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回归: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二合一加更)
不知过了多久,沙理奈重新醒了过来。
她发觉自己被安置在山洞里的一块石板上,相比起人见城或者白灵山,这个被奈落用来临时休憩的山洞分外简陋,内部没有任何布置。
奈落并不在这里,不知在去做什么。
“呦,你醒了?”原本百无聊赖地坐在另一边的梦幻白夜站起身来,语气轻松地问道。他梳在身后的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摇晃。
明明沙理奈并没有说话,他却好像猜出了她心中的问题,说道:“奈落确实不在,不过,他把照顾你的差事留给我了。”
——实际上,奈落只是让他看守着面前的这个孩子。
“他去哪里了?”沙理奈问道。
“我只是他的分身而已,并不能掌握他的动向。”白夜说道,他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沙理奈,“你做出那样多忤逆奈落的事情,他竟然并没有什么反应。”
沙理奈想了想,说:“父亲一直都这样吧。”言行举止不会太过情绪化,即使做出残酷的事情,神色也一如往常。
“我听说,你既有着妖怪的能力,也继承了巫女的天赋。”白夜支着下巴思考着说道,“难道这是你的特殊之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奇?”沙理奈问道,“这些问题应该去问父亲啊。”
她并不知道奈落为什么将她留在这个山洞之中,也完全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毕竟只留在这里很无聊啊。”白夜说道。
“你看起来很懒散,但意外地很听父亲的话。”沙理奈趴在石板上,脑袋垫着自己的手臂,望着他说道。
“这一点,自然是因为,我与奈落是同生共死的哦。”白夜说道,“他受到怎样的伤害,我的身体上也会出现同样的伤。但如果我死了,对他并不会有任何影响。”
他叙述着这一点,语气却很平静,并不像是有着任何怨言,这样坦然地说出来,仿佛已经完全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听起来,父亲真是个坏蛋。”沙理奈趴在自己的臂弯里,愁苦地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生命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你不为此感觉到不自由吗?”
金发的女孩拧着眉看他,明明是稚嫩的脸蛋上却带着一种纯真的愁绪。
白夜心头一动,他说道:“我没有哦,从生下来就接受了这点,即使下一刻死去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弯下腰来,瞳孔深邃:“所以,现在你是在为我的命运感觉到难过吗?”
沙理奈顿了顿,诚实地点了点头。
“哇,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其他的分身好似都很喜欢你了。”白夜蹲在女孩的面前,支着下巴做出了感叹。
他身上始终带着一种自在随意,此时的眼神才终于有了一点实在感,落在了小孩的身上。
“如果奈落死了,我就跟着他一同消失,这样也很好。”白夜说道。他诞生的时间不久,但是也全然地见过奈落所有的手段。他为了集齐四魂之玉,做过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被代表正义的另一方杀死也只是命运使然罢了。
沙理奈却是不说话了。
她口口声声说着讨厌父亲,可是想到奈落会死掉,就始终觉得难以接受。
“我以为你会希望他死去。”白夜看着她的表情,说道。
沙理奈把脸颊埋在了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你不会是哭了吧?”白夜问道。他难得显出一种尴尬,手虚虚地搭在女孩的后背。
“喂喂,这样显得我像是在欺负小孩子。”
小孩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把自己的脸颊藏了起来。
白夜倒是难得感到有些烦恼了,他动作有些僵硬的手足无措。随时可能因为奈落而死这件事不在他的心中翻起任何波澜,但不小心惹哭了小朋友这件事却让他开始伤脑筋。
“别哭了啊。”白夜有些磕磕绊绊地安慰道,“为奈落伤心的话,听起来也太傻了。他那样怕死的妖怪,把自己变成怎样都能复活的样子,根本不会死掉的。”
他压根没有试图做过这种事情,所以哄人的话听起来也很生疏。
“……真的?”沙理奈偏过脑袋来看他,眼眶红红的。
“自然。”白夜点点头。
“可是,可是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又有晶莹的液体上涌,沙理奈的话语也断断续续的。她想,如果父亲最后没事的话,那她最初也不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成为他的女儿了。
“那你到底想让他活着还是得到惩罚死去啊?”白夜有些无奈了。
听到了他的这个问题,顿时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又都消失了,她又要缩回去变成一朵蘑菇。
这时,白夜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了她的脸蛋,说道:“好了好了,那就不要去思考这个问题了,一切都交给命运就好。”
他一直这样想,若是奈落赢了,那他自然就按照现在的想法活下去,若是奈落输了,那他也并不会有任何遗憾地去迎接死亡。
在这个男人笨拙的连哄带骗之下,沙理奈终于渐渐平复了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这个山洞里没有任何能够打发时间的东西。
打扮成道士模样的梦幻白夜表现得很耐心,他或者看一会沙理奈,也或者坐在山洞口,望着外面一成不变的景色发呆。
趁男人暂时守在山洞门口,沙理奈终于有了些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沙理奈的心神便已经集中在了另一样事情上。
当初神无死去的时候,地面上只留下了普通的镜子碎块。而现在,这里或许会有她残破的心脏。
如果对于妖怪来说至关重要的心脏存在,那么,沙理奈便能够使用她自己的能力,帮助神无重新活下来。
她想留住的人太多了,于是便变得很贪心。
既然奈落将这里作为休憩的巢穴,那么神无的心脏碎片理应就在这里。
山洞外,梦幻白夜正无所事事地在那里伸懒腰,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山洞之中的任何动静。
沙理奈迈步在山洞之中一寸寸地翻找,终于在地面上见到了些许晶莹的碎屑,如同被分割成碎块的钻石。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拢进手帕里。
这便是那纯白的镜女留下的全部了。
沙理奈有些难过,但很快就又将这样的情绪压了下去。有她在,神无姐姐一定可以再次醒来。
她把收集的碎片摆好,放在了面前的石头上。
在做下一步的举动之前,沙理奈停了停。她想起了之前药仙曾给她的警告,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她或许也会死掉。
这样的话,系统任务可能就会失败了。
【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沙理奈。】系统感应到了她的想法,【这次失败也没有关系,之前的世界攒下的成功的任务,已经足够我们继续走下去了。】
系统再不复最初的时候那样刻板的样子,如同兄长一般为此时年幼的女孩开解。
【我知道了,谢谢你,系统哥哥。】沙理奈在脑海之中小声地说道。
她的手指翻飞,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向了面前的如同晶石一样的碎片。
于是,原地终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抱着镜子的白色镜女的轮廓。
她还是五六岁的模样,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发丝,耳畔装饰着纯白的花朵,同样穿着白色的衣袍。
在目光聚焦之后,她永远都不曾变化过的面颊上,终于也出现了不一样的神色。
神无上一刻的记忆还是自己那场爆炸般盛大的死亡,一切都被奈落利用到了极致。而现在,她却完整地站在这陌生的山洞里,面前是沙理奈熟悉的面容。
金发的女孩看着她,露出来了一个松了口气般的笑容,赤色的眼中水光流转,随后便落在面颊上。
神无缓缓伸出手去,那轻巧而透明的水珠落在了她的指尖,却将她烫得蜷起手指。
“哦呀,只是一会没看,你就能够做到令我也意想不到的事情吗?”属于梦幻白夜的声音响起。
沙理奈吓了一跳,转身发觉白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就隔着两步的距离注视着她们。
神无原本的神色骤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她抬起头,望向梦幻白夜,身上白色的衣装无风自动。
镜子反射出光芒,照亮了梦幻白夜的脸。
“什么……?”男人只在最后的时刻见到过神无的战斗,没想到她的镜子还有着这样的能力,在被照到的一瞬间顿时感觉到身躯沉重,如同灵魂在躯壳之中动摇脱离。
他顿时试图后退,离开被照到的范围,在努力了好一会之后,身体才勉强听从了他的指挥,倒在旁侧的地面上。
而此时,神无已经拉着沙理奈踏出了这个山洞。
手中的镜子被她抛出,化作庞大的镜妖。两人就这样被镜妖一把捞起,离开这片属于奈落的是非之地。
过了好一会,白夜才从山洞之中追了出来,他站在山洞门口,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这可糟糕了。”
如果奈落知道他没能拦住两个女孩逃跑,恐怕会不悦吧。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那么白夜自己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中间也试图阻止她们两人离开了。
想到这里,白夜又重新回到了山洞之中。
……
另一侧。
系统面板上默默显示着任务进度:【当前反派修正值:80%。】
当神乐醒来的时候,进度就已经提升了许多,只不过当时沙理奈晕了过去并没能看到。而现在,神无被救下来之后,它的进度便又跃升了一截。
不过,现在的沙理奈依然没有心思去注意它。
在镜妖的肩膀上,沙理奈坐在靠里的位置,感觉到一阵阵头脑之中的眩晕,手脚都在发软。方才,她强撑着没有表现出异样,现在离开了危险的地方,身体的每一处都叫嚣着虚弱。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难受感,她的灵力和妖力都是充盈的,但是躯壳之中仿佛有另一种东西被她大量消耗,如同枯竭了一样,耳朵渐渐听到一阵越来越响的嗡鸣声。
“沙理奈。”神无说出了自己活下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同时也是将她复活过来的人的名字。
“……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沙理奈打起精神看向她,勉强开口道,“姐姐?”
