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六十六)
虽然老管家觉得自己说的话,好像乍那么一听,有点老不正经的意思,但他讲的是真话。
他原本在想是不是自己现在对许青岚观感越来越好,所以把许青岚看顺眼了,但许青岚变化的程度,实在不能单纯归于主观上的滤镜,而是的的确确存在着的。
只要不瞎,哪怕是个有老花眼的耄耋老人,也能够发现许青岚平淡无奇到,扎入人堆就无法辨认的那张面庞,各个细微之处都悄然间进行了雕琢似的,变得清丽起来。
虽不至于翻天覆地,但他乌发如墨,眸含秋水,皮肤比雪还要白皙干净,纤纤身形似杨柳,于是整体望过去时,便有种说不出具体哪里出色,但就是会让人把目光多加停留片刻的,十分具有氛围感的吸引力。
许青岚听到老管家的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种不妙的猜想出现在他脑海里,他连忙从沙发上起来,以他这具残破身体前所未有的速度,快步走到卫生间,啪啪啪的打开所有灯光,将脸靠近了镜子。
真是变了,平淡的面部变得精致起来,各处比例都更加协调耐看,已经有了他本来相貌的一点浅淡的轮廓。而改变最大的,就是眉眼。
他原先整体黯淡的眉眼,如今变得灵动而充满神韵。好似精心修剪过的,弧度自然柔和,尾端略细的黛眉,蹙起时透出叫人怜爱的温婉情致,舒展时又更添几分光彩。
那双像是蒙了一层灰的混浊双眸,不仅变得黑白分明,眼型也优雅流畅起来,眼尾微微上扬,越来越趋向于妩媚的桃花眼的形状。
于是原本因为眼球损伤,造成的总是涣散无焦点,雾蒙蒙的空洞目光,给人的感觉,也由完全明显的幽幽病态,多出些慵懒倦怠,迷离朦胧,欲说还休的勾人来。
隔着镜面,许青岚和自己对视着,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
其实在他进入这个世界后,形销骨立,骷髅架子似的,肤色灰白暗沉的身体,慢慢褪去嶙峋枯瘦的骨感,变得像是新抽的杨柳枝条一般,柔韧匀称,轻盈细腻的时候。
他就有过预料,这个世界恐怕会像上个世界一样,他的面容慢慢地改变,最后成为他本来的样子,但他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是了。许青岚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他要扮演的大龄网骗,人物行为逻辑基于的最根本的一条就是丑装美。
因为他现实中平凡至极,所以才会在游戏中借优越的虚假皮囊,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与本来样子截然相反的,十分出众耀眼的人来饮鸩止渴。但如果他线上线下的容貌都不差,那这个“骗”字就立不住了。
心中生出一些紧迫感来,许青岚想,他得抓紧时间了。他虽不管是生前死后,都从未因为出众的相貌而自视过高,妄自骄矜,但他对自己的外形还是有清楚认知的。
知道自己比普通人要好看上一些,这个世界他游戏中这两个账号的模样,以大众的审美来说,也不及他本身标致。
他一定要在容貌恢复之前,尽快碰到主角受,完成自己的剧情,不然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他的人设恐怕就得从大龄网骗,变成不辨美丑,所以误认为自己在现实中平凡至极,反而觉得游戏中那逊色许多的样貌,会更招人喜欢的认知障碍患者了。
有了主意,许青岚便决定回房间,再次梳理一下自己在《神话之战》副本中遇到的所有人。
他决定不再纠结于任务光条的事,筛选出可疑的人后,就用最笨的方法,一个个去加深接触好了。
结果他刚转身,就正对上一直都站在他身后,只是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没注意的老管家放大的面庞。
许青岚一受惊,脚步向后踉跄一下,老管家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他,“小心点儿,你这眼睛,身边要是没个人,以后可怎么办哟。”
待许青岚站稳后,老管家又望着他的脸,十分肯定道,“我没说错吧,就是好看了。你这化妆手艺可以啊,以前我大小姐还在世的时候,她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些说是业内最顶级的化妆师造型师,我看也没你的手巧,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化妆的痕迹。”
许青岚听着他的话,心中微动,上个世界他的样貌变化后,原本在剧情中认识炮灰人物的所有人,都一点不觉得奇怪,只觉得是太多年没见,他长变了很正常。
但这个世界里,他没办法经历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那么他身边,眼睁睁看着他变化的人,会感到古怪吗,别到时候见他跟换了张脸似的,直接把他当妖怪吧。
怀着试探的心思,许青岚对老管家道,“我没化妆,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他认真地观察着老管家的神色,见老管家瞠目结舌地“啊”了一声,把眉头皱得死紧,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但片刻后,又像是突然想通了一样,用手一拍他的胳膊。
用那种极度同情怜爱,甚至让人有点起鸡皮疙瘩的语气,对他道,“小秦,你以前过得很苦吧,你那干弟弟得做了多少畜生事,才能把你磋磨得灰头土脸的!”
“瞧瞧,只在这里住了这么短的一段时间,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环境一顺心,吃的一香甜,这容色想不好都不行哈哈!”
老管家脸上的神采越来越飞扬,他这个年纪,注重情绪价值过于其他的物质,他认为是他把许青岚养得这么好,照顾得这么妥帖,许青岚才会焕然一新的,心中于是生出巨大的成就感来,也不免越来越喜欢许青岚了。
他开心地道,“今天的晚餐,我多加三道营养膳食,你放心,我一定让你越来越漂亮!”说着,就觉得一个大男人这么形容好像有点奇怪,于是改口道,“让你越来越帅气!”
但讲完,看着许青岚那张清丽可人的脸蛋,老管家又觉得帅气这个形容词才不精准,这就是漂亮嘛!跟朵花一样的漂亮娃,眼中也生出一些真情实意的慈爱来。
思绪又发散,他觉得等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工作,都不落屋的少爷回来了,一瞧见许青岚,肯定得大吃一惊,夸他厉害,能把人养得这么水灵,他到时候就谦虚的说,自己只是一般的厉害,也就比现在那些年轻的废物管家好上个几百倍而已。
许青岚见老管家自圆其说,心中疑虑打消,原本严肃的神色也和缓一些,觉得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对老管家露出一个笑容来,“那我先回房了。”
他这一笑,那张秀丽的面庞便瞧着更动人了。老管家侍奉豪门多年,见过不少有手段的狐狸精,他本能地觉得眼前人就颇有点狐狸精的意思。
其纤密的睫羽颤动掀起,那种好像是在看你,但是视线好像又不完全落在你身上的感觉,叫你不安,叫你忐忑,叫你心绪为他完全牵引拿捏,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讨他欢心,哪怕只是让他稍微对你多出那么一丁点的兴趣,就算奉上一切,你也会心甘情愿认定是值得的。
这种人,天生就是祸害,多少豪门优秀的少爷,被狐狸精迷的神魂颠倒,父母亲朋全都不认了,好好地就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老管家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些戒备来,但他看着与他擦肩而过,径直离去的许青岚,很快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许青岚那恨不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就待在房间,泡在游戏中的样子,哪里像是什么不安分的人,之前顾斯南在的时候,也没见许青岚有什么不当的举动。
老管家摇了摇头,因这样胡乱的揣测感到有些抱歉。许青岚那么可怜,寄人篱下小半辈子,好好的一个美人坯子,被整的黯淡无光,现在被他的少爷捡回来后,才有点好日子过,他怎么能这么想他。
少爷总说他喜欢多思多虑,有时候把人过于往坏处臆测,他之前没觉得,现在发现自己的确有点敏感了。愧疚也是感情的一种,无形之间,老管家不禁对许青岚的观感更上一层楼。
房间内,许青岚看着桌面上写满游戏ID的纸张,用笔圈住了“山魁”这个名字。他觉得在众多人里面,山魁是最像主角受的。
一是山魁的长相,隽秀清纯,白皙干净,就很符合他传统的对受的刻板印象,另外就是山魁在副本最后面,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的那种,不知道是不是被盗了号的意外,感觉如果和任务进度条突然一下子清零对上,也能解释的通。
有了怀疑目标,许青岚把纸张撕碎后扔进垃圾桶,当即躺进全息游戏舱中,登录自己的账号,想要联系山魁。
十分心有灵犀的,当他打开社交面板,便发现了山魁给他留的未读消息,看到山魁解释说之前是被盗了号,许青岚也没有多想就相信了。
[我们见一面。]他发送消息。
山魁不知道是碰巧也在游戏中,还是专门在等他消息,直接秒回:[我现在在玩家大厅,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许青岚暂时是不准备玩游戏或者进副本了,他目前的念头只有去验证山魁是不是主角受。玩家大厅就很好,他可以直接带山魁去休息室相处。
于是打字道:[具体坐标点给我,我来找你。]
第182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六十七)
玩家中央大厅如同往日一样喧嚣,山魁在人群中搜寻着心心念念的人。
进游戏前,他服过医生的药,在固定时限内,他可以让左山魁完全陷入沉睡中,哪怕出了什么意外,他也能有所预感,不会突然一下子和之前那样意识断片,这也是他能够暂时克制着心中的忧虑,同许青岚见面的原因。
一道俊美的身影从远处走来,山魁瞳孔微微收缩,周遭纷纷扰扰的玩家,此刻在他眼中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一时间,他的眼底只能够闯入那一个人的身影,他立刻走向了来人。
于是许青岚也发现了山魁,他想着如果不出他所料,山魁是主角受的话,那么他与他多加相处,任务进度条自然会有所反馈,于是主动牵上了山魁的手。
这样自然得不行的亲密接触,简直就像正处于暧昧期的恋人一般,让山魁有些怔然,耳根子也涌上了热意。
他忽然有种想问许青岚,现在他们是什么关系的冲动,但他想到自己身体中另一个充满着危险的人格,已经到达喉间的话语,再次被咽了下去。
许青岚没有察觉到山魁突然间的失落,他带着山魁上了专供玩家使用的“舍”字楼,“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这句话,在绝大多数男人口中出现时,接下来都会发生一些色色的事情,山魁觉得自己现在不知道怎么的,好像变得有些肮脏,许青岚说什么,他都能够被牵引心绪。
耳根的热意终究是变为了实质的绯红,山魁低声道,“去我的私人休息室吧。”
他现在用着的是粉丝借给他的,那副清秀幼态的皮囊,于是此刻落在许青岚眼中的画面,就是一个稚嫩的少年,那澄澈水润,跟小鹿一样的眼睛躲闪地看了他一眼,就羞涩地低下了头。
不值钱的样子,简直跟个在大庭广众下,就倒贴坏男人私奔的,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似的。
许青岚心中微动,那山魁有可能是主角受的想法,又加了一层码。
他认为这个世界他所扮演的炮灰人物说实话,哪怕在游戏中给自己捏了个出色的形象,但行为举止实在不入流。而在剧情中,其他人的脑子显然也没被下降头,都对炮灰人物避之不及,嫌恶万分。
但主角受偏偏就是个眼瞎的,竟然能被炮灰人物给哄住,以真心相待。许青岚推测,主角受一定是个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十分单纯,对别人毫无戒心的人。
山魁真就挺像的,第一次见面,他就对山魁动手动脚,山魁却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反感,之后他亲山魁,山魁也没抗拒,甚至于后面还反过来,把他舌头都给吸麻了。
觉得自己完成任务有望在即,许青岚心情跟着轻快起来,他都没有发觉,与山魁前往私人休息室的他,那牵着山魁的手,慢慢地小幅度荡了起来。
但山魁是瞧见了的,他将目光落在了两人紧握的手上,只觉得这样一边走一边摇,真像对再纯粹不过的恋人。
他心跳加快,唇也克制地抿了起来。默默道,俊美男人的手好漂亮,骨肉匀亭,白皙修长,手背薄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透出来,如花枝一般诱人。
只是此刻他自己又干又瘦,弱不拉叽,和他现实中简直天南地北的手,未免太过煞风景。让他有种明明是他和许青岚在亲近,中间却好像隔着别人一样的怪异感。
而越看,这种不知道被谁戴了绿帽的憋屈就越来越浓重,原本山魁欣喜雀跃的情愫,就跟着变得死气沉沉起来。
他想,如果他用的是自己本来的样子,他的手,是能够直接把许青岚的手,密不透风地包起来的。
他这个人天生粗莽,哪里都生的庞大,手也比许青岚大上一圈,许青岚会像是一片月光一样,落入他的掌心中,而他收拢宽大的指节,就能攥住这如轻纱般幻梦般的月光。
心底的希冀虽不能立刻实现,当山魁带许青岚进入自己,从没有让其他人踏足过的私人领域时,那种空荡荡,好像缺了一块的感受,还是稍微被填补了一些。他邀请许青岚坐下后,自己也坐到了许青岚的身边。
许青岚瞧着一副挺有招待人的主人姿态,但大腿都因为紧张绷了起来,耳朵红了个彻底的山魁,轻笑一声,手指抚上他的面庞,“几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俊美男人的声音低沉徐缓,指尖的温度微凉,山魁感受到其锁定在他面庞上的视线,并不是含着喜欢和宠溺的,反而有种把他当玩物一样随意戏弄的轻挑。
心跳越来越快之余,山魁未免生出一些认为自己不争气,总表现得跟个哈巴狗一样,任这人拿捏的难堪来。
又想这人定然天生就坏,就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无地自容的模样。
不然明明他只要收敛一二,就能让别人被假象迷得团团转,心甘情愿地拜倒在他的脚下,他就是不愿意把自己装进个正经的壳子里,非要去故意作弄人气人,让别人对他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但虽看穿了许青岚的劣根性,山魁却生不起抗拒的心思,反而情不自禁地将脸越发贴近许青岚的手掌,好让许青岚更方便地抚摸他,口中也羞赧地坦诚道,“想了。”
许青岚感受着山魁肌肤的温热,看着他清澈的双眸中,透露出来的随他摆布的顺从之意,心中觉得他乖的同时,又生出一种想要破坏,施虐的兴奋渴望。
并且这种阴暗的情绪,在眨眼之间,就开始疯长蔓延,于他的血管中喧嚣奔涌。
眸色越来越暗,许青岚的手指从山魁的面颊划到下巴,他钳住山魁的下颚,让山魁以侧仰着头的难受姿态抬起脸,用温柔到让人几乎要溺死的语气,笑着道,“我想扇你耳光,可以吗?”
