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这是火与毁灭的赤色末日。


    望不到尽头的大火将一切摧毁，城市变为废墟，大地被炙烤成焦土，连空气都滚烫得仿佛会顺着呼吸点燃肺腑。


    没有人能从这一场天灾级别的浩劫中逃走。


    可即便身处这样充斥了死亡与绝望的地狱里，青木夏树却并不恐惧。


    毕竟，谁会害怕一个梦呢？


    虽然是别人的梦。


    她似乎是不小心掉入了陌生的梦境。


    青木夏树东张西望一番，都没看见任何会动的东西，索性开始瞎逛，只当是观光旅游。


    这里倒是和晴明带她去过的炼狱山有点像，每一寸土地都热得烫脚。


    但即便是被鬼女统治的黄泉阴界，也不会死寂至此。


    ……这火焰好像是特别的。


    青木夏树好奇地伸出手，撩了撩烧到眼前的火舌。


    向来肆虐的火却不知何故起了迟疑，没有顺势缠上擅闯者的身躯，将其一同烧成灰烬。


    她顺利越过火线，看到了囚笼中的梦境主人。


    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性。


    和火一样赤红的发，单薄的白色t恤勾勒出过于完美的肌肉线条，哪怕站着不动都自带一股威慑力。


    可他立在废墟里，像一头静静等待死亡的大狮子。


    ——火焰在灼烧他。


    青木夏树凑上前仔细观察，发现这个人的手掌都被烧出焦黑斑痕，实在忍不住开口询问。


    “不痛吗？”


    一直闭目如沉沉睡去的青年，这才睁开眼睛。


    像是因为经常皱眉，他眉心处藏着一道浅浅的褶，但在看到青木夏树之后，痕迹愈发深刻。


    梦境是他为了压制体内暴动力量而设的囚笼。


    这里的所有火焰都是溢出的不可控部分，甚至比现实中可控的火更危险。


    虽然不知道这只小流浪猫是怎么偷溜过来的，不过，他没有残害未成年小孩的爱好。


    青年沉默地揪着青木夏树的后领，把她整个拎起来，打算直接丢出梦境。


    被轻松拎起的人却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也不挣扎，就满脸新奇地左右晃晃，像是在荡秋千。


    让青年不由联想起另一个会干出这种事的神奇生物。


    ——偏偏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让青木夏树勾住了他插在口袋里、还燃点火星的手！


    青年本能地要退后一步。


    可紧接着，他察觉到异状：暴走的火焰，被那只看似脆弱无害的手……扑灭了？


    “嗯，果然看起来就很痛的样子。”


    盯着黑黑红红的伤疤看了会儿，青木夏树表情严肃地自问自答。


    然后她踮起脚，忙碌地围着青年转了几圈，把那些贪婪吞噬着血肉的火焰都一点点拍灭。


    “好啦，没有了！”


    青木夏树拍拍手，心满意足地拽了拽梦境主人的衣角，刚想索要报酬，又忽然起了疑心。


    “你会讲故事吗？”


    她抬头打量这头红色的、烫烫的大狮子，迟疑地问。


    “你的梦好空，都没有其他‘梦中人’在……晴明梦里还至少有博雅和绫女他们呢。”


    “难道说，你没有朋友？你也是一个人吗？”


    不擅长应对小孩的青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青木夏树，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青木夏树觉得自己懂了什么。


    她刚想叹气，却先注意到了梦境坍塌的前兆。


    “啊，你要醒了。”


    青木夏树礼貌地冲他挥手道别。


    “我喜欢听故事。你醒了以后，请记得去帮我找好看的故事……对了，下次再见的时候，我帮你种棵树吧？”


    不然整个梦境连片阴凉的落脚地都没有，睡不好，难怪看起来很疲倦。


    像是快要迷路的样子。


    青年张口欲言，可下一秒，现实里的他睁开了眼睛。


    梦醒了。


    随后他的视野里横着出现了一张笑眯眯的脸。


    来自前几分钟导致他联想失神的神奇生物。


    “king？下午好。”十束多多良撑着侧脸，心情很好的样子，“感觉做了个不错的梦啊。”


    草薙出云在旁边幽幽开口：“噩梦。是毫无疑问的噩梦啊！”


    顺着他的视线，周防尊一低头，就看到草薙出云特意从海外拍卖回来的沙发上，多出了几块被点燃的斑驳痕迹。


    在自己手搭放的位置。


    大概是他梦里没控制住，又有力量在无意识中溢出作祟。


    “但是这次，我还什么都没做，火焰很快就自己熄灭了！所以我觉得king应该是做了个不错的——”


    “嗯？king？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注意到周防尊停留过长时间的视线，十束多多良眨眨眼睛，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周防尊只是突然觉得，梦里那只小流浪猫大概会和十束多多良很合得来。


    没有回答，他转而低头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心看。


    就算很讨厌麻烦，也不得不逐帧倒带记忆，复盘那场古怪的梦境。


    见周防尊又不知道神游去了哪里，吠舞罗的二把手、三把手也早已习以为常，聊起镇目町最近有眼生的外来者徘徊的事。


    “……还是给个警告吧。真想不通，怎么有这么多人喜欢自找麻烦。”