然而,不开口还好,一旦开始说话,沙理奈便感觉到胃里翻涌着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往前探身,呕了一声。
她并没有吐出任何的食物,而是红色的鲜血。
“你……”白色的镜女微微拧住了眉,她伸出手,将对方摇晃的身体靠在自己的怀里。
好在神无与沙理奈的外表是年龄相仿的小女孩,于是神无刚刚好能够拢住面前的妹妹。
“我……咳……我没事。”沙理奈发觉,在将刚刚的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吐出之后,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便减轻了许多。她现在只是依然手脚酸软使不上力,大脑却逐渐清明起来。
“我去附近找医生看看吧。”神无说道。
“不用,之前我已经看过药仙了,”沙理奈摇摇头拒绝了,“只是合理的消耗,并没有什么问题的。”
见她拒绝的态度很坚定,于是神无并没有再继续坚持。
在之前沙理奈去看药仙的时候,她还在奈落的手下做事,自然也知道那时沙理奈为了救神乐而睡了过去,被犬夜叉他们一同找到医术高超的药老毒仙救治。
不过,她并没有一直守在镜子前,所以也不知道药仙最终给予了沙理奈怎样的诊断。
“你有想要去的地方吗?”神无问道,“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地方躲藏起来,否则奈落也许会追上来。”
她等了一会,却并没有等到沙理奈的回答。
神无有些困惑地看向旁侧,却见沙理奈正睁大眼睛望着她,神色之中充满了讶然。
“我从来没有见过神无姐姐一次说这样长的话。”沙理奈说,她在惊叹完之后,才继续说道,“即使是躲起来,也会很容易被找到吧。与其这样,我们去找妈妈和狗狗他们会合吧。”
神无明白了她的意思,作为镜女的她并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找到了犬夜叉一行人的踪迹。
于是,镜妖调整了前进的方向,往犬夜叉他们所在的地方赶过去。
那里并不难找到,因为只有那一片天空之中遍布着阴云。
在镜妖载着沙理奈与神无二人赶到的时候,奈落与犬夜叉他们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男人的手中赫然有着一块被染得漆黑的四魂之玉的碎片,神色之中充满了自得:“最后一块四魂之玉碎片也已经集齐了,犬夜叉,你们即将迎来末路了。而我,会成为最强的妖怪。”
“哼,哪怕有了四魂之玉,我也能够把你打败。”犬夜叉身上有些狼狈的伤痕,但他的精神依然很充足,手里举着铁碎牙,恨不得下一刻就与奈落继续大战一场。
“我拭目以待……”奈落并不被犬夜叉的话语影响,他的心情极好,原本费劲心力寻求的东西,现在依然被他得到。桔梗留下的碎片很棘手,现在依然被他成功污染成为了黑色。
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奈落看向正在赶来的镜妖,神色冷了冷。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扯了扯嘴角:“呵,我还是小看了这个孩子。”
“是沙理奈……”戈薇捂住嘴巴,神色既有讶然也有惊喜。
“看来,她把神无也复活了。”神乐说道。她隐隐觉得有些忧心,可小女孩此时除了脸色苍白了些许,并没有上次那样一直昏迷下去的、令人担心的样子。
“父亲。”站在镜妖的肩膀上,沙理奈已经可以平静地与上空的奈落对话。空中的微风拂过她的面颊,也将那头漂亮的金发拂动。
“沙理奈,你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坏孩子。”奈落轻叹着说道,“你忤逆了我太多次。”
“是父亲先做了坏的事情。”沙理奈说,“我只不过是,想要神无姐姐和神乐姐姐像之前一样活下来。”
“呵,既然你已经做下了选择,那也就无所谓了。”奈落望着下方的人群,“只有像你们这样的弱者才凭借着那种虚无缥缈的感情抱团取暖。下次再见,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他的视线打了个圈,最终在沙理奈身上停顿了一下,最终才化作烟云离开了这里。
沙理奈看着他消失的踪影,内心里某个选择却变得渐渐明晰。她好像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左摇右摆了,即使与父亲战斗,也不再患得患失。她是个贪心的人,现在终于知道自己要做出怎样的选择。
“沙理奈!”戈薇与珊瑚的呼唤响起。
于是,镜妖体贴地蹲下身体,让沙理奈从自己的身上滑了下去。
金发的小孩奔向了她所认定的妈妈。
于是戈薇把沙理奈抱在了怀里,她摸摸女孩的脑袋,见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痕迹,这才完全放下了心。
兽郎丸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她们的身边,伸出手拉着沙理奈的衣袖,凑近过去如同野兽一样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神乐持着折扇站在一侧,看着她们这温暖的场景,最后看向旁侧的神无,她轻吐了口气,说道:“神无,欢迎回来。”
镜女微微点头。
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很多的同伴,哪怕是遇到手持整颗四魂之玉的奈落,也有着击败他的决心。
……
夜晚。
枫之村处在一片安宁之中,附近的树林静谧,空气中有草地浅淡的芳香,萤火虫的光亮在深重的蓝调中一闪一闪,断断续续有鸣蝉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将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沙理奈独自坐在草地上,头顶是浩瀚的夜空,身后是有着温暖烛光的木屋,大家刚刚吃完晚餐,打打闹闹地聊天。
身旁的草地被压下了些许,神无与神乐不约而同地坐在了她的两侧。
“在想什么?”神乐问道。她的手中还拿着一串烤河虾,显然,她之前还曾拒绝过犬夜叉他们的邀请,现在却已经完全融入了他们。
“我有点想念母亲。”沙理奈说,“她睡过去的那天,天上的星星也很漂亮。”
“桔梗吗……”神乐对她的了解不深,只知道那位灵力强大的巫女被奈落取了血,便有了沙理奈这个孩子。
神无默默地陪伴在沙理奈的身边,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无声地安慰着她。
“你继续去吃饭吧,我待会就好了。”沙理奈说。
“我给你留了烤好的食物,早点过来哦。”神乐起身离开了。
神无并不需要进食,于是还是坐在这里。
“原来你在这里啊。”戈薇也走了过来,她自然地将沙理奈拢进了自己的怀里,“我还没有问过你,把神无救活过来之后,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伸出手来,试了试沙理奈额头的温度。
“没事的。”沙理奈说,“上次药仙的治疗很管用,我今天完全没事。”
闻言,神无抬起脸看了她一眼,不过,她还是没有戳破金发女孩的谎言。
戈薇有些狐疑,但是看到沙理奈确实不像上次那样昏睡,心中的疑惑便渐渐消散了。
“明天是我的毕业典礼,我要回现代一趟。”她说道,“之后就要与奈落大战了,没想到时间会赶得这样紧急。”
“毕业典礼是很重要的事情吧?”沙理奈说,“那就去吧。”
“嗯,我会尽快回来的。”戈薇说道,她忍不住又揉了揉小孩手感很好的金发。
沙理奈抬头盯着看了她一会,好像怎样也看不够似的。
“怎么忽然这样看着我?”戈薇忍不住有些困惑,小孩子这样认真的注视并不让人感觉到不自在,仿佛要将她完全地记住似的。
“没事。”沙理奈埋头抱了抱她,“要早点回来哦。”
如果按照她已经做出的决定的话,自然怎样也看不够,她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
第152章 战斗前奏: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戈薇只隔了一天就回到了枫之村,于是所有人便都聚集在一起。
奈落似乎已经吸收了完整的四魂之玉,巨大的如同堡垒一样的蜘蛛浮现在村落附近的上空,明明是白日,这里的整片天空却阴云密布,显出一种如同末日来临一般的危险感。
“既然如此,那就出发!”犬夜叉说道。
神乐取下了发钗,将之化作羽毛,于是沙理奈、神无都一同坐在了羽毛上。
“你们确定要去参加这场战斗了吗?”沙理奈攥紧了手中的弓箭,“如果现在离开的话,还来得及。”
“你在说什么傻话?”神乐偏过头来看她,“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小孩去战斗,自己去享受苟且得来的自由?”
她的神色恣意:“自然是要打败了奈落之后,我才可以真正地成为自由的风。”
“我也是。”神无坐在沙理奈的身后,用柔软的声音认真说道。
她已经不再是奈落手下的工具,而是心脏在自己胸膛之中,有着选择权的人。她可以选择自己现在能够做的事情,那就是陪伴在沙理奈的身旁,一同打败曾经束缚她的枷锁。
沙理奈张张口,见她们这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做出回答。她有些感动,可也感觉到了些许愧疚。
不过,好在这会并没有人注意到她此时的异样。
众人飞向空中,那如同山岳异样腾空的蜘蛛堡垒打开了它的口器,黑色的洞口是明晃晃的陷阱,吸引着众人进入。
但是,哪怕知道这是奈落的阳谋,所有人依旧会义无反顾地进入其中。
有毒的瘴气自蜘蛛内部隐隐散发出来,让所有人更加警惕,他们鱼贯飞入了被打开的洞口。
一进入到这个遮天蔽日的蜘蛛内部,戈薇与沙理奈的神色便同时发生了变化。
“奈落还没有吸收四魂之玉。”戈薇说道。
沙理奈同样点点头:“那块黑色的玉还很完整。”
她有些奇怪,父亲为什么没有吸收四魂之玉来实现愿望?依照奈落的性格,在拿到四魂之玉的那一刻就会将之使用。
“他一定就待在四魂之玉所在的地方,我们只要往它的方向去就可以了。”犬夜叉手指搭在刀鞘上,说道。
仿佛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整个空间忽而开始活动起来,无论是脚下的地面还是周围的墙壁,都变成了被触碰就能吞噬人类的沼泽。
“珊瑚!”弥勒法师追着陷入地面以下的珊瑚,同样跟着被吞下去消失了。
而另一侧,犬夜叉只来得及顾及到身边的戈薇,等到一切平静下来,他便发觉,周围的其他同伴都不见踪影。
沙理奈被神乐和神无夹在中间,她一只手拉着神无,另一只手则被神乐紧紧地握着,于是她们便没有被分开。
“奈落将我们都分开,难道是想要逐个击破吗?”神乐分析道。
“不管怎样,如果朝着四魂之玉在的方向去的话,是不是就能够与狗狗他们汇合了?”沙理奈说。
“说得不错。”神乐说。
“往这边走。”沙理奈指了一个方向。她们踩在下方腾空如同血管般的地面上,而那些空隙之间全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在绕了半天之后,神乐露出了有些不耐烦的神色。
——空气中的瘴气愈发浓重了,如果是她这样的妖怪还好,但旁侧的沙理奈却显出有些疲累的模样。
“你还好吗?”神无扶住了沙理奈,问道。
之前的沙理奈即使调入了满是毒液的瘴气河流之中都毫发无损,但现在却表现得有些虚弱。
“没事,我可能只是有些体力不足。”沙理奈说。她并不是中毒,体内属于巫女的灵力还很充沛,只是之前救下神无的消耗的确体现在了她的身体上,只是这样短暂的路程,她就有些气喘了。
“这样绕来绕去,不如直接按照直线杀过去。”神乐的表情逐渐危险起来,她拿起折扇,用风刃攻击挡在眼前的墙壁。
只是,利刃非但没能破开那血肉之墙,反而全部都被反弹了回来,在墙壁之前跃动,随后杂乱无章地冲向了三人。
神无相当快地举起了怀中的镜子,将所有的风刃一一吸入镜中。
这下,连神乐也不再敢随意攻击了,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奈落还是这样难以应对。”
神乐弯腰把沙理奈抱了起来:“我带着你。”
她们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正要走过一块空地的时候,便与另一人狭路相逢。
那是肩上有着白色皮草的男人,额头中间绘着月亮的痕迹。
“杀生丸?”神乐叫破了他的名字。
杀生丸一如既往地表现冷淡,但在见到活下来的女人之后,他还是给予了简单的回复:“神乐。”
但是,在这句话之后,一时间,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巧,”沙理奈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你有见到过狗狗和妈妈他们去哪里了吗?”
虽然能够猜出对方话语里所指代的人都是谁,这样的称呼依然让杀生丸多看了她一眼。
“我遇到了那个人类女人。”他说道,“但现在来时的路应该都已经被奈落改变了。”
沙理奈亮起的眼睛暗了下去。
“你们见到过玲吗?”杀生丸转而问道,“她被奈落带到了这里。”
三个女孩均摇摇头。
于是,这位力量强大的纯血妖怪便与她们擦肩而过。
不知道走了多久,空气中的瘴气愈发浓郁。
她们谨慎地往前走,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周围的墙壁和脚下的地面却忽而都化作了成群的妖怪。
一时间所有人都难以维持平衡,神乐并不敢随意用扇子释放风刃,否则攻击就会沿着墙壁反射到她们自己的身上,而神无撑起镜子,想要吸收那些妖怪的攻击,却被过于密集的妖怪淹没。
慌乱之间,一只章鱼般的触肢缠住了沙理奈的脚踝,趁着神乐被其他妖怪缠住的时候骤然往下一拉!
“什……”神乐一时间错愕,眼睁睁地望着女孩被她身侧原本是墙壁的地方所吞没,“沙理奈?!”
她飞快地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拉回来,但也只是堪堪触碰到了女孩的指尖,对方就从她的视线之中彻底消失。
“怎么会这样。”神乐的表情难看极了。
“我可以试一试。”神无说道。她轻轻抚了抚自己怀中的镜子,只是,其中的影像断断续续,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只能够看到模糊的色块。
神无镜中的图画消失了,她垂下眼睛,微不可见地蹙起眉:“奈落在阻止我。”
第153章 明月照我: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一阵天旋地转,视野里都是黑暗。
过了好一会,沙理奈的面前才恢复了光亮。神无与神乐全部都不见踪影,只有面前的半空中,属于奈落的身影落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战袍的样子,乍一看如同威风凛凛的将军。
“父亲。”沙理奈握紧了手里的弓箭,唤了一声对方。
“你来了。”奈落平静地说道。
这时,旁边的墙壁被劈开,犬夜叉与戈薇也都赶到了这里。
“奈落!”犬夜叉拔刀冲向了站在那里的男人,奈落侧身躲开了他的攻击,交手之间,犬夜叉被奈落的触肢缠住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锋利的触手贯穿了半妖的胸膛。
犬夜叉微微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想到这一点。
“噗。”他吐出一口鲜血。
“犬夜叉!”戈薇痛惜地喊了一声,她看向奈落,直接张弓射箭。
破魔之箭带着比以往都要强大许多的力量奔赴了奈落的肢体,强烈的光芒覆盖了他的身体。
“什么……”奈落同样没有预料到她的攻击这样强大,他的身体在这样的情况下寸寸折断,胸口处的大洞完全无法填补。
这个男人闭上了眼睛,失去了呼吸。
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这一系列的情况发生了,沙理奈手里握着自己的弓箭,没有任何机会插手。
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浇在身上,她一时间觉得头晕目眩,身体一软跪在了地上,呼吸都变得艰难。
一边是戈薇正跪在的犬夜叉的尸体前,另一边是属于奈落的遗骸。
心中最恐惧的事情被具现化,连带心脏都带出一股剧痛。可是,她现在的能力,最多、最多只能够再救活一个人。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并不会消耗沙理奈太多的精力,可是,一旦涉及到妖怪或是半妖,她就会精疲力尽。距离上次神无醒来间隔的时间太短了,哪怕是沙理奈强行打起精神,也不可能令犬夜叉和奈落都活过来。
奈落是咎由自取,犬夜叉是无辜的。
但人的心从来都不是只用正义与公理来衡量的。
如果只救下来了奈落,那便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认真遵守的正义慈悲,如果救下了犬夜叉,那就违背了自己爱着父亲的心。……若是真正需要做出抉择,就会感觉到无比的痛苦。
在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的时候,沙理奈却忽而感觉到了些许异常。
拿着整块四魂之玉的奈落,是真的会这样容易被轻而易举地打败的人吗?