他的声音因为浸透了欲望,比平日里更为低哑,除了性感二字,再没有任何词汇可以精准地形容了。
不论男女,只听着他说的话,脊背都会有类似于电流通过的酥麻战栗,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绑在床上,听他在耳边不停地边喘便喊亲爱的。只是山魁却有种反应不过来他意思的怔愣。
第一时间,山魁以为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好,惹许青岚不高兴了,但他没有从许青岚神色中看出任何不悦,反而许青岚微微眯着眼,便有种灼热的,叫人喉咙干咳的色气散发出来。
迟疑片刻,保持着被人攥着下巴仰着头,脖颈拉出紧绷线条的姿势的山魁,喉结滚动,发出的询问的音量,在只有两个人,于是无比安静的私人休息室中,都轻到让人有些听不清楚,“是有这方面的癖好吗?”
许青岚平静地“嗯”了一声,山魁嘴唇张开又合上,反反复复几次,没有再溢出任何声音。
许青岚瞧见这样子,以为他是不愿意,钳制着他的手都准备松开了,山魁却忽然点了点头。
其实山魁直到现在,脑海里还是完全空白的,也许是因为太过震惊,也许是因为接受无能,谁知道呢,反正他彻底失去了辨析与判断的能力,纷杂的思绪和想法也跟着一块被抽空了。
他成了个机械的,只能进行最简单运转的器物,单纯觉得,许青岚想要这么做,那他就配合好了。这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许青岚发令,他服从,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想设置存稿的,结果思维有点迟钝,不小心直接发了QAQ,这就是今天的更新了宝宝们。
第183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六十八)
许青岚拉着山魁,让山魁跪在他的面前,而后扬起手,在其面颊落下响亮的一巴掌。
山魁现在用的这个皮囊,粉丝当初定制的时候,为了呈现出弱柳扶风,温香软玉的效果,是刻意让设计师把各种耐受参数做到了最低的。
于是许青岚这不算是非常用力的一下,却直接让那清俊的侧脸,当即浮现出一个又红又肿,血丝都能透出来的骇人痕迹。山魁眼角也因为剧烈的疼痛,克制性地抽搐了一下。
居高临下晲着山魁的许青岚扬了扬眉尾,他是没有想到效果会这样严重的,只一巴掌而已,却叫眼前的少年好像都变得凄惨可怜起来。
但他却没有感到任何的抱歉或心疼,反而那在他灵魂中横冲直撞的施虐与掌控欲,膨胀得越来越厉害,让他忍不住磨了磨牙。
指尖刻意以一种暧昧的,情.色的力道,在山魁肿起的掌印上擦过,许青岚看着山魁面颊不受控制地反射性紧绷,眼底除了一派浓重的暗色,不见任何温度,但声音却是极致温柔宠溺的,“疼吗?”
山魁的确是感觉有些疼。他对现在用着的这副皮囊,时而感激万分,知道如果他不是以这模样出现在许青岚的面前,那么许青岚连给他一个好脸色都不会。
时而又醋意大发,总悲戚于许青岚看的是他,但却不是他本人,于是憎恶上这张,连个人都不是的皮。恨它像个阴魂不散的小三,永远间隔着自己和许青岚。
并且当着他的面,那般贪婪地渴求着许青岚亲密的触碰,露出皮肤绯红,眸光粼粼的纯情婊子样,勾引着许青岚把目光越来越多地落在它的身上。
但此刻,前者的情愫到底是占了上风,他庆幸没有用自己的本来面目。不然就他那皮糙肉厚的样子,许青岚打下去,没把他打疼,反倒得把自己的手心染成赤红。
那么漂亮的手,虽然扇人巴掌扇到又热又红,十分敏.感,颜色跟水蜜桃般诱人,用舌面贴上去,说不定还会细微哆嗦,给主人添上不少可怜又可爱之感,但山魁到底是不想让这人受皮肤之苦,蹙眉难受的。
现在这样就很好。山魁心中这般想到,对许青岚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疼。”
“好乖。”许青岚轻笑着拍了拍他皮下血管都有些破裂的掌印,“那我们继续。”
他再次扬起手掌,不停歇地往山魁脸上扇去,二三十来下后,原本白皙干净的少年人的面颊,彻底肿得变了形,其上裂开许多紫红细痕,瞧着像是个血馒头似的,山魁两侧的嘴角也被打破了,溢出了暗红色的鲜血。
但饶是这样,山魁也没有发出任何会让许青岚兴致大减的刺耳喊叫,从开始到结束,他的变化,只是呼吸更加急促,睫毛颤得有些厉害而已。
许青岚望着变得又破又丑,还用一双乌黑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忠诚驯服得像是犬类的山魁,心脏好像被肉垫黑黑脏脏,但是无比柔软的狗爪子反复按压着似的。
他身体中原本暴戾的,永不停歇的负面晦暗因子,一下子就沉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愉悦,满足的感受。
于是从来只注重他人外貌的俊美男人,突然低下头,在面前此刻伤痕狰狞,难看到了极点的人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如大提琴般充斥着磁性,“这是奖励。”
山魁瞳孔骤然收缩,因为挨了太多下巴掌,他此刻完全是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耳朵里跟进了水似的,只听得到模糊的嗡嗡声响,眼中的世界也装进了一所小舟里,颠来倒去,晃悠不停。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直到亲他的人再次与他拉开距离,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美人的笑容,感受着额头残留的温热,意识才慢慢回笼,理解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刹那间,他胸膛中的那颗心脏开始疯了一般搏跳,太多太满的惊喜充盈着他,让他几乎产生了一种难以承受,快要窒息的感受。
这个蜻蜓点水的吻,比起曾经他与许青岚在副本中的舌头交缠的激吻来说,浅淡到不止一星半点,但却让山魁,灵魂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仿若在震颤的狂热兴奋。
不一样,这是不一样的。许青岚这个吻,不是因为这身虚假皮囊,而是给他的,给这个名叫山魁的,迷恋着许青岚,爱慕着许青岚,如信徒一般,拜倒在许青岚脚下的痴妄男人的。
这一刻,山魁甚至有种希望自己立即死去,让时间永远停留于现在的想法。
他移动着膝盖,抱住许青岚的腰身,将脸埋在许青岚柔软的腹部,那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究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许青岚感受到在他衣衫上蔓延开来的湿热,揉了揉山魁的脑袋,才捏住山魁的下颚,让山魁抬起了头。
他想,稚嫩隽秀的少年人到底还是不一样,就算脸都被打烂了,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十分讨人喜欢的。
这姿态,若是换做个高大威猛,满身肌肉的壮硕汉子,他定然会感到恶心不已,哪里会像现在这样,都生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怜惜来了。
“小可怜。”许青岚像是把山魁当成了狗,逗弄地用白皙干净的指尖,摩挲着山魁的下巴,问道,“还要继续陪主人继续玩吗?”
山魁并没有任何受虐倾向,他脸上挨的那些巴掌,除了让他感到疼痛,再没有任何其他延伸扭曲的快乐。
但他真是打从心底里,认为许青岚这样子迷死人了,他情不自禁地就想永远听从许青岚的话。
用面颊蹭了蹭许青岚的手背,他刚要答应,却忽然感到来自另一个人格的压制。
像是被迎头泼了盆冰水,山魁浑身骤然发冷,他清楚地知道,他得立刻退出游戏,不然等副人格掌控身体,不知道会对许青岚做什么事。
“我还有点重要的事情,必须得走了,一定得走,现在就走。”
山魁急促的声音中,潜藏着浓浓的不安。他现在都不是在跟许青岚商量了,说话的期间,他已经将退出光屏调了出来。
许青岚实在感到扫兴,眉头蹙起,漂亮的桃花眼也溢出明显的不悦之色,他原本还打算让山魁四肢着地,驮着他在休息室中爬,结果现在玩不成了。
换做其他人,许青岚甩脸子,就直接说拜拜了,反正下一个更乖,但他想着山魁很有可能是主角受,还是多出几分耐心。
此刻看山魁一副真的有急事的样子,他也没强留,只是道,“行吧,给我一个你现实中的联系方式。总不能我每次想找你,还要专门到全息舱里登录游戏账号。”
山魁听游戏里已经和他保有联系的许青岚,竟然还想在现实中和他有接触,立刻胸膛起伏,激动万分。
而他情绪波动一大,就感到副人格对他的压制更强了,他眼前的景象甚至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用颤抖的声线,强撑着说完自己的号码,山魁连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讲了,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立刻选择了退出登陆。
而山魁都离开了,许青岚自然也跟着退出了游戏。从全息舱中离开,他便准备把山魁的号码存入手机,结果发现他现在根本就没有手机。
不过钱他倒是有一大笔,许青岚直接打开电脑,在网上下单了附近商场最新款的手机,选择了外送服务,又填写了一些资料,顺道买了个新的号码,让送货员一起送过来。
没等半小时,他便听到有敲门和交谈的声音,他下楼后,老管家已经关上了门,见他来了,便捧着手中的东西,问他道,“你买的吗?”
许青岚点了点头,接过货品盒,一边拆一边走向沙发,把手机和号码卡取出来后,他坐下来,将卡放进手机中,而后开机把山魁的号码存了进去。
这时老管家也坐到了许青岚的身边,他也拿出手机,看着屏幕,眉头紧锁,嘴角下垂,不停地唉声叹气,又捶胸顿足。
许青岚看向老管家,老管家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就立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充满皱纹的面庞,就差把“快问我!快问我!”这句话写上了。
许青岚面无表情,他对老管家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但看在老管家做的每顿都十分合他胃口的饭菜的份上,他还是顺着老管家的意,用没有什么感情的语调问道,“您看着好像不太高兴,这是怎么了?”
“少爷刚刚给我发信息,说三个小时后就要回来,让我晚饭多做一些。”老管家又长长地叹了一声。
“这不是好事吗?”许青岚表情疑惑。他知道老管家是非常关心顾斯南的,顾斯南一连工作几天不着屋,这下好不容易回来,老管家不使出十八般武艺好好准备着,怎么丧成这个样子?
