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红尘劫 第20章

第20章

    第20章 三合一   从此,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红卿见到了容珩。


    锦衣华冠, 披着一袭白狐裘,长身玉立于一棵梨花树下。


    寒风卷起雪花漫天飞舞,亦吹动他的如墨长发, 恍惚间,时光追溯到了当年那场梨花雨。


    梨花扬雪,少年站在梨树下, 一袭白衣飘然若仙,清静自在, 遗世独立, 美丽得让人几乎忘了呼吸。


    直到那人听到动静缓缓转身, 俊美的五官与记忆中却有些许差距, 那漂亮的眉眼少了几分少年意气, 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因这些许的差距,红卿回过神来, 雪花轻落在她的肩头,带来一丝凉意, 才让她彻底醒悟那不是梨花,而是雪。


    如今也不是春天, 而是凛冬。红卿不由从心底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视线一转, 对上容珩的眼。那双眼眸依旧如同月下的春湖,温暖仿佛能够融 化眼前这冰雪, 让她禁不住沉沦其中,想要追寻那份温暖, 险些无法自拔。


    但这终究只是一场美丽的假象,红卿没有让自己陷进去太久,如今的她已足够冷静。


    她上前几步,行了一礼:“阁主。”她神色宁静平和, 无嗔亦无喜。


    寂静的院落只剩下两人,云落不知道在何时已经退了出去。


    容珩微颔首,目光落在她那张已褪去青涩纯洁显得妩媚秾艳的脸上,微微一笑道:“当年,便是在这里,我遇到了十二岁的你。”


    他仍记得当年,那个误闯进来的小小人儿,就像是一直刚刚撕咬过猎物,品尝到鲜血的幼兽。


    单纯又残忍,妩媚又张扬,她就是用那样一双眼睛毫无忌惮的看他,眸底深处毫不掩饰惊喜和渴望,像是渴望他将手放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抚摸她。


    容珩不过细看一眼,便认出了她是当年那个在冰天雪地里,差点冻死过去的小孩子,看到她还活着,容珩是高兴的,当初他在破庙的大树下看到奄奄一息的她,他决定给她一个重生的机会。但这本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道,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得看个人的造化。


    “没想到阁主还记得。”红卿目光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向往,而后也变回了波澜不起的模样,她还记得那一日,容珩试了她的身手,那是她第一次和容珩交手,也是最后一次。她在容珩手下过了十几招,但她知晓是容珩让她的。这八年来,她功夫有了极大的长进,但容珩的武功高深莫测,一旦容珩认真起来,红卿想,死的大概率是她。


    但她仍想试一试。


    “你可后悔入了暗阁?”容珩目光始终温和,让人难以捉摸他此刻的想法。


    红卿摇了摇头,谨慎道:“如果不是阁主,属下早就死了,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里,是阁主给了属下新生。”


    容珩淡淡道:“你不必感谢我,能活着,是你靠自己的本事。”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红卿的身上,他侧着身,视线落在近前的水潭中,身上仿佛也笼上了一层冰雪,散发着冰冷气息。


    曾几何时,他也经历过一段惨痛无助的岁月,但最终他在充满鲜血的杀戮和折磨中,一步一步地熬了过来,这过程没有人给过他一丝温情,如果没有坚韧的意志力,他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既然从地狱里爬了出来,势必要成为人间的主宰。


    他从那些不愿意回想的往事中收回神思,看着正安静凝望着他的女子。


    但世事无常,他自己都不确定哪一天他便输了这条命,所以,他不会替任何人背负一生,而且他也不是善人,他从来不养闲人和无用之人。


    容珩将内里的阴暗逼了回去,又展露他面对世人时特有的温润平和:


    “卿儿,记得当年就是在这里,我试过你的身手,至今为止,已经有八年了,今夜就让我看看你的武功有没 有长进。”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红卿低着眉目,平静地道了句,“是。”目光落在他的靴面上,靴边镶了金丝滚条,靴面干净如白雪,没沾一点脏污,好似当年她奄奄一息时,那人走到她的面前,她睁开眼眸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鞋,是他让她重见光明,又堕入无边黑暗。


    她是个罪恶的人,她杀了很多人,这其中可能也有没有害过任何人的好人,单单只是他们的立场不同与她不同。但她不后悔,她只是为了活着。只是如今她觉得累了,不想再继续血腥的道路,她想把对容珩的执念与屠刀一起放下。