总是带着铁碎牙生命力分外强悍的犬夜叉,他怎么会一照面就被奈落杀死呢?
一旦这样的念头升了起来,更多的破绽便也能够被堪破。
四魂之玉的气息分明并不在眼前的奈落的身上!
方才出现在沙理奈面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无论是犬夜叉、戈薇,还是奈落本人,都是被刻意营造的幻境。
那近乎让人肝胆俱裂的场景,不过是沙理奈心中最恐惧的想象。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面前的幻境便破碎了。
沙理奈的手指依然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尽管知道方才见到的场景是假的,她依旧感觉到手脚冰凉。
“……父亲。”她呼出了一口气,看向出现在眼前的奈落。
他依旧不是奈落的本体,而是他随手捏出来的傀儡或是幻影——具体是傀儡还是幻影都没有区别。
沙理奈知道,在这具巨大的蜘蛛堡垒之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会处在奈落的注视之下。
面前的男人穿着蓝灰色的狩衣,海藻一样的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
沙理奈太熟悉他了,她知道奈落在人见城中的时候喜欢穿月牙白的羽织,而在外则是这样便于行动的深蓝狩衣。等到离开了人见城,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便是那战袍一样的冷硬衣袖。
“真没想到,你所惧怕的事情是这样的。害怕犬夜叉死在我的手中吗?”奈落问道。
他的语气轻缓,并没有因为沙理奈站在他的对立面而露出任何愠色。只是,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也是下压的,眉眼低垂,不同于得到四魂之玉时的得意,隐约的阴郁覆在他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上。
“算是吧。”既然已经被幻境完全引出了自己所害怕的事情,沙理奈便承认了,她看着奈落,“我不能接受方才的结果。”
“你们进入了蜘蛛的内部,死亡是必然的命运。”奈落冷冷地说。
沙理奈对周围逐渐靠近的威胁视而不见,她只是望着男人的脸,问道:“父亲为什么没有吸收四魂之玉?”
同一时刻,在这只巨大蜘蛛内部的另一个位置,站在犬夜叉身侧的日暮戈薇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奈落,你为什么没有把四魂之玉吸收掉?”
这个问题响彻在耳畔,奈落一时间怔了怔。
“人们一直传说四魂之玉能够实现任何愿望,那么,父亲在拿着它的时候,想要许下的愿望是什么呢?”沙理奈继续问道。
“……”奈落看着面前金发的小孩,维持了沉默,并不做出任何回答。
沙理奈也并没有继续等待着他的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一直都很介意母亲的死。现在站在这里,也是为了她。父亲因为爱着母亲,所以杀了她第一次,现在因为爱着母亲,又杀了她第二次。”
奈落终于给予了反应,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说:“一派胡言。”
他想说那个女人早就已经被他抛到脑后,成为他一路上的某个不起眼的踏脚石,可是,临到头来,奈落却失去了继续反驳下去的兴趣。现在的他似乎很圆满,却又似乎空虚得可怕。
“父亲好像总是一直想要证明,所有的爱都是虚假的,背叛和利益才是真实,这世上不存在纯粹的、不可分离的情感。”沙理奈说着话,心绪反而越来越平静了下来,“仿佛只要否认了所有人,便可以不正视自己的想法。”
奈落只是看着她,心中却对面前的孩子所说出的话语不以为然。但他依旧宽宏大量,决定给予对方述说的机会。
“我想,现在的犬夜叉和妈妈,珊瑚和弥勒法师,甚至是,杀生丸与玲,都在向你证明,那种纯粹的爱是存在的。不会被利益动摇,不会因为挑拨而背离,炽热的心脏最终都会靠近在一起。”沙理奈说。
她说的话并没有错,在奈落刻意制造的每一个濒死的绝境里,这些人都没有放弃自己的同伴。
奈落的神色更加阴郁了,他蹙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耐心在被一点点地消耗。
“虽然我现在站在这里,可是,我……是爱着父亲的,”沙理奈轻叹着说道,“一直一直以来,每一次我向父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抱着最认真的心情。”
“说谎。”奈落说,“你若真的怀抱着那种感情,就不会背叛我。事到如今,还是要在我面前说这样无趣的事情吗?”
地面上隐约传来些许震动,属于四魂之玉的光亮便从奈落刻意透出的缝隙之中显露出来。而在他的蜘蛛躯体不同的地方,犬夜叉、戈薇乃至于其他人都在与他奋力决斗。
沙理奈觉得,自己心中有着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没来及告诉对方。
在来之前,系统已经告诉过她今日奈落的结果。
——她接受了。
“父亲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复活了神无姐姐和神乐姐姐,还有兽郎丸,所以便背叛了你?”沙理奈望着他,“可是,我之所以救了他们,是因为他们是名为奈落的人的分身。”
奈落的眸光轻颤。
“父亲的分身都有着不同的、独立的人格,可是,我却觉得,他们从始至终都是父亲的一部分,是‘奈落’的某个时期的自我。”沙理奈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父亲总是觉得我在亲近他人的时候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可是并不知道,我想认识不同的、父亲的分身。好像这样,就能够读懂父亲的心。”
神无是诞生最初没有感情的奈落,神乐是渴望摆脱源于鬼蜘蛛的半妖的身份归于自由的奈落,兽郎丸和影郎丸是无法控制自身之恶的奈落,白童子是永远读不懂看不清自己的心的奈落,甚至,魍魉丸是存在过善良慈悲的奈落——可是啊,他最后被奈落的心脏吞噬了。
“父亲不在意自己所有的分身,也不在意自己。”沙理奈一点一滴地分析,以前的她总是什么都不懂,所以总是在茫然困惑,现在,她已不再心存迷惘,真正存有困惑的人却反了过来,“我问过许多人,他们都觉得奈落是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妖怪,总是毫不留情地利用他人最后抛弃。哪怕是对待自己的分身,对待一部分的自己,父亲依然是这样的。所以,您分明也并不爱着自己的。”
无论是山贼鬼蜘蛛,还是那些冲击到他身上所有的妖怪,都不知道情感是怎样的东西。因此,得到奈落的爱是悲剧,不得到他的爱依然不会有好的结果。
“那又怎样呢?”奈落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这些所谓的拥有爱的人,最终都会被我杀死。它并没有任何作用。”
“父亲,您是否曾经、或者哪怕存在一个瞬间,是爱着我的?”沙理奈慢慢吐出了一口气,问出了这个问题。她或许曾猜想过答案,但是在这样的时候依然心存幻想,渴望对方能够给予一个温柔的回答。
“不。”奈落说道。
第154章 失落的愿望: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完)
“奈落一直在操控蜘蛛内部,把我们和法师还有沙理奈他们分开,现在又在阻止我们靠近他本身所在的位置。”犬夜叉说道。
“必须要尽快和法师他们汇合,”戈薇的神色有些焦急,“奈落在用四魂之玉的光把他们引到错误的方向。”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奈落无穷无尽的陷阱。
“可是,沙理奈她同你一样,能够察觉四魂之玉真正的位置,她不会被这样的陷阱迷惑,而是会按照正确的方向走。”犬夜叉说,“只有她们直面奈落会很危险。”
“她不会的。”戈薇摇摇头,尽管只相处了那一小段时间,但在那如同过家家酒一样的“母女”关系里,她却好像已经真正了解了那金发的孩子,“察觉到这样的陷阱,她也会先去寻找同伴救助他们,所以我们都会往法师在的方向去。”
犬夜叉被戈薇的话说服了,他点点头,二人一同调转了方向。
没过多久,他们一路下行,在一个岔路口与神无、神乐狭路相逢。
“神乐?”戈薇叫出了风使的名字,她下意识将视线挪向神无与神乐的身后,可是转了一圈,却并未见到她所担忧的那道金发的身影。
在这样的目光下,神乐目光闪烁,她当然知道戈薇在寻找谁,可她也难得感觉到了惭愧,无法直接面对他们。
见她的神色难看,犬夜叉便先问出了口:“沙理奈去哪了?”
闻言,神无垂下了脑袋,语气低落:“她不见了。”
不等他们继续询问,神乐便三言两语把之前发生的事讲给了犬夜叉和戈薇听。
“既然是奈落把她带走了,那必须尽快要打败奈落。”犬夜叉压下了对奈落的愤恨,冷静地说道。他向来不会指责同伴,而现在,即使神无与神乐都曾在奈落的手下做事,现在她们也已经成为了他所承认的同伴。
“法师他们就在不远的位置,奈落的分身同样在那。”戈薇说,“我们尽快与他们汇合。”
她握紧了手中的弓箭,这是被供奉过的神弓,而她的灵力已经彻底觉醒,流淌在血液之中,只待给予奈落致命的攻击。
她心里充满了焦急,不知道奈落会怎样对待几次三番反抗过他的孩子。奈落那样的人,她从没见过他有过任何的真情,若是沙理奈在他的身边时间久了……
戈薇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她压下所有的忧虑,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中。
犬夜叉的长刀铁碎牙现如今已有了直接劈开冥道的能力,它对周围空间所造成的伤害并不能被反弹,也不能被修复。因此,犬夜叉开路很顺利,众人都跟随在他的身后,往靠近奈落本体四魂之玉真正所在的方向进发。
“我知道了。”沙理奈说。在问出问题之前,她便已经猜到了答案,奈落一直都是这样,只有在那些平淡的日常里,显露出对她些许的不同。
他否认的速度那样快,如同条件反射一样不假思索。贬斥一切以爱为名的羁绊已经成为他的惯性。只有持续的追问,过于才能从话语破绽的字里行间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如果这一次,父亲最终如您之前所说的那样杀了我……”沙理奈注视着男人的眼,继续问道,“你会为我悼念吗?”
哪怕是奈落,在听到这样的问题之后,下意识流露而出的也是震惊的神色。他微微睁大眼睛,红色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待到理智反应过来女孩的问题之后,心中却无端地涌上一阵莫名的、暗沉的怒火。
他曾放言要杀了站在犬夜叉一方的所有人,可当面前曾是自己女儿的孩子真正有了被他杀死的觉悟的时候,他却无端的愤怒。因为他潜意识里并没有真正思考过,将他亲自生下的孩子杀死。
过去的无数次,奈落都是被沙理奈坚定地选择的,她每次奔向他,都怀着绝对信任自己不会被父亲伤害的心。而现在,他的女儿因为他亲口说出过的话,不再相信他。
纷乱的心绪涌了上来,又被奈落自己一瞬间压了下去。
“不会。”他咬了一下牙齿,最终稳定了冰冷的语气,吐了口气说道,“那很可笑。我根本不会记得清被我杀过的人,何谈悼念。”
因为奈落被直接或间接杀死过的妖怪和人类不计其数,他绝不会回头。
或者说,在五十年前杀死桔梗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好吧,”沙理奈听到了男人的回答,反而微笑起来,“那便战吧。”
她抽出背后的长弓,用奈落曾经亲手教给她的动作,两脚侧开,双肩微微下沉,将弓弦拉到满月。
被强大灵力所驱动的破魔之箭撕破空气,准确无误地击中在面前属于奈落的幻影上。
于是那张脸寸寸碎裂。
“我在四魂之玉等你。”在消失之前,奈落说道。
沙理奈轻舒了口气。
那颗完整的四魂之玉给予她的感觉无比清晰,在使用弓箭击破了路上并不艰难的阻碍之后,她钻过一个狭窄的洞口,面前便豁然开朗。
漆黑的四魂之玉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分外不祥的气息。
奈落出现在它之后,控制着这块玉的悬浮。他的脸上并不像往常那样带着野心和傲慢,眼瞳之中有种死水般的平静,如同傀儡一样麻木地继续在无法回头的道路上走下去。
在听到新的动静之后,他才微微偏过头给予了一些反应:“啊,看来所有人都到齐了,是吗?”
