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七十一)
佣人将邹肃风推回房间,邹肃风冷峻的面容苍白无比,胸口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在灯光下是大片刺目深红。
可他却没有了在许青岚面前的虚弱感,反而散发着强烈威压,让人不敢有丝毫的违逆,他不容置疑道,“出去。”
佣人垂首,不敢多言,悄无声息退出房间。
房间陷入寂静,邹肃风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向无法窥视内心想法的冷漠深邃眉眼间,浮现出些许锐利感。
他握着细长尖刀的刀柄,另一只手攥紧了闪烁寒光的刀身。
掌心被割破,带来的疼痛感让他手掌微颤,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今天他过于失控了,对于许青岚的执念超过他能把握的程度,这并不是件好事,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许青岚靠墙站立,挺拔身形被灯光染上暖色调的朦胧光晕,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薄薄烟雾缭绕开来,他紧锁的眉头透露出无法掩饰的烦躁。
一向亲近的长辈做出那般让他难以接受的事,许青岚本应该感到无比伤心,但奇怪的是,他很快就释然,不再纠结邹肃风,而是考虑起离开邹家的事。
这段时日以来因为邹肃风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让他很少再想自己在外面到底有什么没完成的事。
如今这种念头再次升起,许青岚认为还是要找个适当的时机,和邹肃风摊牌说明离意才好。
不然先说他能不能溜出去,就算能出去,这样不告而别,他怕会让邹肃风难受。就算邹肃风对他做出那样违背伦理的事,但两个人之间一直以来的情分不是假的。
邹肃风以前和现在都十分照顾他,对他还有绑架中救命的恩情,他虽然决定远离他,但也没有想让两个人彻底闹僵。
其次,许青岚也担心偷跑会牵连当时值班的安保人员以及连拓,他能够感到邹肃风虽然平时在他面前很好相处,但在其他人面前却是个冷面的煞神。
这些工人与仆佣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他做什么都不会怎么样,其他人却有可能被怪罪甚至是丢了工作。
心思起伏间,一个身材高大,肩宽体阔,气势极为内敛的男人走到他的身边,“侄少爷。”
连拓一直以来都像是座静默的山峰般,给人的存在感极低,他此刻出声叫他,许青岚才察觉到原来他也在这里。
他偏过头看向这个穿着笔挺西装,十分沉稳可靠模样,好似要与走廊融为一体的男人,“你还没睡?”
薄薄的烟雾从漂亮男人口鼻处轻轻溢出,连拓看着他那俊美昳丽的面容,眼尾上挑,唇色娇艳,真觉画中的人物也不会有这眼前的美人惊艳绝伦,就算再细腻的笔触,也不能再描绘出一个许青岚来了。
他颔首,许青岚好像也没有什么和他交谈的欲望,只是继续抽着烟。
片刻的沉默后,许青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一般,皱着眉,有些复杂地道,“你们先生是不是因为残疾,憋出心理变态了?”
连拓注视着他,平静如水的眸底掠过一抹波动。
他想邹肃风既然费了百般心思,要圈养一朵蔷薇,可为什么如此没有耐心,这样快就想将其采摘下来吞吃入腹呢。
蔷薇娇弱,须得精心照料,无声无息守候,静静等待,才会愿意花开。
邹肃风既然等不到那天,那一开始,就不应该将蔷薇采摘回来,平白伤害了他,还不如让他在外面自由地生长。
连拓将搁置在臂弯里的外套展开,像怕惊扰了眼前人一样,极其轻柔细致的,将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夜里凉,您早些睡吧。”
这晚后,许青岚和连拓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许多。以前连拓虽然如影随形跟在许青岚的身边,但在许青岚眼里,他只是邹肃风派来监视自己的工具。
连拓自身的存在感又低到几乎透明,许青岚便一直当他是个影子,现在许青岚倒时常和连拓交谈。
这倒不是因为许青岚有多满意连拓,连拓是邹肃风的人,这一点许青岚始终记得。
只是在邹家生活的他,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和邹肃风在一起,和邹肃风疏远后,他就变得空闲了起来。
暂时出不去邹家,他不可能成天一个人呆着,连拓和他也算是有交集,自然而然就进入了他的视野。
随着和连拓的接触日益频繁,许青岚发现他还真无愧于,自己曾经在心里对他的评价,的的确确是个名副其实的万能助理。
邹家有几万平方米,在这片宽阔地皮上,做什么娱乐活动绰绰有余,打球,骑马,射击,飙车,游泳……连拓样样都能陪同许青岚做,并且还可以指导他,给出他建议。
这个男人永远都游刃有余,做事无比高效的模样,了解面广泛到让许青岚瞠目结舌,许青岚甚至想不到有什么东西是他不会的。
更让人舒心的是,连拓从不会多嘴长舌,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始终保持着沉默寡言。
有这么个无所不能的人在身边,全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永远不会扫兴,贴心又放心,真是很难不让人慢慢依赖他。
许青岚原本只是随便找个人一起打发时间,后来倒是真习惯了连拓在身边。
阳光正好,连拓和许青岚在网球场上打球。许青岚穿着一身短款运动装,流畅挺拔的身体线条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本来就十分招人的美丽面庞,因为运动微微泛红,更显妩媚娇艳,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到几乎透明。
当他跳跃挥拍时,饱满的胸肌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力与美的结合,无声的邀请,连拓视线像被牵引般,锁定在他身上。
看着美人被汗湿的运动装紧贴的曼妙身形,以及瞧见他胸前若隐若现的粉色,连拓呼吸不由微促,完全没办法分出其他注意力给在空中飞过的网球。
许青岚注意到连拓的心不在焉,加大击球的力度想要提醒他。
可一向沉稳冷静的连拓回应总是慢半拍,几个来回下,球都没有成功过网,许青岚单方面赢着,也就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兴趣。
扔掉网球拍,他擦着汗走向连拓,从骨子里传出来的甜香被体温氤氲,更是让人迷醉,他调侃地问连拓道,“连助理,你是在放水吗,怎么打成这个样子?”
连拓握着球拍,抵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香味,“抱歉,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许青岚确实感觉他有点不对劲,此刻听他这么一说,自然没有怀疑,关切问道,“是生病了吗?”
对视着眼前美人溢着温柔的双眼,连拓感到刺激的理智在一分分被吞噬,他的手心开始出汗,摇头道,“我没事。”
“如果需要休息,随时告诉我,不要勉强。”连拓虽然看着像个铁人一样高大强壮,但许青岚也不想压榨人。
连拓闻言,胸膛中的心脏猛然一跳。许青岚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在任何地方都会有无数人喜欢他,爱慕他,而待在这里,邹肃风只会让他渐渐枯萎,他不会快乐的。
正对网球场一面的别墅楼上,邹肃风静静看着相处融洽的侄儿与助理,深邃双眸中藏着难以捉摸的情绪,“他们现在整天都在一起。”
在旁侍候的佣人听见这句话,以为他是在询问自己,于是回答道,“是的,侄少爷和连助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
“越来越好。”邹肃风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第72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七十二)
植入的虚假记忆只是邹肃风将许青岚捆绑到身边的工具,邹肃风曾以为随着时间推移,他能够操控许青岚心甘情愿留下来。
却没有想到已经这么长的时间了,许青岚还在依恋着那个记忆中的幻象,而不是他本人。
邹肃风感到十分不悦,许青岚对他的亲近,始终都依赖于那些虚假的记忆,而一旦幻象破灭,竟然连靠近他也不愿意。
看着网球场上,被暖色灯光晕染,美得完全不似真人的许青岚,邹肃风第一次对作出的决定懊悔。
是他太过着急了,不再满足于所谓叔侄情深的戏码,想要更多,让许青岚对他笑,对他说话时,仅仅只是对着他这个人,才造就了现在进退两难的境地。
许青岚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植入记忆也不是催眠,想要这份依恋的感情转移到他身上,须得徐徐图之。
慢慢来……
坐在轮椅上,五官线条分明,下颚线紧绷,高大身姿宛若一座孤峰的男人,想着这三个字,心中却涌起一股焦躁。
他以前从来不缺耐心,一时兴起想养只狗崽子,就能把岑劫带在身边十年之久,可面对许青岚时,他却时常冲动。
他剖析着自己,也许是因为他习惯于将所有事物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而许青岚的感情却不受辖制于他的权利与地位,所以给他一种不被需要的感受,他无法随意操控,反而会越发渴望。
这并不是他有多喜欢许青岚,而只是对所有物的占有欲罢了,可想得清楚,邹肃风却没有办法摆脱这种他所厌恶的,不能自已的感受。
邹肃风不解,明明一开始只是有些兴致,可如今在他胸腔中,肆意蔓延的情愫怎么会到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地步。
“推我再靠近一点。”
淡淡吩咐完佣人,邹肃风按住心口那交错的,哪怕上了药也久久不见好的伤疤,只觉又在隐隐作痛。
佣人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前进,邹肃风看着在他视网膜中放大了些许的许青岚和连拓,这两人不再打球了,却又开始在球场上漫步,并肩而行,说说笑笑。
视线落在连拓健全的双腿上,隐晦暗潮在邹肃风身体中疯长,他的手掌不知不觉间,移向自己哪怕肌肉没有萎缩,却也早已没有知觉,也无法行动的腿上。
连拓是他最得力的心腹,没有人再比连拓更得他信任了,可他如今看着连拓,却莫名有些不顺眼。
“叫连拓来见我。”邹肃风这般命令,冷峻面庞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好似潜伏着某种即将冲破平静外表的风暴。
听到佣人传达的话,连拓前往书房,推开门,邹肃风被交织的光影映衬,仿若冰冷雕塑一般的身形映入他的眼帘。
连拓心下有了些猜想,颔首道,“先生。”
邹肃风手指敲打着轮椅扶手,看向这个笔直身影犹如利剑,一直以来都像影子般寡言少语,忠诚无比的助理,平静道,“从今天起,你回到我身边。”
连拓穿着身一丝不苟的西装,高大挺阔的身材,让人想起编程后出厂的机器人。听到邹肃风的话,他却没有以往的冷静,反而眸中深处,泛起了抹不易察觉的波动。
沉默片刻,他忽而以近乎冒犯的态度,直视邹肃风的双眼问道,“您认为我越界了吗?”
他真的太过熟悉邹肃风的心思了,只是邹肃风没有想到他会直白地说出来,这实在太不像连拓了。
邹肃风敲击着的手指停住,书房的气氛好像都因此瞬间凝固。他审视地看着连拓,深邃如海的目光,给人带来几乎头皮发麻的威压。
连拓站在原地,神色如常,他知道邹肃风心意已决,不会再更改,垂下眼眸道,“我明白了。”
不知道新调去许青岚身边的人,是否能让他满意,连拓心思起伏,以平稳而冷淡的声音道,“我先告退了。”
“昨天侄少爷跟我说想玩击剑,既然不能再教他,我想为他请一个教练。”
连拓转身离去,就在他即将跨出书房的那刻,邹肃风的声音却忽然响起,“你没有吗?我只是让你看着他,你是怎么做的?”