    如果今日过后,她有幸活着,逃离这一切,从此春花秋月,冬雪夏萤,她想活得自由自在。


    红卿脱下斗篷和罩在外头的长袍,露出一袭轻薄几乎透明的红裙,月色之下,映着雪光,那红裙更是红得妖娆,而她修眉凤眸,唇不点而自朱,纤腰如细柳,底下两腿修长光滑的腿若隐若现,一双足背嫩如玉,白如雪。


    看着她一身轻便的装扮,容珩只是笑了笑,眼眸中并没有映出任何的情绪,他不紧不慢地除去白狐裘,露出里面一袭箭袖白袍,“如同之前,我仍是让你三招。”


    红卿也不客气,自腰间抽出一乌金物什一甩,便化作了一柄寒气森森的三尺长剑,正是前些天容珩归还的那把雪剑,告一声:“属下得罪。”


    红衣身影若火蛇般向容珩直直袭击去,速度迅猛如闪电,带着夺命的毒辣气势。


    容珩并未动作,目光温柔地与红卿对视,唇角甚至浮起浅浅的笑意。


    飘飞似火的红影带起一阵风,容珩墨发飞扬,衣袍似轻云涌动,而就在红卿的剑尖即将取他胸前要穴时,那白衣身形便似神龙般,见首不见尾。


    一眨眼,红卿刺了个空。后面两招亦未占得一丝便宜。


    红卿抬头仰望此刻站在屋瓦之上,潇洒从容的容珩,内心不禁感慨,过了那么多年,他的武功仍是那般深不可测,就算死在他的剑下,她也不算冤。


    “卿儿,已经第三招了。”


    容珩语气平静的说道,一轮残月挂在他身后,雪花静静地落下,他秀美清雅的身姿笼罩在朦胧清冷的雪光中,一手执剑,一手负于身后,如岩岩孤松独立,有种说不尽的唯美神秘。


    但红卿此刻并未被他蛊惑,美眸对上他那双俯视着她,如同俯视蝼蚁般的眼神,红卿内心翻涌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她想撕裂他这张欺骗世人的面具,她没有浪费说话的力气,身影似一团焚烧的火焰飞掠上屋瓦,与容珩相对。


    红卿妩媚的双眸闪动着野兽般的冷血光芒,一如当年在暗阁中的最后一场生死搏杀,平常柔若无骨的身姿此刻却如同劲竹,既挺拔又柔韧。


    两人交上了手,从屋上打到屋下,没有一丝喘息的间隙,但两人没有一人受伤,似乎都在顾及着什 么,不同的是,红卿越战越狠,容珩越打越从容。


    红卿招招阴险毒辣,与她娇美动人的形象极其不符,容珩则不一样,他的剑法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般,优雅得如同在吟诗作画,但往往这样从容随意之感,最是让人防不胜防,最后怎么死在他的剑下都不知晓。


    与容珩对了几十招的红卿一个猝不及防,被容珩的剑背打在手臂上,剧痛袭来,令她禁不住松了手,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红卿目光一凝,直接空手对他发动攻击。容珩见状,亦随之弃剑。


    他这行为惹恼了红卿,他莫不以为自己是逗猫弄猎物,等到猎物累得动弹不得,再杀之?


    雪越下越大,圣洁的白并未掩去红卿美眸中的戾气与沉郁,她的面颊也带着愤怒的红润,红卿抿紧红唇不发一语,只发了狠,不要命似的,运满气劲集中于掌心,直击向容珩胸前的几处要穴。


    但不论她速度再快,招式再狠,都能被容珩轻易的躲开,反而被他牵制住行动。他这种从容以及避让,不主动出击的做法刺激侮辱到了红卿,她从来没受过这种憋屈。


    突然之间,这八年来与他的种种纠缠,她的爱而不得,他的欺骗戏弄,种种不甘压抑,痛苦怨恨又一次纷至沓来,令她气血疯狂的翻涌。


    她的心神乱了,招式也变得毫无章法,只向将这年受到的憋屈全部发泄出来,还给他。


    什么狗屁阁主,什么温柔体贴都是假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是骗人的。


    天杀的,她今日就算不活了,也要伤他一伤。


    但红卿越想要伤他,越连他的衣角也碰不到,而红卿也在冲动之中,恢复些许冷静,电光火石间,她突然变化了招式。


    红卿身子如燕般轻盈飞起,雪足踢向容珩的胸前的檀中穴,她知晓容珩不急于杀她,因此并不担心容珩会重击她,果不其然容珩只是握住她的脚腕,欲将她拽下,红卿并未躲开而是顺着势,连同另一条腿如软蛇般缠向容珩的腰际。