沙理奈一一看过去,犬夜叉、戈薇、弥勒、珊瑚、神无、神乐都已经走到了这里,甚至最初被留在枫之村的七宝、兽郎丸现在也堵在了奈落的面前。
她过去所敬爱的父亲,没有同伴也没有下属,孤零零地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奈落机关算尽,一步步将自己推到了这样的境地。沙理奈既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又不可避免地为他感到难受。
兽郎丸凑到了沙理奈的身边,所有人纷纷使出了自己最强的能力,向着中间的奈落进攻。
他引以为傲的结界术被铁碎牙破解,能够无限复生的肢体被铁碎牙能够使出的冥道残月破所遏制,重要的是,他仿佛失去了过去与犬夜叉为敌的斗争的心。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沙理奈将多支箭羽同时搭在自己的长弓上,向着击破了向着自己攻击而来的触肢。
只是,即使如此,他们与奈落之间的战斗依然是僵持着的。只要奈落拥有着四魂之玉,那么它就会源源不断地为他供给力量。犬夜叉他们并不能维持现在这样的体力无休止地战斗,时间一长就会被奈落找到空隙反败为胜。
“妈妈,我和狗狗会掩护你的。”沙理奈看向现在一侧的戈薇,与犬夜叉一同将她护住。
“我明白。”戈薇弯弓搭箭,她的身上跃动着独属于她自身的强大灵力。
——那是命运。
沙理奈知道,戈薇是妈妈,是打败反派的女主角。她会领悟力量,结束一切的一切。
事实的确如此。沙理奈放下了对准奈落的箭羽,看着他真正被击中,那具身体从被击中的地方开始崩碎,于是整个蜘蛛堡垒内部的空间都如同地震一样颠簸,由血肉组成的天花板、墙壁和地面崩盘。
笼罩在枫之村上空的阴云翻滚,蜘蛛堡垒如同落日一样向下散落。
“我们快走。”众人来不及感到喜悦,犬夜叉迅速拉上了戈薇,她回过头,见到神乐似乎同样要把沙理奈带离,便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沙理奈头一次躲开了神乐向她伸出的手。
“你们先走吧。”沙理奈说,伸手将神无和守在自己身侧的兽郎丸都推向了神乐的羽毛。
“……沙理奈?”神乐一时间有些错愕,“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我知道。”沙理奈笑了笑,却不由分说地使力将她们推向半空。这次她用的力道极大,神乐的羽毛竟真的被直接推选,上方一块砖石一样的血管落下,顿时阻拦了神乐想要飞回去的路。
就这样一错眼的功夫,沙理奈便不见了。
下落的蜘蛛内部,沙理奈躲开了一块碎石,找到了只剩下头颅和大半个胸膛的奈落,被污染成黑色的四魂之玉躺在他的身边。
他的神色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在看清她以后才动了动眼睛:“你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沙理奈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过去,她有着无数的话想要与他说。而现在,那些未竟之语都失去了意义。
她如同过去一样,张开了双臂,将破破烂烂的半妖奈落拥入了怀中。
奈落原本麻木的神情里,多了一点猝不及防的茫然。他没想到,在他的最后,会有人愿意待在毫无利用价值的他身边。
“你……”
话出口的时候,奈落又猛地停下了。
在被戈薇击中的时候,他便感觉到自己费心布局得到的身体被那强盛的灵力完全净化,现在只是苟延残喘,随时都将完全化作飞灰。
但现在,一股强大而温暖的的生命力从金发女孩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涌了过来,他干涸如同枯叶的身体如遇甘霖。
奈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将他抱在怀中的孩子在做什么。
电光石火间,对方一连串的表现都有了解释。
奈落怔怔地站在原地,用全新的身体,接住了如同雾一样落在他怀中的女儿。
她在消失,可是,有着灿烂金发的孩子露出释然的笑。
“我好累啊。”她说。
“若有来生,我不要做父亲的女儿了。”
她小小的身体逐渐化作金色的光点往天空之中消散而去。
“……不。”奈落下意识地想要将那化作光点的地方收拢起来,可是,掌心里捕捉到的只有虚无的空气。
他的眼前一黑,明明健康的心脏如同被巨石压下。
不。
还没有结束,他还有四魂之玉!
周围的环境依然在崩塌,奈落的视线转动,他踩着断裂的地板扑过去,握住了那颗黑色的四魂之玉。
许愿吧许愿吧。
四魂之玉诱惑着。
奈落停下了。
血液近乎在他的血管之中凝结,某种恐惧般的情感压了下来——其实,拿到完整的玉的时候,他便知道,四魂之玉并不能实现人的愿望。
他没有吸收四魂之玉,只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愿望再不能实现了。
现在,他的女儿沙理奈,也因为他的欲。望和野心彻底消散于世间。
再也不见。
再不复见。
【当前反派修正值:100%。】
第155章 曾照过我: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番外)
在蜘蛛堡垒渐渐崩塌的时候,戈薇随着犬夜叉一起落在了草地上。
她回头看向那属于奈落的巨大躯体,击败奈落的喜悦与轻松还未完全涌上心头,她却忽然觉得心底一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失去了。
戈薇感觉到有些茫然,她将手搭在自己的心口,却并不知道这里空落落的原因。
“戈薇,你怎么了?”犬夜叉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心绪波动,问道。
“事情还没有结束,四魂之玉还在那里。”戈薇压下了那种莫名不安的心情,对身侧的犬夜叉说道。
“我们去疏散附近的村民们!”弥勒匆匆对他们喊道。他与珊瑚往蜘蛛尸体碎块坠落的地方去,奈落的躯壳上依然充斥着瘴气和妖气,如果普通人被砸中恐怕立刻会被毒死。
循着戈薇的指引,犬夜叉二人跑到了一处草地上,旁边是村民围着田野的篱笆。
“在那里。”戈薇指向半空。
意料之外的是,她与一双红色的眼睛对视了。
——明明已经被她一箭射成碎片的奈落,此时完整地漂浮在半空之中。
男人赤着白色的上半身,海藻一样的长发披落在他的肩头,腰间随意挽着破碎的白色衣袍。
戈薇脸色顿时一白,露出敌意:“是奈落!他还活着。”
“奈落?”犬夜叉顿时拔出了铁碎牙,对准了面前的男人,准备立刻开始战斗。
面对着他们这样如临大敌的态度,奈落却并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从空中降落在了地面上,手中还攥着一样东西。
戈薇觉得那团布料有点眼熟,于是多看了一眼,很快便辨认出了那是什么:“你手里拿的是沙理奈的衣裙……”
她顿时瞪向奈落:“你把她怎么了?”
听到女孩的质问,过了几个呼吸,奈落才抬起眼来,给予了些许反应,眸光沉沉:“我并没有做什么。”
“哼,不管你再怎么恢复,我都会杀了你。”犬夜叉迈步上前,刀锋对准了这个敌人。
只是,奈落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对于这样迫在眉睫的危险视而不见。
“你们等在这里,是为了四魂之玉吧?”他开口说道,铁碎牙几乎要落在他的肩颈,只要犬夜叉挥动刀锋,就能够砍下他的脑袋。
“别耍花样了,你现在已经穷途末路,我能闻到,你身上的妖气都已经很弱了。”犬夜叉扯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说道。
奈落自然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弱小。可是,他竟不像之前那样在意了。
他曾经强大极了,可那时候他并没有实现野心的快乐,而现在他很弱小,却只觉得无所谓。支撑着他执拗地走在错误的道路上的东西,在他近乎死过一次之后,便完全消失了。
奈落张开左手,那颗紫黑色的四魂之玉依然散发着强大的气息。可是,它现在对他来说,与路边的石子没有差别。
他张开蜘蛛的堡垒,也仅仅只是因为这颗珠子想要借此得到戈薇的灵魂罢了。奈落没什么目标,便随着四魂之玉的想法去做。
现在,他放弃了。
奈落随手便将这颗被无数人类和妖怪抢得头破血流的玉石丢给了站在对面的犬夜叉,如同丢弃一件普通的垃圾。
“给你了。”他说道,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犬夜叉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对方抛来的四魂之玉,神色还有些将信将疑。
“你还在酝酿着什么阴谋?”他一边警惕着奈落,一边将四魂之玉给了站在他身侧的戈薇。
“已经没有意义了。”奈落轻舒了口气,看向站在旁侧的戈薇,“你要对四魂之玉许愿吗?”
他在拿到那块完整的玉的时候,就知道它并不能实现任何愿望。既然是巫女戈薇的转世,那么日暮戈薇恐怕也能够猜到这一点。
果然,她摇摇头,说道:“我不会使用它的。”如果有唯一的愿望,那也只是希望这块玉能够完全消失。
漆黑的玉放到戈薇的手中,原本浑浊的颜色就开始渐渐变得清澈。她身上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过去,一股强烈的气场从四魂之玉之中爆发出来,显现出黑色的空间,将周围几人都笼罩其中。
哪怕被四魂之玉吸了进去,奈落也并没有任何举动,他只是站在自己的蛛网旁,袖手旁观着戈薇和犬夜叉共同将这块引起腥风血雨的玉石许愿消失。
至此,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能开始画上句号。
犬夜叉看向奈落,既然四魂之玉已经毁去,那么便只剩下了面前的奈落。他抬刀攻击,奈落这次终于有了反应。
他左右躲避,直到对方的刀风堪堪刺破了他眼下的一小块皮肤。
“奈落,拿出你的实力来,难道说,没有了四魂之玉你就变成这样了吗?”犬夜叉说道。他觉得自从那只庞大的蜘蛛被摧毁之后,对方的行为都变得分外耐人寻味。
被白发半妖拿铁碎牙指着的男人只是抬起手,擦拭了自己眼下的伤。那是很正常的伤口,流动着鲜红的血液,奈落却盯着看了好一会。
“方才,你与你的同伴,已经杀死我了。”他放下手指,看向站在对面的犬夜叉。
“你什么意思?”犬夜叉感觉到心底有些发沉,他当时的确与戈薇感觉到奈落已经被完全摧毁,所以奈落的本体——那只巨型蜘蛛才会分崩离析,当时的奈落几乎只剩下一颗头颅。
现在,对方却恢复完整,还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自己。
“这世上,唯一有能力复原那样灰飞烟灭一样死亡的人只有一个。”奈落说道。他将这样的话说出来,表情很是平静,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新生的心脏在这一刻隐隐作痛,仿佛有人用钝刀划着那里的血肉。
在奈落的话音落下之后,戈薇的神色骤变,奈落手中有着沙理奈的衣物,也有了其中的原因。
“她救了你?”戈薇问道,语气却是分外肯定的。她并没有等奈落的回应,神色渐渐变得有些慌乱:“那她现在去哪了?”
犬夜叉看着眼前沉默着的奈落,心脏逐渐沉了下去。在之前的时候,那孩子救神乐就废了相当大的精力,之后不久又复活了神无,现在看奈落这完好的样子,恐怕……
“她死了。”奈落说道。事情刚发生时候的那种慌乱已经都离他远去,现在他站在这里,只觉得如同与世界有了一层隔膜,好像一切都变得无所谓。
男人站在草地上,黑发垂落,赤色的眼里不像过去那样充满恶意与野心,可里面也分明没有悲伤难过,只有一片堪称茫然的寂静。
“啪!”
一声清脆的响,奈落的脸都被打偏了过去。
犬夜叉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没有想到方才站在他身侧的女孩竟会走过去给了对方一巴掌。
哪怕是奈落,也没有预料到女人的举动,可是在意识到之后,他也并没有躲闪。
“你这样的人……”戈薇瞪着他,方才她使的力道极重,近乎用了全身的力量给了奈落一耳光,即使现在放下的胳膊下,手掌依然有些微微颤抖,可是,这都比不上她内心的怒火,“凭什么你现在,还能够这样如同无事发生地站在这里?!”
她视作亲人视作女儿一样亲近的孩子,会在她怀里露出开心天真的笑容,拽着她的衣袖认真听她说话的小孩,现在却因为奈落,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戈薇几乎从不会说别人不配得到什么,可是,现在她却破了例。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要使用背上的弓箭,将面前的奈落直接净化掉。
奈落垂下头,一只手捂着被戈薇所打的那半边脸,听着她愤恨的指责,却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变成了大笑。
“既然这样愤怒,为什么不杀了我?”他看向面前的女人,眼里还带了点笑过头之后溢出来的泪水,“直接将我杀死,如何?”
