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继续玩游戏，这次我先。”


    颜萱扔了个四点，然后将骰子递给宋相思。


    宋相思却望着她：“小萱，都过去了，别难过。”


    “其实我只是觉得和你说了心里会好些，和被当成替代品相比较起来，撒谎就没那么过分了。”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宋相思不会还不懂吧？


    宋相思嘴唇紧抿着，嗯了一声。


    骰子扔了个五点。


    颜萱有些失望。


    她今天不会问不出答案了吧？


    宋相思瞧着毫不掩饰失望神色的颜萱。


    她知道颜萱向来聪慧，没有怀疑是因为信任，不愿去怀疑。


    她也明白，颜萱此时心中已经起了疑问，就一定会追问到底。


    她若一直隐瞒，她们之间肯定会起嫌隙。


    一句谎，句句谎。


    “如果你发现我骗了你一些事，你会生气吗？”


    好啊，总算让她等到了。


    颜萱坐直了身子，微微叉了叉腰：“那要看什么事儿了。”


    “最严重的呢？”


    颜萱愣了一下，想到一个可能，问得有些迟疑：“你出轨了？”


    “没有，不会，你别乱想。”


    “那得分情况，要真挺严重的话——”颜萱顿了顿，“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要是严重且被我自己查出来了，那我们之间……”就完了。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宋相思突然捂住了嘴。


    “不准说那两个字。”


    颜萱伸手将宋相思的手挪开，撇了撇嘴。


    她没打算说那两个字，她明明想说的是三个字。


    不过，竟然真的有事瞒她。


    “继续。”


    颜萱有些生气了，能让宋相思迟疑的肯定不会是小事儿。


    这回儿颜萱总算赢了。


    正巧比宋相思大上一点。


    “宋宋说吧，瞒了我什么。”


    颜萱靠着沙发，懒懒出声。


    这是宋相思第一次见到颜萱较真，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你答应我不说那两个字。”


    可以，看来她自己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颜萱心底也不安了起来。


    “我知道了。”


    “对不起，小萱。”宋相思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满脸歉意温声道着歉。


    颜萱耐心地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即便此时她的心七上八下的。


    “我大学的时候被人救了一下，答应了别人三个要求，今天她来找我应验第三个要求。”


    “信守承诺，这是好事儿。”


    “可是我们之间有过一段感情。”宋相思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听不见。


    好啊。


    就说反应那么大。


    “还备注a？怎么，放在你心首位？”


    “这真是乱备注的。”


    “这么多年忘了改？一年前你们还在通电话。”


    “那是在实现她第二个要求。”


    颜萱长舒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酒意上了脸，还是被宋相思这话气得不轻。


    “所以你和我说是想干嘛？想分……唔。”


    宋相思及时捂住颜萱的嘴，让她将那两个字咽了下去。


    “你答应不说的。”


    “我没有那个想法，那都是过去了，我不说是害怕你多想。”


    “但是没想到没能瞒住聪慧的你。”宋相思在颜萱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


    此时的宋相思再也没有平时的淡定温和，面上能够看出她的慌张。


    早先还期盼着她能够坦诚的颜萱却没了心情。


    她咬了咬牙，话是她追问着才说的，心底的火不知道该往哪里发。


    “你钥匙呢？”


    原本还气得不轻的颜萱突然冷静了下来。


    “在卧室。”宋相思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


    颜萱从沙发下来，酒杯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随后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又从卧室走了出来。


    一串钥匙落在宋相思的身旁。


    听见颜萱冷冷的声音：“出去。”


    气死她了。


    偷偷摸摸去见前女友。


    怎么不搞个惊天动地的复合呢。


    “小萱，她手里有字据，我不想让它落到媒体手里，真的。”


    在气头上的颜萱也不管宋相思说了什么，只重复着那两个字：


    “出、去、”


    颜萱原本拉着宋相思往门口走，手腕却突然被宋相思给反握住了，带着身子被她抱住了。


    “别生气好不好，再也没有下次了。”


    这是生不生气的问题吗？


    让她多想就不告诉她？


    “没关系，”颜萱咬牙切齿地说着，“我高中还有个初恋呢，等她来云城我一定会大摆宴席，介绍你们认识，哦不对，我应该怕你多想不告诉你才对。”


    颜萱被气糊涂了。


    高中的陈年往事也被她拿出来说事了。


    “对不起小萱。”宋相思虽然因为她这话愣了愣，但还是及时回过神，趁着没被扔出家门道着歉。


    颜萱不明白，一向温柔的宋相思为什么会瞒她这种事儿。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明白了。


    宋相思似乎习惯定义事情对她好不好来决定同她说与不说。


    就像有时候在选择歌曲时，宋相思会帮她挑选，告诉她哪些歌更适合她。


    这是把她当小孩儿呢？


    颜萱更气了。


    “钥匙拿上出去出去。”


    宋相思没法，最后出了门。


    颜萱背靠着门长舒了两口气，不断缓解着心中的气恼。


    原本想消愁，减轻心中的烦闷，但是没想到一会儿下来更烦躁了。


    直到听到隔壁传来微弱的关门声，颜萱才离开门。


    气死了气死了。


    让出去还真出去了。


    解释清楚了吗。


    宋相思，大坏蛋。


    颜萱躺在床上气恼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试图睡着，却又再次想起那个梦。


    倏地平静了下来，环视了一圈房间。


    天真会有报应。


    她现在是不是也算天真。


    宋相思说的没错，她确实容易多想。


    因为一件事，颜萱联想了很多事儿。


    从过去到未来都被她想了个遍。


    因为宋相思的隐瞒，因为她的疑心，让她们之间多了隔阂。


    以后该怎么办呢。


    想着这些，本就难以入眠的颜萱直接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叮——


    【宋相思邀请你视频通话】


    颜萱：“？”


