统哥哥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吗?”
室内的灯光落在少女的身上,金色的发透着浓浓的暖色。
系统的心脏一软,他点了点头:“嗯,会一直与你在一起。”
他自己一直陪在身旁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无论怎样,他都不会主动提出与她分别,直到她不再需要他。
隔天,沙理奈放学回家,发觉一辆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隔壁邻居的门前。
戴着鸭舌帽穿着制服的搬运工正在合作将一件又一件家具装运进入这栋别墅之中。
隔壁这栋房子原本是空置的,现在看起来要有新的邻居搬家进来。
沙理奈有些好奇地看了两眼,被搬出的家具肉眼看起来都很精致而昂贵,看起来新的邻居是很有钱的人。
虽然五条悟常常喜欢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不着调的事情,但在咒术界的许多事情上,他都是非常可靠的。
不过,虎杖悠仁一时间还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在一处密闭的空间之中醒来,发觉自己被一圈又一圈缠绕成数百道的绳子牢牢捆缚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视线所及之处的每一寸墙壁和地面都被铺满了绘制着奇异纹路的符咒。
“虎杖悠仁,你被判处了死刑。”
有着一头白发的高大男人站在他的面前,语气没有波澜地念出了判决。
虎杖悠仁一时间只有茫然的感觉。他的钝感力极强,在这样的时候竟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惧或是愤怒的负面情绪。
“为什么?”
五条悟很有耐心地给面前的粉发少年科普了咒术界的基本常识以及此时正将他当做容器的特级诅咒两面宿傩。
听了他的解释之后,虎杖悠仁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对于成为宿傩容器这样被迫牺牲的事情竟也没有激烈的抗拒。
“——啊,其实你现在是缓刑哦。”五条悟这才慢悠悠地给了转折。
两面宿傩的手指一共有二十根,而他与总监会那帮烂橘子足足谈判了三天三夜,最终才争取到了允许容器将所有手指吞掉之后,在将容器处死的结果。
五条悟和惠的态度都极为强硬,这才让总监会勉强让了半步。
“之后按眼下的情况你要来到东京咒术高专上学,现在就可以回原来的学校去办理转学手续了。”五条悟轻轻拍了拍手,束缚在虎杖悠仁身上的那些绳索便纷纷松散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继续说道:“你的小女朋友一直都很担心你,在出事的那天晚上就一路跟到了总监会,现在就在门外等你呢。”
原本站起来走了两步的粉发少年顿时踉跄了一步。他露出了茫然和惊讶混杂在一起的表情,说道:“什么女朋友?”
“那个金色头发,长得很漂亮的女孩,”五条悟比比划划,“她为你做了这么多,竟然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我们只是同桌……”虎杖悠仁试图解释。
“啧啧,没想到虎杖悠仁同学竟然有成为渣男的潜质。”五条悟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始调侃眼前这个刚刚大难不死的少年,“普通的同桌根本做不到这样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来接你吧?”
饶是虎杖悠仁,此时也忍不住微微有些涨红了脸,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问道:“五条老师,她那天等了很久吗?”
“当然,我半夜一点把她送回家的时候,她的家人看起来很生气呢。”
……
封印室位于这所学校的地下,虎杖悠仁走了两层楼梯,才来到正常的地面。
这里位于偏远的郊区,空气清新,春日上午的太阳温度刚刚好。
樱花树下,一头金发的女孩正低头轻轻踢着石子。她似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向他回过头来。
虎杖悠仁心头一动。
第218章 未来:跨越山海与岁月
对虎杖悠仁来说,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段经历之后,见到沙理奈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等待着他,这样才仿佛一切波澜都平稳结束了。
灵异社受伤的两名同学被五条悟安排的辅助监督直接送到了医院。他们偶然捡到了两面宿傩封印松动的手指,特级咒物出现才引来了这场灾祸。
在虎杖悠仁被关在封印室的时间里,沙理奈已经去探望过他们。她私下告诉他们要尽量远离那些具有灵异传言的场所,在那些地方即使没有咒灵也可能有妖怪存在。
——是的,在现代社会生活的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尽管数量稀少,沙理奈依旧发觉到了一点属于妖怪的痕迹。
她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这与游戏结束时系统告知她的一样,是她所认识的所有人都好好存在的世界。
傍晚的时候,虎杖悠仁决定去医院看他病重的爷爷,而沙理奈如同往常一样按时去便利店打零工。
这片街区是一片又一片相连的一户建,楼间距之间都很小,但每一栋房屋都被修缮得很用心。在夕阳泛着紫红色的云霞下,这些二楼带阳台的小房子显出一种祥和的静谧。
街上是三三两两放学的学生们打闹的欢笑,在这微凉的风里完全并不显得吵闹。
透过便利店的透明玻璃落在地板上的斜阳在此刻也显得温暖。
等到天空彻底被深蓝色覆盖,沙理奈换了平时的着装,骑车回到家。
家里的小房子里,厨房和客厅的窗户都亮着暖色的灯。
沙理奈换下鞋子进门,还围着围裙的系统就迎了上来。
“我回来啦。”她说道,弯腰将鞋规整地摆在地面上。
系统站在她的身旁,神色温和:“今天晚上我试了做新的料理。”
“我已经闻到香味了。”沙理奈眼睛亮亮的,她快走了两步跑到厨房前,望着锅里炖的汤:“是罗宋汤吗?”