    容珩因为她这一举动而怔了下,也让红卿乘隙而入,将他强劲有力的腰缠得更紧,双手亦勾住他的脖子。


    容珩蹙了下眉,掌心运气劲正要震开她,却听闻红卿声音轻柔地问:


    “你是真想杀了我么?”红卿敛去了眸中的戾气,无需刻意的露出妩媚之色,只是平静地,略显哀伤的凝望着他。


    有时候,能夺人性命不一定刀刃,对男人而言,美色为刃,有时候比剑更锋利。尽管知晓容珩不会为美色所诱,但她还是想试一试,赌他无情冷血的心有一分心软,哪怕只有一分也够了。


    容珩闻言停止了动作,视线对上红卿秋波盈盈的水眸,眼眸闪过一丝陌生情绪。


    那是一种让人感到希望的情绪,被红卿捕捉到,她红唇轻轻贴近他,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容珩温润的目光一暗,眼眸深处似有火光跃动 ,红卿双腿如姣蛇紧盘,她这一举动,像是往那火苗中又添了把干柴。


    容珩突然一手紧箍那柳腰,吻蓦然落在她的颈项上,容珩以往在与她亲热时,几乎都是温温和和,不紧不慢的,鲜少有如此热情的模样。红卿轻哼一声,双手搂紧了他,红卿微仰着头,将纤白优美的颈项展露出来,颈间温热的气息让她禁不住发颤。


    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人,此刻却突然间抱得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哐的一声响,门砸在了门框上,容珩将红卿抱坐上了就近的桌上,红卿纤手撑着桌面,身子往后一弯,眼波流媚停在容珩的脸上,容珩亦看着她,微笑温柔地轻唤:“卿儿……此处可行?”


    “嗯…可。”红卿洇红的唇轻轻一启。


    方才的打斗让两人的心血依旧是沸腾的,容珩一手撑着桌沿,另一手由下而上隔着衣裳滑过,“嘶拉”一声清脆响,没控制好力度,扯烂了红卿的衣领。


    容珩微怔,而后轻蹙了眉,在此事上从未有股如此粗暴的举动,视线不经意间她娇媚的脸庞向下,定在她肩下的牡丹花上,他知晓这朵牡丹花是为了掩盖什么,忽想起秦月昨晚的那番话,他目光微变,俯身,唇轻柔地贴上了娇艳欲滴的牡丹花,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对不起……”眼底不由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怜惜。


    红卿一愣,而后明白他在说什么,如今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但红卿只是撑起娇软的身子,温柔的呢喃:“没关系,我从未怪过你……”纤白优美的手正欲伸过去碰他的脸。


    后脑突然一紧,却是被容珩的手按住,他蓦然将她扯入怀中,红卿的额头贴在他的胸膛上,瞳孔因为惊讶,微微放大,红卿原本准备推拒的手轻抓住他腰间的衣服,紧了紧,就让她贪恋一下这温暖吧,红卿闭眼,将所有的情绪掩藏于眼帘之中。


    容珩揽着红卿的手臂渐渐收紧,仿佛不舍似的。


    两人无声的紧抱在一起,直到感觉对方的呼吸和体温变了,红卿抬眸看容珩一眼。


    男人修眉长眸,如月华温润,长发似水墨铺展在胸前,衣衫领口微敞,玉白-精致的锁骨映入她的眼眸,锁骨上那颗嫣红的小痣,妖娆诱惑地令人心跳加速。


    风暴顷刻间即至,汹涌澎湃。


    两人都没有再压抑自己。


    彻底地放纵,没有节制。他们彼此皆为深渊,只想一次又一次吞噬对方。


    某种情绪到达顶点,容珩闭了闭眼,心底隐约生起柔情以及一股让他排斥的悲伤,修长的手不由抚向红卿纤细的脖子,像是在替她拭汗。


    但这个动作却引起了红卿的警觉,她的双眸氤氲着湿意且轻微泛红,平添几分迷乱的媚色,但她内心一片冷静,她知晓男人在这个时候的意志力最为薄弱,这是她动手的唯一机会,她莲花 般的手顺着他浸着汗液的紧实胸膛轻轻滑下,在腰间启动机关。