他是在质问,也是在回答先前连拓提出的那个问题。
之前连拓直接夹枪带棒地暗问他是否嫉妒,他在心中想这实在不像以往的连拓,可连拓听着他现在的话,何尝不暗自惊讶着他竟然能够说出这样醋意满满的话来。
这哪里是那个一直以来都将所有的情绪和思绪都深深掩埋,旁人完全无法窥探内心的邹总,此刻的邹肃风,和那些毫无分寸的妒夫有什么两样。
邹肃风对许青岚的在意程度,已经到了完全不能压制的程度。
“先生,你现在随着心意控制他,束缚他,哪怕他对您心生怨气也不管不顾。”
“可待您以后意识到自己早就喜欢上他,而事态已经不可挽回的时候,您一定会后悔的。”
连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谦逊而恭敬,可说这话时,行事规矩的他却没有转身面对邹肃风。如此失礼的姿态,让他在灯光下挺拔的脊背,越发像是一柄长剑了。
一柄,突然有了自己灵魂和思想,不再需要主人拔出刀鞘,就能露出锋芒的长剑。
“谁允许你胡乱揣度我心意的?”邹肃风斥责,声音裹挟着怒意,冷得仿佛能够将人割得遍体鳞伤般,他命令道,“滚出去。”
房门被关上,邹肃风胸腔剧烈起伏,脸色被阴沉笼罩。失控的情绪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他猛得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到地面。
他又失控了。
邹肃风紧握着的双拳青筋暴起,指甲嵌入掌心,撕裂他之前攥住刀身时留下来的伤疤。黏腻的感觉从皮肤传来,他摊开手,看着一片刺目的血红,瞳孔微微闪动。
他是个极度自律的人,任何成瘾的事情,哪怕只是烟酒他都不会沾染,他始终将所有事情都控制在秩序内。
他不认为自己喜欢许青岚,他只是宠爱他,像疼爱一只宠物一样,想要关心照料他。
只是这只宠物太过漂亮,太过可人,以至于影响了他的思维,让他陷入被动的境地,没办法再像以往那样冷静对待。
邹肃风闭上眼,尝试着去抗拒,去压制对许青岚过度的在意,可他却依旧被迷惑,哪怕只是想起许青岚这个名字,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其牵引心跳。
这种失去自我的掌控力的感受甚至让邹肃风感到一阵不安,许久,他睁眼,拿出手帕,缓缓擦掉掌心的血迹,那些外放的情绪也一点点地被收敛到他完美的假面下。
他告诉自己,如果再没办法控制住对许青岚的情感,那么他会丢弃这只宠物。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能改变他,影响他的存在。
连拓向许青岚表明即将回到邹肃风身边工作的时候,许青岚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
对连拓他虽然现在抱着的是欣赏的态度,但连拓毕竟是邹肃风的助理,用来监视他并且处理生活琐事,显然是大材小用了。
听见连拓还给他安排了击剑教练的事宜,许青岚道了声谢,其实对于他来说这些玩乐的事只是可有可无。
他早就已经盘算着近期找个适当的时机,和邹肃风说明后,就离开这里,但连拓能这么将他说过的每件事都记在心上,他还是十分感激的。
“祝你工作顺利。”许青岚说完后,目光转向新派倒他身边的人。
这个人比他年纪还要大一点,面容端正,和连拓一样,看起来都是十分沉稳的那一类。
想到既然之后要和这个老大哥相处,许青岚认为不妨先了解一下情况,于是主动开口,和其交谈起来。
在他说话的时候,连拓一直在旁边,许青岚以为他还有事情要讲,疑惑地看向他。
但连拓只是无声动了动嘴唇,说了句让他保重,就转身离开了。
许青岚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就将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新来的老大哥话不多,有些不善言辞,能力却很强,虽然没有连拓那么细致体贴,但许青岚很喜欢他的朴实无华。
只是渐渐的,做事干练的老大哥在他面前越来越腼腆,有时候说话还会结巴,许青岚提起时,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问他会不会不喜欢他这个样子。
许青岚又不是什么苛求的人,便说他这样也不错,比以前冷淡的时候更有人情味,还有些反差萌,老大哥听见,瞬间不好意思得脸红了。
许青岚笑了笑,认为他还挺有意思的,只是第二天的时候,他就突然得知老大哥被换掉了,这次新来的人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大概有两百斤,脸上有一块很明显的胎记,许青岚认为她的长相并不难看,反而觉得她皮肤很白,看起来像是大号的年画娃娃,那块胎记也像是娃娃脸上的红胭脂。
可小姑娘很在意自己的外表,每天不吃饭来减肥,犯起低血糖时走路晕晕乎乎的,再加上她老用头发遮住眼周的大片胎记,看路也看不清楚,隔三差五就要摔倒,有一次甚至撞到石头上,差点把头给摔破了。
许青岚顾及着小姑娘的自尊心,本不想提起这些事,可实在怕她再这么折腾下去,哪天真出什么事,于是主动找她谈了一场,告诉她节食要合理,胎记也并不难看,她有追求美丽的权利,可并不需要如此自卑。
小姑娘问他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丑,许青岚很肯定回答了,小姑娘就取下头上的发卡,开心地送给了他。
许青岚懂女人心,他并不觉得小姑娘是喜欢上了他,她在他面前,更多是有种小孩子交了朋友的欢欢喜喜。他也准备送份礼物给她,却没想到第二天,这个小姑娘也被换了。
之后又陆续来了几人,情况都惊人类似,每次都是许青岚刚刚和人熟悉起来,他们就被迅速换掉了,许青岚再迟钝,也察觉到了邹肃风是故意的。
这天早上,他没有看到新来盯着他的年轻小伙子,便快速赶到邹家大门,果不其然发现了背着背包,正垂头丧气准备离开邹家的小伙子。
许青岚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小伙子告诉他自己被邹总亲自解雇了。这个小伙子因为娘胎里的毛病,发育不良身材矮小,个头只有一米五,但他做事很利落。
用工作能力不足来解雇他的理由实在是牵强,许青岚认定了邹肃风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远离他,所以对自己产生不满,进而像之前那几个人一样,牵连到了这个小伙子。
许青岚又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明明他都避免着和邹肃风每天见面了,但邹肃风那种极其强烈的控制欲还在无时无刻地缠绕着他。
看着在自己面前红了眼睛的小伙子,许青岚在之前了解他基本情况的时候,知道他家境贫寒,父母都是重病在床,又因为身体的缺陷,生活中处处碰壁。
此番丢了工作,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新的赖以生存的活计了,于是许青岚道,“我们加个账号,这段时间你干的不错,我应该给你发些奖金的。”
小伙子推辞几番,但许青岚很坚持,他也只能拿出光脑。
转完账后,许青岚才发现自己联系人的列表竟然空空如也,一个熟人的联系账号都没有。
难怪这些日子以来从没有任何认识的人联系过他,许青岚一直待在邹家,没听谁提及他以前如何,他竟然也就一直忽略了这件事。
而是谁删掉的,想到之前邹肃风限制自己上星网权限的事,许青岚认为也只有可能是他了。
心头压着的那块石头越发沉重,许青岚哪怕不想与邹肃风见面联系,也认为和这人好好谈一谈势在必行。
亲爹亲妈都没有权力这么管制他,哪怕邹肃风救过他,对他付出也很多,可没道理把他当做所有物一样,一点自由也不给他。
邹肃风白天都在书房处理工作,敲了敲房门,听到那独特的低沉嗓音唤他进来,许青岚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好些天没见,邹肃风一点变化都没有,他没有在处理工作,而是拿着一本书在看,抬眸看向他时,那双深邃的双眸淀着说不出的暗芒。
许青岚正想表明来意,邹肃风却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语气平淡,却又不容置疑道,“陪我看会儿书吧。”而后就将视线重新放在了书页上。
许青岚有种打扰到他的感觉,出于礼节,便顺从地在他身旁坐下,想要等他看完后,再说自己的事。
而他心头烦躁着,哪里能集中精力在手边的书上,随便瞧了几眼,就将书本抛到了一边。
原本静静翻动着书页的邹肃风,察觉到他的不高兴,不紧不慢放下手中的书,侧头看向他。
男人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很温和似的,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晦暗的压迫感。
“每天和其他人玩的这么开心,陪陪小叔,青岚倒是不愿意了?”
第73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七十三)
邹肃风手掌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地,贴上许青岚的面颊。
他掌心疤痕带来的粗糙触感缓缓游走在许青岚皮肤上,许青岚眉头皱起,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摆脱他的束缚。
邹肃风手掌悬在半空,指骨微微弯曲,那残留着的来自许青岚面颊的温暖柔软,像是幻觉般,极快消逝,只留下空荡荡的感觉。
他嘲弄一笑,看向对他避之不及的许青岚,眼底泛着叫人不寒而栗的阴翳。
“怎么不笑了?像对那些歪瓜裂枣一样,也对小叔笑一个?”
许青岚对视着他那双凤眸,胃部一阵抽搐,当初被邹肃风亲吻时的作呕感再次席卷上他。
又是这种眼神,盯着猎物般,充满着近乎赤裸的占有欲,连那温柔的宠溺也叫人毛骨悚然,犹如张网一样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许青岚曾经以为那只是来源于长辈对他的过度保护,可如今却明白其下已经超出亲人界限的,违背伦理的欲望。
“小叔,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许青岚努力压制着不断翻涌的厌恶,试图让自己不要太情绪化。
他以平稳的声线,陈述事实一般道,“这太变态了,太恶心了。”
“恶心?”邹肃风笑了一声,声音虽轻,却好像让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还是那种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之前我碰青岚那么多次,青岚可从没有说过这种话。”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许青岚能够嗅到从邹肃风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檀香味道,明明是该让人安宁的气息,却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再次往后退了退,嗓音带上一些喑哑,“那时我以为你对我只有长辈之情。”
“如果你愿意,如今依旧可以这么认为。”邹肃风视线描摹着他昳丽的面庞,心道多么漂亮,多适合一寸寸地亲吻过去。
“你让我怎么自欺欺人?”许青岚偏过头,避开那种好像要渗透进他身体每一寸血肉的侵略感。
他垂下眼眸,睫羽微颤,“你不让我离开主宅,频繁更换我身边熟悉的人,限制我的星网权限,还删掉了我通讯录里的所有联系人,这种控制已经超出了正常长辈的范畴。”
邹肃风向后靠在轮椅椅背上,手指敲打着扶手,轻柔道,“小叔不是说过了吗,你接触到的认识的人越多,记忆就会越混乱,小叔是为了你好。”
许青岚听到他又用这种说辞来应对他,呼吸急促,胸腔起伏。
陡然望过去,直视他的双眼,“你拿我当傻子吗?还是觉得我现在脑子不清楚,所以过了一段时间,那天晚上你做的事我就记不清了?”
许青岚说着,声音逐渐提高,那压抑已久的不满像是寻到了开口,全然倾泻出来。
哪怕他依旧努力克制着,声线也不由得颤抖起来,“小叔,你是我的小叔,我受不了我们现在这种奇怪的相处……”
许青岚对邹肃风心底还是亲近的,他很是艰难才袒露了自己的心声,可邹肃风的神色却始终未变。
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在自言自语,邹肃风心里一点触动都没有,许青岚脑海中的那根弦忽然崩断。
这段时间一直在心中酝酿的话语,直接被他脱口而出,“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能够再待下去了。”
说完后,许青岚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本来是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地点,双方平心静气地把事情讲清楚。
可许青岚现在却也没有后悔的想法,甚至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所谓好的时机,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谁又能说现在就不是那个适当的时机?
许青岚前面说了那么多话,邹肃风都没有听进去,可就最后这么一句,让他敲击着扶手的手指突然停住,甚至微不可查地痉挛了一下,整个手掌也开始不断战栗起来。
未名的情绪从他的胸膛往上窜,灼烧着他的喉结,让他一时间竟然连话都说不出,他紧紧攥着拳头,片刻后,才能再次发出声音。
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冷漠道,“出去,我当你今天没有进来过。”
“小叔,你明明听见了。”许青岚没有如邹肃风所愿离开,他的神情没有多激动,这表明他并不是一时冲动在说气话。
他很认真地道,“我不是小猫小狗,我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不能一辈子不见其他人,就算是为了所谓的康复着想,我也不愿意这样。”
许青岚的说的话明明并不锐利,但就像是一把湛着寒芒的刀,直刺邹肃风的心脏,那种在邹肃风胸腔里翻滚的情绪越发汹涌了,堵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其中夹杂着的让他快要溃不成军的到底是什么,恐惧,不安,害怕,迷茫,不甘,焦虑?
太多了,太陌生了,一向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邹肃风竟完全无法适应。
阴影吞噬着邹肃风像石雕般冷硬的身形,一时之间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试图找回自己的理智,但脑海里完全一片空白,以至于他竟连合适的说辞也想不到。
只是喃喃道,“为什么不可以?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邹肃风自认为对许青岚已经足够宽容,甚至已经突破了他的底线。
他喜欢用鞭子来抽碎其他人的傲骨,喜欢用惩罚来将其他人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岑劫被他带在身边养了十年,从一个孩童到青年,养只狗,这么久了,也该有点感情。
可他对岑劫却没有半分温柔,那些在其上使用过的手段,从来不舍得施加分毫在许青岚身上。
他从没有对一个人这样特殊过,好似留下许青岚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他给许青岚的,哪怕是囚笼,也用自己的权势和财富打造的最舒适,可许青岚却没有半分留恋,依旧想要离开他的身边。
邹肃风死死盯着那姿态决绝的漂亮侄儿,想要在他身上寻找到哪怕一丝的动摇,可许青岚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沉默得让他几乎感到了一种幻痛。
“说话!”