“嗯。”系统用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递到女孩的唇旁。
沙理奈尝了一口,眼神亮晶晶的。
“很好吃。”
两人交谈间,大门口传来一阵门铃声。
“我去开门。”望着还拿着汤匙的系统,沙理奈跳起来说道。
她三两步走过去,拉开门抬起眼之后,便怔住了。
“冒昧打扰了。”属于成熟女性的嗓音带着奇特的韵律,“我最近新搬到隔壁房屋,带了一些饼干过来。”
沙理奈望着她,有些失语。
眼前是一名气质特别的女士,黑色的帽檐之下眉眼艳丽,一整套绣着大片花朵的灰黑色和服显得她身材高挑,里面配着白色的内搭衣领。
女人递过来的袋子里,属于烘焙食品的香气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一切都很正常,如果不是沙理奈嗅闻出眼前之人的气息与她记忆之中鬼舞辻无惨的气息一模一样的话。
“……啊,”她的语气有些如坠梦中,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谢谢您。”
“我的名字是月彦千夜。”女人说道,“以后就是邻居了,您可以叫我月彦小姐。”
沙理奈再次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一时间挪不开眼。
怎么办,以前一直以为的爸爸今天突然变成妈妈了。
她控制不住地一直看着女人的样貌,黑色厚重的和服显得她的皮肤更加苍白,也衬得她更加有种高傲的、久居人上的气质。
只是,女人注视着她的眼神里却并没有那种疏离感,玫红的眼底仿佛沉着一汪池水,倒映着沙理奈自己。
“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指教。”月彦小姐语气沉静地说道,她微微弯了弯腰,黑色波浪的长发垂落,便有淡淡的高级香水气息拂面。
沙理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一方面是因为她还没能完全接受到对方样貌的变化,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她尘封的记忆里,她认识的无惨还从未这样温柔地对他人低过头。
“……请您多多指教。”沙理奈慢半拍地说。
“是身体不舒服吗?”年长者问。
“诶?”沙理奈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神色不明所以。
“月彦千夜”往前迈了一步,跨过了属于普通人交往的安全距离,“她”垂下眼来,轻轻捧起了金发少女的面颊。
沙理奈没有反抗,甚至下意识放松了身体,顺着对方的力道抬起下巴,目光懵然:“没有身体不适,抱歉,刚刚回话慢只是因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认真地解释。
然而,鬼舞辻无惨已经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能觉得自己的珍宝终于回到了他的手中。时光过了太久,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要慢慢地靠近,不要吓到她。
过去已经给予了他警示,沉醉于力量带来的傲慢使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可是再次见到如同白纸一般的沙理奈向他流露出陌生的表情的时候,他却只想将她带走,藏在无限城层层叠叠的建筑之中最深的房屋里,再不受任何人的伤害。
“这位小姐,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系统不知何时走到了玄关这里,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了月彦千夜的身上。
这道声音惊醒了沉在自己情绪之中的鬼舞辻无惨,他骤然从那深重的感情之中脱离了出来,属于月彦千夜的面颊上戴上了一层面具:“您就是森川先生了吧?”
