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着这些资料的时候，谢殊突然抬眼看向坐在床边的女孩，咽了一下口水，莫名说了一句：“骆行，我饿了。”


    “是，老板。”一直守在门口的骆行立刻应声，停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老板，医生说你要忌口。”


    言外之意，恐怕他不能按照她平常的口味给她买饭了。


    没等谢殊吭声，被她看着的女孩就小声道：“我会煮粥。”


    这话一出，病房里顿时陷入了安静中。


    女孩似乎也为自己贸然开口觉得懊恼，面色也因此有些绯红，可她看着谢殊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的闪躲，仍旧直直的看着她，手指揪紧了身上的外套。


    “我……我会煮皮蛋瘦肉粥，先煮着白米粥，然后把皮蛋和瘦肉切碎了炒好，把青菜叶剁碎，等白米粥煮的差不多了就把炒好的皮蛋瘦肉和青菜叶一起放进去，盖上焖一会儿……”


    谢殊并没有打断她，甚至听得有点认真。


    皮蛋瘦肉粥的做法不少，有把皮蛋瘦肉和米一起煮的，也有像温亦瑾说的先炒过再放进去焖的……谢殊喜欢吃后者，虽然她本质上并不爱吃粥，任何粥都是，只不过在众多粥里，她还是愿意接受皮蛋瘦肉粥。


    骆行站在门口，其实一直在看谢殊的反应，一旦谢殊面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他就会立刻打断温亦瑾，甚至还可能将对方给“请”出去。


    但他没这个机会。


    他甚至觉得此刻自家老板的耐心比在工作时还要好。


    老板的事不是他能多说的。


    “我不喝粥。”等温亦瑾说完了，谢殊才淡声道，她收回视线之前没有错过温亦瑾眼里的失落，转而看向骆行，“我要吃关东煮，常吃的那家，我要萝卜、海带……记得加红油。”


    “不行。”旁边响起的声音带着几分强势，但声音的主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不能这样，于是涨红了脸，眼巴巴看着谢殊，声音瞬间低了许多，软乎乎的：“你生病了，怎么可以吃这些东西呢？就……就算要吃，那别加红油？”


    说完这些，她又加了一句：“你嗓子都是哑的。”


    可越是生病嘴里就越是没有味道，谢殊就想要吃点辣的。


    她朝骆行看了一眼，骆行清楚谁才是老板，当下便转身吩咐了人去给谢殊买关东煮，温亦瑾急了，站起来朝谢殊道：“你怎么这么任性呢？”


    “因为我有钱。”谢殊一抿唇角，哼声道。


    尾音都有些上扬，仿佛翘起了小尾巴，神情还有点得意，原本因为生病而显得恹恹的人在这会儿突然提起了一点精气神，眉眼间都有了细碎的光。


    有钱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啊，而她谢殊，有钱任性。


    谢殊从来不介意别人说她人傻钱多，她更怕人傻还没钱。


    温亦瑾似乎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病房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铃声轻缓，很好听，是谢殊从来没有听过的，起初听着像是歌手吐词不清，含含糊糊的，等她细听时才反应过来这段铃声是人随意哼出来的，估摸着就没有歌词。


    “这谁哼的？”谢殊看着温亦瑾拿出手机，忍不住出声问道。


    温亦瑾接听电话之前回答了她：“我随意哼的。”


    她没有当着谢殊的面接电话，拿着手机出了门。


    谢殊侧脸看着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思索，片刻后她就轻哼了一声，伸手去摸床头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眼里还有着浅浅的笑意。


    骆行朝她那边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家老板这是又给什么事情做了决定。


    谢殊没能等到温亦瑾接完电话回来，可能太累了，也有可能是药效发挥，她很快就起了睡意，打了个哈欠就躺下开始睡觉。


    床上的被子不如她平常盖的柔软，对她来说有着仿佛捂不热的冷，甚至还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所以她没有把被子完全拉上来，就盖在腰上。


    温亦瑾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她顿了一下，将身上属于谢殊的外套又脱了下来盖在谢殊身上，起身的时候没忍住伸手碰了碰谢殊蹙起的眉心，眸色晦暗难明。


    丝毫不见在谢殊面前时那副柔软脆弱的模样。


    身后一道视线紧盯着她，只要她有一点对床上人不利的倾向，她今天就走不出这间病房。


    谢殊还惦记着自己放了红油的关东煮，心想着小睡一会儿就起来吃，谁知道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守在床边的温亦瑾，她脱口而出：“出唱片要多少钱？”