    拒绝。


    【宋相思邀请你语音通话】


    拒绝。


    【好友宋相思给你发来了一段语音。】


    微信可没有已读功能，她听与不听宋相思都不会知道。


    不一会儿屏幕上就多了一连排的小红点。


    颜萱犹豫了一会儿。


    反正也睡不着，她倒要听听宋相思能说出什么话来。


    “小萱，你别生气了，我真的错了。”


    “早点休息，不要为我生气。”


    “我发誓真的没什么。”


    ……


    “你介意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介意什么？


    她竟然问自己介意什么。


    颜萱突然被宋相思这话问愣住了。


    对啊，是在介意她去见前女友没提前告诉她，还是在害怕？


    害怕……


    她是信任宋相思的，也知道或许宋相思确实站在她的角度思考。


    所以……是在害怕吗？


    那晚颜萱想了很久，她的生气介意占几分，害怕又占几分。


    -


    第二天早晨，颜萱刚打开门，就见到正站在门外的宋相思。


    “小萱，吃早饭了吗？”


    宋相思手中正提着纸袋和保温饭盒，里面装着做好的早餐。


    颜萱没瞧她一眼，直接走进了电梯。


    现在的她，不仅因为宋相思瞒她而生气，还因为她忘了两天前说的话而气。


    说好的带她去某个地方呢？


    她记清楚了，眼前的人却忘得干净。


    越想越气。


    气得她走到地下车库时踢了一脚车门。


    “我来开吧，我送你去。”宋相思温声道，“保证不打扰你。”


    “不用。”颜萱见状就要推开她。


    宋相思挡在驾驶位门旁，阻止她的动作：“是我不好，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颜萱此刻情绪不稳定，再加上睡眠不足，确实不宜开车。


    颜萱将钥匙放在车门上，坐进了后座。


    宋相思抿唇，随后拿上放在车顶上的车钥匙进了驾驶座。


    “去公司吗？”


    “不然呢？”


    一路上两人安安静静的，未说话。


    宋相思安心开着车，颜萱望着车窗外。


    这样的环境有些太过静谧，宋相思打开了车载音乐。


    没成想一打开就听见自己的歌。


    从后视镜里瞧见颜萱脸色不好，应该是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宋相思懂事地切了下首歌。


    结果下一首歌还是她的。


    下下首依旧……


    宋相思瞧见后视镜里的颜萱白了她一眼，而后听到接入蓝牙的声音。


    里面的歌终于换了。


    不再是她的歌了。


    变成了……


    颜萱的歌。


    如果宋相思没猜错的话。


    这个车载u盘里面应该全是她的歌。


    坐在后座的颜萱也不再瞧她，低着头刷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终于到了橙天娱乐大厦。


    “我不用车。”


    下车时，颜萱突然说了这句话。


    但宋相思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让她随意用车。


    从橙天娱乐到她的工作室，开车都要半个多小时。


    颜萱在关心她。


    “小萱。”


    宋相思突然打开车门，将手中的纸袋保温饭盒递给颜萱。


    “把早餐拿着吧，我精心做的。”


    宋相思见她没接，默默又补了一句：


    “实在不想吃，放着好看也行。”


    哪好看了？


    颜萱的眼神在食物上顿了顿。


    她确实还没吃早餐，一路上食物的香气将她馋得不行。


    外面买的早餐哪里有宋相思做的好吃。


    见她这般诚恳，颜萱勉为其难地将东西接了过来。


    见宋相思弯唇，颜萱心底还有些气。


    “公司有只猫，正好可以喂。”


    说完话，颜萱进了公司大门，在门口停留了几秒，而后转过身回头看了眼。


    只见宋相思仍然站在原地。


    瞧见她回头，还朝她挥手，嘴唇还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颜萱转回身。


    她没看错的话，宋相思说的是——


    “宝贝别生气了。”


    -


    橙天娱乐大厦十三楼。


    颜萱刚经过员工办公室，里面的人就都围了过来。


    “姐，听说你要参加综艺了？”


    颜萱点了点头。


    消息既然传出来了，合同的事肯定已经搞定了。


    很多节目都期盼着颜萱能够参加，所以连夜将合同拟订好送了过来。


    “姐，你自己带的早餐吗？”负责宣发的女员工凑过来问了一句。


    “送你。”


    女员工下意识接过早餐，再抬头时颜萱已经进了经纪人办公室。


    -


    “你将这份合同递给宋相思吧？”周享将剩下的另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


    “节目组那边自己不会递吗？”


    周享：“……”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的火气有点大？谁惹我们的萱萱了？”


    “没事，可能起太早了。”


    她生气归她生气但是不代表着要让外人知道。


    “好像也是，看这黑眼圈都快遮不住了。”


    颜萱：“……”


    她化妆的时候可认真瞧过了，不存在黑眼圈没盖住的情况。


    周享在打趣她。


    颜萱失语。


    “我走了。”


    颜萱在经纪人办公室待了半小时，出来时外面还在议论着什么。


    霎时间皱了皱眉，她工作室什么时候这么散漫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颜萱就想起周享的话。


    “……”


    她现在好像确实是看什么都不太顺眼。


    “姐，你确定要让我吃掉吗？”女员工瞧见颜萱总算出来了，连忙起身问道。


    见着她出来大家也都安静了下来。


    眼前的人一一让开，颜萱也瞧见了那份早餐。


    爱心早餐。


    便当上面还写着小字——


    【宝贝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其中两个煎蛋上写着：


    【我是宋相思。】


    【请小萱一口一口吃掉我。】


    颜萱：“……”


    “原来是宋老师啊。”


    周享还站在办公室门前调侃了一句。


    沉默是颜萱此刻全部的心情。


    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