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每年的圣诞，那个陌生的号码都会准时在午夜零点将相同的祝福语发送给金克丝。


    没有标注姓名，没有地址，没有其他任何想要多说几句话的意思。


    而金克丝，她没有换掉手机，没有删除那些千篇一律的短信，也没有再在奈奈或者纲吉面前提起那四个执法官。也许是不想再提起，被恼人的思绪和梦魇所缠绕，她试着听从了奈奈的建议，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她开始投入于新的研究和发明，努力去找不让自己无聊的方法。


    ——而奈奈和纲吉陪着她，就这么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然后，时光飞逝。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沿着窗台照耀在泽田纲吉脸上的时候，他只是微微睁开了眼，随后转身打算再赖会儿床。然而迷迷糊糊了一会儿，他听见了自己周围有着十分清晰地咔嚓咔嚓声，像是什么东西即将启动的声响。


    瞬间，睡意全无，泽田纲吉条件反射直接跳下床，带着被子连滚带爬跑到距离炸弹老远的位置。


    ——枕头旁边放着两个亮着诡异小红灯，画着鬼脸的炸弹。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嘿嘿嘿嘿嘿嘿！」


    两个爆炸的东西发出尖锐而有刺耳的笑声，随后卡了壳，彻底熄火。


    纲吉：“…….”


    差点心跳骤停。


    他将目光挪到了那个坐在旋转椅上抱着腿坐着的少女身上，对方此刻正慢慢转过来笑嘻嘻地盯着他。


    泽田纲吉无力地捂住头：”……金克丝……“


    “嘿嘿。”她发出了和那个炸弹一样的声音，随后欢快地从椅子上下来，“奈奈让我来叫你的！”


    说完这句话，她一溜烟地跑了。


    等到他下楼时候，金克丝人早就不见了。


    “她刚走呢，说是阿纲你太慢啦等不了。”奈奈提前告知了他。


    “不过，那孩子应该很喜欢现在的学校吧。放那么长的寒假，这学期开学没几天，还是这么有精神劲。”泽田奈奈一面说着一面给他端过来一杯牛奶。


    泽田纲吉：“……金克丝天天都这样啊。”


    “可是她说，要去学校制造个大工程？”奈奈作思索状，“而且说是只有在学校才有的乐趣？”


    “嘛，应该是体会到学习的乐趣了吧！或者是找到了新朋友？更多同学对她有所了解了？”


    和金克丝同校，知道真实状况的泽田纲吉抽了抽嘴角，“啊，啊哈….是，是吧。”


    “阿纲，你怎么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兴的样子？”奈奈疑惑地歪了歪头，对他微笑，“在学校也要多关注关注金克丝的情况，多照顾一下她噢！”


    泽田纲吉艰难地开口：“啊……好…”


    “那就好～”奈奈转身将一身洗好的校服交给了他，“金克丝走的时候又忘记带校服外套了，麻烦你交给她吧。”


    泽田纲吉出了门。


    他一脸胃痛的表情看着手里的女式校服。


    ——重点问题是，就算给了金克丝，她也会拒绝穿校服的啊！


    而且……能不能找到人还是个问题。


    对自己妹妹算是相当了解的纲吉，就这么苦着脸走到了并盛中学门口。


    风纪委员们一如既往地尽职尽责站在门口值班，检查学生的穿着和所带的东西。在学校中央那颗樱花树下，一个佩戴着风纪委员臂章，长相俊美的丹凤眼少年冷着脸站在离人群老远的位置，盯着门口似乎在寻找着谁。


    是云雀恭弥。


    零零星星有学生也认出了这个平常很难在学校看到却又无处不在的传奇人物。


    ——平常风纪委员们在早上值班的时候都没见他出来过。


    泽田纲吉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涌上来些不好的预感。


    他听见旁边的几个学生在议论。


    “听说昨天风纪委员会的地盘一夜之间多了好多奇怪的涂鸦呢……还有运动场那边也是，突然就多出了好几个大坑。”


    “天啊，胆子也太大了吧，没有被当场抓起来吗？”


    “不是啦，因为做这件事的是那个……”说话的女生声音小了下去，“那个金克丝。”


    这群学生们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很平静。


    “噢，原来是金克丝啊。”


    “不愧是金克丝呢。”


    “毕竟是我们并中特有的校园传说人物之一嘛！”其中一个女学生掰着手指数着，“云雀学长，金克丝，还有出没在黄昏的幽灵！”


    一旁竖起耳朵听着的泽田纲吉：“……”


    不是，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人和幽灵放在并列位啊？


    是说他俩就像幽灵一样来去无踪又很吓人是吗？


    啊……看起来金克丝又招惹风纪委员了……


    内心吐槽着，他进了校门。


    等到预备铃响起时，泽田纲吉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留意了一下班级最前面靠近讲台的那张桌子，上面画满了涂鸦，但从什么东西也没放的座位来看，似乎它的主人并没有来过。