“少爷回来当然是好事,可他竟然要把那个私生子弟弟也带回来,还让我再收拾一间客房,让私生子住下来!”
老管家打开了倾诉的话头,就开始比划手势,喋喋不休地对许青岚说那个私生子有多居心叵测,口蜜腹剑。说顾斯南就是因为那个私生子故意掉进喷泉里,才被父亲赶出家里的。
又说顾斯南在这方面实在是糊涂,他都跟顾斯南翻来覆去,说了多少次要远离那个私生子,结果顾斯南还和那个私生子兄友弟恭,迟早得被那个私生子毁掉本来应得的一切。
老管家越说情绪就越激动,音量也跟着越来越高,许青岚被他吵的头实在有点大,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没人听老管家抱怨,他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又说了好一阵,念叨着这就是引狼入室,后面指不定出什么事,而真要是这样,他可怎么对得起大小姐和老爷的在天之灵。
但看着顾斯南的信息,半晌,他还是认了命,回复道:[我知道了。少爷,你带人回来方不方便?开车没有,需不需要我来接你?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炖点汤好吗,你这几天肯定累着了……]
第184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六十九)
提示音响起,刚刚到达医院外的顾斯南打开手机,便瞧见了老管家给他发送的信息。
他一边回复一边走入医院大门,傍晚夕阳的余晖投在他的侧身上,都显得柔和了几分,将他衬得有如从古典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一般。
在咨询台询问了病人的房号,顾斯南没花多久,就找到了自己弟弟的病房。
敲门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旋转门把手,迈步踏入房内。
病床上正坐起来的青年,有着极其柔和的轮廓,尤其那张面庞,一笔一画,简直水墨勾勒出来似的,透露出淡淡清愁伤感的意味。
而他眼周,面颊,以及身上残留着的被人殴打后,还未完全消退的淡青色瘀伤,更是让他蒙于一层疲惫的阴颓,叫他看起来哪怕置身在明亮的灯光下,整个人也好像被阴影扫过一般。
以为来的是最后一批查房的医护人员的青年,没有想到会看到顾斯南,登时瞳孔放大,跟木头一样愣住了。
顾斯南的目光在顾沆面庞上,与白皙肤色格格不入的大小伤痕略过,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
在病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顾沆,“不说些什么吗?”
顾沆也看向顾斯南,他们不愧是兄弟,哪怕身体里只有一半的血液是相同的,容貌上也能看出近三成的相似,不过顾沆的线条偏向于柔婉,而顾斯南的五官立体度更深刻一些。
其实各有各的好,但顾沆只是看着顾斯南,心中便不由得涌上浓重的自惭形秽来。
他对顾斯南的感情实在是复杂。他是很想亲近这个,恐怕每位弟弟都会想要的温和稳重的哥哥的,但他又清楚地知道他是顾斯南父亲在外风流的产物,他的存在本身对于顾斯南就是一种利益的损害。
顾斯南对他越是毫无芥蒂的好,他的愧疚就越深。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彻底远离顾家的一切,把这个姓也还回去,让顾斯南的生活恢复他没有出现之前的样子。
但他又因为母亲已经偏执疯魔了的执念,不得不留下来,入侵本来应该只有顾斯南这一个少爷的家庭,占据本来应将所有的关爱都倾注在顾斯南身上的爸爸。
这他觉得他就像顾家的那些佣人说的那样,心机,绿茶,表里不一,诡计多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如今是完全羞愧于出现在顾斯南的面前,更遑论还是顾斯南主动来找他,让他更是打从心里认为他不配。顾斯南的一腔好心,都喂了他这个恶心的,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私生子。
低下头,顾沆憋了良久,问出一句毫无营养的废话,“哥,你是来看我的吗?”
顾斯南点头,他自然是来看望顾沆的。其实在一开始知道父亲一个从前的情人怀了孕,并且偷偷生下了孩子,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时候,顾斯南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的。
毕竟他的父母是纯粹的商业联姻,一直以来都是各玩各的,双方无意间撞上时候,同一晚把情人带回家里来过夜的荒唐事也不是没有过。
他便没办法生出有人破坏了自己父母感情的怨恨,并且对那个孩子进行迁怒。但两人同父异母,又从未谋面过,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兄弟之情。
但当半年前,他向父亲坦白他对顾氏对生意不感兴趣,日后不会接班之后,他的父亲把那个孩子接回了顾家。
他看着小心翼翼,自卑拘谨,总是对所有人都习惯性讨好的青年时,便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时不时地帮上顾沆几把。
而在父亲总是刻意多次推着这个懵懵懂懂的弟弟和他对立,在发现顾沆没有这个心思,又开始引着顾家上下的所有佣人,以及往来交际人员,去误解顾沆,质疑顾沆,甚至于明里暗里谩骂顾沆。
连他身边最亲的老管家都被父亲洗了脑,任他如何尝试沟通,嘴皮子都磨破了,也认定顾沆居心叵测,对顾沆动辄冷嘲热讽,完全没个好脸色。
但顾沆却依旧没有对他生出任何坏心与恶意后,顾斯南的同情就演变成了真心实意的关切,是真的在拿顾沆当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他知道顾沆有些敏感别扭,想要回报他,又刻意地与他保持距离,例如每日连续不断往他的办公室或是现在的住处送汤,但一定不会停留,在他回来之前,必定走得远远的,不让他逮着他说一句话。
这次他察觉到顾沆有异样情况,也是因为一周都没有收到顾沆送来的汤水。起初顾斯南还有个念头,以为这是顾沆在疏远他,觉得挺好的,这样顾沆在父亲那边也能好过一些。
但后来,他无意间接到顾沆学校老师,在父亲那里打不通,于是就转接到他这里的电话。他得知顾沆竟然连学校都没去的时候,才一下子意识到顾沆是出了事。
他和顾家那边已经是断绝了来往,此刻打电话给父亲,父亲多的没有告诉他,只给了他一个医院的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直到进这个病房之前,顾斯南还觉得是顾沆生了什么病,都已经打算好了,给顾沆办理出院,接回他现在的住处去养。他这个弟弟缺少亲情又渴望亲情,在冷冰冰的医院独自住了这么久,不知道会有多低落伤心。
其他的人为伤害,却是不在顾斯南的预料中的,他觉得顾沆到底是父亲的孩子,既然如今生活在父亲的视线之下,父亲再怎么狠心,也应当不会允许顾沆出意外才是。
可此刻,看着顾沆那明显是被用脚踹,用拳头砸造成的痕迹,顾斯南才知道他大错特错。而更让他痛惜的是,都到了这个地步,顾沆竟一点没有向他诉苦或求助的冲动。
眼中盛满了担忧,顾斯南只有自己挑明话头,问道,“是谁打的?”
顾沆闭嘴不言,谢钊是谢以渐的弟弟,顾斯南和谢以渐又是这么要好的朋友。他要是把自己因为在游戏中没有完成谢钊的交代,而后遭至其毒打的事情说出去,定然会让顾斯南为难的。
顾斯南看他这模样,不由得感到有些无奈。他想以父亲的性格,是不会亲自动手打人的,而家里的佣人也不敢对少爷动手,便在脑海中思索排查起顾沆的人际圈来。
片刻后,试探性地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多灾多难,你伤成这个样子,谢家老二也是才进了医院,听说醒来的日子还遥遥无期。”
听见打自己的谢钊的悲惨状况,顾沆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感受。他如同一潭死水,任是其他人如何往其中投入石子,也始终静止,生不起任何的波澜。
他过的实在是太难了,除了顾斯南之外的所有人,包括他的父亲,他的母亲,那些顾家的佣人,他在学校中单方面讨好的少爷们,都轻贱着他,蔑视着他,从不拿他当一回事。
时时刻刻让他沉浸其中的内耗与煎熬,体积太过于庞大,已经让他失去了开心的能力。而谢钊加诸于他身上的那些磨难,就算被抽离,他整体的痛苦也不会减少太多。
都是一样的,日子怎么过都是一样的,就算是血液停止流动,呼吸完全凝滞,他就此死去,也都是一样的。
望着眼前像尘埃,像孤岛,像扁舟,完全与外界隔绝开来,捕捉不到什么情绪的顾沆,顾斯南伸出手,揉了揉其脑袋。
他不再追问了,如果顾沆不想让他知道的话,那他就不知道好了,他只是道,“我方才问过护士,你已经可以出院,回家里修养了。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吧,哥哥会照顾好你的。”
他在心中道,他们这对兄弟,实在各自都有难处。顾沆想要远离顾家,但因为母亲的期望,只能在如今的境地中越陷越深。
而他,没办法因为顾沆向父亲低头,从此抛开所有的意志,按照父亲的想法,走上那条他从来不想踏足的道路。
善良是要有底线的,他会永远对别人抱以真诚和善意,在他人困难的时候伸以援手,但他不能因为善良,被别人像牵线木偶一样随意摆弄,在毫无原则的付出与妥协中失去自我。
而且父亲这么对顾沆,无外乎除了想让他知道,他不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让他产生危机感之外,就是想利用他对顾沆的同情。
一旦让父亲知道用顾沆胁迫他有用,顾沆只会被父亲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地当成趁手的施惩工具,他稍有让父亲不满的地方,顾沆就会被他牵连受罪。
顾沆望着顾斯南那双盈着温润笑意的双眸,手指抽搐一般攥了起来。
自他住院以来,他的父母连哪怕一句过问都没有,顾斯南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却如此念着他,甚至说要照顾他。
本能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感受的同时,顾沆又分裂一般,忍不住想要任由自己,沉溺在这样来自于家人的温暖中。鼻梁有些酸,他终究是点点头。
“好。”顾斯南再次揉了揉顾沆的脑袋。办理了出院手续,结清了所有费用,他便带着顾沆开车前往了现在的住所。
一路疾驰,四十分钟后,到达车库,顾斯南看了下时间,前前后后差不多三个半小时,比他预估的稍微晚了一些,但也没有晚多久。
顾沆对于顾斯南现在住的这个复式平层,已经是非常熟悉了,不需要顾斯南领路,他便和顾斯南并肩着,坐电梯上了所在楼层,到达了门外。
按下门铃,很快,随着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那个总是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老管家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顾沆的眼前。
瞧见他,老管家也没有表露出什么意外之色,顾沆就知道,应该是顾斯南提前打过招呼了,要不然老管家不会这样,不仅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还对他露出了一个十分官方的假笑,喊了他一声二少,招呼着他进来。
虽然老管家对顾沆态度一直很差,但顾沆对老管家,却没有什么恶感。他只是有时候控制不住地有点羡慕顾斯南而已,他也很想有这么一个,永远无条件护着自己的长辈在身边。
此刻他还主动随着顾斯南的称呼,喊了老管家一声,“李叔。”
老管家满是皱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面上还是挂着标志性的假笑。
虽然他的确很讨厌顾沆,但顾斯南都把人邀请来了,他也不想让顾斯南夹他和顾沆中间,便只能克制住自己对顾沆,那已经都快堵到喉咙的讥讽了。
待顾斯南和顾沆进来,他关上了门,然后把已经准备好了的饭菜,接连端上桌,摆得满满当当,之后道,“少爷,二少,你们先坐,我上去把秦澜先生叫下来。”
“秦澜先生?”顾沆疑惑地看向了顾斯南,这是哪一号人物,他从没有听过。
“是客人,他遇到了些困难,需要在这里一段时间。”顾斯南温声解释。
第185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七十)
房间内,许青岚其实已经听到了楼下的动静,知道八成是顾斯南和其在那个老管家口中两面三刀的私生子弟弟来了。
但他瘫在床上,盯着虚空中任务面板上,完全没有任何拉动的进度条,毫无想要动弹的想法。
是他找错了,山魁不是主角受,还是说进度条需要在走完评判流程后,才会进行显示,所以暂时没有反应?