    “容珩……”她深情地呼喊着容珩的名字,看到他闭着眼似沉迷其中,美眸闪过一抹厉光,抽出隐藏在皮质腰带的匕首,抬起手臂,向容珩的心脏刺去。


    银光照射在他狭长斜挑的眼线上,容珩蓦然睁眼,红卿清楚的看见容珩眼眸中的冰冷气息,丝毫没有所谓的情动,一切仿佛只是在做戏,手腕被牢牢锁住,容珩失望地看着她:“卿儿,你想杀我?”


    他这是反咬一口。“是你要杀我!”红卿娇叱一声,另一手聚力朝他击去,容珩蓦然抽身离去,在她几尺之外站定,两人皆没有脱衣服,因而当两人这般面对面对峙之时,如果没有眼底的余韵以及凌乱的衣裳,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两人再次交上手,但这次红卿所出的招式依然没有方才那般发狠,甚至透着一股无力感,她不是容珩的对手,他甚至看出了她的计划,她根本毫无胜算。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当那轻薄锋利的匕首刺入容珩的腹部时,红卿感到了不可思议。


    一时之间,鲜血顺着匕首喷涌而出,将他白如雪的衣衫染出一片鲜红,如同彼岸花开,凄清而美艳。


    “你……”红卿从来没想过刺中他,除非他故意让她,方才他的确是可以躲开的,可是他没有躲,一股纷乱无措的感觉占据她的心头,她猛地拔出匕首,后退几步,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想要她的性命?为什么要让她得逞?


    容珩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凝望着红卿的双眸流露出温柔又悲伤的神色,“卿儿,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的命……”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和红卿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罢,似乎承受不住腹部的疼痛,他单膝跪地,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仿佛脆弱的瓷片,可他看向她的眼眸中却无一丝一毫的怨恨,红卿看着心口蓦然刺痛,“你……你没事吧?”她知道这一刀要不了他的命,也知晓此刻是要他命的最好时机,可是她的心很乱,无法保持理智,顺着内心的冲动,脱口而出:“我去给你找大夫。”语气甚至带着点急切。


    “无妨……别去。”容珩一手拽住她的手腕,虚弱地阻止,明明那般痛苦和狼狈,可他的神色却是那般从容,他伸手一点身上几处穴位,血便制止了,红卿才稍微放下心,连忙扶着他坐到就近的榻上。


    “我去给你拿药。”红卿目光看着他拽着他手腕的手。


    容珩没放开她的手,低低的问:“卿儿,你为什么背叛我?”他的语气温柔却疏离,目光却坚定地看着她,似乎执意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看着容珩不再亲近,甚至有些受伤的神色,心里的情感突然间无法再压抑,眼里涌动着一层水光,激动道:“我没有…… ”她话音一顿,她伤了他,又如何去辩解?她以为他今日是要取她性命才想先发制人的,他的种种举动都透露着这个讯息,可没想到她还是误会了他。


    她有些沮丧,目光直视着容珩,里面藏着痛苦之色,如实相告:“我没想过背叛你。陛下他已经怀疑了我,所以他找过我,要我背叛你选择他那边,我没有答应,一昧装糊涂。我不知晓陛下究竟查到了什么,但二十的死真与我无关,你可信我?”


    容珩静静地看她,没有说话,目光显得幽深无际,直到红卿眼里的光渐渐熄灭,黯淡,容珩才微微一笑,柔声道:“我信你。”


    这一句坚定又温柔的话语,却如同千斤重拳砸在红卿的心头,轰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无声的滑落,是她错了,悔之莫及,她突然起身在他面前跪下,“你杀了我吧。”这一次,她甘愿赴死。


    这是容珩第一次见到红卿在他面前流眼泪,心里起了一丝异样感觉,他微俯身,染着鲜血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缓缓抚过她冰凉的脸颊,忽然轻叹一声,带着些许的遗憾,他收回手:


    “红卿,如今我还你自由,从此之后,你便不再是暗阁里的人,你……走吧。”


    红卿彻底怔住,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容珩,“为什么?”她本是死士,唯一的作用就是为他卖命,她知晓他所有的秘密,如今她还想让他死。