血腥味肆虐在邹肃风的口腔中,他一向挺拔的脊背在这一刻竟然佝偻下来,好像头受了伤的困兽般,向许青岚寻求着答案。
记忆中邹肃风与他相处的片段,以及一开始住进邹家时,邹肃风对他毫无下限的宠溺闪过许青岚的脑海。
许青岚闭上眼,声音叹息般又哑又轻,却又清晰可闻,“不可以。”
邹肃风瞳孔一缩,眼前人生的多么美丽,唇色娇艳欲滴,世上最动听的甜言蜜语都含在他的齿间。
那天他靠在他的膝头,心疼他双腿所受过的苦痛,真叫邹肃风心都要泡软了,可如今怎么能吐出这般无情的话语。
只是三个字而已,但砸在邹肃风心头时,却有如此沉的重量。
窒息般的疼痛严严实实缠绕着邹肃风,这一刻,他竟有想要祈求许青岚的冲动,只要许青岚愿意留下来,他可以付出所有。
邹肃风移动着轮椅,准备牵住许青岚的衣角,可当他意识到自己准备做什么时,他猛然咬紧牙关。
他邹肃风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可悲了。
深邃双眸因为内心挣扎而瞳孔颤动,邹肃风攥紧手掌,那条好不容易愈合的疤痕又被撕裂。
鲜血渗出来,顺着他的指缝与轮椅的扶手,滴落到地面上,邹肃风却越发用力地将指甲嵌入到血肉中。
“那你走吧。”他从喉头间生生挤出这句话。
一个养不熟的混账而已,哪里配让他如此上心,以至于患得患失,牵肠挂肚。
许青岚眸底掠过一丝惊讶,没有想到邹肃风会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张了张嘴,他想要感谢邹肃风过去的照顾以及在绑架中的救命恩情,可邹肃风却冷冷地打断了他。
“现在就走。”邹肃风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再不复以往的温柔与疼爱,“别让我再看见你。”
许青岚沉默了一下,取下手上那枚蓝宝石戒指,放在书桌上,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倒映在邹肃风的眼中,邹肃风竟有一瞬间想要毁掉,这个他没法掌控的人的念头,可这种想法刚刚生出,就被他死死压制住了。
如果做出这种事,和那些求爱不成而疯魔的白痴有什么两样,邹肃风唇角掀起嘲讽的弧度,许青岚不配他如此动怒失控。
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因为不想伤害许青岚。
“就这样吧。”自言自语飘散在空荡荡的书房中,邹肃风将那枚还残存着许青岚体温的戒指摁进掌心伤疤中,试图让疼痛压制住在胸膛里跳得快要爆炸的心脏。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没有后悔,他也绝不后悔。
许青岚离开邹家后,心下竟有些迷茫,他知道他有急切的事情要办,有要紧的人要见,可却想不出来到底该去哪里。
走在街头,周围人群熙熙攘攘,他忽然看见有个路人,手中提着药店的袋子,立马停下脚步,心中一动,喃喃吐出两个字,“医院。”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只要去了医院,他就能办自己想要做的事。
可是哪家医院呢,许青岚迈开脚步,先朝着最近的一家走去,他总能找到的。
书房内,邹肃风目光落在墙上的钟表上,自从许青岚走后,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看时间了,指针每每转动一格,都无比强烈地牵动着他的心跳。
二十分钟了,已经整整过去二十分钟了。
邹肃风还不断往外渗血的手握着钢笔,竟觉得现在每分每秒都无比难熬,他强迫自己低头,将视线落到手边一叠待处理的文件上。
拿起一份,头脑空白地翻几下,邹肃风草草签下名字。而后将其递给旁边许青岚一走,就被他叫进来,准备让其拦住许青岚的连拓手上。
连拓拿着文件,目光一扫,将其重新递还给邹肃风,平静沉稳的语气中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异样波动,“先生,签错了。”
邹肃风低头看去,本来该签他名字的地方,却用十分凌乱的笔记,写着许青岚这三个字。
一种惊慌涌上邹肃风的心头,邹肃风神色狼狈,迅速将那文件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好像这样自己失控的证据就能不复存在一样。
但连拓又将一叠文件放在书桌上,还是那样不失恭敬,却又非常平淡地道,“这些也写错了。”
摆在邹肃风面前的一堆文件,每一份落款处都写着许青岚。
无数火星落跃进邹肃风的眼底,将他烫得视线模糊。不寒而栗的阴沉笼罩着他,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开始疯狂撕起那些文件。
许青岚,许青岚,许青岚……
这个名字充斥着邹肃风的眼底与脑海,他猛然将书桌推翻,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一地,书房中顿时陷入狼藉。
邹肃风面色铁青,凤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焦躁,他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于是不停地喘着粗气。
在一堆垃圾中,俯身捡起那枚深蓝色的宝石戒指,他盯着宝石上倒映着的自己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迅速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如今已经又过了五分钟了,邹肃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良久,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去、追。”
身姿高大挺拔的助理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线条清晰刚毅的眉眼间透露着一种漠然,他故作不解地问,“什么?”
“我说,去追。”
邹肃风盯着钟表的双眼,干涩得几乎要渗出血泪,他提高音量,以前所未有的急切语气,几乎咆哮一般重复,“去追去追去追!去把许青岚追回来!”
慌张与焦虑渗透进邹肃风的每一寸血管,每一丝筋脉,他承认了,他后悔了。
哪怕许青岚对他的感情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于那些植入的虚假记忆,他也不想让许青岚离开身边。
只要让许青岚一直见不到熟悉的人,他就可以把这个谎言一直维持下去,这个念头不断在邹肃风脑海里滚动,他焦急地移动着轮椅,“不,我自己去!”
但在慌乱中,他的轮椅撞到了倒地的书桌上,轮子被卡住了。
他焦灼地调整着角度,在原地打着转,整个人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气定神闲,无助狼狈的模样,简直像在做困兽之斗的小丑。
余光瞥见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连拓,他目光犹如冷冽的寒刀一样直射而去。
暴戾怒火中裹挟着森然的威压,“你听到没有!我让你赶在许青岚见到认识的人之前,把他带回来!”
像山岳般屹立在原地的连拓不紧不慢地扶起书桌,淡淡道,“先生,那你怎么办?”
邹肃风按着没有知觉的双腿,连忙道,“你不要管我,你先去,我马上来。”
连拓不想按照邹肃风说的做,许青岚并不属于这方宅子,也不属于邹肃风。
可邹肃风现在对他的耐心消耗已经到了极点,如果他不去,邹肃风一定会叫其他人去,便应道,“是。”
连拓转身离开,邹肃风也操纵着轮椅冲出书房。
轮椅划破空气发出嗖嗖的响声,给人一种滑稽的可笑感,他叫来主宅里的所有保镖,要他们随他一起去找许青岚。
一众人分坐在二十辆车内,邹肃风在最前面的车辆上,手下人迅速查到许青岚的行踪,告诉邹肃风其去了中域的医院,邹肃风脸色于是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当初带回许青岚就是在这家医院里,在许青岚那个所谓的已经成为植物人的老公古肖的病房中。
而许青岚一旦见到古肖,想起以前的事,恢复了记忆,他所有营造的虚假表象就会全然崩塌了。
“去医院,快!”邹肃风带着万般急迫的声音通过车内联动的通讯系统,到达每一个保镖的耳中。
车队迅速往前开,邹肃风从没有这样不顺心的时候,好像全天下都要和他作对一样,交通都格外拥堵不堪。
手表上指针的每次转动,都在切割着邹肃风脑海中绷着的弦,当又一次被堵到一动不动,他的耐心终于耗尽。
一拳砸在车窗上,他命令道,“直接撞过去!”
司机犹豫一瞬,撞开前面的车辆,而邹肃风又拨通了连拓的通讯。
得知连拓还没有找到许青岚,他紧紧攥着戒指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几乎要崩断。
紧绷面色,再三催促,挂断通讯后,又隔了两分钟,他再次联系连拓,连拓平静的声音再次从那头传来,“快了。”
邹肃风却依旧没办法缓和心绪,每隔几分钟就催促一次。
等待的间隙,时间被拉长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而因为邹肃风下令,不断违规的车队也引来了交通警卫队的注意,车队被强硬地逼停扣下。
邹肃风哪有心情和这些人交涉,他现在急的真是要疯掉了,听着属下和警卫队的人在耳边聒噪,他因为控制不住情绪而不断抖着的手再次拨通连拓的通讯,“找到了吗?!”
早早已经站在中域医院外的连拓,宽阔结实的身形像一棵参天大树,暴风骤雨也无法撼动分毫。
他那双总是难以激起任何波澜的目光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锁定在那个熟悉无比的漂亮男人身上。
他可以轻易地拦住许青岚,但他却选择继续站在原地,就只是这样远远望着他。
邹肃风怒吼的声音通过光脑,在耳边清晰传来,“连拓,别告诉我现在还没有找到人!我很都清楚你的能力!”
“追不到了,先生。”连拓看着许青岚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垂下眼眸,再次重复道,“追不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邹肃风心脏停止了跳动,一阵剧痛从他胸膛交错的疤痕传来,让他难以呼吸。
他死死地摁住胸口,那从来让人难以窥测情绪的冷峻面容,被苍白与扭曲之色爬满。无力的肢体让他连坐都坐不稳,直接从轮椅上滑了下来。
刚刚和警卫队谈妥的属下进来瞧见,立马将他扶上轮椅,紧张询问道,“邹总,您要不要紧?”
要将灵魂撕裂开来的痛苦充斥的邹肃风,他只觉得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中,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他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空了支柱,闭上眼睛,颓然道,“吩咐下去,继续前往医院。”
第74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七十四)
在医院走廊走走停停,许青岚看着周围来往的病人和医生,能够感觉到自己要见的人就在这家医院里,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找到而已。
被浓雾笼罩着的头脑似半梦半醒一样混乱无比,许青岚的状态有些恍惚,行走间,他无意中撞到了一个男人。
他回过神来,向对方道歉,被撞到的男人抬起头看向他时,脸上被惊讶充斥,“夫人。”
许青岚视线聚焦在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脸上,脱口而出道,“老郑?”
老郑见到许青岚也意外的很,他作为古肖的心腹下属,自古肖成为植物人后,接手了照顾古肖以及暂代公司职务的一系列事务,哪怕手底下还有其他人帮他,也忙得分身乏术。
当初许青岚曾主动向他说过会每天来照顾古肖,老郑在医院这边也能够少分一些精力。
可自从那天邹肃风突然造访,他得知夫人原来就是许青岚,然后被连拓给轰出病房后,许青岚就再没有出现,他也没有看到许青岚了。
可如今他竟然又在医院遇到许青岚,而对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来见古肖时,戴镜框和口罩进行伪装,实在让他困惑的不行。
“您是要去见古总吗?”老郑询问许青岚。
老郑其实并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许青岚,他出身名为游隼的雇佣兵团,这二十年来他固然效忠古肖,但下个二十年,谁又知道他会在哪里。
只要换个身份,换个容貌,他又可以是老李,老王,老钱,无论是灰道还是白道的活,只要他向游隼汇报后,他就可以随时随地开始新的生活。
但连拓知道他出身游隼,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而游隼这种雇佣兵团队中,所有人员的基因信息都有备份,那么将来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连拓都可以通过游隼找到他。
这让他实在忌惮的不行,所以在连拓警告后,他就不敢再掺和许青岚的事,这也是他手中哪怕有古肖留给他的夫人的联系方式,而许青岚长时间没出现,他也没有主动找过许青岚的原因。
可他现在到底是古肖的人,哪怕古肖和许青岚认识的来龙去脉他并不知道,但也能从之前古肖的表现中看出来,古肖真的挺在意这个老婆。
他都面对面撞上许青岚了,总不能表现出一副不愿惹麻烦的态度,还是得恭恭敬敬着。
听到老郑提及“古总”这两个字,许青岚像是浸泡在半透明胶质粘液中,摇摇晃晃游荡着的意识,瞬间闪现了一个名字,他道,“带我去见古肖。”
老郑敏锐察觉到许青岚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有深思其中的缘由,只是依言领着许青岚前往古肖的病房。
一推开门,老郑看到那个坐在沙发上,哪怕只是端着茶杯饮茶,也因清冷疏离的气质,冷白如玉的皮肤,让人想起一幅雪山孤松图画的男人,不由得紧皱起眉头。
他真是服了这个顾时潋,这人身为古总的死对头,三天两头像是要蹲守谁一样往病房里跑,算是怎么回事?