敲门声响起,许青岚眼睛缓慢地眨了眨,知道这种事情也不能急于一时半会,还是得过段时间再来查看,于是下了床,走过去打开房门。
“吃饭了。”老管家面对许青岚,脸上挂着的假笑一下子就变得真实了。
许青岚应了声“好”,随后往前走。他眼睛不好,于是走路的时候习惯性的是要摸着东西的,此刻他扶着栏杆,步子也放的十分缓慢。
老管家跟在许青岚后面,并没有去催促他,而是也随之漫步徐行,手也抬着,预备着许青岚如果又有意外,他能迅速去扶着他。
餐桌旁,顾沆听到楼上传来的声响,抬头望过去,他先是瞧见的一只搭在栏杆上的手,手指修长匀称,指尖凝着花苞一般的淡粉。
有些宽大的袖口荡在伶仃的腕间,如同拥着奢侈品的真丝绢布,衬得那手越发精致似骨瓷似美玉,透出一种浓浓的易碎感。仿佛只是轻轻的用唇瓣擦过,那手背处薄到其下淡青色血管都若隐若现的皮肤,便会印下旖旎的红。
顾沆的视线定了一瞬,继续往前推进,才看到那手的主人,极其瘦削,瞧着似病骨支离的身影,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让人想起一株脆弱漂亮的水仙,光泽柔和的雅致衣衫笼罩其上,便留住了这片稍不注意,就会落入人梦境中的美丽月光。
雕花的石材栏杆分隔出一个个视野受限的长框,顾沆雾里看花,每次刚要捕捉到那人的全貌,下一秒,那人又如被夜风吹拂的,绣着白色蕾丝边,薄如蝉翼的轻纱,浮光掠影间,没入另外的遮挡中。
直到走到拐角,那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顾沆才彻底地看清了其长相。
纤弱的男人瞧着比他哥顾斯南,应该年纪还大上了几岁。鸦青黛眉弧度柔缓,尾端收束成略细的一笔,类似于桃花眼的眼型,线条优美,眼角微微上扬,眼神涣散迷离,欲说还休。
勾人的妩媚稠丽中,那双被雾霭充斥的,无所焦点的瞳孔透出的蒙蒙病气,又晕开几分,和年龄不甚相符的,楚楚可怜的无辜感。
叫人想起一幅只由黑白染料作成的梨花图,画纸落入井水,颜色层层叠叠地蔓延变淡,远远望去,便似横斜枝影倒映,美到成为介于虚假与真实之间,不可触摸,亦不可留存的幻梦。
顾沆眉头紧蹙起来,他是知道他哥经常接济流落街头的人的,以前他来这里送汤的时候,也隔三差五地见过暂住的流浪者。
但那些人哪怕清洁梳洗,换上新衣,也盖不住从言行举止中透露出来的有些油腻的市井气,可这个叫秦澜的男人,养尊处优的模样,哪里像是走投无路,无家可归的。
就凭这人虽不是顶级惊艳,但也清丽漂亮到十分具有吸引力的容貌,哪怕手头拮据,身体孱弱无法劳累,但也有大把当花瓶,当吉祥物的工作可以选择,怎么就赖上他哥了,别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吧。
顾沆来到如今身处的这座身为全国经济中心,锦绣繁华,金碧辉煌的陌生城都后,他生活中两点一线的家庭与学校,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归属或是认同。
反而他所遇到的人,都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他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他唯一感受到的关爱,就是与他血脉相连的顾斯南带来的,他知道这个哥哥有多善心,自不愿意让其受到算计欺骗,当即对正在向这边走来的病弱男人,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与警惕。
此刻老管家刚上楼,就抽空开始批复手下人员邮件的顾斯南,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为了防止老管家又唠叨他吃饭了还惦记着工作,便合上笔记本。
视线抬起,瞧见顾沆正紧紧地盯着不远处,他顺着看过去,当目光落到那模样又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身上时,顾斯南温润如玉的面庞,不由得浮现出惊讶之色。
站起身来,不敢确定心中的猜想,顾斯南将视线转向站在漂亮男人后方的老管家,疑惑地问道,“这是……”
“这是秦澜先生啊!怎么,只隔了这么短的时间,少爷你就不认识了?”
老管家亮得不行的眼睛中充斥着兴奋,他可算是等到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候了。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是如何将许青岚养得如此荣光焕发的。
说着,他闲不下来的性子,让他在瞧见顾沆的鞋子直接放在了地毯上,没有摆进鞋柜的时候,他嘴上念叨的同时,又往门口走去。
许青岚对着顾斯南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顾先生。”
顾斯南比许青岚要高上许多,以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许青岚低垂的眼睫,在眼睑处苍白皮肤投下的淡淡阴影,以及那颜色极淡,带着病气,线条无比优美的唇瓣,和小巧精致的下巴。
这种视角,眼前人好像越发脆弱了,叫他不由得联想到一尊烧制得质地极其轻薄,稍不注意就会被摔成碎片的观音瓷像。
于是只是看着他,叫人都有种想要放缓呼吸的冲动,生怕一时冒犯,这小菩萨那如画双眸中氤氲着的雾气,会凝成实质,化为眼泪落下来。
门口处的老管家正在摆弄鞋柜,顾斯南看不到他眉飞色舞的表情了,但依旧可以听到从他口中不断往外冒的照料人的心得。
顾斯南心中困惑难以消解,就这些食谱与滋补汤品,就能让一个人焕然一新吗?
眼前这个容颜清丽的男人,让他实在无法与从街边捡回来的,那只皮毛弄得又脏又湿,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狼狈白猫联系在一起。
他温声回应道,“晚上好。”虽然他之前便和许青岚同住一个屋檐下,但许青岚给他带来的那种又认识了一次的陌生感,让他说话时的语气,也变得好像在面对初次相遇的人似的。
第186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七十一)
顾斯南说完,往旁边站了站,露出被他挡着的顾沆的身影,对许青岚介绍道,“这是我的弟弟顾沆,接下来也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许青岚原本从楼梯走下来的时候,就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顾斯南旁边的人,知道那就是老管家颇有微词的私生子。
从其模糊的轮廓,他可以大概看到,与顾斯南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不同,这个人就是单纯的高挑清瘦,远远地瞧起来,皮肤也很白净,应当是长得不错的。
此刻顾斯南一介绍,那青年就从座椅上起身,往他这里走了两步,与他面对着面,颔首道,“你好。”
礼貌表面下,充斥着十分明显的戒备与审视。
不过许青岚也并没有去注意顾沆警惕的眼神,他的视线完全落到了顾沆的那张脸上。
青年眉眼温婉含蓄,五官舒展柔和。因为疏于打理,留得较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剩下的碎发就随意散着,瞧起来慵懒又颓靡。
若说有些突兀的,就是他面容上印着的没有消退的伤痕了,但这些淤青也并不怎么狰狞,反而像是油画中的色彩,让他轻愁气质中,更多出几分坚韧之感。
这模样,该讲不讲,实在是非常符合许青岚的审美。
许青岚老毛病又犯了,像是自来熟一样,他上前展开双臂,抱住顾沆,轻笑道,“很高兴认识你。”
说着,手就十分不老实的,沿着顾沆的脊背下滑,按在了顾沆的屁股上。
顾沆本来被许青岚过于热情的举动搞得愣住,许青岚眼睛微眯,说话时,唇瓣简直是擦着他的耳廓在喷吐气息,像条美人蛇一样攀附在他身上,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其身体的柔弱无骨。
于是一种强烈的,陌生人超越边界,给他带来的被冒犯的感受,逐渐涌上了心头。
但他不想一惊一乍地失态,只能按耐下来,期望着许青岚下一刻,能站好与他保持距离。
结果许青岚问好后,不仅依旧和他贴着,甚至还伸出手在他臀部用力揉捏起来。
顾沆瞳孔中略过震惊,登时全身紧绷,反射性地将许青岚推出了怀抱。
强烈的厌恶感在他身体中翻涌,让他弧度柔和的眉眼,冰冷到跟含了刀子一样,脸色也变得阴沉至极。
他想要厉声质问许青岚在做什么,结果刚要开口,位于门边位置的老管家,疾风般从他身旁掠过,一个往前的箭步,就扶住了被他推得踉跄,几乎要摔倒的许青岚。
这个之前还和他维持着和平假象的老人,一边用胳膊充当着许青岚的扶手,一边严肃万分地看向他,那眼神锐利的简直要活剐了他,语气中的愤怒与责备也简直毫不掩饰。
“他眼睛不好,身体也不好,平日里好端端走着都能跌倒,你竟然还推他?!你是不是人啊!!”
老管家呼吸难以控制地变得有些急促,他是个极其顽固的人,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就算顾斯南反复讲都说不通他。
他对顾沆存有偏见,于是顾沆不管怎么做,他都认定了顾沆别有用心,不怀好意。同样,他觉得许青岚好,那滤镜简直就厚的能当城砖砌墙了。
哪怕以他刚才的角度,他清楚地看到许青岚用手在摸顾沆,他也自圆其说,认为许青岚只是不小心碰到的。或者许青岚就像以前一样,没站稳,所以下意识地捏住了顾沆的屁股。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顾沆的错,顾沆屁股怎么就不能陷下去,那两团肉非得凸出来,凑巧让许青岚借把力站住脚也就算了,结果顾沆竟然还不乐意。
果然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平日里在家主,在少爷面前装出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博同情,现在还不是一有机会,便暴露出自私冷漠的本性了。
顾沆听着老管家的话,真有种大脑皮层的褶皱一下子被完全拉展开的感觉,叫他除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短时间内,竟无语到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字,“你……他……他先……”
“那又怎么样?”老管家理直气壮地冷笑一声。
别说他坚信许青岚根本就不是故意的,就算许青岚是故意的,他不仅不会还顾沆一个清白,反而会越发认为顾沆行事不端,故意把屁股长得这么翘来勾引许青岚。
觉得他和他那个给先生当情妇,捞了那么多钱,还人心不足蛇吞象,违背约定,偷摸着生下孩子的妈一个德性,惯会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如今顾沆不仅把从小到大都无比信赖他的少爷的心给拉拢过去,根本不听他的劝告就算了。
还要祸害许青岚这么一个寄人篱下小半辈子,定然没见过什么世面,禁不得诱惑,单纯到了极点的中年男人,实在是可恶又可恨!
眼前的冲突发生的快到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程度,到顾斯南回过神来,老管家和顾沆,就已经进入了对峙中。
顾斯南的站位,让他根本看不到许青岚作乱的手,他眼中的场景,就是他介绍完顾沆后,许青岚过于友好地拥抱了一下顾沆,然后顾沆脸色一变,把许青岚险些推倒,老管家接着就为许青岚出头。
看起来好像是顾沆突然发作,才导致气氛陷入僵持凝滞的,但顾斯南知道顾沆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老管家又自他出生起就照顾他,顾斯南也不相信老管家借题发挥,刻意去为难顾沆,趁机宣泄其心中不满。便问道,“怎么了?”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具体的哪个人,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他并无任何的偏向,他想先听下每一个人说的话。
抓着老管家的胳膊的许青岚,没有开口,老管家就连珠炮似的道,“秦澜先生没注意,手碰了二少一下,谁知道二少这么大的火气,直接就把人往地上推。”
“也幸亏是我眼疾手快,把人给搂住了,要不然这地砖这么冷这么硬,秦澜先生不得直接磕出个好歹来!”
“我看二少这是刚从医院出来,觉得心理不平衡,所以也要把其他人弄到医院去住上个十天半个月,他才能顺了这口气吧!”