沙理奈回过头,神色有些古怪,对系统介绍道:“这位是月彦千夜,月彦小姐,是新搬到我们家旁边的邻居。”
“嗯。”系统点点头,打量的目光依旧落在女人的身上,看不出喜怒。
“那就打扰了。”月彦千夜欠身离开,动作带着一种属于过去时代无可挑剔的典雅。
【她和鬼舞辻无惨是什么关系?】
大门合上之后,系统默默发问。
沙理奈看他:【你怎么认出来的?】
【她和鬼舞辻无惨都有七颗心脏。】系统轻描淡写地说。
沙理奈:【……】
差点忘记眼前的哥哥是堪比行走的加强版X光机了。
【我觉得那就是父亲。】沙理奈有些困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做出这样的伪装来见我。】
“先吃晚餐吧。”系统说。他的神色淡定,虽然以前的时候并没有直接接触过无惨,但他通过智能推演能够确认对方几乎不会做出对沙理奈不利的事。
数米之隔的另一栋房屋内,室内一片黑暗,没有任何的灯光没点亮,唯一的光源便是街边的路灯透过窗户落下的微弱的冷光。
“咒术师?”穿着和服的女人坐在价格高昂的黑皮沙发上,脊背挺直,“他们因为一样咒物,就这样带走我的沙理奈?”
“我从童磨处得到了消息,据传是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最强咒术师五条悟才出面解决,一并将森川小姐带走了。”黑死牟说道。
在他的面上,同时排布着三双赤红的双眼,金色的眼珠在这黑暗的室内很是显眼。
现今的政府并不限制教会的发展,童磨所操控的万世极乐教已经发展到了相当大的规模,自然也有人已经渗透到了咒术界总监会之中,从那里取得了消息。
鬼舞辻无惨微微蹙起眉头。
他现在的外貌做出这样的动作,愈发显得美人忧郁。只是待在旁边的黑死牟却垂下眼,感觉到对方身上源源不断溢出的刺骨杀气。
“咒术师真是一群废物,只是区区特级咒物,竟也敢打扰我的女儿的生活。”鬼舞辻无惨说道。
这句话的信息量令黑死牟暗暗心惊。
他面不改色地说:“只有咒术能祓除咒灵,单靠鬼的力量,并不能驱散咒灵体内的咒力。”
“去让童磨配置一批咒具,带在身边。”无惨说道,“我不需要你去祓除所谓的咒灵,继续跟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我知道了。”黑死牟应了下来。
……
新的一天上学,虎杖悠仁没有出现,而是直接请假了。
沙理奈有些担心,在下课的时候拨通了粉发少年的电话。
“悠仁,你今天怎么没有来上学,是之前的事……?”
“没有。”男孩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虽然试图笑着说话,可是语气还是与往常有很大的区别。
“发生什么事了?”沙理奈关切地问,原本靠在走廊窗上的身体挺直了起来。
“我爷爷他……去世了。”电话另一端的男孩说道。
沙理奈愣了一下,短暂的沉默之后,才说道:“节哀。”
“我没事的。”虎杖悠仁说。
沙理奈想,这样的语气可完全不像是完全没事的样子。
“等着我。”她一边通着电话,一边拎着背包往教室门外跑。
沙理奈知道虎杖悠仁的爷爷所居住的医院,有一次在天台两人午餐的时候,男孩曾经透露过给她。
一辆普通的自行车被沙理奈骑得飞快,正常行驶的轿车震惊地看着金发的女孩以五十码的速度超过自己,只留下一串残影。
……
“你来了?”虎杖悠仁正站在柜台前,办理最后的手续。他回过头,有些讶然地看着沙理奈的到来。
他本以为,今天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对,”沙理奈点点头,“因为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悠仁同学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一切,所以过来陪你。”
虎杖悠仁垂下头:“谢谢你。”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罐子,里面盛着属于长者的骨灰。
两人坐在医院附近花园的公共长椅上,一直到夕阳彻底落了下去,气温开始渐渐变凉。
“悠仁要转学到东京去吗?”沙理奈开口问道。
“嗯。”虎杖悠仁说道,“我已经答应了五条老师,要去念咒术高专。沙理奈你呢?”
“我还想留在现在的地方……”沙理奈望着蓝调的天空,“其实之前,我一直是有点生气的。”
虎杖悠仁有点惊讶,微微坐直了身体:“为什么会生气?”