    得出结论，草薙出云耸耸肩，拿起吧台上的手机，顺口问二人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他打算让千岁洋和出羽将臣去调查情报，顺便帮忙跑个腿，把今晚的菜买回来。


    其实草薙出云主要问的是十束多多良。


    毕竟周防尊除了烟，在衣食住行方面都非常能凑合，十分好养。


    却不料吠舞罗的大将冷不丁来了句：“童话书。”


    草薙出云以为自己梦游听错了，足足思考了三秒钟，才又确认了一遍。


    “尊，你刚才说话了吗？”


    “童话书。”


    周防尊懒洋洋往沙发上一靠，拿手试着比划了一下青木夏树的身高，面不改色地强调。


    “适合……八九岁小女孩的那种。”


    有些问题他还不知道答案，但该给的答谢，他不会吝啬。


    如果还会再见的话。


    ………………


    …………


    ……


    梦境的主人一旦醒来，不属于梦境的存在便会被排斥出去，回到原本该在的地方。


    青木夏树睁开眼睛，是一无所有的黑暗。


    好在她也习惯了。


    按照记忆里重复了无数次的方向走，青木夏树驾轻就熟地摸到门把，用力往外一推——


    梦境的外面，依然是梦境。


    看不到尽头的空间渲染着清雅的浅米色。


    数不清的门扉错落着浮动闪烁，像是墨水晕开而成，搭建起通往万千可能性的桥梁。


    她是在梦境间流浪的旅者，这里则是汇聚了无数平行世界的梦之森。


    不过青木夏树觉得，她那位笔友口中的“游戏大厅”和“副本”好像更生动形象一点。


    这样算来，她就是整个游戏唯一的玩家。


    今天喜提一只大狮子，青木夏树蹦蹦跳跳地往梦之森的中心走。


    在那里，她给自己做了一个家。


    因为梦里可以幻想出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事物，青木夏树会把自己在梦境世界里遇到的喜欢的东西，都复刻一份，摆在家里。


    大阴阳师庭院里盛放的樱木、小妖怪们聚集的萤火森林、平安京的小桥流水、二十一世纪必不可少的游戏机……


    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的造物被堆在一起，就像是从原本独立的画撕下一角，然后强行拼拼凑凑，显得杂乱而诡异。


    但对于青木夏树来说，这就是她独一无二的藏宝库。


    又摆了一只有火焰缭绕的狮子玩偶上去，青木夏树拿过纸笔，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记录。


    这是晴明给她布置的作业之一。


    由于青木夏树还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平安京的大阴阳师上次同她告别的时候，便要她记录下自己的故事。


    “在下替姬君占了一卦，卦象上说，似乎姬君这次会遇到很有趣的人哦？”


    那人坐于樱木之下，狩衣胜雪，任由粉白的花瓣悄悄拂在他散落的黑发上。


    唇边噙着如狐的笑，姿态再风流雅致不过。


    注意到蔫嗒嗒蜷成一团的青木夏树，他顿了顿，手中倒转蝙蝠扇，用扇柄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不让她皱眉。


    “——所以，姬君满怀期待就好。很快又会见面了。”


    青木夏树相信安倍晴明说的每一句话。


    因为是晴明呀！


    虽然她已经有点想念平安京了。


    合起作业本，青木夏树趴在桌上，盯着被大阴阳师所赠的星盘看。


    不受梦之森宛如永恒静止的环境所干扰，星盘以固定的时间向前缓慢移动，距离标红的那一格还相差甚远。


    这是她与晴明约定的归期。


    就像蚌壳会把伤口或闯入内部的沙砾，用分泌物包裹起来，变成无害的珍珠那样，平行世界也会逐渐侵蚀外来者。


    所以晴明叮嘱过她，绝不能一次在同一个世界停留太长时间。


    不然久而久之，记忆会被篡改，气息会被同化，旅者将成为那个世界的一部分，被永远地留下。


    ……虽然她并不介意留在平安京，但晴明不同意的话，就没办法了。


    青木夏树默默叹了口气。


    总之，先想办法弄到一颗种子吧。


    她站定在其中一扇门前，忧愁地鼓着脸，迟迟没敢推开。


    青木夏树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会这么快就被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没办法，梦之森的幻想造物无法带去平行世界，只有同为平行世界里获取的东西，才可以自由地带进带出。


    不幸的是，梦之森虽然有数不完的门，可她并不是每一扇都能推开。


    青木夏树思来想去，竟只剩下这一个被拉黑的选项。


    ……晴明保佑。


    这次可不要再被红围巾抓到了。


    在坠入平行世界的瞬间，青木夏树虔诚地祈祷。


    她祈祷将那个戴着红围巾、眼中有死寂泥沼的少年从命运中驱赶。


    ………………


    …………


    ……


    同一个刹那。


    太宰治忽然停下动作，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中原中也一愣：“boss？”


    “客人回来了。”


    仍是少年模样的港口mafia现任首领弯起眼睛，口吻肯定。


    “中也，去找到她吧。”


    ******


    太宰治，17岁，时任港口mafia现代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