    “自然是不希望你死……”容珩看着红卿,眸光宛若春日里的一抹暖阳,让人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温暖。“你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这的确是容珩的真心话,或许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习惯于这人的存在,而且他在她身上投入过不少心思,如果这个人突然间在这世界上消失,他会觉得像是失去些什么似的,得不偿失。


    红卿觉得心口时冷时热,他何不让她彻底的失望,为什么突然又表现得如此真心诚挚,为什么还要让她心生希望,红卿胸口满溢着种种情绪,渴望发泄出来,可是她的嗓子里像堵着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看着容珩温柔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走吧,以后想去做什么就去做。”顿了下,又柔声叮嘱道:“要好好活着。”


    红卿眼睛禁不住在发酸,突然容珩之前说的所有话都没有这一句话来得动听,她想留下,可是看着容珩苍白的脸色,她说不出口,她暴露了行迹,还刺伤了他,最终她只是不甘心地问了句:“容珩,你可曾对我动过真心?”


    周围突然变得寂静起来,容珩沉默地看着她,修眉几不可察的蹙动。


    红卿感觉时间过了许久,才听到容珩说了句:


    “从未。”


    声音清冷,不含情感,仿佛二月里吹过杏花林里的风,“卿儿,算我负了你,以后别再喜欢我,尽管做你自己。”


    “我希望从此以后,你能够心无挂碍,无有恐惧。 ”


    红卿眼前一片迷蒙,已经看不清容珩的脸,只听到他温柔低沉的声音,眼里的泪水止不住,滴落在地板上,擦去又涌出,她努力维持平静,站起身,低声道:


    “我明白了,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


    红卿说罢转身决然出了门,狂风卷着雪片吹乱她的发,也让她激动的心变得冰凉一片,她脸上浮起放下一切的浅笑,她的眼眸变得明艳又动人。


    不得不说,容珩到最后的最后都摆了她一道,他知晓容珩不是那般心软之人,他不过对她用了怀柔策略。


    既然这是他想要的,她便如他所愿。


    她不会背叛他,也不会再喜欢他。


    从此,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


    冷月凄寂,红卿漫无目的穿梭在黑黢黢的松林间,如一缕游魂般。


    来之前,她想着若她有幸活着,逃离这一切,从此春花秋月,冬雪夏萤,她想活得自由自在。


    可是当她放下对容珩的执念,真正获得自由时,她却感到无所适从。


    这十年来,她作为一死士,她本该是冷血无情的,可是她却有了喜怒哀乐,且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与容珩有关,如今将一切放下,她的心竟空落落的,很冷,仿佛再无东西可将她的心口填满。


    走在街道上,大雪纷飞不止,冷月之色,街道房屋的廊下雪浸了一寸深,街道空无一人,整座京城银装素裹,仿佛一纯洁无垢的世界。


    红卿觉得自己与这世界格格不入,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无根浮萍,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寒风夹着冰冷的雪扑面而来,不知过了多久,脸仿佛冻得毫无知觉,红卿有些茫然地站定脚跟。


    前面是红苑的朱红大门,铜兽门环,张牙瞪目,既气派又威武。


    红卿没有上前,目光落不远处的榕树下,恍惚间,又看到了皑皑白雪中,那衣衫褴褛,瘦瘦小小,蜷缩在树下,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如果在那一夜,容珩没有救下她,就让她这么静静地死去或许也挺好。


    正这么想着,一阵马蹄声刺破寂静的长夜,她回眸一看,一辆镶金嵌玉的豪华马车朝着她行驶而来,在她一丈远的地方停下。


    与记忆中的一些画面仿佛重合。


    这一次来的人是否会再一次改变她的人生?


    拇指戴着翡翠扳指的大手掀开车帘,


    一穿着锦衣华服,金冠玉带,英俊威武的男人自车中走下。


    “红卿姑娘,幸会。”男人一双深邃凌人的黑眸落在她的身上,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


    “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是这般闲的么?”


    红卿此刻已然收敛所有情绪,变回红苑苑主,她风情袅娜地走在前头,在


    经过一道矮桥之时,她轻声说了句,并未回头,艳丽的红唇勾起一抹嘲讽。


    红卿斗篷帽上,肩头都落了雪,有的化作水浸湿了衣服,红卿最怕冷,但此刻恍若未觉。


    东方琰撑着一把油纸伞,神色悠然自若地跟在红卿后头,虽然 看到红卿身上落了雪,也没想过要帮她打一下伞。


    毕竟,他身为九五之尊,从来只有人为他打伞,而没有他替别人打伞的道理,就算他想,谁又敢承他好意?