顾斯南听着老管家说的话,目光落到闭口不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许青岚身上,见许青岚没有想要说话的打算,就又看向了顾沆,“小沆。”
顾沆拳头握紧,他本身就不善言辞,再加上自卑敏感的同时,心气又非常高,此刻哪里说得出许青岚刚才对他做过什么。
而且老管家是完全站在许青岚那边的,他觉得自己就算真讲了,老管家也只会说他是自作多情,夸大事实,污蔑许青岚,为了这么件事争执起来,还要顾斯南来评判,挺没意思的。
其实这世上的一切都没什么意思,顾沆如此想着,已经再感受不到先前,被顾斯南这个亲人从医院接走时的快乐了,反而不平的心绪越来越抽离,直至完全脱离了这副沉重的躯壳。
他缓缓松开攥在一起的手指,看着顾斯南,平静地摇了摇头,“是我反应太大了,我不是很习惯和别人靠得这么近。”
顾斯南在顾沆脸上,又看不到什么外露的情绪了。
他发觉这个弟弟好像在他没有看到的时候,已经在无形中学会了该如何将自己的想法藏起来。
顾斯南不知道顾沆这是融入这个充斥着谎言和欺骗的纸醉金迷的新世界,融入的太好。还是另一个极端,已经完全抑郁悲观,乃至于对所有事情都生不起期待的情绪,也没有任何的波澜了。
但很肯定的一点,当顾沆不愿向他坦露的时候,他也难辨顾沆说的是真是假,只能先按照当前的说辞,认为这是一个误会。
他安抚了一番顾沆和老管家,又关切地询问了许青岚在推搡中有没有事,见气氛又恢复了正常,便提议说要不然先吃饭。
一说到吃饭,老管家瞬间将注意力转移了,他专门花尽心思做的一桌子菜,要是冷了,那实在暴敛天物,于是连忙催促他们赶紧入座。
在顾家的时候,老管家端着架子,要给其他的佣人做好带头作用,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不会到主人家的桌子上用餐。
但到了外面来,顾斯南拿他当半个爷爷,偌大的房子中,就他们两个,自然便不被这些主仆礼节所框束。
此刻他等着几人坐好后,也跟着坐了下来,给顾斯南介绍过菜式,用公筷夹了做的最是满意的几样到其碗中后,他就开始尽心尽力的,给眼睛不好的许青岚夹菜盛汤。
嘴也是不肯闲着的,“吃点这个,还有这个,都是非常滋补身体的,对你有好处……”
老管家这几日以来,照料许青岚已经是得心应手。许青岚享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感觉,而老管家也非常满足于这种一身本事,能够得其所用的感觉。
无奈顾斯南从小到大都非常独立,家主在他来顾家之前,就已经有了其信任的管家,他分到的权利只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于是从职业中,他一直都汲取不到足够多的情绪价值,但如今,他可算是将成就感全在许青岚这里找补回来了。
看见许青岚被他越养越好,肉眼可见的一日比一日漂亮,他简直膨胀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于是包揽起许青岚的生活,那是越来越起劲,此刻吃个饭,都恨不得亲自喂到许青岚嘴里去,许青岚只是一个眼神,都不用提要求,他就又是递纸巾,又是拿盘子,忙得不亦乐乎。
老管家没觉得不对,许青岚被伺候惯了,也没不自在,却叫顾斯南和顾沆看着,将视线长久地停在了他们这一老一少身上。
顾斯南非常新奇,他从前也带过一些陷入囹圄的可怜人来家中暂住,但老管家对那些人向来都是不假辞色,跟防贼一样防着他们。
他还是第一次见老管家和别人这么投缘,那慈爱的样子,说是拿许青岚当亲生的孩子,也不为过了。
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些笑意,顾斯南对许青岚的观感,也从一个模板化的,被他接济的人的笼统印象中跳脱出来。
他想,虽然两人接触不多,说的话加起来都没几句,但这只白猫,应当是十分讨喜可爱的。
不然他对外人向来铁石心肠的李叔,也不会变成一只猫奴,猫儿只是乖乖吃了其夹来的菜,就高兴到眼角的皱纹都炸开了花。
第187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七十二)
顾斯南为从小到大就照顾着他的老管家,平日里有了十分投脾气的人能说说话的同时,神色空洞滞木的顾沆,目光在笑得无比灿烂的老管家与姿态悠然,跟在自己家里似的漂亮男人之间徘徊,心中浓重的疑惑却再次席卷而来。
他住院时间只有两周不到三周,而在被谢钊揍进医院的前两天,他才刚到这里来送过汤,那时这里还没有秦澜这个人,也就是说秦澜也没有在这里住多久。
那么为什么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其他除了顾斯南以外的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怀疑与警惕的老管家,会这么喜欢秦澜呢。
顾沆并不是心中不平衡于老管家面对他,就明里暗里都是挤兑,还不停地在如今唯一对他真心好的顾斯南面前,说他的坏话,时刻叫顾斯南远离他。
而对秦澜这么个完全不知根底,只是来暂住的陌生人,短短时间内就交付信任,言谈举止都亲近无比。
他只是觉得,秦澜未免太有手段了一些。他自幼就听混过一段时间娱乐圈的母亲,在他耳边一直说些人与人之间的阴私,再加上从小学起,他就开始在各种店面和集市打工,见惯了人生百态。
如此耳濡目染之下,在他的认知中,如果一个人讨人喜欢的过了度,甚至到达匪夷所思的地步。
要不然就是像他哥那样,脾性谈吐上佳,气质平和,磁场和谁都合得来,有着利他性,别人和他相处时就算不用付出,都能够得到许多看得见,或是看不见的好处。
要不然就是心机深沉,或是油滑虚伪之辈,怀着目的,于是才能刻意地踩着界限,一举一动都刻意戳中别人心头。
这个秦澜,第一次见面就那样肆无忌惮地对他行下流之事,显然不是好人,那必定就是后者。
一时间,顾沆对秦澜的警惕心,被拉高到了极点。
他原本并不打算在他哥这里住下来的,他只是想吃顿饭,说些话,寻一个难得的休憩,便回到他该过的日子里,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秦澜实在大有问题,他哥对谁都抱有善意,不拿身外之物当回事就算了。
唯一可靠一点的老管家,面对秦澜的时候,也跟瞎了一样,看不到秦澜身上的任何可疑点,反而待青岚如此好,如果老少通吃,跟魅魔一样的秦澜真另有目的,他哥必定得在其上面栽个大跟头。
他得留下来看着秦澜,不能让顾斯南这个唯一真心对他,却从不要他任何回报的亲人,受到伤害。
感受到对面青年将锐利审视的目光,过于长时间地停留在自己身上,正吃着饭的许青岚,微微弯起眼睛,对其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像是猎人在看到满意的猎物时露出的表情,是十分富有攻击性的,简直艳色无边,魅惑至极。
但许青岚如今虽面容改变了许多,但唇色依旧是透着浓浓病气,无比浅淡的,上扬的弧度又不太明显,所以一下子削减了其中,那种叫人觉得被盯上一样的,十分不怀好意的感觉,反而因着被他清丽脱俗的五官衬得,都好像有了几分叫人心动的深情来。
正在脑海中各种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提醒顾斯南,要提防秦澜的顾沆,望着许青岚那双,眼型十分接近于桃花眼的双眸,忽而微微一怔。
他脑海里浮现出在游戏中,用着谢钊的号,遇到的那个俊美无俦,以至于让他第一次见,就被那美色冲击到大脑几乎眩晕的男人。
而在他愣神之际,又感到腿侧被人用脚尖十分暧昧地轻蹭,他下意识地立刻将腿偏了偏,姿态依旧是无比回避的,表情也十分凝肃,但精神却有些恍惚。
秦澜这轻佻做派,以及细微神情,实在太像青崖了。
可再像,也到底不是青崖。那个捏着他下巴,对他说他比谢钊更加顺眼的青崖,让他控制不住的心动,乃至于一见钟情。
哪怕他知道青崖也不是好人,但少年情思,一经激起,便久久难以平复。
喜欢就是喜欢,看他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就高兴雀跃,见他去撩别的男孩子,就失落嫉妒,自加了千百层滤镜,哪里还有理智,能去批判的了那人的行为举止,本质上的恶劣。
可换了一个人,顾沆生出的就只有厌恶反感了。他惯是被顾家的那些佣人说上不了台面,小家子气的,不管是眼里,还是心里,能装得进的东西太少太少,一旦已经被人占据,就再也容不下其他。
更何况眼前这个明明有手有脚,容貌也不错,却用着遇到困难的借口,赖在他哥家里,完全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地方的秦澜,还不知到底怀着什么目的,实在是个可疑人物。
面前的青年躲开他的触碰,眼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一些复杂迷茫之色,紧接着又恢复了之前面对他的刺人的冰冷,许青岚却依旧笑意吟吟。
他实在是个可恶的人,绵绵情意是常态,却从不见得有什么真心。
哪怕是这个脸上和裸露出来的胳膊,都印着淤青伤痕,在他眼中瞧着可怜又可爱,样貌还十分合他心意的青年,他也生不起怜爱的心思。
反而像是一个食客,看这一盘美味至极的菜,他不会顾及食物的心思,只会一心想着,如今他在别人的地盘,又处于现实中,是没办法像在游戏里那样随意了,但来日方长,早晚他要把这美味吞噬入腹。
晚饭时间过后,老管家惯例收拾碗筷,许青岚先回了房,而顾斯南也带着顾沆去了客房。
老管家虽然看不惯顾沆,但既然是顾斯南的吩咐,他也没办法做的太明显,于是客房是收拾了,瞧着规规矩矩的,没有一点差错,却没有真正花心思。
无比简单的布置,和许青岚那老管家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搬过去的房间,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法比了。
顾斯南虽然在慈善上十分舍得花钱,但本身吃穿住行,从不讲究,他自己房间整体的风格就是清冷简洁的,于是进客房后,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但依旧十分关心地对顾沆说,“有什么缺的尽管讲。”
顾沆笑着道,“这里很好,谢谢哥。”
他倒也不是说客气话,顾斯南哪怕和顾家现在断绝了来往,依旧是不缺钱的。如今在《末位》合作项目中挂职的薪资是小头,顾斯南从高中起,就十分喜欢投资那些没什么背景,但很有闯劲的年轻人的初创公司。
他眼光和头脑又十分好,虽然最初的目的只是想帮这些满身都是激情和热血,只是缺资金和机遇的青年人一把,但后来他看中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公司,在各行各业中的成绩都不错。
虽然和顾家这种家族企业是完全没法比的,但这些加起来近四五百家的公司,每年给顾斯南的股份分红,便可以让顾斯南就算脱离了顾家,生活质量也不会下降一点。
所以这处他新买的位于富人区的复式平层,不管是地段还是装修,都是非常好的。
哪怕只是客房,也和顾沆在顾家住的房间大差不差了,比起顾沆来到A市前的住所,那更是有着天渊之别。
顾斯南见顾沆满意,便准备离去,让顾沆先好好休息了,但他还没有开口,顾沆就先一步叫住了他,“哥,我有话想说。”然后关上了房门。
顾斯南见顾沆一脸严肃,引着顾沆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到了旁边,问道,“怎么了?”
“我知道背后说人不好,但是我总觉得,那个秦澜看起来有点问题。”顾沆问道,“哥,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顾斯南摇了摇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小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李叔以前也和我说过很多次。”
“只是我总觉得,大家萍水相逢,遇到了就是缘分,既然能帮上一把那就帮帮,无需过问太多,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难处。”
“秦澜先生若是想说,他自然会和我说,他既然从来没有提过,那必定也有他自己的考虑。早晚是要别离的,过了这个阶段大家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了,又哪里有必要非得知根知底。”
“他来这里暂住,就是我的客人,我自然以诚相待,他如果同样真心对我,甚至于日后想到这段经历,瞧见其他人遇到困难,也能伸以援手,那我自然是高兴的。”
“如果他怀着另外的心思,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作奸犯科,图些钱财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都是想要让自己生活得更好的。若是他真的行不轨之事,也会有法律制裁,到那时我不会去姑息。”
顾沆听着顾斯南的话,知道是扭转不了顾斯南的想法了,微微一叹的同时,心中忽然想到曾经路过书房时,无意间听到父亲训斥顾斯南时,顾斯南说的,他当不了一个商人,至少当不了像父亲那样的商人的话。
他哥的确是太过于善心了。这份善心也许在他哥心中,是有底线的,但他看着他哥一贯的表现,却不信他哥真能有决绝的一面,于是没办法不担忧。
但顾斯南话已经说得这么尽全,顾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反驳之语。
见顾斯南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副小孩子家家,不要思虑这么多的样子,顾沆沉默了一下,想起那个漂亮男人在见面之时,对他的举动。
他虽是说不出秦澜对他具体做了什么的话,但还是道,“像哥你说的,图钱也没什么,我瞧着那个病秧子,也没办法做出拿刀架着你脖子,强行抢掠财物的事,但他要是图人怎么办?”