“你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差点要因此被那些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判处死刑。”沙理奈闷闷地说,“现在要去咒术高专念书,以后也没有办法去读大学。”
“原来是为这件事。”粉发少年恍然。他眉眼平和:“没事的,爷爷他告诉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一直帮助他人,就这样……走下去。”
“可是,咒术师是很残酷的。”沙理奈望着他,眼睛里晃动着温柔的光亮,“会痛苦,会受伤,还有可能会在战斗中死掉。你真的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她曾经做过相似的事情,所以知道其中的艰难、挣扎和痛苦,便不想让自己的朋友也拥有这样的经历。
“我已经做好决定了。”虎杖悠仁说道。
沙理奈没有再劝说,而是沉默了下来。
虎杖悠仁思索了一下,伸出手。
他本想去为她挽起被风吹拂的长发,最终却只是轻轻碰了碰女孩的肩膀。
“谢谢你一直在。”他认真地说道。
第219章 戏剧:跨越山海与岁月
虎杖悠仁转学了,沙理奈旁边的同桌位置便空了下来,会在午间休息的时候爬到教学楼天台上吃午餐的人也只剩下了她一个。
她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白天规规矩矩地上学,下午所在的灵异社因为社长和副社长都在医院休养,所以沙理奈又暂时回归成了回家社的一员,先是去便利店打工之后就回家。
作为邻居的月彦千夜似乎并不常常出门,虽然第一眼看起来高傲而冷淡,但是却常常给作为邻居的沙理奈一家分享各种各样的东西。
这天的家政课教授的课程是制作千层蛋糕。
在厨艺方面,如果只是能入口的话,沙理奈自己可以做一些基础的菜肴,但是她所做出的食物远远不及系统烹饪的更加美味。
好在千层蛋糕的制作方法比起其他来说要简单一些,沙理奈带了抹茶的材料,想要制作抹茶红豆千层蛋糕。而其他的同学则有选择紫薯或者芒果等等不同的口味。
沙理奈用抹刀一层层地将抹茶酱和奶油堆砌在托盘上。
临到下课的时候,她才终于做出完美圆形的成品,沙理奈在上面撒上了抹茶粉,点缀了几颗白色的棉花糖。
沙理奈把蛋糕切成均匀的六块,并且分别打包放好。
每次都是月彦小姐来给他们送一些伴手礼,沙理奈想,她也想送给对方自己亲手做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无惨不想做自己的父亲,而是像母亲一样地温柔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只是,成为完美生物的鬼是不是就能够正常地食用人类的食物了呢?
沙理奈不知道,但是她也不会丧心病狂真的去搜集人体的部位送给他。就这样维持着现状,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送给对方自己现在力所能及可以做出的小蛋糕!
她摁响了属于邻居家的门铃。
不多时,安全门便被打开。
穿着家居浴衣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站在室内的阴影之中,有些惊讶地看着正站在自己面前的金发女孩。
“沙理奈怎么会来这里?”她问道。
“今天家政课,老师教我们做千层蛋糕。”沙理奈轻轻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盒子,笑着说道,“我专门为月彦小姐留了一部分,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惯抹茶千层?”
月彦千夜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的转世,她沐浴在下午的阳光之中,穿着规规矩矩的JK制服,一头金色的发被风一吹便如同流动的黄金一样耀眼。
如果当年他小小的女儿活了下来,长大之后也应当是这样漂亮可爱到让人挪不开眼的样子吧。
年长女性的眉眼变得温和,让开了门:“拿进来吧。”
沙理奈没想到对方并没有接过东西,而是有好好招待自己的意思。
她没有推辞,而是直接说道:“那打扰了。”
她在玄关脱掉鞋子,跟着月彦小姐走进了他的家中。
整栋房子内部的天花板和墙壁全部都被漆成了黑色,显出一种后现代的前卫风格。窗边双层的遮光帘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将所有的阳光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哇,没想到月彦小姐你的家里会装饰得这么酷。”沙理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只是普通地装修罢了。”月彦千夜用遥控将所有的窗帘都关闭,打开了壁灯。
她想了想,解释道:“我对阳光有些过敏,所以常常会注意遮阳,白天的时候也很少出门。”
沙理奈听着她的解释,心中划过一丝困惑。
上次见面的时候,走在鬼舞辻无惨身侧的鬼分明也可以正常走在阳光下,为什么现在他却要说自己对阳光不耐受呢?