    听闻清音的冷嘲热讽,东方琰并未动怒,反倒是跟在他身后,垂眉低目的有福瞬间抬起头,朝着红卿吹‘胡子瞪眼’,呵斥道:“不得对陛下无礼!”


    “陛下还未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你这是要爬到陛下的头上啊。”红卿脚步微顿,转身轻瞥了他一眼,冷笑。


    她这话这可是往他身上安了个杀头的大罪,有福顿时吓得面无血色,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陛下,奴才不敢爬到您的头上,您千万别误会奴才,奴才只是……”


    东方琰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他,“行了,别动不动就下跪。”而后一双深邃又凌人的眼眸凝望着红卿,带着淡淡不悦,“红卿姑娘可真是字字诛心呐。”


    红卿能察觉到东方琰暗暗的警告,警告她莫要乱言,但她丝毫不惧,天子发威,不过如此。她装作不知晓东方琰的言下之意,唇角微扬,露出一娇媚撩人的笑,“多谢陛下夸奖。”言罢也不理会东方琰是否还有话说,回头继续往前走。


    这不是夸奖。东方琰剑眉微皱,知晓她是故意的,但毕竟不好与她计较这丁点小事,以免显得他度量窄小似的。


    厚厚的门帘被撩起,屋内留了灯,阿杏自去睡了。红卿嘱咐过她,不必等她。


    屋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红卿并不理会跟着进来的东方琰和他的内侍,径自除卸斗篷。


    有福一进屋立即往四处查看,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找来柔软的坐褥和靠枕铺在榻上,还小心翼翼的擦拭一遍,才请东方琰坐下。


    红卿去内室换了身衣裳,出来时,


    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穿着绯红窄身长裙,金丝腰带勾勒出一搦细腰,绿云般的长发半挽,只戴了支珠花簪子。


    东方琰似一尊大佛似的端坐在榻上,有福将炭炉搬到了榻旁,泡起茶来。


    红卿唇角微抽,皇帝不愧是皇帝,真没把自己当客人。可惜了自己那上好的茶叶,这有福莫不是属狗的,这都能被他翻出来。


    将青瓷茶盏递到榻几上,有福谨慎道:“陛下,奴才试一下这茶有无毒。”说着拿出一锦布包,打开,拿出细银针正要试毒。


    红卿终于看不下去了,翻个白眼,道:“有毒的,别喝。”


    东方琰唇角微抖了下,寻着那娇媚腻人的声音看去,见红卿纤手扶着门框,唇边似笑非笑。


    她一抬脚步,如风摆柳般,妖妖娆娆地走到榻旁,毫不客气地挤走有福,一屁股坐下,抢过那茶盏,慢悠悠的喝了口,在有福目瞪口呆之下,一挑黛眉,“妾身这的茶都是粗茶,哪里敢给陛下喝,还是妾身自己喝吧。”


    “你……”有福看着自己泡的茶入了红卿的口,气得满脸通红 ,却找不到任何话反驳她。


    东方琰视线掠向她,目光深邃且莫测,恰在这时,红卿也斜溜来一眼。


    那一眼像是不把一切放在眼里似的。


    她大概没意识到坐在他身旁的是何人。东方琰眉宇微沉,沉声道:“有福,你出去守着吧,没朕的吩咐,不许进来。”


    有福有些犹豫,“陛下,此女粗蛮无礼,奴才恐她冲撞……”


    东方琰淡淡地睇了他一眼,手缓缓的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虽一言未发,可他身上强势威严的气场却吓得有福一哆嗦。


    有福住了嘴,诚惶诚恐道:“奴才这就退下。”


    有福退下之后,红卿悠悠然放下茶盏,那指甲涂着艳丽丹蔻的纤手一抬,掠了掠鬓发,潋滟的丹凤眼微向下斜,不过一个随意的动作,却说不出的妩媚勾人。


    东方琰不过看了她一眼,便不以为意的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红卿姑娘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敢独自一人深夜出行,胆大可谓不小。”东方琰借着她先前说话的话来暗讽道。


    见他对自己方才暗暗的挑逗毫无反应,红卿便收敛媚态,改为楚楚可怜态,“正因为如此,妾身才弄得如此狼狈,被一帮轻薄浪子非礼,幸好及时逃脱,陛下还想要落井下石么?”她目光盯着他,眼波似水,暗含控诉。


    东方琰怎会信她的话,对于她故意对他做出的种种情态,他更是不为所动,他的后宫全是女人,对于女人的各种小伎俩,他一清二楚。


    东方琰对她的忍耐力已消耗殆尽,他眉眼冷峻沉肃,手转动着玉扳指,“你还要与朕装到何时?”