以前老郑还以为顾时潋是和自家夫人有什么牵扯,可上次顾时潋见到许青岚的时候,那种完全不认识的模样,又让他打消了念头。
顾时潋来的这么频繁,老郑也旁敲侧击问过两次,但顾时潋总是避而不答,如今古肖成了植物人,整天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老郑总怕哪天顾时潋看不顺眼,对着古肖踹一脚或者挥一拳,于是对他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但他人微言轻的,没办法左右顾时潋的行为,更别提将他给轰出去了,于是眼不见心不烦,只要顾时潋不对古肖做什么,他也就当他是个透明人来对待。
此刻老郑也像以往那样,不去过多理会顾时潋,重新将目光放在许青岚身上,“夫人,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就先告退了。”
穿着一身西装,给人不食烟火的禁欲感的男人,听到老郑对许青岚的称呼,目光落到许青岚身上。
他第一次来古肖病房的时候,就和古肖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婆照过面,只是当时对方戴着口罩,他没有看清其面容,此刻见到他的脸,心中倒是有些意外。
之前这人打扮的非常年轻,他还以为大概也就二十出头,却不想古肖的老婆竟然年纪不小了,眼尾岁月留下来的痕迹都依稀可见。
不过顾时潋瞥了一眼,也就没再看了,这人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他来这里全都是为了等自己的老公。
当时在家里,顾时潋见到老公后,就主动互留了联系方式,他本以为就算之后不能每天见面,也可以随时随地保持联系。
可这些日子来不管他如何尝试,都没办法接通老公的通讯,提示音永远告知他无法接听,显然老公单方面和他切断了联系,将他加入了黑名单中。
顾时潋心中懊恼,难道是他在视频通讯中听到有人称呼老公为夫人,冲动之下立刻搜寻老公行踪的行为,吓到老公了吗,所以老公才不理会他了。
这种失联的煎熬让顾时潋每时每刻都坐立难安。和老公见面之前,他也是翘首以盼,十分抓心挠肺。
可好不容易和老公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却又突然断了联系,这种难受的滋味真是比以前要甚过千百倍。
如有实质的落寞缠绕着顾时潋,他垂下眼睛,被茶水浸润的颜色淡雅的唇开合,无声地自言自语,老公,你到底在哪里。
老郑的离去并没有引起许青岚的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躺在病床上,高大魁梧,满身古铜色肌肉的男人身上。
自从住进邹家以来,他那种像是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一样,悬浮着的不安与焦躁,瞬间得以安定下来。
各种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大量杂乱的信息让许青岚的大脑宕机,一时间难以理清,可他到底想起来了,古肖是他的老公。
可他明明不喜欢男人,怎么会有一个同性伴侣呢?
呼之欲出的答案被透明的薄膜阻隔,更多细节像罩在一片刺目的白色中,许青岚茫然地摊开掌心。
他想做什么呢?短时期内如何也无法立马解开的谜团萦绕着他。
他怔愣地站立在原地,余光瞥见在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男人,又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于是开口问道,“你是……”
刚刚说了两个字,许青岚心中瞬间涌上无比的懊悔。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现在他的脑海中,他不该和这个男人交谈的。
催眠的指令生效需要两点,其一自然是他要出现在被催眠人面前,二是他要主动与其开口交谈,这样被催眠人才能认出他是爱人。
如今他还顶着古肖老婆的身份,却和另一个被催眠人说了话,让另一人知晓了他的身份,就意味着他翻车了。
可这些催眠啊指令啊又是怎么回事,这些信息明明白白出现在许青岚脑子中,像是无根的浮萍一样,没有来由,没有上下文。
许青岚好似清醒,又好似更加迷茫了,他站在混沌与清明的交界线上,各种跳跃和闪现的画面碰撞翻涌,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摊开的掌心,只差一点点,他就能够冲破无形的束缚,想起所有的事,可就是这么一点点,实在是让他勉强的很。
就在许青岚心思纷杂时,一双看着并没有多粗壮,但又无比有力的臂膀猛得环住了他,后怕不安的模样,仿佛在对待好不容易才找回的珍宝一般。
清清冷冷,但又难掩心跳如鼓的激动,好似要将所有的思念与担忧,在这么一句话中倾诉出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老公,我找了你好久……”
顾时潋像是冰山瞬间融化,河流汹涌澎湃,完全无法自抑,他淡漠的眉眼间被久别重逢的喜悦与难以置信所染。
这是他的老公,是他这段时间朝思暮想的人,他不会认错。
顾时潋根本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自己一开始没有认出老公,以及深究为什么老公会变成古肖的夫人。
此刻他只是想紧紧地将老公抱在怀中,让自己空荡荡的心,被老公的温度和气息填满。生怕这是场幻觉,只要自己一松手,老公就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时潋用沙哑颤抖声线吐出来的称呼击中许青岚,他双眼中充斥着震惊。
其实顾时潋现在真有些疯疯癫癫,许青岚刚进来的时候这个男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跟个没表情的雕像一样。
哪怕许青岚和他就在同个房间中,他也没有多给许青岚一点眼神,完全将许青岚无视了个彻底。
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许青岚一说话,他倒是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爆发的情绪狂乱而炽热,兴奋得简直像个歇斯底里的神经病。
如此颠倒性的,毫无逻辑的前后行为,应当是让人很难理解的,可许青岚听到他叫自己老公,一点意外的感觉也没有。
他捏着顾时潋的下巴,仔仔细细看着他,疑惑地喊道,“顾时潋?”
“老公。”顾时潋眼眶微微发红,双眸中含着沉甸甸的深情和依恋。
顾时潋也说不清对老公的喜欢到底从何而来,这份感情好像是天生的,本能的,蓬勃生长在他的灵魂之中。
他的理智在欲望面前显得如此羸弱,他根本没有办法去解构分析,自己的行为到底正不正常。
这段时间来的断联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他没有办法的工作,没有办法正常生活,就算他再怎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对老公的思念也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叫他无处可避。
他被丢入了深渊地府中,只有无尽的孤寂相陪,每当有信息或者短讯接入,每当有人来找他,他都期待着是自己的老公,可希望却一次一次的破灭。
顾时潋真的要忍受不下去了,心里的折磨让他疲惫萎靡,他对老公的喜欢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去,反而越来越浓厚,越来越叫他患得患失。
不过好在,现在老公终于回到他身边了,他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顾时潋轻柔地在许青岚头发上落下一吻。
许青岚看看眼前的顾时潋,再看看病床上的古肖,思维又混乱了,他这么渣的吗,怎么会有个老婆,还有个老公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5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七十五)
许青岚思绪在现实和记忆中反复拉扯时,邹肃风也赶到了医院。
余光瞧见熟悉的车辆时,连拓手中的通讯器里一个尖锐激动的女声正叫喊着,“……我现在被我父母缠着,每天像盯犯人一样压着我相亲,不让我出林家半步,我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赶过来。”
“邹总不是青岚的小叔吗,他怎么能够干出这种事?连助理,我林嫚是什么脾气你应该也听说过,你要是敢诓我,我绝对饶不了你!”
“你说话啊!我马上让我儿子过来,你千万帮我拖住人!”
连拓平静下隐藏着思绪的双眸,看向邹肃风已停稳的车辆,知道没时间再翻来覆去和林嫚解释一遍,在保镖将邹肃风从车里移出后,挂断了通讯。
许青岚今天能不能脱身,就看许青岚现在跟的这个金主林嫚了。
连拓在邹肃风手底下虽然拥有极大的权力,但邹肃风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任何人,他目前所能调动的人手,说到底,真正的主子都是邹肃风。
许青岚无权无势,植入记忆后哪怕遇见熟悉的人,完全恢复还需要些时间,现在的处境并不妙,如果他今天一定要被一个人带走,连拓想也许林嫚会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林大小姐家世显赫,虽然性格冲动易怒,还没什么脑子,但她毋庸置疑非常迷恋许青岚。
许青岚如今还是她的情人,她就绝不会允许青岚被其他人染指,哪怕邹肃风是她父母都颇为敬畏的人物,遇到感情的事,她也不会退让半分,如此强势的态度,足以庇护到许青岚恢复。
而许青岚既然当初跟着林嫚回主星,此后也一直住在林嫚家中,他是不是真心喜欢林嫚暂且不论,连拓想,许青岚至少不会像排斥邹肃风一样,拒绝与林嫚相处。
将许青岚的退路暂时安排好,连拓走向邹肃风。
他的声音平稳冷淡,和他面无表情的脸庞一样,让人察觉不出任何的情感波动,“先生。”
他等待下一步指示的姿态和以往是别无二致的恭敬,但邹肃风却完全没有回应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邹肃风心思缜密,哪怕此刻一颗心都在许青岚身上,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也能够从连拓的表现中察觉出他有异心,自然不会再将事务交代给他。
一行人脚步匆匆,急切赶往古肖的病房,而连拓被排斥在了队伍最后面。
他望向马路,目光微微闪烁,只希望着应该来的人早些来,然后就跟着前面的人一起进入了医院。
走廊上,邹肃风紧盯着尽头那间病房,目光锐利得好像要将门板刺穿一般。他太过着急,并没有让保镖推动轮椅,而是自己以极快的速度转动着轮椅的推动圈。
那紧握着的双手青筋突起,轮子在地面上转得几乎要出现残影,摩擦发出刺耳急促的声响。
他仪表非凡,身后跟着这么多的保镖与下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如今轮椅火星子都要转出来的样子实在莫名滑稽,落在周边的人眼里,不免用异样惊讶的眼光看待。
但向来得体稳重的邹肃风却完全顾及不上这些,心中只有那个他想要见到的人。
迅速来到病房前,他伸出手推开门,病房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但邹肃风的眼中却只容得下一个许青岚。
美丽成熟的男人背对着窗口,身姿挺拔,窄腰长腿,金沙般倾泻而入的阳光描摹着他的轮廓,他细腻的肌肤白皙得好似透明一般,整个人如同从油画中的人物一般神圣而惊艳。
邹肃风紧紧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掌用力得几乎颤抖,只是两三个小时不见而已,对他来说,却好像已经过去了亿万年。
前所未有的紧张死死攥着邹肃风的心脏,自从许青岚走后那简直要将他生生撕裂,让他连呼吸都异常艰难的煎熬,终于缓解了些许。
“青岚。”身形摇晃,姿态狼狈的邹肃风,轻轻地唤了一声,微弱的音量中含着无尽的思念与柔情。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喉咙发紧,情愫朝他汹涌而来,他甚至有种怕惊扰到许青岚的小心翼翼。
目光在顾时潋和古肖身上来回移动,不断怀疑着现实的许青岚,这才注意到还有人来了。
他看向邹肃风,那些零零碎碎与邹肃风过往相处的记忆被风一吹就没了,往日对其心里油然而生的依赖与亲近也消逝不见,于是他连回应都没有,漂亮的眉眼间全然是不加遮掩的疏离。
邹肃风心猛然一沉,那再次见到许青岚后的喜悦顿时被一桶凉水浇下,慌乱席卷着他,他忽然有种珍视的东西在手中悄然流走,而他完全无法抓住的恐惧与无力。
胸膛交错的伤疤,与掌心那道还在流血的疤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邹肃风好似攥着救命稻草一样,攥着那枚被他赠送给许青岚的戒指。
克制着紊乱的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听起来平静,他道,“青岚,到小叔这里来。”
许青岚身处迷雾之中,他竭力想要理清错综复杂的思绪,可怎么也冲不破最后那一层迷茫。
各种记忆冲刷着许青岚的脑海,他想起自己之前和邹肃风并没有什么感情,那这段时间来难道邹肃风一直在骗他吗。
可现在病房里这情况也实在荒谬的很,他怎么会有个老公,又有一个老婆呢,他的作风不会这样的靡乱不堪,何况这两个还全是男人。
一时之间,许青岚只觉什么都难辨真假,各种乱七八糟的丝线缠绕着他,将他裹成了一枚茧,他怎么去撕扯也没办法挣脱出来。心中的天平左右反复倾斜,他完全不知自己到底该相信谁。
邹肃风看着许青岚眉头紧锁的惘然模样,如潭双眸中掠过一抹思绪。
他看得出虽然许青岚记忆恢复已无法挽回,但到底还差一些,他可以先将许青岚带回去再说。
邹肃风并不想使用强硬手段,这只会让许青岚恢复后,更添一笔对他的厌恶和排斥。邹肃风如今想留人,同样也想留心。
于是他只是用以往那样宠爱的语气,像要哄一只跑出家门外的猫回来一样,试图让许青岚降低对他的戒心。
“记得小叔和你说过吗,你见到认识的人越多,记忆就会越来越混乱,现在你并不清醒,小叔带你回去好好休息,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青岚曾经告诉过小叔,如果到了这个时候,你不会远离小叔的……”邹肃风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移动轮椅,靠近许青岚。
可在邹肃风即将握住许青岚手的时候,穿着深色西装男人却陡然将许青岚拉到身后。
顾时潋眉眼冰冷,挡在许青岚的面前,护着爱人的动作真是自然到了不行,邹肃风原本柔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第76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七十六)
邹肃风这才注意到许青岚旁边还有个人,而且还是商场上打过一些交道的顾时潋。
顾时潋什么时候和许青岚有关系了?而且两个人如此亲密,许青岚就这样顺从地躲在顾时潋的身后,明显对顾时潋是信任的。
邹肃风当初知道古肖的存在并没有多在意,他那时虽然对侄儿有些兴趣,但本质并没有什么感情,可如今谁和许青岚走的近他都看不顺眼,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顾时潋自然也是如此。
邹肃风神色阴冷,与顾时潋视线交汇间,心中升腾而起的怒意与厌恶升腾翻涌,如何也无法平息下来。
但许青岚就在旁边,他并不想为了这么个微不足道的人物耽误时间。
于是他强压下对顾时潋的敌意,只是看向许青岚道,“还在生小叔的气吗?小叔向你道歉,和我回去好不好?你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在外面。”
他真是很少有这样示弱的时候,身上由权势地位所带来的光环全都褪去了,那些往日里的傲慢也土崩瓦解。
他是不安的,狼狈的,犹豫的,害怕的,完全没有了以往将所有事情都掌控其中的泰然自若。
顾时潋听到邹肃风的话,又看到此刻老公迷离恍惚的状态,也知晓了老公现在不对劲,并且邹肃风还想带走他老公,他自是不愿意,他好不容易才和老公再次相遇。
顾时潋清清冷冷,但又透着浓重占有欲的双眼注视着许青岚,温柔道,“老公,和我回家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邹肃风听到顾时潋如此亲密的称呼许青岚,掠过一丝惊愕的眸底刹那间被晦暗填充。
这两人竟然是这种关系,而且许青岚并没有否认!