“过敏很严重吗?”她微微皱起眉,有些担忧地看着面前皮肤苍白的女人。
“别担心,并不严重。医生说是心理层面的原因更重,白天的时候带伞就好了。”月彦淡淡地说道。
无惨并不讨厌阳光,只是,他却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像是所有的普通人一样,拥有在阳光下行走的权利。
而他口里的“医生”,也只是纯属杜撰出来的人。
沙理奈动了动嘴唇,想要问对方究竟是怎样的心理问题。可是,现在的她并不是鬼舞辻沙理奈,而是森川沙理奈,面前的人不是鬼舞辻无惨,而是月彦千夜。
两个人都没有露出自己真实的样子,这样贸然发问的话只是交浅言深。
于是,她只是把自己做好的蛋糕从盒中拆出来,用小托盘分给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
月彦小姐用金属的勺子舀了一口尝试,说:“味道很好,谢谢你的心意。”
过去的时候,属于无惨对女孩的夸赞总是很稀少,而现在,无论沙理奈做出任何事情,月彦小姐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予赞美和鼓励。
过于漫长的、寡淡的时光磨平了无惨过去阴晴不定的性格,也让他知道了真正地爱一个孩子该做出的事情。
“您喜欢就好。”沙理奈见她很爱吃的样子,顿时弯起了眉眼,“以后如果也想吃的话,我可以给你做。”
她望向年长者的目光里有着浅淡的孺慕,与千年前小小的孩子看向无惨的时候完全相同。
只是当初稚嫩的沙理奈情绪外放极了,现在的沙理奈面对月彦的时候却留有些许的拘谨。
无惨再一次警告自己,一定要慢慢来。他为了能够让女孩更毫无芥蒂地接触自己,不惜装扮成女性的样子。过去那样久的时光都已经等待过了,现在要更耐心才对。
……
属于普通人的生活很平静,偶尔会有低级的咒灵出现在街区,沙理奈随手将它祓除,当那丑陋的咒灵消失在指间时,她忽然有些发怔。
沙理奈却没能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思维,这让她感觉到有些困扰。
隔天夜晚,电视机里放着新闻。
“西东京一处少年院天空浮现出巨大胎儿幻影,使附近民众感到震惊。目前尚未有科学原因能够解释这一现象。
东京太记者北千住报道。”
一些碎片般的记忆在此刻骤然串联了起来,让沙理奈的思维在转瞬间闪过灵光。
沙理奈跑了起来,匆匆地三两步跑到了楼上,一下拉开了书房的大门。
系统正在为放在桌上的绿植浇水,听到声音讶然地回头:“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着跑过来。”
【系统哥哥。】沙理奈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我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过一成不变的生活了。】
“我要转学。”她说道。
【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之前曾经写好过的剧本,即使曾经在边缘有过额外的扰动,核心却依旧会沿着旧有的框架走下去。】
“我想要转学到悠仁现在正在就读的学校。”沙理奈继续说道。
如果灾难将要发生,而她想要过平静的生活,就必然不能置身事外。
第220章 呼唤:跨越山海与岁月
“现在要去东京的话,我开车送你过去?”系统说道。
沙理奈摇摇头:“那太远了,如果一直开车的话你会很累。现在这个时间,末班车已经结束了,我买了明天最早的一班车的票,哥哥送我去站台吧。”
“好。”系统点了点头。他的工作并不繁重,强大的运算能力让他在股市上所向披靡,只是临时送沙理奈出门完全不麻烦,如果不是她拒绝了他的提议,他心甘情愿一路开三百公里到东京送她过去。
“晚上回家前给我打电话,我会早点去接你。”系统嘱咐道。
仙台的站台上,工作日坐最早一班车去东京的人不算太多,清晨的风透着低温的凉爽。等到两小时之后,当沙理奈踏出东京的JR专列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来了。
她垂眸在手机上翻着系统给自己的资料,目光在目的地的名字上流连:“英集少年院……”
如果此时沙理奈还处在咒术界之内,总监会发下的资料会写下复杂的前因后果和现场情况。
不过,那些与现在的沙理奈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做下决定的时候很突然,但是一旦心中有了想法,沙理奈的行动力就一下变得很强。
她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平稳的、没有任何变故的日常生活,无论是精神还是躯体现在都是最佳的状态。
东京是一座繁华而现代化的大都市,路上许多人都穿着体面整洁的服饰,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
总是规规矩矩地上学,现在工作日上午的时间出现在不是教室的位置上,沙理奈竟有些轻微的不适应。
无论少年院爆发特级假想咒灵的原因是什么,在该上演的剧本之中,这就是总监会高层对于两面宿傩的容器赤裸裸的陷阱。
咒术界现有的特级咒术师都不在,竟就这样直接派出高专一年级的学生去祓除咒灵。