    此刻，他周围的其他学生还在讨论着早上的事情。


    纲吉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只是默默听着，越听嘴角抽搐地越厉害。


    ——奈奈的猜测完全反过来了。


    金克丝在并中属于风云人物，的确是很多学生认识。


    但是吧，是反向知名的那种。


    如果说云雀恭弥还算是并盛这所学校的守护神的话，那金克丝就是个恶霸，典型的破坏王。


    单说学习方面，金克丝的确是很优秀。反正只要她愿意坐在考场里，没有哪次考试不是满分。但人也是真的皮，用学校里老师对评价，就是叛逆，不好惹，性格古怪。


    老师说的话一概反着来，随心所欲翘课，就不喜欢被管着，静不下来也坐不住，极度乐于挑战权威，被人找麻烦会想各种办法加倍奉还，时不时惹点儿乱子，来点大新闻，“丰富”一下并中学生的课余八卦传闻。


    在并盛中学，众所周知风纪委员会权力最大，就连校方都不会随便找他们的麻烦。而金克丝，就是那个由衷喜欢破坏不成文规矩的刺头。


    ——是的，她热衷于给委员会添堵，并且添完就跑，很利索。


    每一次她的行为都像是在向他们宣战，但他们又很难抓到她。而风纪委员会找不到她，他们的委员长自然就会找上管她的人。


    正因如此，他们班的班主任一年内都换了好几个，每一任上任时头发还算茂密，中期就开始各种理由请假，最后卸任的时候差不多都快秃顶了——发愁的时候被自己挠的。


    再次响起的铃声打断了学生们的谈话，顶着一头茂密天然卷，目前为止上任时间最长的临时班主任走进了教室。


    “安静，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们。”班主任眨了眨那双无神的死鱼眼，两只眼睛周围似乎有若隐若现的淤青，“总之先来早点名，训个话之后说不定阿银我就能提前下班了。”


    他按着花名册点了一圈，最后沉默了。


    “…金克丝？”他看了看那个空着的，被涂鸦占据的位置，原本懒散的表情就变了，“有谁看到她了？”


    “最好告诉我她今天没来上学。”不知为何，泽田纲吉在他的语气里硬生生听出了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喂，有人知道吗，她人哪去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那个….那个叫泽田的，对，和金克丝一个姓的那个小子。”


    泽田纲吉看向他。


    “你是那个小混…..混世魔王的哥哥吧？作为兄长你应该知道她来没来上学吧？”班主任看着他，在他要开口回答时又一副不忍听的表情，“不，等等，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就逃避了啊！


    泽田纲吉满脸黑线。但吐槽归吐槽，班主任现在的心情他多少也能理解。


    “好，就这样，开始愉快的上课吧！阿银我就直接走了！”班主任仓促咳嗽了两声，一脸正色，顺手拿笔在花名册上一划，“金克丝是谁啊，我完全不认识，有过这个人吗……”


    ……逃避得更离谱了啊！


    ——“哦，你在叫我？”


    凭空一个带着雀跃和欢快情绪的女声响了起来。


    教室位于三楼的窗户被人从外部拉开，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对颇有些长度的，被人精心编织的蓝色麻花辫，随后，是一张俏皮中带着些病态的脸。


    看起来身材稍显瘦弱的少女穿着一身被各种颜色侵染的工装裤，腰间挂着颜料和喷漆瓶。她坐在自己制作的悬空支架上，嘴巴里嚼着口香糖，随意吹出了一个粉色的泡泡。


    她一手举着颜色尚未干透的刷子一边冲室内目瞪口呆的人招手。


    不一会儿，那个泡泡就破裂开来。


    “嗨。噢，别太在意我，我只是在试图尝试一个大工程——”金克丝甜美中带着些沙哑的声音显露着疯狂，“我是指，我要在整栋教学楼——写满我的名字，画上一些最酷的东西！”


    “距离那个烦人的战斗狂到天台还有…嗯，我看看，三分钟。”她探头看了看教室里的时钟，“我还可以加紧时间在这儿泼点底色！”


    这么说着她手也没停下，关了窗户开始提起放在架子上到油漆桶就往外倒。


    透明的窗户上有一大半被铺上了绚丽的荧光蓝。


    做完这些，金克丝拉了拉另外一边的绳子，在即将离开窗户继续往上升时又挥了挥手。


    “bye-bye。”


    教室里一片寂静。


    大家都还没有缓过劲来。


    不过，这种安静也只持续了几秒。


    “哈哈。”


    断断续续的笑声令所有人为之侧目。


    ——只见班主任扶着讲台，发出了听起来有些崩溃的笑声，整个人面部极度扭曲，显得绝望而又极其悲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银我又要被扣工资了！我这个月就没挣过钱！我扣的比挣得多！下班那必定是不可能的，哈哈哈哈哈哈！”


    “……坂田老师这是疯了吗？”


    “……疯了吧。”


    “……疯了。”