    问题一出，不但温亦瑾愣了，谢殊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心心念念的是那碗加了红油的关东煮，没想到竟然是给这个事儿。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神色没有什么异样，反倒朝病房里另外一个人看了一眼。


    那是她的特助林叶。


    她没有涉及过这方面的投资，还不太清楚其中行情。


    林叶一见她看过来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便道：“老板，二十分钟后我就把资料给你。”


    “不急。”谢殊道，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按最高标准来。”


    她不差钱。


    她就要一张最好的唱片，温亦瑾的。


    骆行最清楚事情的起因，也早就习惯了谢殊的行事作风，她听了温亦瑾哼的那段铃声，喜欢，所以就想要。


    她想要的东西花再多钱也要弄来，还要是最好的，不然那份高兴都会打折扣。


    可落在不熟悉她的人眼里，她这突然就要给温亦瑾出唱片的举动就容易让人一头雾水，甚至生出点什么不好的猜想。


    谢殊不在乎，她还在思索着如果温亦瑾能出一张让自己满意的唱片，那她不介意再多花点钱捧捧温亦瑾，就当是给对方让她高兴的好处了。


    还没有拿到具体的资料，谢殊就把这件事情暂时放在了一边，转头看了看：“我的关东煮呢？”


    她饿了。


    买回来的关东煮早就冷了，送到她面前的是热乎乎的粥。


    很香。


    “吃这个吧，等你好点了再去吃关东煮。”温亦瑾声音温柔，笑得也温柔，看着她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希冀。


    谢殊没法抵抗这种目光，再加上她确实很饿了，如果让人重新去买一份关东煮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于是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过多的思索，一颔首，温亦瑾便高兴的给她盛了一碗粥出来。


    “可能还有点烫，你小心点吃。”


    皮蛋瘦肉粥的味道很好，吃得到的小肉粒，咸淡适中，不知不觉的她就吃完了一小碗，恍恍惚惚的，她吃了两碗才停下来。


    这会儿也已经挂完了水，吃完之后又躺了一会儿，谢殊就起来收拾收拾回家。


    林叶被她打发走了，骆行开车送她回家，可临到要上车的时候，谢殊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头看着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的温亦瑾，问她：“你不回去？”


    “我……我怕他来找我。”温亦瑾小声道。


    就算她没有指名道姓，谢殊也知道她说的人是谁。


    “放心吧，他接下来都没有精力去找你了。”没有了谢家的钱，赵泉什么都不是，等嘉城其他人发现了这一点，有的是人要痛打落水狗，到时候赵泉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找别人麻烦？


    但谢殊略微一思索，还是多说了一句：“如果他真去找你，你也不要客气，叫人把他打跑就行，或者报警。”


    温亦瑾：“我……我不会。”


    说的可怜又理直气壮。


    谢殊转念一想，记起了从资料上看见的，眼前的女孩孤身一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害怕是在所难免的。


    “骆行。”她朝骆行喊了一声，“你记下他的号码，有事找他。”


    “不能记你的吗？”温亦瑾道，她看也没看骆行那边，“我害怕。”


    谢殊转头对上骆行的目光，上下一扫……


    骆行近一米九的身高，人高马大的，身板肉眼可见的结实，眉头还有一道疤，不说话的时候眉眼间的凌厉气势就很唬人，胆小的根本不敢和他对视，被他多看几眼都要哆嗦一下。


    确实挺让人害怕的。


    等拿到了谢殊的号码，温亦瑾眉心立刻舒展开来，脸上带着笑，叮嘱着谢殊记得吃药，把医生已经叮嘱过的话又叮嘱了一遍。


    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啰嗦的谢殊心情有点怪怪的，等车子开出去好一段距离也没有缓过来。


    反倒是开车的骆行，在等着红绿灯的时候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老板，你很少会这么对待一个人。”


    还是初次见面的。


    谢殊回过神来：“她长得挺好看的。”


    “声音也好听。”


    “我还等着她出唱片。”


    所以，对温亦瑾好点怎么了？她都是有利可图，以后要收报酬的。


    ……


    赵泉是在一个破房子里醒来的。


    这里是老旧居民区，嘉城又不像京市那么繁华，这样的老旧房子大多是被空置了出来，想卖卖不掉，出租也很难租出去，或许勉强能抱着一丝希望，期待着某一天走了狗屎运拆迁？


    只可惜这么多年了，四周高楼耸立，这片小区还在这里，在阴暗里长满了青苔，无人问津。


    赵泉刚睁开眼看见自己所处的环境时第一反应就是闭上了眼睛，紧接着伸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他以为自己又做梦了，梦见自己回到了还没有娶谢殊那会儿。


    但这次他没能从梦里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