邹肃风以为自己对许青岚的了解已足够深了,如今却有种他是个天底下第一等白痴的感受,其实他根本对许青岚的生活一无所知。
他不明白许青岚明明表现出一副直男的模样,为什么在外面倒贯彻起了一夫一妻制度,难道许青岚不是不喜欢男人,只是不喜欢他而已吗?
挫败与不甘的情愫逐渐膨胀,灵魂里肆虐的风暴让邹肃风快要维持不下去平静的外表,他不断告诉自己当务之急是先将许青岚带回去,千万不要这个时候被激得失控。
之前的经历让他明白许青岚是人,而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摆弄的物品,他若是一味按照心意行事,只会吓到许青岚,让许青岚更加疏远自己。
克制着心中的怒火,邹肃风出声道,“青岚……”
他刚刚开口,想要将许青岚哄到身边来,但顾时潋就立马紧随其后道,“老公。”
邹肃风这一刻是真的动了杀意,他漂亮的侄儿实在是太招人了,不断有人围着他献媚争宠,不管是古肖还是顾时潋,都太碍眼了,邹肃风真想一刀一个全给弄死!
面对目光灼灼望着自己,等待自己回应的邹肃风和顾时潋,许青岚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他现在哪个地方都不想去,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好好整理混乱无比的思绪。不想再纠缠下去的他,毫不犹豫朝着门外走去。
邹肃风如何肯让他就这样离开,看着许青岚的背影,他眼睛刺痛得几乎要渗出血泪来,他并不想对许青岚强硬,但现在的情况却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死死攥住轮椅扶手,在许青岚即将踏出门外时,下令道,“拦住侄少爷。”
话音刚落,门外的保镖们迅速行动,将许青岚团团围住。许青岚脚步被迫停止,他皱着眉转头看向邹肃风,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内心的挣扎一闪而过,冷白灯光投射在邹肃风冷峻的面容上,一瞬间好似镀了层寒霜,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深藏,又恢复了以往的独断专行,“和我回去。”
许青岚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直接往外闯,这些保镖个个身手了得,哪怕不敢对许青岚下手,但拦下他已经是绰绰有余。
组成一堵人墙,就让许青岚困在病房门外,无论如何也离去不了。
许青岚本来现在情绪就不好,他们如此的行为加重他的烦躁,他直接开始动起手来,保镖们便被动进行防守。
乌泱泱的一群人,在走廊上瞧着十分混乱,领头的保镖不想将其他人吸引过来,便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劝说许青岚道,“侄少爷,别让我们难做。”
许青岚并不听,领头的保镖面露难色,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钳制住许青岚,但他刚刚伸手,手臂却突然被人反扭到了身后。
连拓动作干净利落,一掌就将领头的保镖给劈晕了过去,邹肃风瞧着这个公然违拗他的命令的下属,声音冷得几乎要化为冰棱直射而去,“连拓,你要干什么!”
连拓眼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他并没有回答邹肃风,毫无征兆地又打晕了两人。
这些保镖实在是懵了,不懂得在邹氏和主宅地位仅次于邹肃风,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他们头儿的连拓为什么会攻击他们。
邹肃风眸子一寸寸地沉了下来,他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保镖们迅速回神,朝着连拓扑过去,可连拓实在是太能打了,以一敌十完全绰绰有余。邹肃风见状,眉眼染上阴鸷之色,移动轮椅,就要上前自己去抓许青岚。
连拓看见他的举动,将一个保镖甩向门口,随着砰的一声,门就被顺势撞关了。邹肃风依旧不死心,可在这个时候,顾时潋又拦住了还要继续行动的邹肃风。
邹肃风真是被这一个接一个的苍蝇给搞得不耐烦了,他抽出扶手下方暗格处的细刀,直接捅向顾时潋。
顾时潋不防他有如此行动,猝不及防被他捅穿了手臂,鲜血染红衣袖,他眼中掠过一抹冷光,一脚踹向邹肃风。
却未料邹肃风这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身手竟出奇的好,完全没有因为双腿局限。这人转动滚轮,就躲开了他这一脚。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一开始他们就因为许青岚互相看不顺眼,只是理性让他们没有陷入情绪化中,他们知道在许青岚面前争斗并无益处,所以暂时按耐了下来。
可如今微妙的对峙被打破,火上被浇上一瓢猛油,两人瞬间缠斗起来。
门内门外都是一片混乱,许青岚谁也不想管,谁也不想帮,只想尽快离开。
但邹肃风带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保镖加上下属,整个走廊站得满满当当。
这些保镖虽不及连拓,但也是精挑细选的格斗高手,连拓又不是有三头六臂,实在没办法顾及到每一个人。
就在许青岚被缠得无法动弹的时候,一群穿着光鲜亮丽的青年气势汹汹地赶来,叫吼着冲啊冲啊的话,就呲牙咧嘴,无比兴奋地拎着棍子开始揍人。
霍晔真是对自己的小弟们没眼看,他踹开牵制着许青岚的一个保镖,而后就紧紧抱住许青岚。
急切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沙哑,“这些日子你一直没回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到处找你,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许青岚看着这个身材高大,蜜色肌肤在灯光下流淌着又野又欲的光泽,宛如头桀骜不驯的豹子一样的青年,抚摸上他的面庞,“霍晔。”
脑海中最后那一层迷雾散去,尘封着的记忆如洪水般滔滔不绝地涌出,许青岚紧绷着的神经被冲得乱七八糟。
他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身体一软,就倒在了霍晔怀中。
“青岚!青岚!许叔叔!” 慌乱席卷着霍晔,将手臂探入许青岚的膝弯,他迅速把许青岚托起,而后往外跑去。
这里有邹肃风的人,霍晔不能再让许青岚落入这老变态手中,于是没有在医院停留片刻,直接赶回了家中,让家庭医生来查看许青岚的情况。
霍家老宅的家庭医生资历颇深,就算是主星最好的几家医院中,也找不出几个可以相比的。是当初他外祖父母在母亲结婚后,看到母亲始终心情郁郁,担心母亲的身心状况,才用极高的待遇请来的。
霍晔握着躺在床上的许青岚的手,忧心忡忡地看向仔细查验许青岚状况的医生。
医生放下仪器道,“并没有大碍。”
霍晔立马问,“那他怎么没醒?是因为那些植入的记忆吗?”
他母亲让他来医院抢人时,将连拓的话都转告给了他,他知道邹肃风对许青岚的所作所为,也知道许青岚曾经做过记忆重构的手术。
“各星对于医疗以及手术的规定条例不同,主星对记忆重构之类精神障碍手术限制极大,因此不管是医院里的主职医师,还是私人医生,对这方面的研究都十分有限,因此我也说不好。”
医生其实认为许青岚是没事的,但他毕竟不是这方面的权威,话留三分,便还是没有给出肯定性的答复。
但霍晔关心则乱,只会将事情往更严重的地方去想,不免越来越着急。
“老大!老大!我们来了!”随着叫喊声传来,在霍晔走后,直接把医院的安保叫过来,而后极快脱身,赶到霍晔家中的纨绔子弟们纷纷涌入房间中。
霍晔连忙叫他们放低音量,别惊扰到许青岚,然后将大致的情况和他们说了一下,询问他们有没有门路,现在能给他找个外域专攻记忆重构的权威医生来。
以在场这些人的家世地位来说,要去外域带个医生专家来主星自然是手到擒来,可难就难在霍晔一刻都等不及,到现在就见到人,这谁能给他现变出来。
众小弟不免蔫,一人问道,“老大,可以再宽限两天吗?”
要是需要等两天,霍晔自己就能去找人,哪里还需要他们。神色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在小弟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办法中,霍晔突然有了主意。
他的父亲霍御骁年轻时,天南海北去过几百颗星球,什么稀奇古怪的情况都遇到过,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有结识的。说不定他的父亲会有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mINtcHOcr:手榴弹2个、地雷2个;妖艳贱货:火箭炮1个;诺米团:手榴弹1个,地雷1个;小苍书:地雷3个;你、没吗~喵^ω*:手榴弹1个;封不觉、薯条.:地雷2个;楠楠、-4°、花間一壺酒、图图、啊哈哈哈哈、让我爽一爽、yuing、抚忧、沐子三七、63408834:地雷1个;
第77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七十七)
霍晔带着许青岚开车前往父亲霍御骁的住所,他和林嫚现在住的是正儿八经的霍家老宅,离婚后老宅分给了林嫚,而霍御骁就另买了一处房产。
三百平米的别墅里,包含三个卧室,两个卫生间,客厅,餐厅,厨房,以及露台和花园。
虽然功能齐全,地段上佳,对于普通人一家子来说已经是相当宽敞,但像霍御骁如此的身价地位,如此住宅哪怕是独居,也是难得一见的僻静小巧了。
霍晔将车停在别墅前,将许青岚安放在后座让他躺着,用手摸了摸许青岚的面庞,然后迅速下车走到别墅前,抬手敲了敲门。
他在来之前的路上,已经确认过霍御骁如今在家。
不过一会儿,便听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霍御骁的身影便出现在霍晔的视线中。
作为霍晔的父亲,霍御骁的面容与霍晔有七分相似,只是那份由硬朗五官带来的张扬与英气被岁月打磨,最后沉淀为成熟男子的从容冷寂。
他的身躯高大伟岸,刚毅宽阔,线条好似凿刻而成一般凌厉,整个人裹挟着寒意,但又不是带有攻击性与压迫感,刻意为之的锐利震慑。
只是自然而然,从内往外散发出来的拒人千里,一片幽静,他谢绝所有人的靠近,连阳光洒落到他的肩头时,也会被那种孤绝磁场而削减得极其黯淡。
如果说霍晔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那么霍御骁就是火焰燃尽之后,留下的死寂灰烬堆成的沉寂山脉。
太高太高,霜雪慢慢积攒,连周围都成了望不到边际的荒芜冰原,最后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任何人也无法攀附其上,风雨阴晴四时皆不能映照出任何变幻。
霍晔催促着霍御骁去看一看许青岚的情况,霍御骁乍听这个名字,一时未想起许青岚是谁。
直到霍晔将来因和盘托出,一口一个老变态称呼邹肃风,将林嫚转告给他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霍御骁眸中才掠过一抹思绪的涟漪。
他记起许青岚是他前妻如今的情人,以及之前在霍晔生日宴上与许青岚的那次碰面。
他看向霍晔,就算林嫚将许青岚托付给了霍晔,霍晔也不至于着急得如此真心实意吧,说起来之前在生日宴上,他就曾注意到霍晔对许青岚的态度有些奇怪。
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霍御骁并没有将想法表露出来,只是跟随着霍晔的步伐,来到车辆前。
霍晔拉开车门,霍御骁便看到了他前妻的情人。
许青岚安静躺在座椅上,腰肢窄瘦而柔韧,皮肤好似霜雪一般纯净无瑕。
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缓缓流淌过他的面庞,他那好似细工笔描绘而成,线条流畅优雅的如画五官,透露出的韵味,让人想起老电影中的定格画面。
他真是漂亮至极,乌发雪肤红唇,光点跳跃在他浓密纤长的睫羽上不愿离去,眼睑处投下的淡淡影子不知蕴含着怎样的浪漫诗章。
霍御骁想,怎么遇到这人时的情形总如此相似。
上次在霍晔的生日宴上,许青岚因一个男人下药而神志不清,那时他便开车送许青岚和林嫚去家庭医生的住所。
如今再次见面,许青岚又是昏迷不醒,没有意识,而始作俑者还是男性。
邹肃风这个人霍御骁是打过交道的,在他的印象中,邹肃风私下里的生活清简无波,于风月情事一道从不沾染,如今竟会对名义上的侄儿下手,简直像迷了心窍一样不可思议。
可眸中倒映着眼前男人那完全挑剔不出任何缺陷的容颜,霍御骁仔细想来,的的确确不论男女,都难以不被他吸引,邹肃风能做出如此出人意料的举动,好像也在情理之中了。
霍晔视线不断在许青岚和霍御骁之间来回,急切询问,“爸,这种情况你有没有遇到过?”