“我觉得他作风有点……不正经。”顾沆认为秦澜简直就是个色批,但之前的事,碍于顾斯南没有亲眼看到,老管家也不会帮他证明,顾沆没办法拿出来讲,但他觉得秦澜对他动手动脚,就说明是个同性恋。
他也就罢了,秦澜要是背地里还敢对他这样做,他肯定会好好教训秦澜一顿,让这个人再也不敢对他起这样的心思。
但他觉得顾斯南的模样这么优越出众,秦澜有极大的概率会惦记顾斯南,顾斯南在顾沆看来,又不会拒绝人,万一真让秦澜得手了,以顾斯南的性子,还不得对秦澜负责一辈子,到那时候就甩不掉这个下流坯子了。
想到这里,顾沆不免有些急切,生怕自己的哥哥被个同性恋玷污了。他不由得提醒道,“哥,秦澜看着像喜欢男人,我怕他对你做些下三滥的事。”
顾沆原本说秦澜不正经的话还有些含蓄,没让顾斯南往那方面想,他还以为这个弟弟是说秦澜礼仪不太好,结果陡然听到顾沆后面补充的这句,顿时一愣。
紧接着,就觉得啼笑皆非起来,“你想哪里去了,小沆。”
顾斯南从小到大不缺人喜欢,上学期间他每天到学校时,都能在前一天已经清理好的桌子里,又看到满满当当新的情书。
而表白到他面前的人,男的女的加起来,也是数不清的。他见惯了那种爱慕的眼神,哪里能不清楚,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表现,但秦澜面对他的时候,心如止水,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小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这算是损伤别人的清誉了。”顾斯南以温和的口吻告诫着弟弟。
想到秦澜,他脑海里便浮现出在餐桌上,老管家高高兴兴地给秦澜加菜,而秦澜也十分乖巧地把东西全吃完,让老管家欣慰的不得了的样子。
顾斯南对于老管家在心中是有愧的,老管家是个孤儿,小时候流浪时饿晕了,倒在大街上,他外公瞧见,就把老管家带回了顾家。
后来老管家就把全部都奉献给了顾家,年轻时照料他的外公,中年时照料他的母亲,如今晚年了,又来照顾他,这一辈子,竟是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找,平日里也不见得有什么朋友。
之前在顾家的时候,老管家每天起码还能和同事们在闲暇的时候打下牌,但现在他离开顾家,老管家跟着他来了这里后,除了平日里他在的时候,和他说说话,就再也没聊得上的人了。
如今秦澜来了,意外地对老管家的脾性,顾斯南看着老管家在秦澜面前,那副慈爱开心,充斥着活力,完全闲不下来的样子,是真的也跟着高兴,同时也十分感激秦澜。
所以他不愿意顾沆,就以“觉得”“看着像”这样的主观臆断,便随意揣测秦澜。他真心对顾沆道,“秦澜先生很好。”
这句话说的,透着很明显的情感,完全不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的客套,让顾沆陡然一激灵。
秦澜是不是真的看上了顾斯南,还有待商榷,但他怎么觉得顾斯南这样子,不单纯是拿秦澜当成萍水相逢的外人了?
“哥,你不会看上秦澜了吧?”
顾沆说着,觉得还真有那个可能,他分析道,“秦澜那么病怏怏的,瞧着可怜兮兮,叫人怜惜,这完全就踩中你的弱点,而且还长成那个样子,虽说不是绝色,但也秒杀普通人了。”
“小沆。”顾斯南因为老管家对秦澜另眼相待,是真的随之也对秦澜观感大大提升,于是这一下,就变得有些严肃,“我刚刚说过的,不要再胡乱讲会损害秦澜先生清誉的话,你年纪这么小,怎么脑子里尽是情情爱爱?”
平心而论,顾斯南音质温润如玉,哪怕声音陡然压的有些低,也和“凶”联系不上。
但顾沆在顾斯南这里,一向是如一颗青苗,被身边完全可以阻挡风雨的参天大树护着的,受到的是全然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爱护,哪里听过顾斯南如此冷峻强硬的语气,顿时不免怔住。
“我……”他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心情也跟着低落起来。
同时,亦不可避免的,对导火索的秦澜,生出一些他这个软性子,从来不曾对人浮现过的怨恨。
明明是秦澜那个同性恋的错,如果不是他没有证据,说话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苍白无力,也让顾斯南误会他随意搬弄口舌。
秦澜,秦澜……顾沆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心道怎么会有这么让人讨厌的人,他该怎么让顾斯南提防着秦澜,或者直接把秦澜赶出这里。
顾斯南本意只是想让弟弟明白道理,而不是想斥责,此刻他看着低着头,那手背都被人踩破了皮的手紧紧攥住的顾沆,顿时心软。
道歉道,“是哥哥语气重了,哥哥只是想让你明是非而已。”
他想着顾沆之前的话,耐心解释道,“秦澜的确病弱,但我见过的比他更凄惨,更可怜的人大有人在,我也并没有由怜生爱。至于相貌,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遇到秦澜的时候,他真的不长这个样子。”
如果初见之时,秦澜不是普普通通,而是如今天这般清丽漂亮的话,顾斯南想,他有可能会送秦澜去警察局,有可能会在外面给秦澜开一个酒店房间居住,但是不会将秦澜带回来的。
老管家的多疑,必定在见面的时候,把秦澜当做想要攀附他的所谓的狐狸精,而他在家里待的时间又不长,老管家如果对秦澜抱有偏见,秦澜根本无法住得舒适,这会是他考虑的一方面。
另一方面,因着从小到大,被男人和女人都表白过许多次的经历,同性恋,异性恋,在顾斯南这里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所以捡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回家,和捡一个同样条件的女人,对顾斯南也是一样的。他一向洁身自好,不会让自己陷入瓜田李下之嫌中。
而且若是他的父亲知道,怕也会多想,随之又认为有了新的可以钳制威胁他的人,反倒得连累一个无辜者,再生许多事端。
但如今秦澜样貌既然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顾斯南总不好再把人挪出去。
加之顾斯南也想让老管家身边能有人陪着,每天不再随时随地板着脸,多高兴些,多笑一些,便再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了,反而希望秦澜能够多住一段时间。
顾斯南说什么,顾沆都没怎么在听,他只是乖顺的点了点头。
心中却在想,如果他让秦澜重现对他做过的事,并且让顾斯南撞见,那么顾斯南是不是就会相信他了。
顾斯南没发觉顾沆的心思,他见顾沆一副垂着头,好似在反思着的样子,安抚性地又揉了揉顾沆的脑袋,才转身离去。
一打开房门,就看见老管家端着个盛着果汁的托盘站在走廊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和顾沆方才说的话。
顾斯南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顾沆依旧垂头丧气,没有注意到这边,便轻轻地合上了门。
“少爷,我给秦澜先生榨的养护视力的果蔬汁,也给你弄了一杯,你要喝吗?”老管家问。
“麻烦你了,李叔。”顾斯南说完,便准备伸手去拿,但老管家轻轻一避,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哪能让少爷你动手,我给你拿到房间去。”
顾斯南见老管家似有话要说的样子,就任由老管家的行为,也跟着回了房间。
一进屋,老管家把果汁放在桌子上后,便直接道,“少爷,你别听二少乱说,秦澜先生的底细我是了解的。”
“秦澜先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也没办法给你讲,但他的身份绝对没问题,他是真的遇到困难了,没办法了只有住在这里,你一定要相信他。”
顾斯南只听过老管家让他不要相信这个人,不要相信那个人,还是第一次听老管家说这种话,真是感觉新鲜极了。
“好。”他顺着说,倒也不是哄着老管家,老管家要是让他远离谁,他想着老管家那多思多虑的性子,还会斟酌一些,但老管家要是让他相信谁,他还真没办法不信。
老管家实在是个有能力的人,只要是交给老管家的事,向来是办的妥妥贴贴,能够让老管家打消顾虑,秦澜要是身份背景有问题,老管家是绝对不会放下戒心的。
听到顾斯南这么讲,原本并没有想要偷听顾沆和顾斯南的对话,只是隐约听到“秦澜”这两个字,才生了一点防备,将耳朵贴到门板上,果不其然听到顾沆讲许青岚坏话,从而脸色有些沉的老管家,顿时阴转晴,笑着向顾斯南大力推荐起自己的果汁来。
顾斯南看着老管家突然变脸,笑着喝了果汁,对老管家道,“你好像很喜欢秦澜先生。”
老管家放松地道,“少爷你是一天都在外面忙,要是你待在家的话,你也会喜欢秦澜先生的,他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就是那身体太弱了,可怜的很喔。”
说到此处,老人叹了口气,“他以前也是过得太苦了,你不知道,他那个畜生弟……反正,我没办法不心疼他,我要是年轻时候结婚,孙子就该有他这么大了,要是再晚点结,儿子也该有这个年纪了。”
顾斯南听着老管家的感慨,心念一动,起了做媒的心思,“李叔,我帮你找个老伴好不好?”
老管家摆了摆手,“都这个年纪了,找人陪能陪几年,我脾气又怪,也找不到契合的人。”
说着,他倒是问起顾斯南来了,“少爷,说起来你可不能像我这样,光棍到老啊,我要是在活着的时候,能看到你结婚生子,那我这辈子就值了。”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像秦澜先生那样的喜不喜欢?他长得真是一天比一天水灵。”
老管家倒没有给顾斯南和许青岚牵线的心思,他在这方面比较顽固,认为男人就该和女人在一起。
他只是对许青岚现在有了一定的感情,就像老人惦记着自己的子孙一样,不管和谁聊天,不管聊天内容是什么,都能拐到自己的子孙上面,这才说起了许青岚。
顾斯南扶额,没想到一时没注意,竟然开启老管家的催婚模式,但还是很好脾气地回答,“长相不是最重要的,认知合得来就好。”
他想起第一次见秦澜的时候,秦澜故意跌倒进他怀里,打量他的穿戴时的那种审视谋算的目光。
顾斯南不至于因着这点就以偏概全,面对秦澜时戴起了有色眼镜。他一向认为,人在困境中,给自己找出路,哪怕心思多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在他的想象中,他喜欢的人,必定要有柔软的内心,与他可以共鸣的思想,大概就像……
顾斯南思考着,脑海浮现出了那个给他帮扶的多家慈善机构,捐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款项,却不留任何现实中的信息的男人。
他此刻心中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他只是隐隐有了个模板,认为若要有爱侣,三观也应当像是青崖这样的。
房间内,许青岚看着虚空中的任务面板,瞳孔像是猫儿一样瞬间放大。涨了!他的光条进度涨了!
为了搞明白在《神话之战》副本中,他遇到的所有人里面,到底谁是主角受,他刻意防止多线发展,到时候又混在一起,认不清对象,所以选中山魁后,他除了接触山魁外,这段时间内哪怕心急,也再没有去和其他副本中遇到的人发生牵扯。
如今进度条拉动,那么主角受就只能是山魁了。许青岚心中不由得浮现出喜意,他在这个世界中,实在是太顺利了,这才多久,就把关键目标锁定住了。
接下来他只要继续网骗山魁,而后在适当的时候,揭露自己长得和游戏大相径庭,是个名副其实的“丑逼”,给山魁造成一点心理阴影,他就能够完成任务,脱离这个世界了。
第188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七十三)
让许青岚唯一有点想不通的,就是上个世界十分灵敏,一旦有些微的改变,就会立马有所显示的任务进度条,怎么到这个世界,就变得跟人工智障一样,他等待了这么长时间,才有反应。
不过这点疑惑暂时可以压下,既然已经找到主角受,许青岚也不想再耽误下去。
立刻拿出手机,找到之前找山魁要的,现实中的联系方式,决定与其联系,尽快走完属于自己的剧情。
但还未等他行动,却忽然听到敲门声,许青岚便放下手机,走下了床。打开门,来人竟是之前对他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排斥的顾沆。
满身湿意的青年穿着件衬衫,他和许青岚差不多高,身形也是极其瘦削的,但和许青岚病弱造成的纤瘦不同,他的身体透出一种过惯了清贫日子,常年做力气活造成的精瘦。
手长腿长,裸露在外的皮肤无比紧致,此刻因为扣子解开了几颗,半遮半掩的胸膛,更是有着一层不算夸张明显,但也结实的胸肌。
之前他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小揪的微长的头发,此刻全都放了下来,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珠。那些零碎的,微微遮挡住眉毛的额发,掩盖住了他低垂的眸子中的神情。
他对许青岚道,“我洗澡洗到一半,淋浴系统突然出了问题,借一下您的浴室可以吗?”