高层虽然表面上与五条悟在宿傩容器虎杖悠仁的事情上达成了缓刑的共识,但实际那些胆小而腐朽的老东西依然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所有可能的隐患,无论对方是否无辜。
沙理奈鼓起脸颊,露出有些孩子气的不爽的表情。
如果这片陆地都变成咒灵肆虐的地带,那美好的平静生活肯定会离她而去了。好在距离那时还有很久,沙理奈既可以选择再当一段时间的鸵鸟,也可以现在就介入到在过去她曾经得到过的“剧本”之中。
作为虎杖悠仁的朋友,她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冷眼看着一切向着不可逆转的方向一路滑脱。
几番辗转过后,沙理奈终于到达了那所少年院的附近,远远便见到暗红色的帐幕将整座少年院笼罩在其中。
隔着一段距离,沙理奈看到了被放在英集少年院大门外的隔离带,那是为了阻隔普通人进入而专门设置的遮挡。
她到来的时间刚刚好,高专一年级的学生现在应当已经进入到辅助监督所放下的“帐”之中执行任务。
沙理奈避开了正门,从侧方悄悄地穿过帐幕,翻墙进入到少年院里。
刚刚落地,她便第一时间感觉到不正常的氛围。
她做好了迎接特级咒胎的准备,扑面而来的咒力的确来自与特级咒灵,可是却并不是那个陌生的咒胎。
一声巨响传来,沙理奈仰起头,便看到粉发的少年高高地飞跃到了半空之中,赤着的上班身缠绕着黑色的咒纹,四只手两张脸显出一种邪性的侵略感。
“生玉!”
白色的大蛇凭空出现,从地底一路冲击到两面宿傩的身上,张开的嘴巴试图将对方吞噬。
强烈的冲击带起的狂风掀动了沙理奈的金发,她目光挪动,见到了正站在公路旁如临大敌的海胆头少年。
是惠。
虽然作为一年级生来说,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相当厉害了,但是,对付两面宿傩这样的诅咒之王来说还远远不够。
粉发的男人嘴角扯起残酷的微笑,徒手将大蛇整个从中间撕扯开来。
在惠因此而感到震惊的时候,他在下一个瞬间就闪现到了少年的面前。
气势汹汹的拳头即将就这样落在男孩的脸上。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惠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目之所及之处,是不知何时出现挡在他面前的金发少女。
她白皙的手臂纤细,却稳定地抗下了特级咒灵强悍的蓄力一击。
两面宿傩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后眯起了眼:“……你这个女人,竟然还不错啊。”
“你对悠仁做了什么,才让他一直都没有出现?”沙理奈望着他质问道,清亮的眸子里燃着一簇火焰。
“呵呵。”宿傩后退,拉开了与她的距离,语气嘲讽:“只是被砍掉了两只手而已,那小子就跪下来痛哭流涕地把身体奉上给我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沙理奈认真地反驳,“编造谎话的时候也不能OOC啊。”
两人再次战斗到了一起。
惠站在一侧,手指比出术式的形态,但是却完全跟不上双方的节奏。
太快了,每一次肉。体碰撞的招式几乎都是残影。
沙理奈的神色却并不轻松,她并不够擅长体术,但是这处帐幕所覆盖的范围没有超过一个街区,而惠的身体素质也不足以支撑与两面宿傩近战。
她躲避的速度足够快,即使被击中,无论是属于“鬼”的超强恢复力,还是她自己本身的术式,都可以将她自身的状态回复到最佳。
于是,这场战斗便逐渐僵持了起来。
两面宿傩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样下去,真是无趣到令人厌烦。”
“你既无法赢过我,也无法摆脱我的纠缠。”沙理奈说,“我会一直与你战斗到悠仁醒来。你应该也知道,你这样自由活动的状态只是暂时的,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成为一个没有身体的可怜鬼。”
特级咒灵的面色沉了下来:“你凭什么会以为,我会这样愚蠢地让出身体。”
他极速后退,五指成爪,对准了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毫无顾忌地将属于少年人还在跳动的心挖了出来。
“虎杖!”伏黑惠的面色顿时一片煞白。
而沙理奈已经冲了过去。
她面对面按住了两面宿傩的肩膀,金色的发丝在她的身后飞扬。
“本来并不想暴露我的术式的。”她低声自言自语。
“【还原咒法】。”女孩念出了这样的字句。
两面宿傩的眼睛微微睁大。
新的心脏在他的胸腔之中开始初次跳动,两人的距离近到他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浅淡的香气。
“虎杖悠仁,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沙理奈与诅咒之王的两双眼睛对视,发出一声自胸腔爆发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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