霍御骁让霍晔不要吵闹,而后目光在许青岚脸上仔细打量一番。他见许青岚虽然昏迷着,但神色却很平静,并没有什么不安。
转过身来,霍御骁问道,“他一见你,就认出了你是吗?”
压制着心中担忧和焦虑,怕影响到霍御骁判断而噤声的霍晔,立马开口道,“对,他直接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那就没事了。”霍御骁淡淡说。
记忆重塑这项技术虽然能干预人的记忆,但操作的深浅不同,带来的影响和风险也是天差地别。
深层次的记忆重塑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基本认知,不过这背后风险也很大,失败的概率很高。一旦失误,受施者精神上会留下永久伤害,甚至危及生命。
但如果是浅层次的记忆重塑,就温和多了。它只是短暂性的,在个体记忆中植入一些零碎的信息和场景。
这种改变并不需要特别的恢复过程,遇到熟悉的人或事,植入的片段会自行消散,受施者也会慢慢想起原有的记忆。
因为这技术争议性很大,所以不同星球对它的限制不一样,霍御骁去过一些对这技术十分开放的星球。
在那些地方,浅层次的记忆重塑是喜欢新鲜刺激的年轻人很追捧的娱乐方式,他们认为其比沉浸式游戏更有体验感,甚至还有专门的记忆编剧,可以按照用户的要求来定制应有尽有的剧情。
既然许青岚在见到霍晔的一瞬间,就能够认出霍晔,那就说明邹肃风当初,并没有让人下狠手完全颠覆许青岚的认知,这种程度在某些星球来说和玩乐无异,并不会对许青岚造成实质性的危害。
至于许青岚为什么还昏迷着,霍御骁猜想大概是邹肃风在这段时间内,已经给许青岚构筑起了新的认知,并且许青岚相信了邹肃风,如今新旧记忆对撞,一时之间陷入了混乱,接受不了而已。
“给他喂颗能够长时间安睡的安眠药,睡上两三天,让他在深度睡眠中自己调整,醒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霍御骁给出解决办法。
霍晔眉头紧锁,“就这样?”
霍御骁点头,在那些管理松散的星球地域,街头到处躺着像许青岚这种情况的年轻人。
只是他们是玩着玩着把自己玩进去了,回到现实时接受不了罢了,不过在酗酒后昏昏沉沉地睡几天,等再次睁眼,不想清醒也得清醒了。
“靠不靠谱啊?”霍晔再次追问。他不是不相信霍御骁的话,只是太在意许青岚,翻来覆去要问个好几遍,才肯放心。
霍御骁倒没有什么不耐烦,他的性子很温和,和霍晔一点就燃的暴脾气是两个极端。
他平心静气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也可以请专门的人来看。在此期间就让他睡上两天,到那时候你请的人也差不多来了,要是许青岚还没有恢复,正好也能让人检查。”
霍晔听着霍御骁的话,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一些,眉头也舒展开来,决定就按照霍御骁说的做。
“那我就先走了。”霍晔并没有什么用完人就扔的愧疚,他这样的年纪和个性,也没法和自幼就不亲近的父亲主动开口说什么体己话。
关上后车门,霍晔走向驾驶座,光脑的提示音突然响起,霍晔接通通讯,小弟急促的声音就传出。
“老大!你先别带人回家,你家外面来了好多人还有好多车,他们在周围附近的街道来来回回地转,看保镖制服,应该是医院那一伙的!”
霍晔脸色一沉,咬牙切齿地怒骂道,“操,这老变态!”
这个邹肃风要不要点脸!他比许青岚都还高一个辈分,还是个双腿残废的瘫子,竟然搞起强取豪夺的那一套来了!
霍晔是不能带着许青岚回霍家老宅那边去了。
他自己也是豪门的二代,哪怕还是个学生,也知晓邹家虽说做的是商业上面的白活,但和联邦的军部关系十分密切,在主星称得上手眼通天也不为过。
真叫邹肃风把人带走,再想抢出来就难了。
那能去哪里呢,若是到他外祖父母或者祖父母家里,绝对是能护住许青岚的,但他们肯定不会愿意,如今的选择倒只有……
霍晔的视线落到父亲身上,霍御骁哪里能不知道他的想法,转身就往屋内走,但霍晔立马跑上去把霍御骁拦住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看着儿子摆出一副他不答应,就绝不会放他走的执着姿态,霍御骁眼中并没有什么波澜,他平静道,“我从不让人留宿。”
霍御骁这话其实已经是轻描淡写了,他不仅是不让人留宿,在他私人的空间内,他是直接不想见到任何人。
他现在居住的房子不算大,也是这样的原因。
他极度不喜欢居所内有其他人的气息,哪怕是佣人也不行,所以他宁愿自己亲力亲为去收拾屋子,整理家务。如今住宅的大小就正好让他在工作之余,可以用剩余的时间和精力来打扫。
霍晔也知道霍御骁不是针对自己,的的确确是出于习惯,心意难改,可他知道凭自己的能力,是没办法和邹肃风对抗的。
那老变态明显不得到许青岚是不会罢休的,如此疯魔骇人,谁知道许青岚落入他手中会发生什么。
想到此处,一向桀骜不驯的青年脊梁微弯,沙哑地对着父亲低头道,“求您了。”
从他口中说出一个求字来,实在是不易。
他这人重感情,但面对在意的人时总是别扭,哪怕对至亲也不曾说过什么软话,如今乍见他如此姿态,霍御骁不由得有些沉默。
见父亲没有回应,霍晔攥紧拳头,双膝一曲,然后沉重地跪在了地上,低声下气地恳请道,“爸,你帮我这一次。”
霍御骁见他做到如此地步,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伸出手握住霍晔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他与霍晔之间并没有太深的父子情感,霍晔的出生,与他和林嫚的婚姻一样,都不是他内心所愿。
林嫚少时起就喜欢他,当时两家父母也极力促成这场联姻,但他一直没有松过口。他若是不愿意,没人能强行将他绑到婚礼上。
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他和林嫚的年纪都慢慢的大了,他以为林嫚迟早会放弃,但他没想到林嫚会如此走极端。
那天她站在霍氏楼顶天台的边缘,楼底下全是聚集看热闹的行人,她对他说,如果他不娶她,那她就直接跳下去。
他的父母匆匆赶来,霍御骁原本以为他们会帮着自己劝林嫚,但他没有想到,他们却和林嫚站到了一起,以同样的方式逼他。
他的父母不会因为他不娶林嫚而跳楼,但他们会因为他违逆他们这件事而寻死觅活。
从小到大,无论事情重要与否,他们都不允许他有任何脱离掌控的地方。
他们生活的意义好像全在于能够操控他,而一旦他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们就会感到恐慌害怕,甚至于好像他远离他们,他们就失去了可以汲取生命养料的支柱,于是连活下去都没办法。
当初他不愿意继承公司的时候,他们就以死相逼过,如今不过是过往再次上演,再加上一个林嫚,三条人命,霍御骁真不知道自己婚姻的分量有这么重。
他妥协了,婚礼前夕,他和林嫚谈过话,他再次告诉林嫚自己并不喜欢她,即使结了婚,他也不会对她投入任何感情。
林嫚笑着说感情是可以日后培养的,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他无法说服她,最后还是套上了婚戒。婚礼过后,他以工作为由,很少回家,即使父母强逼着他和林嫚相处,他也能够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躲避。
林嫚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认为有个孩子就能够改变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在他某天回来的时候,给他下了药。他神志不清,于是和林嫚发生了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关系。
醒来时他发现木已成舟,买了避孕药给林嫚吃,林嫚当着他的面将药放入嘴中,他才离家,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后来林嫚怀孕了,她一直瞒着他,他又几乎不回家,所以也没有发现。
直到偶然一次看到林嫚微微凸起的肚子,以及孕吐的举动,才知晓了这件事。
霍御骁当时的想法是他和林嫚这样扭曲的婚姻关系,不能再生下一个孩子来受苦,他劝说林嫚打胎,可林嫚说这个孩子不是他的,是她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和其他男人怀的孩子。
霍御骁想起两人之前那次后,林嫚的确是吃了避孕药,心头的石头落地,不再说什么要打掉孩子的话,而是告诉林嫚,他们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林嫚说两家现在的合作正密切,如今离婚会让周围人议论纷纷,两家父母脸上也难看,她要生了孩子再考虑这些问题。
霍御骁答应了,并说孩子的父亲可以住进家里来陪伴她,自己会帮忙遮掩,不会让两家父母发现。
那时霍御骁是抱有期待的,他希望能够和林嫚各自安好,可等林嫚生下孩子后,他才知道林嫚一直在骗他。
林嫚当时没有咽下避孕药,孕期里一直陪着林嫚的男人,也只是她找来冒充情夫的医生,这个被取名为霍晔的孩子,的的确确体内流着他的血。
霍御骁对林嫚没有感情,对霍晔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哪怕知晓他是无辜的,也实在亲近不起来,从小到大都是抱着忽视的态度。
与林嫚离婚后,没有了婚姻的枷锁,霍御骁倒和霍晔的关系好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也积攒了一些稀薄的父子情谊。
如今霍晔已经如此恳求他,霍御骁无法,只能答应了霍晔。
但他依旧道,“就这几天,许青岚一醒,我就不会再留他了。”
第78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七十八)
霍晔将许青岚轻柔地放在床上,弯下腰凝视着他安静的睡颜,而后像要落下一个吻般,用指尖缓缓抚过他的眉眼。
霍御骁瞧着儿子一举一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爱意,问道,“你对他是这种感情,将来怎么和你妈妈说?”