许青岚倚在门框上,嘴角玩味地上扬。
顾沆自打两人见面后,就对他避之不及,现在淋浴出了问题,不去找老管家,不去找他哥,不去楼下的备用浴室,却跑到他这里来,只要有脑子,都会觉察出有问题的。
他不说话,就这么微微眯着透着浓重病气的同时,迷离又涣散,显出几分风流之态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沆。
那张虽无比清丽,但算不得绝色的面容,也因为他的神情,变得又美又恶,如深渊中的红尘之花般,无需浓墨重彩,只是眉眼间一笔带过的稠艳,就足以摄取人的灵魂。
顾沆见许青岚久久不答,微微抬起视线,就撞入他的眼睛中,顿时想起另一个男人,连连慌忙地再次垂下眼睫,抱着换洗浴袍的胳膊微微收紧,指骨也僵硬地攥紧了。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总是将秦澜和青崖联系在一起,便是他真的想极了青崖,也不该拿其他人聊以慰藉才是,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可疑人物。
这让顾沆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愧疚,这种好像他背叛了自己萌动情意的感觉,叫他脚步后退,升起了打消计划,离开此处的念头。
可这时,他却听到面前人对他道,“进来吧。”
然后那人便转身,进入房间,在桌上拿起一个杯底还残留着些许果汁的杯子,重新走过来,像是反正都有人会收拾,于是懒得跑厨房一趟的样子,将杯子直接放到了门外墙边。
顾沆抿唇,见许青岚对他挑起眉梢,无声询问他怎么还不进来,重重地闭了下眼,还是抱着浴袍,迈步走了进来。
许青岚视线微不可查地在楼下正开着灯的家政间扫过。
他在这里住了已经有一段时间,知道这个点,老管家会开始统一清洗衣物,全自动的清洁设备只要设置好,就不需要人再花什么功夫,老管家过不了多久,就得上楼来了。
他拉上房门,但并没有直接关死上锁。他这个人,在正经事情上不见得多聪明,多有手段。
但旁门左道可是点满了天赋,在这方面玩心眼,本性淳朴的顾沆,怕是再活一辈子,都赶不上他。
瞧见顾沆木头一样往浴室里走,许青岚拿起一本柜子里老管家给他准备的,用于打发时间的杂志,然后坐在了床上。
淋浴打开,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传来,许青岚靠着床头,修长笔直的双腿一条支起,一条舒展,不紧不慢地翻着杂志,浑身便自透露出一派恣意慵懒。
不过十几分钟,浴室门开了,穿着浴袍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之前穿着衬衫的时候,因为解了几颗扣子,半遮掩的胸膛就已经如冰山一角,显露出他虽然偏瘦,但也是极其匀称漂亮的身材。
此刻他只靠一条腰带,松松垮垮系着的浴袍,领口更是大敞到了肚脐的位置,将他有着一层薄薄的,透出浓浓少年感与荷尔蒙的腹肌暴露了出来。
这骚货!许青岚在心中暗骂一句,他的视力极其低下,隔着一段距离,便只能雾里看花,瞧个大概的轮廓,为了看的能更清楚一些,他放下杂志,从床头爬到了床尾。
漂亮男人虽肌肤莹润如玉,但整个人瘦极了,唯有臀部带着很明显的肉感,这般塌着腰跪爬,轻微摇摆着腰肢的动作,一下子将他屁股挺翘圆润的弧度,与极致性感的腰臀比凸显得淋漓尽致。
换做常人,如此行为,似都会显得低贱不堪,可他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淫.荡感,反而像是一头在发动进攻的优雅猎豹,几乎可以杀人的艳色,叫人实在胆战心惊。
顾沆被他盯着,每一个毛孔都诉说着紧张退缩,但他已经决心要揭露眼前人的真面目,于是只能按捺下心中的厌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隔着怀中抱着的换下来的衣物,顾沆按下了其中包裹着的手机的拨号键。他已经设置好了,能够确保打给的是顾斯南。
不过几秒,他的指尖就感受到了轻微的震感,这说明顾斯南已经接听了电话,顾沆便对已经到达床尾,与他不过一米的许青岚道,“谢谢您借我浴室。”
他期望着许青岚能说些调戏的话语,暴露出本性,但许青岚并没有开口,就这么戏谑地看着他,对他勾了勾指尖。
男人的手指真是漂亮极了,顾沆在第一次与他见面之前,还未识得庐山真面目,就已经从其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在脑海中留下了如此的印象。
骨肉匀亭,水嫩如新鲜的茭白,指尖那凝着的淡淡桃粉,让人想起顶级的美玉,于是便只是这般简单的动作,都透着十分旖旎的诱惑。
顾沆在原地僵持片刻,大感荒谬。
他明明已经心有所属,却在这里,以自己作饵,与另一个男人纠缠,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让他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出轨的罪恶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下贱极了,对眼前之人的憎恶,也被迁怒的火焰灼烧,演变得越来越烫,最后化为猩红的恨意。
事已至此,不达目的,他怎能罢休,他便咬着牙,迈步走到了许青岚的面前。
如此近的距离,他几乎能够感受到许青岚喷薄在他腹肌上的吐息,他的肌肉一下子紧绷到了极致。
“怎么了,秦先生?”顾沆故作不解地问。
表现的好像很没有戒心似的,但其实脑海中的弦快要拉断了。他可没有真献身的打算,这个叫秦澜的下流坯子,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想要作呕。
许青岚跪坐着,瞧着一举一动都写着逃跑二字,却不得不靠近他,强迫着自己,和他虚与委蛇的青年,顿时有一种逼良为娼的快感蔓延至全身,叫他脊背都跟有电流经过似的酥麻战栗。
他心理实在有点扭曲,明明有着想要压人的心,但身体却羸弱至极,于是得不到释放的欲望越攒越蓬勃,不免便生出许多变态的恶趣味来,此刻顾沆弱势的表现,无疑完美地满足了他。
于是一瞬间,他笑的烂漫极了,眼尾微微上扬的模样,真是像极了顾沆喜欢的那个人。
顾沆又不受控制地恍惚起来,也是因此,许青岚突然扯开他浴袍的系带,伸手抚摸他布着大片被人殴打出的淤青的身体时,他第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而当他被眼前漂亮的男人那微凉手掌激得颤抖一下,回过神来时,顿时愤怒得面色阴沉,眼中爬上红血丝,喉中都涌上了一点铁锈的腥甜味道。
但他还记着自己的目的,于是哪怕真的很想用力推开许青岚,一拳揍上去,还是强迫着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唇瓣微微分开,他刚要说话,但听到细微动静,瞥了一眼卧室已经下压的门把手的许青岚,却先一步开口,用颤抖的声线大喊道,“你做什么?请你自重!”
顾沆:??这不是他的词吗!!
在顾沆被弄得一头雾水的时候,许青岚猛然向后一倒,躺在了床上。他头发凌乱,蜷缩着身体,便透出浓浓的可怜味道。
顾沆此刻也回过神了,知道自己怕是算计不成,反被许青岚摆了一道,他慌忙地想要按掉与顾斯南的通话。
但还未等他行动,门被猛烈推开,一个身影急切地闯入,二话不说,直接将他用力推到了地上。
洗完衣服,上楼来,结果发现许青岚门外摆着果汁杯,本来准备拿走杯子去清洗,谁知道竟听到许青岚尖叫的老管家,一下子将手中的杯子砸到顾沆的脚边。
指着其破口大骂道,“你怎么能对秦澜先生做这样畜生的事情!”
杯子四分五裂,变成一地尖锐的碎片,虽然没有砸到人身上,但那种危险感几乎也要凝成实质。
顾沆却完全分不出一点注意力给老管家,他看着摔到自己旁边,依旧显示着通话页面的手机,心脏坠到了谷底。
他哥听到老管家那句做下判断,是他对秦澜行不轨之事的话了,这样一来,他简直百口莫辩。
第189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七十四)
老管家怒气上头,对顾沆动了手后,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太过了。
他就算再怎么看不上顾沆这个私生子,但人家既然已经被家主接回了顾家,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少爷,他这样的行为,完全称得上是以下犯上。
心中生出一点犹豫,老管家又感受到床上许青岚投来的视线,他看过去,就正对上许青岚那双漂亮的眼睛。
明明其中没有蔓延任何的水雾,但因着那无法聚焦,涣散飘荡的视线,便自然透露出几分叫人心疼的可怜劲来。
这人多么孱弱,穿着身轻薄的真丝睡衣,整个人陷在柔软被单里,裸露在外的脚踝细到好像随意就能折断似的,皮肤也苍白的几乎透明。
让人想起一只翅膀受了伤的金丝雀,除了被囚于锦绣荣华中,便再没有任何的去处。
明明许青岚什么都没说,但老管家瞬间责任感爆棚,也不再心虚了,就这么直挺挺地仰着下巴站着,看顾沆的眼神,跟看强.奸犯似的。
糟糕的境地叫倒在地上的顾沆闭上眼,紧紧咬合的牙齿都在打着颤。
他是愤怒的,甚至于这种愤怒的程度前所未有,让他紧紧攥成拳头的双手,那深深陷入掌心中的指甲,直接把皮挠破了,黏腻的鲜血都渗了出来,填满了他的指缝。
顾沆不是没有被人误解过,顾家的佣人和老管家,总是明里暗里地说他的闲话,但他知道他们本身并不是无端对他产生尖利的恶意,只是站在顾斯南的立场,所以不喜欢他而已。
他和顾斯南的身份造就了天然的对立,更何况顾斯南还是父亲因为他失足掉进喷泉这件事,给赶出顾家的,他自能理解他们的多想,与对他的讨厌。
但秦澜却是个下流无耻之人,被其反咬一口,让顾沆憋屈得心脏都要炸了,于是一时间,顾沆竟有种气到呼吸不上来,一阵阵发晕的感觉。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以缓和在他这具躯壳中,以极快的速度膨胀,让他每根血管,每寸血肉都在作疼的郁结情绪。
他做了件顶级的蠢事,片刻后,稍微清醒一点的理智,让这个念头浮现在顾沆的大脑中。
如今想来,他的确不该这样冒失,只是在他前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有人教过他该怎么为人处事,该怎么应对各种各样突发的情况。
他那些乡下小镇里,经由打工补贴家用积累的,一个底层人面对纠纷时,要么道歉认怂,要么使用暴力的经验,在这座花花绿绿,纸醉金迷,有太多东西要去考虑,要去顾忌的城市中,不再起作用。
所以他只能想当然,认为既然秦澜觊觎他的身体,那他豁出去些,就能够诱使秦澜暴露出真面目,可他却未料到,秦澜根本不上他的当。
这个男人是如此的狡黠又阴险,像看笑话一样,静静地看着他演,而后游刃有余地脱身,把他推入了进退两难中。
太可恨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恨的人,顾沆牙根渗出浓重的血腥味,老管家骂他对秦澜做畜生事,他想,如果他真是头畜生,也许就好了。
他不用再去想那么多,直接用锋利的牙齿,咬烂秦澜虚伪的皮囊,将那颗浸满了欲望的心脏掏出来,便自然能以胜于雄辩的事实,证明他自己。
可他没办法,没有人会相信他,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向来都是如此。就算是顾斯南,顾沆亲近他,依赖他,却不信任他。
他不相信顾斯南在没有证据,身边感情深厚的老管家也帮着秦澜说话的情况下,还会偏向于他。
与其进行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无谓争辩,不如以牙还牙,一一奉还。是的,顾沆肯定着自己的想法,他早该这样的。
要扫除隐患,何必一定要固执使用光明正大的方式,对待恶人,就该比他还要恶。
像是要驱赶一只狡诈的狐狸,他不应该扔去肉食,而应该用石头,用刀子,只要让狐狸怕了,狐狸自然就会夹着尾巴跑掉。
身体内横冲直撞的愤懑晦暗因子褪去,顾沆陷入麻木中。掀起眼睫,他拿起手机,摁掉了与顾斯南的通话,重新站起来。
缓慢地系好浴袍的腰带,顾沆面无表情地看向床上故作无辜,眸光敛艳的漂亮男人。
青年的长相是极其温婉的,含蓄内敛的眉眼总是透着秋雨绵绵的水乡小镇的清愁,可此刻,那种淡雅变深变暗,化为了裹挟着冷意的阴郁,他漆黑的瞳孔盯着许青岚,竟让许青岚感受到了一种实质性的刺芒。
许青岚雪白柔嫩的指尖点在唇角,压下即将浮现的笑意。他以为兔子逗弄起来,再生气,顶多也就红个眼睛,现在瞧着,怎么兔子还有点黑化的倾向。
许青岚惯是个没心没肺的,顾沆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他除了兴味高涨,依旧不觉得有什么可忌惮的,顾沆就算被激得失去理智,难道还能来操.死他不成?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但不过半分钟,老管家就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到了顾沆面前,抵挡住顾沆看向许青岚的目光。
顾沆眼珠子微微转动,整个人的神情依旧是空洞木然的,但语气却尤其讽刺,“眼盲心盲,你再这么把狼当狗一样护着,迟早会害了你的少爷。”
“你说什么?!”老管家脸色阴沉,只觉得顾沆是在质疑他对顾斯南的忠心,本就对顾沆深到不能再深的偏见,再上一层楼。
这个私生子!简直和他那个妈一样,都是阴沟里的老鼠!脑子里除了勾引人之外,就只剩下一些挑拨离间的手段了。
“等着吧。”顾沆没有兴趣和老管家继续说下去,直接迈步走向门外。
他看着好像弱不禁风,但不满十岁就在夜市烧烤摊里,一箱一箱搬啤酒的他,力气又能小到哪里去,只是之前一直刻意收着而已。
此刻他不再压制,与老管家肩膀相撞,直接把没有任何让路打算的老管家,撞的脚步踉跄,歪向了一边。
出了门,入目便是站在走廊上,那身形高大,气质矜贵的男人。
对上顾斯南复杂的眼神,顾沆不说话,顾斯南沉默片刻,便问道,“我去过你房间了,浴室里的水是能放出来的,你为什么要到秦澜先生这里来洗澡?”