他张开手臂,做出了引颈就戮的姿态。
戈薇好不容易才勉强平复了心情,她看着面前的奈落,一字一顿地说道:“之前的奈落已经死了,你既然被沙理奈救了下来,那最好安分守己,不要像以前那样作恶。”
“记住,你的命,是被沙理奈换来的。”戈薇望着奈落,她知道,若是再次杀了奈落,那么沙理奈的牺牲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她废了极大的毅力,才并没有将自己背后的箭再次掏出来。
“我会盯着你的,奈落。”犬夜叉说道,他站在了戈薇的身旁,支持着她。他与沙理奈的相处不久,那小孩有着与戈薇分外相似的喜好,初次见面之后都会很好奇地想要摸他白色的狗耳朵。
若是,她的父亲不是奈落的话,她的一生都会顺遂许多。
两个人都没有给予奈落所期望的死亡,他见他们如此,眼神晦暗了一些。
沙理奈离开了,可世界依然在正常地运转,好像与她死去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只有在她身边亲近的人们如同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灾难,那些创伤如同余震一样,依然时刻横亘在他们的心头。
枫之村恢复了欣欣向荣,人们在经历了奈落之前的那场事件之后,回到了平静的生活,在村中继续安居乐业。
弥勒法师手上的风穴诅咒在奈落死亡的时候便已经消失了,当奈落得到全新的生命之后,自然不会有新的诅咒,珊瑚常常与他在河边散步。戈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暂时停留在了战国时代,犬夜叉护在她的身旁。
神乐在得知了消息之后,揪着奈落的衣领质问,完全不再掩饰自己对对方的厌恶。而神无更加沉默,从被甩到地上的奈落身侧冷漠地走过。
不久之后,属于那个金发女孩的衣冠冢被立在了一片密林环绕的青葱草地上。那里芳草萋萋,蝴蝶在花丛之中纷飞,偶有夏日鸣蝉的叫声。
戈薇站在墓前,她在前一晚就曾哭过一场,现在站在这样简简单单布置的墓碑前,竟又觉得眼眶有些湿润的温热。
“我还没有带你去过我家,把你介绍给家里人看呢。”戈薇揩了下眼泪,“我们相处的时间还那么短,我好遗憾,也好想念你。”
她拿着自己亲手扎的花束,把它认真地放在了墓碑之前。
“这里是枫之村周围视野最好的地方,”犬夜叉看着墓碑,低声说,“希望沙理奈在这里可以睡得很好。”
桔梗的墓地离这里也并不远。
他们站在这里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离去。
之后,珊瑚与弥勒便来到来到了这里。她心中有着许多许多的话,想要说给沙理奈听。
“我一直知道,你是善良温柔的孩子。被奈落害过的人,你都一一救起来补偿。”珊瑚看着夕阳将墓碑镀上一层柔光,“我的族人是这样,其他的村子是这样。”
她顿了一会,道:“……对奈落也是这样。”
“事到如今,我再说值不值得,已经很晚了。”珊瑚说,她的眼里流转着淡淡的悲伤。
她站起身来,看向天空,吐露出最后的字句:“今天的天气很好,如果你能在,就更好了。”
法师叹了口气,将墓碑上落的叶子拂去,与珊瑚一同与沙理奈道别。
不久之后,便是神无与神乐,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还跟着兽郎丸。野兽般的思维让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沙理奈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对其他的一切都不在意,只想要杀死奈落。
在他刚成为奈落分身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差别地攻击过对方,现在有了理由,就更加肆无忌惮。
只是,当奈落说出他身上涌动着的是沙理奈的生命的时候,即使兽郎丸的利爪下一刻就能掏出对方的心脏,他依然分外不甘愿地停了下来。那是姐姐宁可丢掉性命,也要救下的混蛋。
而现在,他远远地看着另外两个女人走到墓碑前。除了沙理奈,他不将任何人再视作自己的姐姐。
神无抱着怀中的镜子,望着墓碑,上面并没有写任何复杂的东西,只是浅浅刻了对方的名字。
晚霞之下,微风习习,宁静的忧伤自心头蔓延,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失去了色彩。过去会牵着她的手出去玩的女孩,现在已经永远地消失了。再不会有人如同鸟儿一样一头闯进她空白的生命,最后却又拍拍翅膀离开,徒留一片狼藉。
“……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神无慢慢地念着,“……重寻碧落茫茫……”[1]
她注视着眼前的墓碑,怀中的镜子能够显现出这世间任何地方的风景,却并不能复现属于亡者的音容笑貌。
“哼,奈落那个家伙,也许根本没有感激你的好意。”神乐手里拿着扇子,神色如同以往一样带着些高傲。过了一会,她吐了口气,支起来的身体也罕见地有些垮了下来。她将手搭在墓碑上,红色的眼里终于忍不住流淌出波光:“你把自由给了我,就这样转身就走了么……”
风之使者得到了过去一直都在期许的自由,可是,将她的枷锁解开的人却不在了。
神乐想,自己曾经劝说过沙理奈那么多次,结果这孩子最终还是全部都没有听从进去。
——也对,沙理奈本来就是一个有主见的孩子。否则,她也不会背着奈落将这么多人救了下来。
“我要走了。”神乐说道,“我要像你所期望的那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做自由的风。”
“你放心,我会记得回来看你的。”她垂下眼睛,继续说道。
“神无,你要去哪里?”神乐偏过头,看向旁侧纯白的镜女。
“我留在这里。”神无说道。她从奈落手中解脱,却并没有任何想要做的事情和想要去的地方,现在留在沙理奈的坟墓旁,守在这里,她会感觉到平静。
“那沙理奈不会孤单了。”神乐扬唇笑了,眉眼间却带了浅淡的忧伤。
交谈间,兽郎丸走到了这里。他并不太明白人类为什么会树立墓碑,但却能嗅闻到这里有着属于沙理奈的气息。
他并没有理会另外两人,而是直接将额头贴在那冰凉的石碑上,嘴里吐出白色的冷雾:“姐姐……”
神乐站起身来,为他让开了位置。
“那就再见了。”神乐说。她向着沙理奈的墓地,也向着旁侧的两人挥了挥手,便乘坐着羽毛飞向天际。
……
直到夜幕深重,这里都是一片静谧。
在月光落下的草地上,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空中飞舞,空气中隐约有着花香。
随着脚步踩在地面上的沙沙声,穿着银白色狩衣的男人出现在这里。
海藻一样的黑发披在他的身后,奈落看着这座被犬夜叉和戈薇建立的简陋的衣冠冢,扯了扯嘴角,却无法像过去一样讽笑出声。
墓前摆放着的花束,是前人的悼念。
在这空无一人的深夜,在失去沙理奈之后,奈落好像才能明白自己的心。
过去,奈落自己那样执着着得到四魂之玉,他从来没有看到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一心想要成为最强的妖怪。
那时候沙理奈总是叽叽喳喳地跟在他身旁,闯入他的房间,将属于孩子的快乐和烦恼分享给他听。
他没有拒绝,可是也并没有认真地去听她说的每句话。
现在,已经再没有人会像沙理奈一样把稚嫩的真心捧给他了。
他总是不承认,自己会同人类有着一样的感情。他否认着自己爱着桔梗,于是杀了她,他否认着自己在意沙理奈,最终也近乎杀了她。
直到彻底失去了一切之后,他才发觉,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并不是四魂之玉,而是自己所爱的人。
可是,一切都被他亲手毁掉了。他与犬夜叉一行人争斗了许久,最后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还失去了自己原本就拥有的。
奈落向来自诩心思深重,步步为营,但最终却是落得一个满盘皆输。
尽管他并不愿意去承认,可是他的分身的确都曾属于奈落的一部分,神无、神乐、兽郎丸乃至于白夜,实际上都喜爱着他的女儿。
所以,奈落这样曾嘲讽着人世间一切情感的人,实际上,也早就……爱着他的女儿了。
奈落总是不相信女儿对他说出的爱语,现在,他想再次听到,却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在女儿活着的时候,一直都在论证着她实际上并不爱着他,说出口的内容都是谎言。直到生命的尽头,奈落才能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便错了。
在这场波及了无数人的争斗之中,最后牺牲的人却只有他的一个小女儿。
“沙理奈……”他咀嚼着对方的名字,慢慢地跪在了墓碑前,“沙理奈……”
他该怎样,才能够再次见到她。
“原谅我。”奈落最终,说出了颤抖的话语。
对不起,请不要不想再见到我。
第156章 间奏:在记忆深处
【本局游戏已结束。任务结算中……】
系统空间里的屏幕上浮现出结算的字样,而躺在这片纯色空间里的沙理奈却并没有给予太多的关注。
她屈起膝盖将自己抱了起来,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头金发如同瀑布一样散落在她的身上。
【最终反派修正值:100%。】系统看着她的样子,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后按照过去的规则播报着信息,【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
听到了他的话,沙理奈这才慢慢抬起脑袋。她原本心情低落,因为比起过往的每一次经历,只有在上一个世界里的奈落是那样捉摸不透。她本以为任务已经失败了。
她留下不想再见到对方的话,是因为沙理奈觉得奈落就算得到了新的生命,或许也会像是之前一样肆无忌惮地活着,如果是那样的话,她担心自己若是见到他,会后悔之前所做出的决定。
【若是想要看到离开之后发生的事,系统现在增加了观看功能,可以短暂见到与宿主相关之人的未来。】系统说道,【你想要看吗?】
沙理奈想了想,在这个世界之中,她有着很多想要见到的人,同样也想知道他们之后过得是否幸福。
“好啊,那就从……妈妈开始吧。”沙理奈很快做出了选择。
于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屏幕便浮现出了新的场景。
已经长大成人的日暮戈薇看着重新开放的食骨之井,从中跳了下去,终于与犬夜叉在一起。弥勒和珊瑚有了三个孩子,一群人不像过去那样常常在外游历,但也经常去清除附近的妖怪。他们常常路过一个小小的墓碑,往那里放上一朵又一朵的鲜花。
“……诶?”沙理奈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墓地,一时间感觉到既新奇又古怪。
墓碑旁侧的树木已经郁郁葱葱,一身白衣的小女孩常常会坐在那里,吹着夏日的风,她怀里抱着一面镜子,显出一种安静的悠闲。
不过,神无的身上也并不是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的白色,她的镜子上装饰的银蓝色挂链让沙理奈感觉到眼熟,她看了一会才发觉那是她之前送给对方的东西。
因为犬夜叉一行人的存在,枫之村的村民们很快适应了作为妖怪的神无的存在,更有热情的女人会赠给神无自己所做的食物。
沙理奈看着镜女平静的表象,实际却看出了对方在面对这些心存善意的人类的茫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神无姐姐过得很好。”
视线切换到了另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身上,她正在海上飞翔,深蓝色的海水上是湛蓝的天空和漫画般的云彩,她正垂下眼来望着下方的景色,不多时,便有鲸鱼从海面上高高地跃起,显出一种别样的壮美。
沙理奈的另一个姐姐也实现了过去向往的自由,并且灿烂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下一个人,是兽郎丸。在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第一次离开奈落的牢笼,只如同野兽一样四肢着地来行走,无差别地向着他人发起攻击。而现在,他穿着齐整的羽织,踩着木屐迈步走在地上,银紫色的长发披在身后,竟显出一种沉稳来。在他的身后,是追随在他身侧的一些小妖怪,因为受到过他随手给予的恩惠,便将他视作领导者来敬仰。
沙理奈所在意的亲人们都过上了平稳的生活,见到他们过得很好,沙理奈只觉得原本大战之后回到这里来的疲惫全部都消失了。
只是除了一个人。
她把奈落放在了最后,仿佛这样就可以短暂地逃避一会见到对方的样子。万一父亲又变成了坏蛋呢?