霍晔抚摸许青岚面颊的手微微一顿,眸中渗出些复杂之色,生硬道,“不用你管。”
他向外走,脚步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重新转过身来,沉默一下道,“ 爸,我就将他拜托给你了。”
霍晔很想留下来照顾许青岚,直到许青岚醒来,但他很清楚许青岚一直躲在这里不是个办法,他得想办法去解决邹肃风,不然许青岚之后的安危依旧得不到保障。
保护心上人的责任是他的,他不能像个奶娃子一样什么事都去求霍御骁,如今许青岚能暂时待在这里,已经是霍御骁考虑着那点表面的父子情,对他的退让了。
霍御骁瞧着霍晔郑重沉稳的姿态,有些意外。霍晔不管是在他妈妈面前还是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一点就炸的暴躁脾气,如今倒是在他未发觉的时候,已然成长了许多。
“给你一把钥匙,方便你来看望他,但是不要弄脏我的房子,也不要乱动我的东西。”霍御骁将备用的钥匙给他。
“我明白了。”霍晔接过钥匙,有些生疏地继续说道,“谢谢您。”
霍晔感激霍御骁能帮他,面对霍御骁时总是坚硬的外壳,因着极其浅淡的动容,在这一瞬间融化了些许。
他心中一直以来是怨恨着霍御骁的,林嫚虽然从小到大也没有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对他责骂不断,但林嫚至少在他身边。
她眼中是有自己这个儿子的,可霍御骁却从来都是缺席的角色。
比起完全忽视自己的父亲,霍晔在感情上自然更倾向母亲,哪怕他同样渴望着父爱,可面对霍御骁时,总是难掩心中的恨意。
没有人会比母亲更爱父亲了,霍晔从懂事开始,就一直想不通霍御骁为何如此不领情,对待林嫚总是冷淡无比,叫林嫚屡屡伤心欲绝,也让他们这个所谓的一家三口的关系变得如此畸形。
可自从喜欢上许青岚后,霍晔对于感情的理解更深刻了些,他好像明白了,感情是不能强求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
*
铁锈般的血腥味弥漫着整个地下室,连拓躺在地上,一道道深刻见骨的伤疤交错纵横。青紫外翻的伤口,被粘稠沉重的血液泡得肿胀,浑身上下找不出来一块好肉。
那嘴唇双眼紧闭,几乎没有声息倒在灰白地面上的模样,好似一具受难破裂的雕像,除了触目惊心的红,他褪去了自身所有的颜色。
邹肃风坐在轮椅上,静谧身影与暗色阴翳融为一体,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其上戴着的深蓝色宝石戒指流淌着幽冷的光芒。无形的威压围绕着他,让他好像一头危险的兽类。
“当年你主动找上我的时候,向我讲述过你的身世。”邹肃风声音刀锋似的,浸着金属质感的冰冷。
他缓缓道,“你全家被黑潮星盗所杀,那时黑潮的势力如日中天,联邦出于利益考虑,并没有任何作为。”
“你为了给家人报仇,潜伏在黑潮中十几年,从一个小兵一直当上二把手,就在你计划把黑潮一锅端掉,彻底剿灭的时候,你的身份暴露了,你只能提前动手。”
“因为时间仓促,你需要更多的资金与人力,邹氏和联邦军部有许多联合项目,于是你找到我,希望我能够支持你,并且承诺只要把黑潮一网打尽,为家人复仇后,将来就会效忠于我。”
“我向来惜材,当初不管你索取什么,我对你都没有丝毫的吝啬,只是连拓。”邹肃风说到此处,寒光出鞘,深邃如潭的眼眸陡然锐利起来。
他质问道,“如今你对我就是这样忠心耿耿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这方空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让人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地下室里其余的几个下属眼观鼻鼻观心,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先生对我的恩情,我并没有忘记。”
汗水与血水浸透连拓,他的肌肉因为剧痛而反射性地痉挛,鲜血从他身体上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片片的血洼。
他咬紧着牙关,没有发出半点低吟,现在说话时的声音微弱,却又十分平稳。
“只是先生,以你的心计和手段,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何必去为难他。”
连拓这半生从来没有按照自己的意志活过,他习惯了去做一柄杀人的刀,他也安于如此地活着。
但许青岚是有自己的生活的,那样漂亮又心软的蔷薇,若是强行将其养在笼中,让他像邹肃风曾经养过的梅花一样,抛却本来的样子,慢慢按照邹肃风的心意,异化成另一副模样,岂不是太过残忍。
可我只要他。
邹肃风在心中说着这句话,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被黑暗慢慢吞噬,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久,邹肃风攥紧手上深蓝色的宝石戒指,询问一旁的下属,“他如今在哪里?”
低着头的下属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回答道,“侄少爷被送到了霍总的住处。”
“霍御骁?”邹肃风双瞳晦暗如渊,思忖这人掺和进来做什么。
*
夜色已深,霍御骁躺在床上,久久未入睡,脑海里循环着他私人的空间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念头。
与清醒斗争半宿,他起身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目光落到许青岚住的那间房的门板上片刻,又收回视线,看向客厅。
想到白天霍晔经过这里,霍御骁走到杂货间,拿出清洁机器人。
在机器人来回穿梭清洁地板时,他也拿起一块抹布,从门把手开始,一一地将客厅的家具擦拭干净。
两个半小时过去,本来就一尘不染的客厅变得更加整洁干净,霍御骁重新回到床上,试图入睡,可依旧无法安眠。
半晌,他再次起身,走到许青岚的门外,推开门走了进去。
弥漫着许青岚气息的空气将他包裹其中,霍御骁看着熟睡的许青岚,犹豫片刻,将许青岚抱起后放在卧室沙发上。
换掉了许青岚睡的被褥与毯子,将其重新移回床上,拆掉沙发的套子,霍御骁连同之前取下的被褥毯子一起,全扔进了洗衣机里。
此刻又过去了一个小时,霍御骁躺回床上,再次努力入睡,可无论他怎么辗转反侧,始终都睡不着。
坐起身来,霍御骁放空着自己,思绪却总是不免想到另一间房里的许青岚。
他只觉得这个生人的气息透过床单,渗透进床垫,悄无声息地从床下蔓延开来,最后通过客房门板的间隙,扩散到他整个房子里。
霍御骁按着太阳穴,缓缓叹了口气,又一次下了床,走进客房中。
这里唯一没有洗过的就是许青岚了,霍御骁想,如今科技这么发达,为什么没有洗人的机器呢。
像将衣服放进洗衣机里一样,将许青岚放进去,随着机器启动,许青岚身上所有的气息和味道,都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霍御骁真的很想将许青岚也洗一洗,可许青岚现在昏迷着,他要是将人抱去浴室里洗,万一呛了水或者感冒了,总是不太好。
打消这个念头,他走出房门,心里想着要回自己房间里,但脚步却像是有自己意识一样,去浴室打了盆温水,拿了根干净的毛巾,然后再次来到客房中。
掀起被子,霍御骁一颗颗地解开许青岚的衬衫纽扣,心里想着这套许青岚已经穿了一天的衣服他也要洗干净,他将脱下来的衣服放到一边,然后将毛巾浸入温水盆中,拧干后开始擦拭许青岚的上身。
昏睡的漂亮男人身形曼妙,随着呼吸,他丰满的胸肌像海上的波浪一般轻轻起伏着,颜色洁白无瑕,质感细腻温滑,柔腻似牛乳一般。那桃粉色的茱萸点缀其间,更是为他增添了一抹与年纪不相符的稚嫩纯洁,如此春光真是美得让人窒息。
霍御骁脑海里满是要将许青岚身上的生人气息擦干净的想法,心如止水地拿毛巾擦拭过去,那胸脯就因为他的力道微微凹陷,而后又极其有弹性地恢复原状。
霍御骁目不斜视,准备往下继续擦,就听见许青岚忽然微弱地呓语,“不要揉……”
霍御骁手上动作一顿,他并没有揉许青岚的胸口,但又很快明白许青岚现在陷在混乱的记忆之中,这无意识的呢喃,是在和记忆中的某个人对话,而并不是对着他说的。
他想要知道许青岚意识恢复的如何,于是尝试着和他说话,就着话题询问道,“有谁揉过你吗?”
许青岚应该是真的快要好了,竟真的听到了他的询问,微微分开那很适合亲吻的,颜色娇艳欲滴的唇瓣,准备回答他。
霍御骁以为许青岚会说林嫚,许青岚如此性感,林嫚又不是什么柳下惠,怎么可能这么久了还忍着不碰他,谁知道却听到许青岚道,“小叔。”
那天许青岚打扑克输掉,穿上女装,邹肃风将他抱在腿上,把他的衣领往下拽,然后开始揉他的胸口。
许青岚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邹肃风对自己抱有叔侄以外的感情,竟然就让他揉了,此刻记起,实在是懊恼至极。
霍御骁看着许青岚紧皱着眉头,瞧着他很难受的模样,轻声问道,“他的动作很粗鲁吗?”
大概他前妻的这个情人生的实在是太美丽了,霍御骁面对他时,总不免将其和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区分开来。
他想,邹肃风怎么舍得对这样的美人蛮横呢,莫不是贪色至极,所以在轻轻捧起,慢慢含吮时,渐渐没了分寸。于是暴露本性,直接用手掌挥向美人的胸脯,让这美人娇嫩丰腴的部位在泛起颤颤巍巍的四荡波涛中,一点点沁出鲜艳夺目的脂红。
第79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七十九)
许青岚没有回答霍御骁的这个问题,霍御骁重新洗了毛巾,将他线条紧致纤细,美感与力量感达到极好平衡的腰腹擦拭后,将许青岚扶着坐起来,让他靠着自己,以方便自己擦拭后背。
霍御骁没有料到的是,处于昏睡状态的许青岚身体竟然如此柔软无力,宛如一条没有骨头的美人蛇,径直扑进了他的怀中。
许青岚的胸膛紧紧地贴着他的,触感轻柔而细腻,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甜香,悄然流淌进人的肺腑之间,仿佛能够将人的灵魂都浸泡得生出涟漪。
霍御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许青岚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上。只见他乌发似墨,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长而浓密睫毛,蝶翅般微微颤动,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安睡时透露出一种静谧乖顺的可爱。
虽说这世间的美人花团锦簇,各有各的娇艳,但是霍御骁少时起游历过许多地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却从未见过像许青岚这样活色生香的尤物,哪怕什么都不做,就散发着致命的魅力。
也难怪他的前妻遇到这人后,就彻底放弃了对他的执着了。与许青岚相比,的确任何人都会黯然失色,他是那种一旦遇见,便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紧紧抓住,不愿意再放手的人。
于霍御骁来说,他对林嫚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意,他们之间的婚姻不过是在相互折磨。霍御骁无法回应林嫚的爱意,感情这种事情半点都由不得人的意志。
可林嫚大半的青春都蹉跎在他身上,偏执疯狂,歇斯底里,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让霍御骁感到无法摆脱的煎熬的同时,又不免生出些沉重来,无论如何,林嫚对他的情谊不假。
如今,林嫚的一颗心已经完全落在了许青岚身上,这对于霍御骁来说,其实算是一种解脱。
许青岚又拥有一副如此令人惊艳的容貌,无论是谁见到他,都很难对他产生厌恶。因此当霍御骁面对许青岚时,他的观感其实并不算差。
此时此刻,霍御骁凝视着许青岚,心想不知道这人未来的命运将会如何。
林嫚如此喜欢他,即便面临父母的反对,她也绝对不会轻易放手,这一点毋庸置疑。却并不清楚许青岚内心的真实想法究竟如何。
霍御骁知道他前妻的爱并不温柔似水,相反,她的爱尖锐又锋利,像一把没有握柄的刀子。
如果一切都按照她的意愿发展,那么这把刀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然而,一旦事情的发展不如她所愿,后果必然是鲜血淋漓,两败俱伤。
轻柔细致地用毛巾擦拭许青岚的后背,目光中,许青岚背部线条流畅,起伏间,淋漓尽致得诠释着优美性感的含义。
那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好似振翅欲飞的一对蝴蝶,光影中,白皙如玉的皮肤散发着的淡淡光泽,让人想起月光下纯净的百合,便是最好的颜料,也染不出这样让人为之倾倒的光彩。
将许青岚缓慢地放在床上,霍御骁想,无论最后如何,他无比真挚地期望,所有人都能有个好的结局,许青岚也能不受伤害,顺从心意地生活。
重新换了温水,洗了毛巾,霍御骁将许青岚的裤子褪下,映入眼帘的,是漂亮男人那匀称修长,光泽柔和的双腿,霍御骁擦拭时,不免偶尔触碰。
于是疑惑渐生,霍御骁不明白瞧着与寻常男人相比要纤细许多的双腿,为什么摸上去并不嶙峋,反而有种丰腴的肉感。
让人想起许多美好的事物,如熟透了的散发着醉人香味的饱满浆果,轻轻一按就会留下迟迟不退痕迹的新雪,细腻光滑的羊脂玉,温暖舒适的棉花。
将困惑压在心底,霍御骁再次换了水,洗了毛巾,如今许青岚下半身正面已被他擦拭完毕,就只剩下那私密的区域了,霍御骁瞧着,不由得有些犯难。
许青岚非常干净,上下重点都是一致的粉色,像初绽的桃花,像草莓味的糕点,并不叫人排斥。
可从他初次遇到许青岚,许青岚就是被男人下了药,如今他又知道了许青岚被其他男人半囚禁过,还爱抚过身体。
哪怕许青岚本人对此并不情愿,可许青岚这个人,在霍御骁的认知中,总不免染上同性的欲色。
好像这个美人,从骨子里透出的甜香就在传达着要被男人给征服,占有,贯穿的信号,于是他便没法,将其归类于正常可以随意对待的大老爷们儿。
现在若是擦此处,这样的行为在男人和男人之间好像没什么,可对象是许青岚,就莫名带上了些冒犯。
霍御骁望着那个地方,想要就此停下,可若是将其他地方都擦拭过去,就留此处,他想这种难以抚平的焦躁和纠结会如影随形缠着他。
不仅是今晚他没办法入眠,明天后天,他只要想到这件事,都会持续性地辗转反侧。
犹豫片刻,霍御骁还是将毛巾覆上去,许青岚的轮廓在他的掌中清晰起来,哪怕隔着一层布料,也有实感。霍御骁不知其他人如何,只按自己推论,感到许青岚还是有些秀气了,这让他不免生出一些对待娇嫩花瓣般的小心翼翼来,越发放轻的动作,怕伤到许青岚。
此刻久未出声的许青岚再次开口道,“不要看。”
即使知道许青岚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这句话,霍御骁也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顺从地轻声道,“我不看了。”
谁知许青岚眉头紧锁,几乎和他同时出声,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要再给我看了,都三个人了。”
霍御骁这才意识到,许青岚说的不是不要看他的,而是不要让他再看到其他人的了。
霍御骁心中忽然有些微妙,又有些怪异,当时他在儿子生日宴上,远远地瞥见许青岚时,印象就是一个十分俊美的男人,可为什么许青岚总是被同性给缠着,还不断被这些难以形容的事情所困扰。
让他瞧见的男人一而再,再而三,那些男人说是无意恐怕没人会相信,可若是有意,又是怎样的场景。
后来的人莫不是将许青岚逼到角落,声称许青岚既然已经看过别人的,怎么就不能看自己的了,强行要他看,而后盘诘许青岚谁的分量更重。
许青岚若说是别人,那人肯定要强迫许青岚拨通对手的通讯,而后在此过程中要许青岚亲自试一试,要许青岚用哭叫声向对手表明,许青岚是更喜欢他的。直到许青岚泪光盈盈,改口承认其更厉害,那人在肯定声中更胀一圈,明明许青岚都受不住了,还不肯放其离开。
“太浑了些。”霍御骁如此评价。他的音质其实有些偏冷,但说话时语调总是温和的,于是流露出些微关怀的时候,给人以深秋晚风一般的韵味。
他话音落下,许青岚眉头微微一动,颔首赞同霍御骁的话,而后道,“不仅要让我看,还吃我的,不该让他吃的。”
霍御骁因这突然的猛料一震,陡然看向许青岚。
许青岚闭着双眼,面庞如精细雕琢而成一般美丽,明明说着这样色的话,他的神态却不见羞赧,一片懊恼之下,是以长者自诩的退让。
好像不管你对他做过什么,他都会原谅你,包容你,事后责骂你的时候,都是一派的宠溺无奈。
霍御骁并不是一个喜欢刺探别人隐私的人,此刻却鬼使神差的问道,“谁吃了你的?”