果然是不信他,顾沆这般想,如果真的相信他的品性和为人,不需要他解释,不需要所谓的证据,也会二话不说站到他这边的,而不是跑去他的房间查看一番,发现异样后,又来询问他。
但他不怪顾斯南,顾斯南已经很好了,在顾沆所有接触和认识的人中,顾斯南是对他最好的。
所以直到此刻,他也没有任何埋怨的心思,而是依旧想要铲除秦澜这个可疑人物,让顾斯南避免有可能受到的算计,同时也洗刷掉自己被反咬一口的不甘与愤怒。
“我回房了。”顾沆低下头,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直接离去。
顾斯南眉头微皱,他不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去猥亵一个男人,但事情实在是太蹊跷了。
他不明白顾沆为什么会找借口跑到秦澜房间里,所以才想听顾沆是怎么说的,却没有想到顾沆竟不愿进行任何辩驳,表现的好像完全默认了一样。
他跟上顾沆,担忧又关切地问道,“小沆,你进秦澜先生房间,是想做什么,告诉哥哥可以吗?”
顾沆没有回头,在踏入客房的一瞬间,他发出一声怪笑,而后道,“李叔不是说了吗。”
畜牲事,什么才能算畜生事,他要是不真的落实,还真是枉费了这番揣测。
“嘭——”的一声,顾沆紧紧合上房门,将顾斯南直接拒之于外。
顾斯南怔住,敲了敲门,等待许久,却没有得到顾沆的任何回应。他站在原地,沉默一会,迈着步子,沿着走廊,进入了另一间客房。
顾斯南还没有到这间客房看过,一瞬间被其华丽的布置晃了一下眼,然后视线才定格在了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的漂亮男人,与正在安慰男人的老管家身上。
老管家一看到顾斯南,就开始连连告状,“……亏的我看到放在门外的果汁杯,准备拿去洗,要不然秦澜先生就羊入虎口了!”
“少爷你是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二少直接把自己扒光了,秦澜先生也被他推到床上,要是再晚那么一两分钟,二少都能直接压到秦澜先生身上。”
顾斯南听完,问许青岚道,“秦澜先生,是这样吗?”
许青岚不说话,也不看顾斯南,一副还处于余惊中完全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
老管家瞧着,心疼的不得了,他可是知道许青岚现在无家可归,就是因为家里有个违背人伦,天理不容的干弟弟。
到了这里,好不容易过段安生日子,谁知道又碰到了顾沆那个混蛋。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到处都是同性恋!看看把许青岚弄的,简直都怀疑人生了。
“少爷,你别问了,让秦澜先生好好缓一下吧,我们先出去。”老管家催促着顾斯南和他一起离开。
顾斯南看着许青岚,眸底掠过一抹怀疑,还是依着老管家的话,出去了。
门被关上,许青岚在床上懒洋洋地打了个滚,一点没有心理负担地拿起电话,找到山魁的联系方式,发送消息,准备继续做任务。
现在这个点还不算太晚,他以为山魁没多久就应该会回复,结果到了深夜,也依旧迟迟没有等到山魁的消息。
许青岚想要直接打电话,但他的手按在喉结上,想到自己的声线不像游戏中那么低沉,反而透着一股子病弱的娇感,实在太影响他大猛攻的形象了,便只能按耐住了下来。
困意上头,许青岚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才收到了山魁急切无比的回复:
[青崖!实在是抱歉!我昨天有事,没有看手机,真的不是故意不回你的,你能给我发消息我真的非常高兴,请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无论再忙,都会抽时间看信息,一定保证尽快回复你。]
许青岚微微眯眼,虽然山魁解释了,但他心中依旧不爽,他不爽了,就想别人也跟着不爽,于是打字道:[现在脱裤子,用手打到快出来,控住,报告我后,等待下一条指令。]
第190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七十五)
外域,某边境交界处,一个地图上都定位信息模糊的三不管地带,江河上游原始雨林。
空气中高密度地充斥着温热潮湿的水蒸汽,地面堆积的腐烂落叶,厚度直达人的小腿。藤蔓缠绕的参天榕木的掩映深处,便是雇佣兵团的临时据点。
穿过树叶淅淅沥沥落下的小雨,打在山魁深邃的眉弓上,他看向手机上的短信,那双因为身体中流着一半高加索人种的血液,带来的如黄金一般颜色醇厚耀眼的瞳孔微微收缩。
握着手机的力道微微加大,山魁一路经过各种半废弃的掩体,回到自己的帐篷。
雇佣兵天生就熟悉各种枪械,山魁随身带着的这支原生枪,他之前并非没有擦过。
子弹没有想法往枪口外冲刺的那是废物,山魁正是中看又中用,干起来和蛮牛也不相上下的年纪,原生的枪支虽不曾与人把玩过,但自己是经常要磨的,否则不早给生锈了。
只是在别人的要求下擦枪,到底还是第一次。子弹固然充沛,火力无需质疑,蛮牛将军哒哒哒哒一开枪,地球都得打穿个洞。
但以往每次训练战中,他自娱自乐,都是草草了事,毫无章法,是实打实的闭门造车之辈,如今统辖他的上官发话,瞧着似有要检阅之意,草根狂放流的他哪里能不紧张。
心脏高高提起,喉结反复滚动,山魁自认是从不知多少场,真实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爷们,若是羞于脸面,说些推辞之语,倒显得他好像露怯一样。
万一让长官误认为他有隐疾,日后怕是再没有前途可言,于是伸出布满厚茧,指骨粗壮,蒲扇一般的大掌,就开始行动。
发力时,带动胳膊结实隆起的肌肉紧绷又舒张,那贯穿小臂与大臂的青筋明显暴起时,十分富有冲击的力量感简直扑面而来。
擦枪能有什么技术难度,山魁信心满满,半眯着眼睛,将节奏加码得越来越快。
子弹虽然还没上膛,但现在若是正处于评判待定赛中,他犹如雕塑般,黄金倒三角比例的古铜色身躯一定能诱惑评委,给他加分不少。
因着在外面淋了一段时间的雨,他身上的背心面料已经完全湿透,此刻紧紧贴合着他的肌肤,将他浩瀚蓬勃的胸肌,与能当搓衣板的分明腹肌,都完美地勾勒出来,每一寸线条,不管是隆起还是凹陷,都淋漓尽致地体现着男性阳刚硬朗的性张力。
随着时间推移,他深色的肌肤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将背心的布料浸得颜色更加深沉,忽而,他厚实的背部弓起,紧实的腰线也紧绷到了极致。
子弹已经蓄势待发,任何一个狙击手,都会循着本能射击,山魁也不例外,但他时刻记着长官的最高指令。
于是哪怕锐利的双眸被暗色席卷,他汗如雨下,也依旧一板一眼地照做。
忍耐的痛苦叫山魁之前的信心一下子褪去了。抓住手机的手用力到简直在不断痉挛,山魁的自制力到达了要崩塌的边缘,头颅中跟灌了泥浆似的,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死死咬合着牙齿,简直是拼命使出了牛劲,才打字道:[我做好了。]
距离此处间隔着好几个国家的地方,只用一句话,就远程操控着这头蛮兽的病美人长官,在眼睑处落下一片旖旎阴影的纤密睫羽轻颤,眸中浮现出明显的笑意。
他生得乌发雪肤,躺在丝绸上,漂亮得简直如同一朵苍白又邪恶的幽冥之花。
[拍照给我看。]许青岚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微微上扬,他发送了这么一条消息。
那边的人大概是真的忍急了,于是理智都没了,完全顾不上羞赧,只想快点寻求捉弄他的人的宽恕,立刻发来了一张因为抖着手,镜头摇晃,于是最后效果照出来也不甚清晰的图片。
但哪怕再模糊,也依旧能够看出其厚壮结实。许青岚一下子坐起来,清丽的面容蒙上了层惊愕之色,不对吧,山魁那么一个模样清隽可爱的翩翩少年,分量有这么重?
一种不成形的猜想掠过许青岚的脑海,但因为任务进度条的反馈,许青岚早已确认山魁就是主角受,自然不会多想。
于是他的意识都没捕捉到这个突然生出来的猜想,怀疑的念头就快速溜走了。他只觉得天降大器于斯人也,山魁天赋异禀,这里色素沉淀比较重,所以才会有如此叫人瞠目结舌的模样。
因为在感叹,许青岚并没有立刻回复山魁。而简直要肿到爆炸,却像条拴着锁链的狗一样,生不出分毫的小心思,完全寄希望于许青岚能够大发慈悲,让他解脱的山魁,连连发来求饶的信息。
[我可以松开了吗?]
[求你了青崖,求求你。]
[我真的不行了。]
许青岚看着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的信息,完全能够想到山魁是如何饱受折磨的,唇角笑意不由得越来越深。他实在满意于山魁的听话,这人之前的表现,很明显没有奴性倾向的。
却为了让他能够高兴,把自己身体的归属权都拱手奉上,成为他一个人的专属婊子,除了他,连这人自己都没办法拥有打开欲望的钥匙。
许青岚开始惋惜于不能现实中如此调-教山魁,不然若是看着这人红着眼睛,低低粗喘的无助模样,再亲自施予他痛苦,该是多么叫人兴奋的一件事。他不紧不慢地打字:[用巴掌扇出来。]
下一刻,屏幕另一头,“啪——啪——”的声响充斥整个帐篷,在山魁这里,疼痛依旧衍生不出其他的感受,但他想着之前在游戏休息室里,许青岚扇他耳光时,漂亮的桃花眼中的兴味。
那时,他是如此专注地看着他,眼中好像只看得到他一个人似的。此刻自己施加在身上的痛意,恍惚间,将山魁重新带到了那个场景中。
一下又一下,力道越来越重,他回忆着许青岚用巴掌挥向他面庞的力道和动作,把自己抽打得左右摇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5-08-30——2025-09-19本章节存稿前为我投出霸王票的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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