【别担心。】系统很了解她,现在也猜出了沙理奈的想法,于是安慰着说道,【既然最后的主线任务被完成了,说明他最终没有再成为反派。】
“好吧。”沙理奈深吸了口气,再度看向了那块半空中的屏幕。
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有着一座繁盛的城池,在它的城门正中央有一个匾额,上面书写着“人见城”的字样。
许多普通人们在这里安居乐业,来往的商人络绎不绝。
在这个四处都是战争与妖怪的动荡时代,这是为数不多的、适宜长久地生活的净土。
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人见城的城主,名为人见阴刀的男人,他很少出现在人前,却一直都守护在这里,没有任何匪徒或是妖怪能够闯入城主府。
在他的治理之下,原本是座空城的人见城里逐渐有了越来越盛的人气,来这里定居的普通人越来越多。
不过,除了必要的议事之外,城主府的大门常常紧闭。只有城主的家臣才能窥得府中的一些景象。
他们气质高贵的城主说话做事都颇有章法,面对一些外敌的进犯,也擅长于合纵连横之道。虽然面孔是那种苍白的俊朗,可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没有人敢于在他的面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反而不由自主地遵从他的命令。
而奈落的命令总是对的。
不过,尽管受到人们的爱戴,这个男人的眼里却始终没有任何愉快的神色。又是在议事厅工作结束,所有人都离开了城主府。奈落才站了起来,走向他平日里休息的寝殿。
那里很空旷,几乎没有任何寝具,也没有窗纱与地毯。只有墙上挂着一副弓箭。
他将那副弓箭取了下来,弓身颜色明亮,上面没有任何灰尘,一看便是常常认真保养擦拭。
沙理奈几乎立刻就认出了那是她最常用的那副弓箭,是奈落亲自送给他的名贵武器,现在又回到了男人的手中,还被他当做宝贝一样珍视。
“父亲……”沙理奈望着他,忍不住喃喃出声。她想,若是奈落想要扮演一个好人,那么他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因为他知道人们一切内心的黑暗,知道怎样才能操纵人心。
城主奈落近乎彻夜不眠,若是感到疲惫,也只是将额头靠在那张长弓上,闭目浅浅休憩一会。
他现在如同真正的人类城主一样,收拢了大批的人们,如果城中的居民有新生儿降生,便都会受到城主亲自的赐福。
——沙理奈在看了一会之后,才意识到,奈落是在想要找到她的转世。
他知道自己在大海捞针,人海茫茫,他或许很久很久都不会找到沙理奈的转世,可是他依然在慢慢地寻找,甚至建立了城池,庇护一方子民。
可是,奈落并不知道,他的女儿沙理奈再也不会转世了。他与她之间的遇见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若是当时错过了,之后便遍寻不见。
沙理奈有些想要叹气,可是她却又想,若是留有这样的希望也很好,现在的奈落看起来比过去的时候更会与普通人交往。他真正脱离了反派的身份,认清了自己的心。
“我很满意了。”沙理奈舒展了眉眼说道,“谢谢你,系统哥哥,让我能够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的心像是气球一样渐渐地鼓胀了起来,不再像最初回来的时候那样迷茫,她想,自己出现在那里是有意义的,若是每个人都得到了平静的幸福,那她就会觉得不虚此行。
【任务过程已收录,记忆压缩中——】
【记忆压缩完毕。】
玩家是否匹配下一局游戏?确认/取消。】
沙理奈轻松地触碰了确认的按钮。
【世界加载中……】
……
0岁,沙理奈出生了。
她出生在一个幸福而美满的家庭之中,父亲与母亲很是恩爱。他们生下来了双胞胎,男孩是哥哥,而女孩是妹妹。
“竟然是两个孩子,哥哥的话,就让甚尔来取名吧。”躺在育婴箱里,沙理奈听到了年轻妇人温柔的声音。
“嗯……哥哥的名字,就叫‘惠’吧。”另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他是上天赐予你与我的恩惠。”
女人听到他的话,轻柔地笑了起来:“好啊,哥哥就叫做惠。那现在妹妹由我来取名字,就叫‘沙理奈’,怎么样?”
“你说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被女人叫做甚尔的男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仿佛对于妻子的一切都会遵从。
婴儿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不过,沙理奈很快就感觉到自己与身侧的另一个孩子被一同抱在了一个结实的臂弯里,对方轻轻松松地就将他们捞起来放到自己怀里。
“两个小小的团子,真可爱。”妇人说道,她语气有些慨然。
“你生下的孩子,自然可爱。”甚尔说。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常见的温柔,这是男人初次成为父亲,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们,于是便是一个完整的家。
【任务对象已确认,恭喜宿主开启反派修正任务。】
【当前反派修正值:80%。】
小小的孩子脑袋还不能思考太多复杂的东西,婴儿的心智影响着沙理奈,因此,在听到系统的声音好一会之后,沙理奈才勉强理解了他所说的话。
她忍不住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将自己抱起来的男人。
“我们的女儿在看你呢。”妇人忍不住又笑了。刚出生的小团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无辜而纯洁,像是镜子一样有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的眼睛像我,鼻子有些像你。”妇人继续说道,“不过,我们的儿子看起来跟你真的很像,五官的轮廓看起来都很像。”
“是吗?”甚尔垂眼仔细打量了一会,如同在看什么难题。可是,刚出生的小孩都看起来软软的一团,他在那稚嫩的脸蛋上真的看不出他们与自己有多少相像之处。
刚刚生下孩子们不久的年轻妇人耗费了许多体力,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于是,甚尔便前前后后地忙了起来。他为妻子将病床调整到了合适的高度,为她掖好被角,以免女人会着凉,还体贴地为对方擦拭了额头的薄汗。
他以前完全不擅长这些东西,直到遇见现在的妻子之后,在日复一日之中,很快就学会了这些细节。
在确认妻子熟睡,一切安好之后,甚尔才又看向了旁侧婴儿床上并排放着的两个孩子。
他们有着小小的手脚,他一只手张开都两个小孩的脊背还要宽许多。这是他的儿子与女儿。
此时乖乖地躺在这里,看得人心中都开始变得温柔。
“唔……”沙理奈躺在床上,听到旁侧她的亲兄弟发出一声浅浅的声音,随后就骤然开始啼哭起来。
那哭声就在耳边响起,令她忍不住想要扭头去看,只是婴儿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便只能从声响之中感觉到对方的动静。
“……惠。”甚尔叫了孩子的名字,将他抱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哄着他停止哭泣。只是小小的惠完全不给自己新鲜出炉的父亲面子,足足过了好一会,才在男人来回的摇晃之中睡了过去。
于是,沙理奈便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现在的父亲将哥哥重新放回了她的身边。她伸出自己小小的手,张开五指想要抓住对方,发出一声模糊的喊声:“啊……”
“沙理奈是在叫爸爸吗?”甚尔目光柔和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见她努力将小小的胳膊举到空中想要触碰他的样子,便主动把自己的一根食指放下来,任由小小的婴儿握住。婴儿太小的手掌甚至不能够完全拢住他的食指。
顺利地碰到了父亲的皮肤,那上面是一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坚硬,是不知什么训练而造成的老茧。
新奇的触感令沙理奈忍不住张开口,扬起嘴角发出一点属于婴儿才会特有的、稚嫩柔软的笑声。
甚尔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在此刻都要融化了。
房间旁侧的床位是另外一位产妇和她的家人,那位中年人见状,忍不住笑着说道:“看来双胞胎的性格还都完全不一样呢,一个哭,另一个喜欢笑。”
听着他们的话,甚尔温柔地注视着孩子们,过了一会才说道:“这才刚刚出生呢,看性格还是太早了。”
属于婴儿的生活无聊而平淡,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在这样的日复一日里,沙理奈也见识到了自己的父亲有多么的爱她的母亲,水果都会提前削成块,递到女人的唇边。
甚尔并不算擅长言辞,他拥有外人一见就分外强悍的体魄,黑色的上衣被他的肌肉撑得完全鼓起,显出一种无声的强悍。不过,对待妻子的温柔又很好地柔和了他身上那种孤狼一般的锋锐,于是另一个病床上的那家人也常常调侃他们夫妻感情很好。
被甚尔很好地照顾着的年轻妇人在这样的时候从来都不会羞怯,反而会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与丈夫深切的感情。在这一方面,甚尔明显就没有那样放得开,反而会垂下头来,耳朵都隐约有些发红。
沙理奈躺在自己的兄弟旁边,在重复了一段时间在医院的生活之后,甚尔终于为妻子办理了出院手续,开车将他们接回了家中。
1个月的时候,沙理奈终于学会了抬头,可以勉强看到躺在自己旁边正叼着奶嘴睡得正香的哥哥。
4个月的时候,沙理奈和惠便都先后学会了翻身,当时见到这点的母亲相当惊喜,拉着另一个房间的甚尔过来,硬是让他留下来看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双胞胎其中的一个又翻了一个滚,让母亲拉着甚尔高兴地手舞足蹈。
原本只是平静的甚尔,在看到她这样开心之后,于是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他们的一双儿女几乎每一天都会带给他们新的惊喜。
第157章 做小孩:在记忆深处
“百合子,我今天要出一趟门,大概晚上就能回来。”甚尔说道。
正在抱着孩子喂奶的女人抬起脸来,黑色的发从她的肩头垂下,显出一种温暖的母性。
她把孩子先轻轻地放在一边的榻榻米上,走过去,踮起脚尖给了对方一个轻柔的吻。
“早点回来哦,甚尔。”
“嗯。”男人点点头。他的身材高大,嘴角还有一道疤,在没有表情的时候便显得很凶,只是现在那些过去锋锐的、尖利的棱角仿佛都在被渐渐被这样平淡而幸福的日常而磨平起来。
伴随着大门的一声响,于是这个小小的一户建里便只剩下了母子三人。
沙理奈躺在一楼的榻榻米上,转过头去看甚尔离开的方向。在医院里的时候,甚尔一直都陪伴在妻子的身边,一直到现在她和双胞胎哥哥都被接回来以后,才渐渐地会出门去,仿佛是有一份并不需要太限制固定时间的工作。
看着小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百合子弯下腰来,重新将女儿抱在了怀里。
“在看爸爸吗,他出门去了。”她语气轻柔地说道。
“啊。”沙理奈张口,用分外稚嫩的声音应了母亲一声。
“哇,我女儿是不是听懂了?”百合子抱着她,忍不住在那鼓鼓的小脸蛋上亲了下。
可是常看的育婴节目里曾经说过,大人最好不要总是亲小孩,不然也许会让小孩子生病。想到这点,百合子又急急忙忙地拿了旁边的婴儿湿巾为女儿擦了擦。
——是新手妈妈,但是相当认真地在照料孩子。
就在这时,躺在另一边床上的惠忽而发出“啊啊”的声音,随后,就开始哭了起来。
“诶?惠怎么了吗?”百合子抱起来惠,她声音温柔,将孩子抱在臂弯里摇晃,可是惠依然止不住地哭。
平日里在家的时候,是甚尔照料小孩更多一些,几个呼吸就能够判断出小孩子为什么哭,并熟练地哄好。百合子研究了好一会,才发现原来是小孩尿了,把尿布换掉之后,果然小孩立刻就不哭了。
沙理奈趴在榻榻米上,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妈妈在这里来回跑。她想,哥哥真是个爱哭鬼,她才只被妈妈抱了一会呢。
等到下午的时候,太阳才刚刚落山,甚尔就回到了家中。
“回来啦?”百合子问道。
甚尔点点头,与温柔爱笑的妻子相比,他总是更沉默的那一个。
此时他放松了在外绷起的神经,抱了抱迎上来的妻子。
“你带什么回来了?”百合子已经看到了被甚尔提在手里的袋子。
“路过了一家泡芙店,我想起你上次说想吃。”甚尔说。
“哇——”百合子将袋子打开,闻着里面食物的香气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她飞速踮起脚亲了男人的脸,就转身高高兴兴地做到桌边把里面的包装盒打开。
甚尔留在门口,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方才被亲到的位置,忍不住低头唇角上扬了一秒。
“照顾孩子们辛苦了。”甚尔换好鞋,走过去用五指为妻子顺了顺长发。
“没事哦,惠和沙理奈都很让人省心的。”百合子说。
甚尔走进厨房里,熟练地开始冲奶粉。
孩子妈妈的身体并不算太好,在医院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女人的奶水并不能够完全供养两个孩子。
他冲好了奶粉,又倒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之后,才走到床前开始喂两个小孩。
沙理奈和惠一左一右被埋在男人宽大的胸膛里和结实的臂弯里。她睁着眼睛抬头,母亲的怀抱柔软而温暖,而父亲的怀里总是充满安全感。
在将小孩都喂饱之后,甚尔才开始做饭。他并不擅长料理,以前在另一个地方生活的时候,也并没有做过饭,直到百合子怀了孕,他才意识到自己要认真照料妻子,现在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餐食。
而现在,刚被喂完奶的惠和沙理奈现在都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百合子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把梳子,放到了排排坐在床上的双胞胎中间。
沙理奈见了,便立刻伸出手拿到了自己的手里。明明只是普通的梳子,她现在这几个月大的年龄却玩得爱不释手。
旁边的哥哥惠见了,便也想要玩,于是伸手想要去够,然而沙理奈才不会把到手的东西让出去,便紧紧攥着梳子,把它护在自己的手里。
如此反复两次,惠越来越急,但是却依然没能抢到那个新奇的“玩具”。于是,他终于嘴角一咧,终于开始哭了起来。
见状,百合子想了想,伸手从沙理奈的手里将梳子拿了出来,放到了惠的手里。
沙理奈见了,明明只是小小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个心智的她却像是受不了一点委屈,一下就有泪意涌了上来。她张口就要哭。
于是,百合子又把梳子从惠的手里拿出来,放到了沙理奈的手里。
顿时女儿不哭了,而儿子又开始哭。
百合子一会把梳子递给儿子,一会又递给女儿,看着他们身上如同装了开关一样,被逗得直笑。
“玩什么这么开心?”甚尔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看向小孩们。
“玩小孩呀。”百合子说着,把梳子收了起来,于是得到均等待遇的双胞胎便都平静了下来。
“来,叫妈妈。”百合子拉着女儿的小手晃了晃,她指了指自己,“这是妈妈。”
随后,她又指了指坐在一旁的甚尔:“这是爸爸。”
“啊啊!”沙理奈很给面子地叫了两声,引得百合子很高兴。
而之后,百合子又教了惠一次,过了一会,惠也“啊啊啊”地喊出了谁也听不懂的话。
“两个臭小孩。”甚尔看着他们,说道。
百合子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才没有呢,哥哥和妹妹都香香的,是奶香。你这么大的大人,吃醋啦?”