    红卿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掌,察觉到他的不耐烦,内心冷笑。


    她的确如他所料,成为一枚废棋,但是容珩并没有要杀她,他的计谋没得逞,还被容珩摆了一道。


    没用,废物,傻蛋,红卿在心里大骂他,哪里管是天子还是普通男人,在红卿心中,天子的威严还不如暗阁。


    虽然心里在骂他,红卿却起身,默默地跪在他面前,泫然欲泣道:


    “陛下为何要如此为难妾身,妾身说了,妾身只是一介风月女子,与容大人不过是情人关系,什么主子不主子,妾身根本不懂。”


    他们两人彼此之间心知肚明,但只要她坚决不承认,他也拿她无可奈何。


    东方琰胸口微起伏,压抑着怒火,他微倾身,“别再跟朕装傻充愣,你以为你于朕而言,真的如此重要?朕随时可以要你的性命!”


    他伟岸的身躯如同冰封的雪山,散发着严寒气息,红卿丝毫无惧地与他冷厉的深眸对视,而后泪眼婆娑:“陛下要杀一个人,的确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轻而易举。”


    她一抹眼泪,又露出视死如归的神色,“容珩是您的臣子,他一心为陛下为百姓分忧,而今,因为妾身的缘故,惹得你们君臣相互猜忌,这 一切都是妾身的错。妾身甘愿一死,以证清白。”


    听着她的狡辩,东方琰一语不发,目光变得阴冷且犀利,似想要看穿她的心思。


    红卿突然拔下发髻上的珠花簪子,用尖锐的头抵着自己的心口,她含着泪水的眼眸坚韧不屈,有着倔强之色。


    东方琰身为皇帝,被后宫众美捧着呵护着,何曾被一个女人如此威胁过,他心情瞬间坏到极致,眉眼笼着阴霾:“你以为如此就能威胁到朕,这太愚蠢了。”


    “妾身从未想过威胁陛下,这是妾身的真心话。”


    言罢,一用力,将簪子刺入心口,她柳眉一蹙,脸色顿时惨白几分,很疼,可是她莫名的感到快活。


    衣服上瞬间渗出鲜血,就在她还打算刺得更深之时,东方琰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大掌蓦然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自残的行为。


    她为了容珩,连死的都不怕?


    容珩到底有什么值得她付出生命?


    东方琰眉眼一沉,大动肝火,“你就这么爱容珩?”他不由问了个与他们所谈之事全无相干的问题。


    “是。”红卿高高的抬起下巴,苍白的脸变得绯红,“我爱他,他温柔高雅,君子端方,这世上没有男人比得过他。”


    她看着东方琰,目光变得温柔似水,充满着爱意。


    但东方琰知晓,那不是看自己,可他心口不知为何,却跳得厉害。


    他看着她不顾自己的伤势,仍在含情脉脉地诉说着对容珩的情意,内心有些复杂。


    东方琰从来未曾见过对自己如此狠的女子,也从来没见过如此痴情的女子。


    他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这个女子。


    此刻她的像是一团盛火焰,热烈,明艳,让人难以忽视。


    作为皇帝,他要什么东西没有,可是唯独眼前女子的心,他似乎得不到,这不由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他想要这个女人,想要得到这个女人全心全意的爱。


    他深邃似海的冷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朕改变主意了,不如,你做朕的女人,随朕入宫如何?”


    红卿惊愕地看向他。


    东方琰那双眼眸里有着欲望与阴鸷,像是看猎物的眼神。


    然而他不知的是,他的话正中红卿的怀抱。


    .一起在清水文里找肉  在肉文里找感情


同类推荐: [清穿+红楼]点石成金被送给敌国主将之后枕边美人我在明朝开猫咖我不是故意成为皇后的昭昭明月寒门学子的科举路我靠宠妃系统当了秦始皇的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