“霍晔。”许青岚吐出这个名字,微微磨牙道,“爱哭的小狗。”
霍御骁一时怔住,他原以为霍晔对许青岚只是单方面的痴迷,却不料这个儿子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许青岚摆明了很排斥同性的靠近,他倒是又争又抢,硬生生和许青岚有了这样的发展,许青岚瞧着对他也并不狠心。
许青岚现在还是林嫚的情人,与霍晔之间却有了肌肤之亲,霍御骁不由得认为他们几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乱的让人难以理清,有种散发着糜烂气息的肮脏泥潭的幻视。
霍御骁并不喜欢迷乱复杂的生活作风,他心里第一时间生出了些许反感,可当他视线落在许青岚美丽的,挑不出任何缺陷的面容上,又觉这个人生来就该被千千万万的爱慕所包围的。
他是神庙中供奉的圣母,不论男女都会为他所倾倒,再下流,污秽,扭曲的情感,在触及到他的那一刻,都能变得容易理解,能够接纳。
于是哪怕是与一对母子之间存在着如此混乱的关系,因着是许青岚,顿时褪去了所有的轻贱肮脏,只剩下一种悖论的色与欲。
第80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八十)
深夜,霍晔靠在港口的栏杆上,再过两三个小时天都快亮了,他等的人显然是不来了。
霍晔眸光冷冽,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抽着。
要解决邹肃风,霍晔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将人送进去,邹氏权势这么大,还和联邦军部有诸多合作项目,霍晔不信找不到任何违规操作的地方。
他虽还没进入公司,也不懂这些商业上的手段,可豪门望族中,哪家没有几个不成器的小辈。
霍晔的小弟们虽然都不见得有多能干,但其中擅长交际的大有人在,不过些会儿,就能让邹氏多层控股的众公司中,那些高层领导的纨绔小辈们,对他们推心置腹。
霍晔通过此,收集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可进一步调查下去时,他却发现相关的资料和证人完全蒸发,根本无处可寻。
在他犯难时,今天傍晚,他了解到有个相关人员的存在,立马通过各种手段联系上了人,想要在港口处约着见上一见,却没想到一开始说的好好的那人,竟直接联系不上了。
邹肃风这个老变态做事果然滴水不漏,难对付的很。
霍晔沉浸在思绪中,掐灭要燃尽的烟头,准备离去,一道声音却忽然传来,“靠这些手段,你对付不了邹肃风。”
霍晔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射向这不知何时到来的,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因为帽檐投下的阴影,导致看不清容貌的男人身上。
听这人的声音,相当的年轻,应该和他岁数差不多。
霍晔眼底掠过一抹警惕之色,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双手插兜,懒洋洋道,“是吗,那你有什么高见?”
“你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这年轻男子缓缓说道。
霍晔轻嗤一声,“谁?你不会说是你吧。”
年轻男子未有什么举动,淡淡吐出两个字道,“连拓。”
霍晔一时微怔,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连拓作为邹肃风的心腹,当然知晓邹肃风各种隐秘,可他一直以来对邹肃风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帮自己。
年轻男子瞧见霍晔疑虑的模样,说道,“以前不会,现在却未必。”
他在邹肃风身边待了十年,从没有见过连拓长时间离开邹肃风,如今邹肃风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人前,却不见连拓的身影。
虽然他暂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二人之间一定是出现了隔阂,抓住这机会,连拓未必不能叛主。
霍晔听着这年轻男子无比肯定的语气,眉头紧锁,疑虑更甚,“你怎么会知道?你究竟是谁?”
年轻男子将兜帽取下,露出一张面部骨骼线条无比凌厉,眉骨突出,眼窝深陷,双瞳过于漆黑,带着一些非人的诡异感的脸庞。他道,“我姓岑。”
“你不用怀疑我,我们之间有共同的敌人。”
霍晔觉得这姓岑的年轻男子他好像有些印象,可又暂时想不起来。
他与这人交谈了一会儿,能够感受到这人说的是可行的,心中开始对接下来该如何做,有了新的计划。
年轻男子好像来,就单纯只是为了给他一些提示,见他已经有了想法,就直接离去了,而霍晔瞧着渐渐落下的月亮,心中不免想到许青岚。
虽然白天才分开,但他一直都记挂着心上人的状况,如今夜深人静,反正他现在行动也没办法找到帮手,于是便想着干脆直接去父亲家里,看望一下许青岚。
别墅中。
柔和的灯光落在霍御骁宽阔的肩膀和高大的身形上,他挽起袖子,拿着许青岚的脏衣服走入洗衣房内,然后将其放进烘洗一体的洗衣机中。
他那线条流畅,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臂,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轻微鼓胀,并不过分粗犷,但透露着一种沉静而内敛的力量感。
手中还剩下许青岚那条深色的,保守朴素款式的底裤,柔软的布料内侧上残留着许青岚身上的余温,被他指腹的厚茧擦过,那种微妙的触感就荡漾开来。
霍御骁低垂着眼眸,本就优越的眉眼被灯光打下的阴影衬得更加深邃。
之前擦拭许青岚那粉色重点之时,他已是犹豫无比。
但他将许青岚翻身过去,用毛巾擦后面时,竟让他那排斥生人气息出现在自己领域中的想法都压了下去,叫他不敢多加停留。
可哪怕他只是视线轻扫过去,他脑海中却已经记下了方才在客房中瞧见的画面,并且现在于眼前不断地浮现。许青岚那挺翘丰满得不像话的臀部,只是将毛巾轻轻覆上去,就开始荡起波浪,传达出十分具有弹性与肉感的震动。
让人不禁感慨,如此紧窄柔韧的腰身,是如何向下延伸出了这般叫人瞩目的弧线。并且实在疑惑的很,若是捉着美人的脚踝一拖,他是否会瞬间会因这丰满体积带来的重量,直接失去平衡,支持不住地跌倒在地上。
若有别怀用心者,趁机将脸埋进去咬一口,还能讹诈美人是故意坐在了自己脸上,叫他气急败坏到眸盈秋水,浩瀚的胸肌不断起伏,皮肤也沁出薄红,也不能将清白分辨。
于是其他同性也开始用别样的视线,去看待这多情更似无情,将无数女人勾的神魂颠倒的俊美男人了。把视线凝聚了这肉丘之上,好像就要就此,伸手将那好像在隐晦散发着性诱惑的美景从外滑向里,探索个明明白白。如今还按耐着,只是在等谁第一个行动,其他人再接着蜂拥而上罢了。
霍御骁无声地喟叹一声,让不断在联想的思绪散去。他并非重欲的下流坯子,只是少时游历期间,与各种三教九流都相处过。
同行之时,市井之徒聊的话题最频繁的不过财色两个字,他听过太多刺激香艳的内容。
虽未真的入耳入心,但终究还是有了印象,此刻被许青岚牵引着,便总是浮想联翩。
霍御骁再次看向这与许青岚紧密相贴的薄薄布料,心道总不好将其和其他的衣物一起混放进洗衣机中,那实在是太不卫生了,便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流出,霍御骁挤了些洗衣液在手中的底裤上,接着就开始揉搓,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十分有力,又无笨拙之感。
那片底裤被他包裹在掌心中时,乳白色的细腻泡沫渐渐泛起,又从他的指缝中溢出,堆积,再慢慢地沿着那手背青筋跃起的手滑下。
片刻后,洗净泡沫,拧干水分,霍御骁将鼻尖凑近布料轻嗅,洗衣液淡淡的香味之下,依旧残留着许青岚自身的那股甜香。
霍御骁眉头皱起,心说难道没有洗干净,于是又翻来覆去洗了好几遍,谁知道却依旧闻得到许青岚的气息。
却不知是真的闻得到,还是潜意识作祟了。
此刻天已经蒙蒙亮起,霍御骁瞧着窗外的天色,摇了摇头,不再与自己的念头缠斗了,将底裤放入烘干器中。
暖风很快让湿哒哒的布料变得干燥,霍御骁取出时,手掌触及到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却觉得不及一开始刚从许青岚身上脱下来时,那极其浅淡的余温,来的叫人心中微动。
忙活了一整夜,收尾就在这里了,霍御骁并不拖延,拿着底裤,取出原先放进洗衣机里的那套,也已烘干的许青岚的衣服,进入客房中。
昏迷中的美人躺在床上,霍御骁高高大大,满身力气,为其穿上底裤时,应当不算费力。
可许青岚圆润的带着些痴肥意味的臀部,叫他实在是怀疑如此薄的布料,套上去若是一个不当心,便会难以承受其重地被撑破,于是不免小心再小心。
穿上去后,霍御骁又将底部往下拽了拽,以免平角裤被那天赋异禀的弧度给弄成丁字裤。
处理完这些细节,霍御骁将衣服为许青岚穿上,才松了口气。他一整晚没睡,此刻也没了什么困意,便想做些早饭,吃了后直接去公司。
但霍御骁看向许青岚,想到他现在虽昏迷着,总也要吃些东西的,不然岂不是饿坏了肠胃,于是从家中常备的药箱中拿出营养剂来,打算喂给许青岚。
再思及营养剂的质地颜色都与稀粥相似,比较粘稠,怕喂的时候许青岚呛住,就再次回转,取了一根压舌片。
作者有话要说:
脑袋太疼了,本来想着早点休息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把白天挤牙膏挤出的几百字接着写下去,搞了这一章出来,更新晚了不好意思。
70-80
同类推荐:
得寸进尺、
和暗恋对象结婚之后、
顽藤、
副本NPC今天也想和你贴贴、
恐惧玫瑰、
落网水星、
予你炽焰、
【穿书】成为路人甲小青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