现在还很要面子的甚尔当然不会承认。
于是他妥协下来,说道:“百合子说得对,两个孩子都又软又香,是我刚刚说错了。”
见到他的态度很好,百合子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如果在这个家里有食物链的话,那么作为母亲的百合子一定是排在最前面的。
等到九个月大的时候,沙理奈和惠都学会了爬行,于是整个一楼的地面都成为了两个小孩探险的活动场。有一次,沙理奈差点顺着楼梯爬到了二楼上,结果却被身后的大人像小鸡仔一样轻松地提了起来,放回原处。
“啊啊啊!”沙理奈伸出手,愤怒地指责地面前的男人。
甚尔看着面前奶香的小团子,虽然听不懂,但是好像确实骂得很脏。
他忍不住凑近亲了女儿的脸颊一下。
正在愤怒的小小一团惊呆了,显然被打断了施法。
“噗。”甚尔忍不住笑了。
第158章 术师:在记忆深处
在两个七八个月大的孩子开始“啊啊”地叫的时候,百合子就开始不遗余力地开始教小孩们叫妈妈和爸爸。
婴儿的身体还并不是很听话,沙理奈努力了,不过最初的时候还是失败的。坐在她旁边的惠尝试了两次,失败之后就被母亲手中的玩具吸引了注意力。
“不可以哦。”百合子把玩具往后收了收,“叫对了妈妈才可以玩这个玩具,知道吗?”
她煞有介事地说着,又开始一字一句地教双胞胎说话。
只是,不只是惠,连带沙理奈也被她手里轻晃着的拨浪鼓吸引了注意力。俩小孩一左一右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没有一个在认真听妈妈讲话。
教了半天,百合子率先败下阵来,把两个一模一样的拨浪鼓给了一对儿女。因为是两个孩子,他们家几乎就没有再买过单个的东西,全部都是成双成对,否则给了一个孩子另一个小孩就会开始大闹全家。
“甚尔。”确认两个孩子都在乖乖玩玩具之后,百合子回头叫了正在另一个房间拖地的丈夫。
“怎么了?”男人很快出现在门口,他穿着贴身的家居服,袖子捋到了手肘,隆起的肌肉将棉质的上衣撑得鼓胀。
“我要去洗个澡哦,你看着两个孩子一会。”百合子伸了个懒腰,“不然过会他们俩又要偷偷‘越狱’了。”
客厅里被专门用板子低低地圈出了一片用于小孩们玩玩具和爬行的地方,但是上次他们一个不留神,以惠打头,沙理奈积极响应,两小孩就从板栏那里翻了出来,还好甚尔发现得及时,将他们全部都捞了回去。
百合子站起身来,转过身正要去往浴室,却忽而听到了背后稚嫩的嗓音。
“mama……”
虽然吐字很不清楚,但是却依稀能够分辨出是在念着母亲方才教的话。
百合子回过头,看向坐在那里的沙理奈,捂住脸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她三两步反身回到沙理奈的面前,捧着她的脸颊说道:“再叫一声。”
沙理奈看着高兴的母亲,张口又叫了一声:“妈妈。”
在这一次,她的吐字比方才还要清晰一些。
“嗯!”百合子点点头,低头就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她满含笑意地转头看向后方的男人,说道,“阿娜达,你听到了吗?女儿刚刚学会了叫我妈妈呢。”
甚尔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孩子会这样快地学会说话,他忍不住也走上前,蹲下来看向坐在榻榻米上的一对儿女。
“试试叫爸爸呢?”他支着下巴注视在妻子怀里的沙理奈。
百合子垂下脸,教着自己的女儿:“沙理奈,跟我一起念,爸爸……”
沙理奈张张口,在夫妻二人期待的目光里,发出了一声普通的“啊啊”。
“诶?爸爸的名字确实有点难,会叫妈妈就可以了。”百合子笑眯眯地抚着孩子的脊背,“我女儿真聪明,这么早就学会叫妈妈了,晚饭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甚尔听着妻子这样的话,此时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伸手把那个拨浪鼓的玩具从惠的口中解救了出来。
不过,在这天之后,甚尔就开始经常引导两个小孩叫爸爸了,仿佛有一种隐而不宣的好胜心自这个父亲的心中升了起来。
沙理奈学会叫爸爸和妈妈比惠更早一些,不过,惠是两个孩子里第一个学会走路的。他更喜欢到处乱爬,在甚尔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迈出了人生中第一步,旁边的百合子高高兴兴地紧紧抱住了儿子,近乎跳起来庆祝。
百合子着实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她保留着少女时期的天真烂漫,有着妻子的体贴,也有作为母亲的温柔。她从来都不吝于对双胞胎的夸奖,照料孩子们的时候也会做到公平,教他们相互友爱。虽然比起甚尔高大的身材,她很娇小,但感情上反而是甚尔更依赖她一些。
沙理奈知道,妈妈是这个小小的家的中心,是最重要的存在。
她在这一世有了疼她爱她的父亲与母亲,还有着从出生就陪伴在身旁的哥哥,她想,现在的她很幸福。
婴儿简单的头脑不能支撑太多的思考,小小的孩子在床上翻了个身,胳膊压到了旁边的惠肚子上。
“明天去京都吧,我想去清水寺逛逛,头发也需要剪一剪了。”晚间的餐桌上,百合子提议道。
“好啊。”甚尔很快就同意了,“反正明天也没有什么事,我们开车过去。”
第二日一早,甚尔和百合子便准备好了带着双胞胎孩子们出门要带的一堆东西,比如奶瓶、纸尿裤还有婴儿车等等。
男人单手拎了一堆东西,那些重量对他来说很是轻松。他弯下腰来,向着坐在榻榻米上的女儿伸手。
沙理奈便往前倾身,张开双臂任由对方将自己一把捞了起来。
她坐在父亲强壮的臂弯里,视线骤然被拔高,顿时开始新奇地四处打量。
旁边,百合子也抱起来了惠。
沙理奈趴在甚尔的怀里,往外向着母亲伸出手。
百合子饶有兴致地也将自己的一根手指放在了女儿的小手里,刚刚好便被她抓住了。
不过,小孩子的注意力移开得也很快。沙理奈很快就扭过头,伸手去摸甚尔的鼻子和嘴唇,最终小小的手指落在男人嘴角的那道疤痕上。
触感与旁边的皮肤并不相同,有些凸起的不平的感觉。
甚尔任由女儿乱动,手上的动作依然稳稳的,只有在太过分妨碍到与妻子说话的时候,头才会稍微往旁边仰一仰,躲开女儿的小手。
电梯的数字逐渐减小,一直到达了地下车库。
在有了小孩之后,一家人这样的出远门次数不多,即使坐在婴儿专属的座位上,沙理奈依然忍不住使劲,想要扒住车窗看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而作为她双胞胎哥哥的惠同样很兴奋,乱动的时候还戳到了沙理奈的脖子,而她也同样踢了对方一脚。
在把车停好之后,他们便往清水寺的方向走。虽然不是节假日,但是这里的人依旧不算少。
清水寺被修建在音羽山的山顶,往上有着一公里多长的斜坡。
甚尔抱着两个孩子,动作间依然很轻松,而百合子就跟在他的身旁。男人的身形很高大,又带着两个可爱的孩子,在人群之中便很醒目。
沙理奈待在父亲的臂弯里,便能够看到许多人会往自己身上投注的目光。
路上,他们经过了一家卖巧克力的店铺,橱窗里的抹茶巧克力看起来很诱人。
“想吃的话就买。”甚尔看出了妻子的动摇,对百合子说道。
店里的人不算少,于是百合子说道:“那甚尔在这等一会哦,我去去就来。”
她相当熟练地从丈夫的裤兜里掏出了他的钱包。
惠看出了妈妈要离开的样子,于是推开父亲就使劲往妈妈的方向伸手。
这个年纪的小孩,妈妈必须要悄悄离开才可以,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被黏上,否则孩子就会哭给所有人看。
“我带惠去店里吧。”百合子将惠接了过来。
甚尔目送着她进了店里的门,抱着怀里的沙理奈轻轻左右晃动。
“咦?这不是甚尔君吗。”一道男声响起。
禅院甚尔转过头,看向了正从下方走过来的三人。
为首的青年穿着传统的羽织,神色带着从大家族出身的倨傲,看着面前的男人,嗤笑出声:“没想到这么久不见,现在是给人当保姆了吗?”
甚尔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凝滞的氛围下,沙理奈感觉有些好奇,她想转过头看看正与父亲谈话的人,却被男人把脑袋按在了他的怀里,完全不漏出一点面颊。
“这不会是你的孩子吧?”另一个青年开口问道,语气同样带着点不屑,“像你这样的人,生下的孩子恐怕也不会有术师天赋吧?”
第159章 冲突:在记忆深处
沙理奈被父亲按在怀里,听到了其他人对他的冷言冷语,不过,只听到一半,她就被男人捂住了耳朵,鼻尖是一家人都用的衣类用洗剂的味道。
禅院甚尔站在原地,高大的身材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俯视站在面前的几个禅院家的杂鱼。
虽然只是分家的人,但如果死在这里,也会有些麻烦。
即使他还抱着一个幼儿,此时,这个男人身上却仿佛在酝酿着一种分外恐怖的气势。
这让为首的禅院家青年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连带表情上也带了些慌乱:“……这么看我们做什么?我可是禅院家的人。你哪怕离开了,毕竟也姓禅院,不会因为两句话就杀人吧?”
他努力维持着浮于表面的镇定,可是下意识躲闪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胆怯。
“呵,我从来没在乎过这个姓氏。”禅院甚尔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三人,“你们这些猴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拿腔作势,令人作呕。”
“什么……?!”被嘲讽的青年顿时想要发怒,然而一旁的人却阻拦了他。
“三哥,他现在名声在外,被称作术师杀手,我们还是不要招惹他比较好吧。”站在为首青年左手边的禅院分家人开口低声劝阻道。
哪怕人人都在暗地里嘲笑过禅院甚尔是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可是,他当年的实力有目共睹。
率先挑衅的青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的确不敢真的对禅院甚尔做什么,最初敢出言不逊,也是因为清水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会选择在这里动手。
最终,他推开旁人拉着他的手,做出倨傲的样子说道:“遇到甚尔君还真是令人不愉快,就此别过吧。”
三人汇入了人群。
禅院甚尔眯着眼睛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身上涌动着些许不妙的气息。直到怀里的小孩还是不满地挣扎起来,他才如梦初醒地松开了按着沙理奈的动作。
“唔……”沙理奈呼吸了好几口外面的空气,这才感觉到活了下来。
好险,刚刚差点就被埋在父亲胸口的肌肉上窒息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想看之前甚尔不给她看的那几个穿着羽织的人,但是显然已经晚了,原本的地方空空如也。
甚尔垂下眼来,就见到女儿这样探头探脑的样子,小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但是好奇心却强得很。“别看了,什么都没有。”他按了按小孩的脑袋,露出了点无奈的表情。
百合子牵着惠从店铺里走出来,手中拎着的袋子被甚尔伸手接过。
她完全不知道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得拉着甚尔的胳膊沿着往上的坡路慢慢走,在各种各样的小店前走走停停。
一家四口直到中午才慢慢走回停车场。
“甚尔今天怎么话这样少?”百合子靠在男人的身边,抬眼看他。
甚尔摇摇头:“没事,也许是太阳有些晒。”
“我记得车里有些水,你喝一些,或许会好点。”百合子在后座的包里翻翻找找,掏出来一瓶矿泉水递到了男人的手里。
沙理奈想,父亲不高兴才不是因为太阳晒呢。只是她还不会说其他的话,“啊啊啊”地叙述了几下,被百合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巴。
沙理奈:“……”
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她还是乖乖地扬起小脑袋,接受母亲的照料。
惠坐在她的旁边,在山上的时候被大人提溜着走了一段路,现在依旧精力旺盛地去扯着买来的包装袋上的带子。
等玩了一天到家,已经是晚上了。夜幕之下,家里亮起了灯。
“晚餐做一份拉面吧,甚尔想吃吗?”百合子换了衣服,便套上了围裙。
“嗯。”甚尔点点头,他相当自然地走过去,从背后覆住了妻子,手搭在料理台上,“谢谢你。”
他极少做出这样的表达,也几乎从不直白地表达心意,虽然白日里只是小小的插曲,但依然对他造成了影响。
百合子的动作顿了顿,她回头看了男人一眼,伸出手想去探对方的额头:“怎么忽然开始说奇奇怪怪的话了。”
甚尔:“……”
他的目光越过妻子的头顶,不经意地落在了客厅里,却忽而一凝。
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客厅里发生的事情。而甚尔此刻就恰巧能够看到,原本被百合子放在沙发上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从沙发上翻了下来,光脚踩在了地毯上。
他们的女儿此时默不作声地第一次只靠自己站了起来。
“怎么……”百合子有些疑惑,顺着甚尔的目光往客厅看去,她的话语也停住了。
扶着沙发靠垫的小小的、只有三头身高的女孩,此时正尝试着迈开人生的第一步。她藕节一样的腿脚陷入到了地毯的绒毛里。
夫妻两人此时是一个状态,都是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儿的方向,生怕影响到她现在的发挥,导致第一次行走失败。
沙理奈完全没有感觉到父亲和母亲的注视——她太习惯这样的关照了,以至于完全察觉不到。
此时,她正认真地低头,数着自己的下一步是迈左脚还是右脚,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地毯的触感很柔软,于是她扶着沙发的靠垫,往前走了三步。
“来爸爸这里。”沙理奈听到一个声音,她更远处一看,便见到穿着家居服的男人不知何时到了那里,正蹲在她面前的尽头,做出张开双臂的样子。
沙理奈又往前走了两步,再往前走就没有沙发可以给她扶了。
她松开了一直扶着的左手,迈着小小的脚丫,颤颤巍巍地又往前走了两步,最终直接往前扑倒在了甚尔的怀中,被对方直接从地上撑着腋下抱了起来。
“沙理奈也学会走路了呢。”百合子站在一旁鼓掌。
甚尔将沙理奈举了起来抛了下,随后又驾轻就熟地把她接住,引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百合子目光柔和地看了一会,顺带确认了惠现在也乖乖地在玩玩具。过了一会,她才一拍脑袋:“哎,我的锅!”
她匆匆忙忙地回头看去,好在发现得及时,面条没有黏在锅底。
拉面热气腾腾地被放在桌上。
甚尔吃了一口,面汤很咸,是妻子习惯做出的味道,他埋头用筷子很快就吃下去半碗。
“明天我有工作,需要出去一趟。”他说道。
“好哦,记得早点回家。”百合子说道。她从来不问甚尔的工作,只知道是时间很自由的零工,只要家里她安排得井井有条,甚尔就可以安心工作了。
第二日,京都。
禅院本家内,进行过一番日常训练之后,三个青年勾肩搭背地出门,准备随便去哪里玩玩。
当他们穿过一条路口的时候,却都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天深夜,鼻青脸肿地三人站在了禅院家家主面前。
“哼,就这点本事,被人暗算了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家主随手将旁边的茶杯丢了下去,直接砸在了为首的青年身上。
“禁足一个月,训练加倍。”
第160章 吃草莓呀:在记忆深处
中午,半开放式的厨房里一如往常传来阵阵饭菜的香气。
沙理奈丢下正在玩的玩具,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走到了灶台后,仰着头看着妈妈背对着她在对小孩来说过高的桌台之间忙活。
“妈妈!”在锅里煎炸的滋滋声之中,沙理奈抬起脑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以她的角度,只能够看到妈妈家居服的裙摆和系在腰后的带子。
“诶,奈酱怎么过来了。”妈妈回过头来,脸上立刻带上了温柔的笑容,“午饭马上就好哦。”
“……”沙理奈想了想,说道,“饿……”她现在只会说一点简单的词句,话语还有些含混。
“好吧,可以给你尝一口。”百合子说,用勺子挖了放在碗中的土豆泥,她弯下腰,“来张口。”
“啊呜。”沙理奈张开口,将勺子里的土豆泥全部包进自己的嘴巴里,里面混着属于牛奶和糖的甜味,让她顿时眼睛亮亮的。
“还想吃?”百合子看出来了小孩的渴望,她将锅里的煎肉翻了个面,又喂了小孩一口,“好啦,等会爸爸回来了之后大家一起吃饭,好不好?”
对于一岁的小孩子,百合子依然将她当做大人一样,认认真真地解释原因。
沙理奈乖乖地点头。
然而这时她的哥哥也跟着凑了上来,惠拉着妈妈的衣摆,显然也很想要吃。
百合子很公平地也给惠喂了两口土豆泥。
“现在都去玩吧,等爸爸回来我们吃饭。”她一边看着锅,一边对儿女们说道。
说话间,玄关处就传来了大门的开关声。
沙理奈听到声音,率先“噔噔”地往声音传来了的方向走过去,对着男人露出天然的热情的笑容:“爸爸!”
惠跟在妹妹的身后,同样喊了一句:“papa!”他的发音还不是很标准,但是也显得很兴奋。
身材高大而健美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他还没换上鞋,身上衣服和项链配饰都是妻子为他挑选好搭配的,显出一种颇为特殊而高冷的气场,如同流浪在外的野犬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有了稳定的家,终于显露出隔绝在厚重外壳下的些许温柔。
甚尔的嘴角微微扬起,他将两个像是炮弹一样连走带爬的小孩子轻松地抱在怀中并举了起来,一对儿女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臂弯里。
他换上拖鞋,往里就又见到了拿着锅铲的妻子。
“今天做了炸鲜奶,甚尔要常常吗?”百合子问道。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她直接用筷子夹了块出锅不久的炸物,吹了吹以后送入了男人的口中。
“味道怎么样?”她问道。
“很好吃。”甚尔三两口把食物咽了下去,说道。
“我做什么甚尔都说好吃。”百合子看了他一眼,“我的厨艺果然很好。”她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得很好。
于是,甚尔只是嘴唇弯起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将两个孩子带到客厅里,把榻榻米上乱七八糟摆起来的玩具都拨到一旁的盒子里,说道:“今天给你们两个小不点带了新的玩具,看看喜不喜欢。”
男人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体积不小的包装盒,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积木。
果然,双胞胎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新玩具上。
甚尔轻轻松松将包装撕开,把里面的积木洒了一地:“拿去玩吧。”
他站起身,去换上家居服。
颜色是很嫩的蓝色,帽子上面还带着耳朵,是他如果自己有选择绝不会穿的款式。但这是与妻子的粉色家居服配套的“情侣装”,于是甚尔最终还是臭着脸接受了这样的一身衣服。
沙理奈拿起来积木,这样昂贵而现代的玩具,她完全没有接触过,但没过一会,她就意识到了它的玩法,无师自通地把它们一个连着一个慢慢地堆高。
小孩子的手并不稳,于是积木堆到一半就摇摇欲坠,沙理奈左右看看,拿了最小的一个积木,小心翼翼地往上面放。
只是,这时坐在旁边的惠伸出的手却撞了她的胳膊一下,于是原本就左摇右晃的积木城堡顿时不可阻拦地发生了坍塌,原本堆高的积木落了一地。
沙理奈看着面前功亏一篑的积木,足足过了好几秒种才认清了事实。
她反应了过来,第一反应,竟是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就哭了。
——不知为什么,这一世的沙理奈好像变得越来越喜欢哭,就好像是小孩子也潜意识里知道,在这个完整而幸福的家里,总会有人将她温柔地抱在怀中安慰,将过去的过去所有曾受到够的悲伤和委屈都冲刷而去。
一岁的哥哥惠显然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他看着坐在旁边哭着的妹妹,稚嫩而幼小的脸上竟显出一种不知所措。他关心地看着沙理奈,张口:“啊呀呀……”
他伸出自己短短的小手,想要给妹妹擦擦眼泪。
然而,为了小小的积木生气的妹妹扭过头,不给他来擦。
这会,甚尔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他走过来,看着面前的场景,仅仅只是三两下便弄清了眼前事情的来龙去脉。
男人将女儿捞起来,有些心疼地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他一向不太擅长这样温柔的事情,笨拙地哄着她:“不高兴的话,我们再堆个新的积木塔,好不好?”
作为大人的甚尔手很稳,短短几个呼吸之内便将积木塔堆得比刚刚沙理奈做的要高许多,而且还很稳固。
不知不觉间,沙理奈就被这样高的积木吸引了注意力,虽然眼睛还红红的,但是却不再哭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甚尔挑了一个三角形形状的积木,放在了最顶端,将整个积木塔堆叠成型。
惠见状,将积木丢到一边,他晃晃悠悠地跑回屋里,把自己之前省下来珍藏的一小袋苹果泥拿给了妹妹。
沙理奈抱着零食,终于破涕为笑。
……
在沙理奈和惠一岁半的时候,百合子策划了全新的周末家庭活动——去草莓园摘草莓。
他们乘上了去乡下的电车,车窗中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一个接一个的二层小楼,远处的天空上挂着颜色形状各异的白云。
沙理奈和惠两个人都反身趴在椅背上,睁大眼睛往窗外看。
甚尔和百合子坐在孩子们的两边,男人身形后靠,闭着眼睛假寐,但却能做到在任何一个小孩动作不稳的时候及时地伸出手去,将他们扶住。
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到达了草莓种植园。
常年在城市生活的俩小孩很少接触这样原生态的环境,在接过红色的小篮子之后,就像是入水的鱼儿高高兴兴地一样窜进了宽阔的种植园里。
百合子和甚尔跟在双胞胎的背后,露出了忍俊不禁的模样:“好久不带他们出来玩,孩子们都憋坏了。”
这里的草莓采摘到篮子里就可以带走,也允许直接摘下来吃。
甚尔挑了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放到了妻子的唇边:“要尝尝吗?”
百合子毫不客气地张口,在红色的草莓尖上咬了一口,顿时口齿之中汁水四溢。
“味道很甜。”她说。
“是吗?”甚尔直接将剩下的半颗草莓放进了口中。
不远处,俩孩子头上戴着一模一样的小鸭子图案的明黄色帽子,一眼就能够看顾到他们。
沙理奈正埋头往前走着,她低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在松软的土壤上踩出的浅浅脚印。她同样拿出了学术的态度,将精挑细选的草莓摘下来,拿到框里。
“奈酱……”惠走了过来,将自己发现的最大颗的草莓递过来,“来吃!”
他伸出手,学着父亲的样子,把草莓尖尖送到了妹妹的唇边。
150-160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